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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嫉妒

作者:亲爱的小月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种强烈的、想要抹去那段记忆,或者至少覆盖掉那个男人在江岁心中分量的冲动,在他心底滋生。他想要江岁的注意力,江岁的笑容,江岁的……一切,都只属于他,或者至少,与他相关。


    “看来艺术圈真的很小。”季承渊最终笑了笑,将那些翻腾的思绪压下,走到江岁身侧,也望向夜景,“江叔叔如果对这类活动感兴趣,以后我可以多留意。家父在这个圈子里还有些人脉,或许能帮您引荐一些更适合交流的朋友。”


    他这话说得委婉,却带着明确的指向。他季承渊,才是更合适更有能力为江岁提供资源和圈子的人。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师兄,不值一提。


    江岁听出了他话里的意味,微微蹙眉,但语气依然平和,“谢谢季同学好意。不过我经营花店,平时接触这些不多,今天主要是陪小星来开开眼界,也很感谢你的邀请。”


    季承渊眼神暗了暗,没再坚持。他知道过犹不及,尤其是在江岁明显不想深入的情况下。


    三人在露台待了约莫一刻钟,江岁便提出时间不早,该回去了。季承渊这次没有挽留,亲自将他们送到美术馆门口,看着他们坐上出租车离开。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季承渊脸上那温和得体的笑容才彻底消失。他站在秋夜微凉的夜风里,脸色沉静得近乎冰冷。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对话框,输入:


    “查一个人。姓秦,男性,三十多岁,职业策展人。今晚出现在云间美术馆沙龙。重点是,他与江岁的关系,大学时期的交集。尽快给我详细资料。”


    信息发送出去,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灯火通明的美术馆,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夜色中,出租车平稳行驶。


    沈星烈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流光,又侧目看向身旁安静靠坐的江岁。江岁闭着眼,眉宇间有些许疲惫。


    “爸,那个秦叔叔……你们以前关系很好?”


    江岁睁开眼,目光温和,“嗯,他是你父亲很欣赏的学生,当年在系里很有才华,人也开朗。我性格闷,不太合群,他算是我在大学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他说的合作……”


    “只是初步聊聊,不一定能成。”江岁看出沈星烈的顾虑,语气放得更缓,“很多年没联系了,彼此现在的生活和工作都不同,未必合适。不过,有机会和老朋友叙叙旧,也挺好。”


    沈星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季承渊的调查进行得很隐秘,效率却极高。不到两天,一份关于秦风的基础资料就摆在了他面前。


    秦风,33岁,比江岁高两届,单身,出身书香门第,毕业于国内xx美院,毕业后留学深造,沈元明教授出事后,秦风也曾多方奔走帮忙,后来因各自发展,与江岁联系渐疏。如今在圈内是颇有名气的新锐策展人,专业能力过硬,风评不错。更重要的是,资料里提到了秦风大学时期与江岁关系亲近,是当时沈元明教授看重的两名学生。甚至附上了一张略显模糊的旧照片,似乎是当年校园活动的合影,照片上年轻许多的江岁和秦风并肩站着,对着镜头微笑,姿态放松。


    季承渊的目光在那张旧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照片上的江岁青涩,眼神清澈,笑容里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腼腆和纯粹。站在他旁边的秦风,则显得更开朗自信。那种属于青春时代并肩同行的情谊,透过泛黄的像素传递出来,刺得季承渊眼睛微微发疼。


    所以,那不仅仅是“师兄”,是在江岁年少时光里留下深刻印记的人,是拥有他所不曾知晓的江岁的人。


    这种认知像细密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窒闷感。


    他原本以为,江岁的生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他可以轻易地、按照自己的节奏去描绘。可现在,这张白纸上早就有了别人的痕迹,而且那痕迹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难以覆盖。


    更让他烦躁的是,秦风与江岁重启联系,并迅速展开合作,这件事可以说是他亲手促成的,如果不是他给了那张邀请函他们也不会相遇。


    这感觉就像他亲自递给了别人一把钥匙,去打开一扇他本打算独占的门。


    周三下午,他推掉了原本的击剑课程,驱车前往城西。他没有去岁暖花店,而是在花店斜对面的一家咖啡厅二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刚好能清晰地看到花店门口。


    三点差十分时,一辆车停在花店门口。秦风下了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站在花店门口,仰头看了看招牌,随即推门而入。


    季承渊的目光牢牢锁着那扇玻璃门,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在柜台附近移动,然后似乎一起走向了后面的休息区。


    他想象着江岁给秦风倒茶的样子,想象着秦风笑着拿出策划案,两人头碰头讨论的样子……胸口那股窒闷感愈发强烈。他几乎要起身走过去,但理智死死地按住了他。


    岁暖花店,阳光透过玻璃门,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江岁提前将工作台收拾整洁,泡了一壶清茶。两点五十分,店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秦风准时到来,他今天穿着休闲的西服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笑容爽朗。“江岁,没打扰吧?”


    “没有,秦师兄,请进。”


    秦风环顾四周,看着满室生机盎然的绿植和点缀其间的鲜花,感叹道:“你这店真好,一进来就让人心静。‘岁暖’,名字也好,岁月静好,温暖如初。”


    “秦师兄过奖了。”江岁为他斟茶,“还是说说你的项目吧,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恐怕有限。”


    寒暄几句后,秦风便切入了正题。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平板电脑和几份打印资料,打开一个PPT,开始向江岁介绍他正在筹备的“城市与自然”主题联展的构想。


    “这个展览我们想打破传统空间的局限,在几个核心展厅引入真实的植物元素,不是简单的盆栽摆放,而是希望植物成为叙事的一部分,与展出的艺术品产生对话。”秦风讲解时眼神发亮,充满热情,“比如这个主厅,我们计划搭建一个微型庭院,用苔藓、蕨类、姿态各异的观叶植物和部分季节性花卉……”


    江岁认真听着,偶尔就植物的习性、搭配的可行性、养护的难点提出一些非常实际的问题。他的问题往往切中要害,秦风不仅不觉得被打断,反而更加兴奋,因为江岁是从真正养护和植物生命的角度出发,这正是他需要的。


    “对对,光照和湿度控制是关键。”秦风热切地看着江岁,“江岁,我知道你很多年没做这个了,但你的审美和感觉还在,而且你对植物的了解是很多所谓专家不具备的。我希望你能提供植物选择和搭配的建议,甚至后期养护的指导方案。我们可以签正式的顾问合同,报酬方面绝不会亏待。”


    江岁沉吟着。秦风的邀请很正式,也很有诚意。这与他经营花店是完全不同的领域,但也确实触动了他内心深处从未熄灭的对艺术与美结合的向往。而且,这让他感到自己除了照料花店和沈星烈,似乎还能做一些别的、有价值的事情。


    “秦师兄,你的想法我很感兴趣,也觉得很有意义。”江岁斟酌着说,“但我必须坦白,我离开这个圈子太久了,现在的潮流、技术、合作模式,我可能都不熟悉。而且,花店这边我也不能完全丢下,时间上……”


    “这些都不是问题!”秦风立刻说,“技术层面有团队,你只需要提供植物方面的专业意见,时间上我们可以弹性安排,至于潮流。江岁,我相信你的眼光。你考虑一下,不用立刻答复我,我们可以先就这个初步方案再深入聊一两次,你再决定是否正式参与。”


    秦风的态度既尊重又充满信任,江岁很难拒绝这样的机会。他点了点头,“好,那我先看看这些资料,我们保持沟通。”


    “太好了!”秦风高兴地说,又和江岁聊了一些展览的其他构思,两人就这样谈论了近一个小时,相谈甚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季承渊坐在那里,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又像一个焦灼的囚徒。


    一个半小时后,花店的门再次打开。秦风走了出来,江岁送他到门口。两人站在店外又交谈了几句,秦风笑容爽朗,拍了拍江岁的肩膀,江岁也笑着点了点头,神情是季承渊熟悉的温和,却又似乎多了一点别的。


    季承渊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秦风终于上车离开,江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才转身回到店里。


    季承渊又坐了几分钟,直到确认秦风不会再返回,才缓缓起身结账,离开了咖啡厅。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常去的私人会所,一个人待在安静的包厢里,点了酒,却一口没喝。


    调查资料和亲眼所见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秦风看江岁的眼神,江岁对秦风自然的态度,还有他们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专业默契……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而江岁,在他面前总是温和有礼,却也总是隔着一段距离。那距离并非刻意疏远,而是江岁本身性格使然,是成年人对界限的天然维护。可秦风却能轻易跨过那段距离,触碰到江岁工作之外的、更私人化的那一面。


    这种认知让季承渊烦躁。


    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所有他感兴趣的人和事都在他预设的轨道上。江岁是个意外,而这个秦风,让这个意外变得更加复杂和不可控。


    天色不知何时彻底阴沉下来,乌云低垂,空气闷得人透不过气。季承渊在会所包厢里坐了不知多久,直到窗外传来沉闷的雷声,他才像是被惊醒,抬眼望向玻璃外灰蒙蒙的天。


    雨点很快砸落,起初稀疏,转眼就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街上行人仓促奔跑避雨。季承渊看着雨幕,一个念头忽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迫切。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再次靠近江岁打破那层无形壁垒的理由。这扬雨,来得正好。


    他没拿伞,直接走进了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外套,秋雨的寒意刺骨,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车子发动,却不是开往季宅的方向,而是朝着城西,朝着岁暖花店。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仍难以完全看清前路。季承渊的脸色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眼底却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偏执。


    他需要见到江岁,现在,立刻。


    花店里,江岁刚送走最后一位顾客,正看着门外的大雨出神。雨势太大,街上几乎没了行人,看来今晚可以早些打烊。他转身准备去收拾工作台,门上的风铃却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江岁回头,看到季承渊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漆黑的发梢不断滴落,昂贵的西装外套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甚至有些发青。


    江岁愣住了,随即皱眉,“季同学?你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


    季承渊走了进去,带进一身潮湿的寒气。他站在门口的地垫上,水渍迅速晕开。


    他抬起头,看向江岁,深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暖光,却没什么神采。


    “江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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