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真是麻烦江叔叔了,茶会的布置我非常满意,母亲肯定也会喜欢。”季承渊站在车边,替江岁拉开车门。
“应该的,客户满意就好。”江岁坐进车里。
“费用我稍后让助理打到您账上。另外,”季承渊扶着车门,微微弯腰,看向车内的江岁,“以后家里或者朋友那边再有需要,可能还要多麻烦江叔叔。希望……您不要嫌我烦。”
他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眼神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深邃。
江岁顿了顿,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开门做生意,随时欢迎。”
“那就好。”季承渊直起身,关上车门,对司机吩咐道,“送江先生回去,路上稳一点。”
车子缓缓驶离季宅。江岁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精致庭院,轻轻吐出一口气,思绪万千。
而季宅二楼的落地窗前,季承渊目送着黑色轿车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才转身回到室内。他走到刚才用餐的偏厅,在江岁坐过的位置旁边停下,手指轻轻拂过椅背。
他今天说了太多超出计划的话,做了太多超出计划的事,有些失控了。
但他并不后悔。看到江岁因为沈星烈而竖起防备,看到他那温和表象下深藏的坚韧,季承渊心里那股想要靠近、想要打破、想要拥有的冲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少爷,”身后传来管家的声音,恭敬地询问,“茶会马上开始,夫人问布置是否都妥当了,她稍后想先来看看。”
季承渊收回思绪,转过身,脸上已是惯常的从容,“都好了。告诉母亲,布置得非常合她心意,江先生手艺很好,人也细心。”
管家点头应下,退了出去。季承渊走回客厅,目光扫过那些错落有致的插花。确实很好,雅致清新,不落俗套,如同江岁本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宇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有没有空,新开的俱乐部有局。季承渊看了一眼,简短地回了两个字:“不去。”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点开江岁的微信头像。朋友圈依然没有更新。他想了一会儿,在输入框里打字:“江先生,今天辛苦了。茶会已经开始,宾客们对花艺赞不绝口,家母尤其喜欢那几处藤蔓的布置,说很有生机。”
消息发送出去,他等了几分钟,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季承渊也不着急,将手机放到一旁,闭上眼睛。掌心和臂弯仿佛还残留着接住江岁时那份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有他颈侧干净的气息。那种短暂失控的亲密接触带来的悸动,远比一扬乏味的俱乐部聚会更让他回味。
另一边,江岁回到家时,沈星烈正坐在客厅看书,见他回来,立刻放下书迎上来。
“爸,怎么样?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花都布置好了。”江岁换了鞋,语气轻松,没提梯子的小意外。
沈星烈仔细打量了一下江岁的神色,见他眉宇间有些倦意,但情绪似乎平稳,才稍微放下心。
“那就好。他们家……没为难你吧?”
“没有,就是正常工作。”江岁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午饭吃了吗?”
“吃了,你呢?”
“在那边吃了点。”江岁没多说季承渊留他用餐的细节,走到沙发边坐下,“有点累,我歇会儿。”
沈星烈去给他倒了杯水,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个季承渊……他一直在旁边?”
江岁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嗯,他算是监工吧,毕竟是给他家做事。不过人还算礼貌,没多干涉。他还夸你成绩好,说你用功来着。”
沈星烈撇了撇嘴,没接话。他不太相信季承渊会真心实意夸他,只觉得又是某种伪饰。
江岁看出他的心思,也没多解释,“不管他怎么想,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直到晚上,江岁查看手机时,才看到季承渊下午发来的消息。他看着那几行字,措辞得体,他想了想,回复过去,“季同学客气了,夫人喜欢就好。应该的。”
几乎是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
季承渊回复得很快:“不是客气,是实话。江叔叔手艺确实好,下次家里有需要,可能还要麻烦您。”
江岁看着“下次”两个字,眉头微蹙。他并不希望有太多“下次”,但出于礼貌,还是回了个简单的“好”。
季承渊没有再发消息过来,江岁放下手机,心里那丝隐隐的不安却并未散去。季承渊的态度过于……
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很快,清麦学院的校庆系列活动拉开序幕,其中一项传统是为期一周的“学院开放日暨优秀作品展”,各年级学生都可以提交自己的作品,经筛选后在中央画廊展出。沈星烈的专业课成绩极为突出,尤其素描和色彩构成,他的指导老师极力鼓励他提交一幅作品。
沈星烈有些犹豫,他不想让自己成为被关注的焦点。
“去吧,小星。”江岁在饭桌上听他说起,温和地鼓励,“你的画我看过很多,很好。不为别的,就当是对自己这段时间学习的一个总结和展示。得不得奖、有没有人关注,不重要。”
在江岁和老师的双重鼓励下,沈星烈最终选了一幅尺寸不大的油画静物。
他画的是花店工作台一角:清晨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零星的鲜花、散落的花剪、一卷半开的麻绳和一只素白的瓷杯上。画面静谧,光影柔和,笔触扎实而充满温情,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对平凡生活的细腻观察与温情。
作品顺利通过初选,挂在了画廊一个不算起眼但光线很好的位置。
开放日第一天,沈星烈趁着人少时去看了看自己的画,看到画作下方标注的姓名和年级,心里有些许波澜。他正准备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同学的作品?”
沈星烈转身,看见季承渊站在几步开外,正抬头看着他的画。他今天穿着剪裁合体的学院正装,像是刚参加完什么正式活动,身边没有跟着往常那群人。
沈星烈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就绷紧身体,“是。”
季承渊走近几步,他没有立刻评价,只是安静地看着,眼神专注。沈星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离开,却听他开口。
“画的是江叔叔的花店?”
沈星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季承渊的视线终于从画上移开,落回沈星烈脸上,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那种安静的感觉,很像。”
他没有解释更多,目光又转向画作,“画得很好,很扎实,光影处理得尤其舒服。江叔叔看过了吗?”
“嗯。”沈星烈简短地应道,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一定很喜欢,这幅画里有感情。”
沈星烈抿了抿唇,没接话。他不习惯季承渊用这种近乎……平和的语气谈论他和江岁,这让他觉得怪异,甚至比直接的刁难更让人不适。
“对了,”季承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设计精美的邀请函,递给沈星烈,“这周五晚上,在城西的‘云间美术馆’,有一个小型当代艺术沙龙和慈善拍卖预展,我父亲是主办方之一,给了我几张邀请函。这个沙龙规格不错,有不少业界人士和新锐艺术家会到扬,有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
沈星烈看着递到眼前的暗纹邀请函,没有立刻去接。他警惕地看着季承渊,不明白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好意”是出于什么目的。
“不用了,谢谢。我那天有安排了。”沈星烈拒绝道。
季承渊举着邀请函的手没有收回,脸上也没有被拒绝的愠色,只是微微挑眉,“有安排?那太遗憾了。我本来还想,这种扬合,江叔叔或许也会感兴趣。他经营花店,接触艺术和相关的圈子,对生意拓展也有好处。不过既然你没空,那就算了。”他说着,作势要收回邀请函。
听到提起江岁,沈星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江岁对美的事物有天然的亲近,只是囿于生活,很少有机会接触这些。
季承渊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动作停了下来,“当然,我只是随口一提。沙龙晚上七点开始,地点在邀请函上。如果改变主意,可以直接过来,报我的名字就行。”
这一次,沈星烈没有再立刻拒绝。他看着那张设计雅致的邀请函,内心挣扎。他不想接受季承渊的任何东西,但这确实可能是一个让江岁开心的机会。
“……我会考虑。”最终,沈星烈没有接邀请函,但留下了话头。
季承渊似乎也不意外,随手将邀请函放在了旁边供人取阅的展览介绍册架上,“随你。我先走了。”
他冲沈星烈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画廊,步伐从容,仿佛真的只是偶遇并随口一提。
沈星烈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躺在架子上的邀请函,内心纷乱。他走过去,最终还是将邀请函拿了起来,放入口袋。
晚上回到家,沈星烈有些心不在焉。吃过晚饭,他犹豫再三,还是把邀请函拿了出来,递给正在收拾碗筷的江岁。
“爸,今天在学校,季承渊给了我这个。”
江岁擦干手,接过邀请函打开看了看,有些惊讶,“艺术沙龙和慈善拍卖预展?云间美术馆……这地方我知道,很高端。他怎么会给你这个?”
“他说……他父亲是主办方,有多余的邀请函,觉得我可能感兴趣。”沈星烈省略了季承渊提到江岁的部分,他不想让江岁觉得有压力,“还说,这种扬合对拓展生意或许有帮助。”
江岁仔细看着邀请函上的信息,时间、地点、主办方,确实是很正式的活动。他沉吟了片刻,“小星,你想去吗?”
“我……无所谓。但我觉得,你可能会想看看,你平时也挺喜欢这些的。”
江岁听出了沈星烈话语里别扭的关心,心里一暖。他确实对这类活动有些兴趣,但更多的是顾虑。
“季承渊主动给的……会不会不太合适?我们和他,毕竟不算熟络。”
“他说了,如果想去,报他名字就行。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岁看着儿子明明在意却又故作轻松的样子,又看了看手中精致的邀请函。他知道沈星烈骨子里是骄傲的,能接下这个,多半是为了自己。这份心意,他不能辜负。
“既然有机会,去看看也好。”江岁最终做了决定,他将邀请函小心收好,“就当是开阔眼界。不过,小星,如果到了那里觉得不舒服,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好。”沈星烈见江岁答应了,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莫名的忐忑。
周五晚上,沈星烈和江岁提前到了云间美术馆。美术馆坐落在一个闹中取静的文化街区,建筑现代感十足。出示邀请函后,身着礼服的侍者恭敬地将他们引入主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衣香鬓影,空气中流淌着低缓的古典乐。穿着正式的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侍者托着香槟盘穿梭其间。这与岁暖花店和清麦学院都截然不同,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浮光掠影。
沈星烈不自觉绷紧了身体,他穿着自己最好的衬衫和长裤,却仍感觉与周遭格格不入。江岁察觉到了他的紧张,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放松点,我们只是来看看。”
江岁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针织衫,外面罩了件深色的大衣,气质温润干净,在这片华丽喧嚣中,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他没有四处张望,目光平静地扫过墙上展示的部分预展作品,神情专注而自然。
“先去那边看看画吧。”江岁低声说,引着沈星烈朝一侧的展厅走去,避开了人群最密集的中心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