沈星烈气得脸都有些发红,“她凭什么这么说?我对季承渊……是,我是不喜欢他那种做派,但我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他,更谈不上不尊重!至于清高……我只是不想跟他们混在一起,难道这也错了?”
看着沈星烈激动的样子,江岁心里更是一沉。
他伸手拍了拍沈星烈的手臂,“别激动,爸爸没有相信她的话。小星,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环境,也知道你一直很努力地想靠自己的实力站稳脚跟。但是,如果学校里有人这样针对你,甚至找到家里来,我们不能置之不理。你告诉爸爸,除了这个李薇,还有其他人这样吗?”
沈星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其他人……大多就是无视或者背后议论,像李薇这样直接跳出来的不多。”
“小星,如果李薇,或者任何其他人,再做出什么针对你的事情,你一定要告诉爸爸,不要自己硬扛,知道吗?”
“我知道。”沈星烈点点头,看着江岁担忧的神色,又宽慰他,“爸,你别太担心,我能处理好。他们无非就是那些手段,我不理会就是了。我的目标是好好学习,拿到好成绩,毕业,然后离开那里。其他的,我不在乎。”
话虽这么说,但江岁知道,身处那样的环境,怎么可能完全不在乎?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对了爸,”沈星烈想起什么,“秦风叔叔那边的合作,怎么样了?最近好像没听你提起。”
提到秦风,江岁眼神黯了黯,“秦师兄那边好像遇到了一些工作上的麻烦,项目暂时推迟了。合作的事情,要等他那边理顺了再说。”
“哦……爸你也别太担心,我相信秦叔叔那边会处理好的。”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天色阴沉。沈星烈因为值日,离开学校比平时晚了一些。刚走出校门没多远,在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李薇和另外两个平时跟她玩得好的女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沈星烈,这么巧啊?”李薇抱着手臂,脸上带着讥诮的笑。
沈星烈脚步一顿,不想理会,准备绕开。
“哎,别走啊。”旁边一个女生挡住了他的路,“薇姐跟你说话呢,没听见?”
沈星烈冷眼看着她们,“有事吗?没事我要回家了。”
“回家?回你那个开花店的‘家’?”李薇嗤笑一声,“沈星烈,我上次好心去提醒你的家长,看来他也没把你教明白嘛。你还是这副死样子。”
沈星烈听到她提到江岁,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还敢提我爸?”
“为什么不敢?”李薇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恶劣,“我就是想让他认清现实,他一个开花店的,教出来的儿子在清麦就该夹着尾巴做人,别整天以为自己多了不起。还有,我听说你跟季学长一个课题组的时候,没少给他添堵?你知不知道季学长什么身份?你得罪得起吗?”
“我跟季承渊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让开。”
“我就不让,你能怎么样?”李薇扬起下巴,“沈星烈,我告诉你,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别以为有几分成绩就了不起,在这里,家世背景才是硬道理。你信不信,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清麦待不下去,让你家那个花店也开不安生?”
赤裸裸的威胁让沈星烈怒意上涌,但他还是极力克制着,“李薇,你别太过分。”
“过分?还有更过分的呢。”
李薇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个女生忽然拿出一个小瓶,朝着沈星烈身上泼了过去。一股刺鼻的、类似劣质香精混合着奇怪味道的液体溅到了他的外套和衬衫上。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那个女生毫无诚意地道歉,脸上却是幸灾乐祸的笑。
沈星烈看着衣服上迅速晕开的污渍,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已经不是口头挑衅,而是直接的欺凌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是给你个小小的教训,让你记住,以后离季学长远点,也别再摆出那副清高的嘴脸,看着就恶心。”李薇说完,似乎觉得目的达到了,挥了挥手,“我们走。”
三个女生嬉笑着离开了。
沈星烈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上污秽不堪的衣服,胸口剧烈起伏。他用力扯下外套,揉成一团,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时,江岁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他探出头,“小星回来啦?饭马上……”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了沈星烈难看的脸色,以及手里揉成一团、明显脏污的外套。
“小星,怎么了?衣服怎么回事?”江岁立刻关了火,擦着手走出来。
沈星烈把外套扔在地上,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不小心弄脏了。”
江岁捡起外套,那股刺鼻的味道让他皱紧了眉,再看沈星烈紧绷的脸色和躲闪的眼神,他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是不是李薇她们?”江岁的语气沉了下来。
沈星烈沉默着,默认了。
江岁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走过去,想看看沈星烈身上有没有其他痕迹,“有没有受伤?她们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受伤,就是弄了些脏东西。”沈星烈偏过头,不想让江岁看到自己眼中的难堪和怒火,“爸,我没事,我去洗个澡。”
“小星……”
江岁拉住他,看着儿子强装平静却掩饰不住颤抖的嘴唇,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知道沈星烈的骄傲,也知道他此刻有多难受。
“她们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那些话。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离季承渊远点,不然让我在清麦待不下去,还说……说让花店也开不安生。”
江岁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果说之前的挑衅他还能以“孩子间的矛盾”来看待,那么现在,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恶意威胁和欺凌,甚至牵扯到了他。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学校,找你们的班主任,找教务处,必须让学校严肃处理。”
沈星烈猛地抬头,“不要!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为什么?她们这样欺负你,甚至威胁到我们的正常生活,怎么能忍气吞声?”
“闹大了又能怎么样?”沈星烈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李薇家里有钱有势,学校最多就是口头批评、写检查,不痛不痒。然后呢?然后我会被更多人指指点点,说我是个只会告状的‘特招生’,她们会更变本加厉地针对我!到时候,她们说不定真的会来找花店的麻烦!爸,我们惹不起她们的!”
沈星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江岁心头,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感到一阵深切的悲哀和无力。他明白沈星烈的顾虑,在这个看似光鲜实则壁垒森严的环境里,公平有时候确实是一种奢望。硬碰硬,受伤的很可能只是他们自己。
“难道就任由她们这样欺负你?”江岁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星烈看着江岁眼中的心疼和愤怒,心里那点委屈和怒火奇异地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保护欲。他不能让江岁因为自己而陷入麻烦。
“爸,你放心,我不会一直忍下去的。但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我会更小心,尽量避开她们。我的目标是学习,是毕业。等我足够强大了,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握住江岁的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坚定,“爸,相信我,我能处理好。你别去找学校,那样可能真的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至少现在,她们还不敢真的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江岁反握住沈星烈的手,掌心冰凉。他看着儿子明明受了委屈却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的样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知道沈星烈说得有道理,至少在目前的情况下,贸然将事情捅到学校,很可能适得其反。但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欺凌而无动于衷?
这一晚,父子俩都心事重重。
李薇的欺凌并没有因为沈星烈的隐忍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沈星烈发现自己的储物柜锁眼几次被堵,课本偶尔会“不翼而飞”又出现在垃圾桶附近,鞋柜里偶尔会出现死掉的昆虫。这些恶作剧不算严重,却像苍蝇一样烦人,无声地消耗着他的精力和情绪。
更让他难受的是无形的孤立。在教室里,他周围仿佛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小组活动时,他往往是被剩下的那个,最后由老师硬性分配;食堂里,他一个人坐着吃饭已成常态。起初还有一两个同样家境普通的同学会偷偷对他表示同情,但在李薇那伙人明显的敌意和季承渊圈子无形的态度影响下,这些微弱的联结也很快消失了。
一天下午,沈星烈在体育馆后面的僻静处背单词,被李薇和几个跟班堵住,围着他用手机对着他拍,嘴里说着阴阳怪气的话。
“哟,特招生就是刻苦,躲在这儿用功呢?”
“拍下来,让大家看看我们年级第一有多‘努力’。”
“沈星烈,你爸开花店是不是很闲啊?天天有时间督促你学习?还是说你爸自己没本事,就指望你出息了?”
提到江岁,沈星烈的防线被击穿了。他可以忍受针对自己的刁难,但绝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江岁。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得吓人,“你们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薇被他眼中的戾气慑得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挺起胸膛,讥笑道:“怎么?说不得?你爸难道不是开花店的?一个卖花的,教出来的儿子倒挺横。”
旁边一个女生帮腔,“就是,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你塞进清麦的。听说你爸长得还挺不错,该不会是……”
“闭嘴!”沈星烈厉声喝止,额角青筋跳动。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控制不住动手的冲动。
李薇见他真的动了怒,反而更加得意,晃了晃手机,“想动手?你碰我一下试试?我马上把视频发出去,让你和你那个‘年轻爸爸’一起出名!”
理智的弦在那一刻绷紧了。沈星烈死死攥着拳头,他知道,一旦动手,就真的落入了对方的陷阱,会给江岁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用冰冷彻骨的眼神扫过她们每一个人,然后撞开挡路的女生,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传来李薇等人得意又刺耳的笑声。
江岁注意到沈星烈回家越来越晚,有时身上带着难以解释的污渍,脸色也越来越疲惫沉闷。追问之下,沈星烈起初还强撑说没事,直到有一次,江岁在清洗沈星烈的校服衬衫时,发现后背靠近肩胛的位置,有一个模糊的脚印。
那一瞬间,江岁的心像被狠狠攥紧了。他拿着衬衫,手都在微微发抖。这不是简单的恶作剧或口角,这是带有侮辱性质的肢体侵犯!
他无法继续忍受沈星烈继续遭受这种欺辱了,忍耐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第二天下午,江岁提前关了店门,去了清麦学院。他没有告诉沈星烈,直接找到了教务处。
接待他的还是上次那位主任。听完江岁关于沈星烈可能遭受校园欺凌的陈述,主任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江先生,您说的这些……有具体的证据吗?比如照片、视频,或者其他同学能作证?沈星烈同学自己向老师反映过吗?”
江岁沉默了一下,“小星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我作为家长,不能看着孩子被欺负而无动于衷。他被人欺负也许是在班级也可能是在校门口,这些应该都有监控可以查。”
主任叹了口气,“江先生,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您说的这些情况,如果没有明确指向具体人,调查起来很困难。而且,同学之间的小摩擦、恶作剧,有时候也很难界定是不是欺凌。沈星烈同学作为特招生,可能心理上比较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