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岁将做好的卡片放到一旁,声音温和,“他总说,人不能把自己关起来,再内向也要试着和世界产生连接。虽然……我还是不太擅长。”
沈星烈知道江岁说的是真话,花店的生意一直不算红火,江岁也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店主,但他总能让进店的客人感到舒适。
“你已经很厉害了。”
听到他的夸赞江岁温柔的笑了笑,“其实这种活动,重点不在于卖多少钱,而在于参与的过程。能帮到别人,总是好的。”
沈星烈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花瓣。有江岁陪着,他似乎也能试着去接受这个原本让他抵触的活动。
义卖活动定在周六上午,地点在学院中央庭院和两侧连廊。沈星烈和江岁到的时候,现扬已经热闹起来。
各班级划分了区域,搭起了统一的白色帐篷,学生们带来的物品琳琅满目。有名牌包包、限量版球鞋、手工烘焙的点心、手绘的帆布袋,甚至还有学生现扬给人画肖像。
沈星烈拎着一个纸箱,里面整齐码放着他们这几天做好的干花书签和押花卡片,每样都用透明小袋子装好,贴着手写的标签。江岁跟在他身边,手里还提着一个折叠小桌。
他们的摊位被安排在一个角落,位置不算显眼,但好在安静。沈星烈支好桌子,将书签和卡片一一摆出来。江岁则站在一旁,帮他调整位置。
“这样摆会不会太密了?”沈星烈看着桌面上排列整齐的小袋子,有些不确定。
“挺好的,清楚整齐就行。”
活动正式开始后,人流逐渐增多。沈星烈他们的摊位前偶尔有人驻足,大多是女生,被精致的手工书签和卡片吸引。
沈星烈不太擅长叫卖,只是安静地站在桌后,有人询问时才简单介绍两句。反倒是江岁,自然地接过话头,温和地向询问的学生解释这些干花的品种和制作方法。
“这是矢车菊,这是满天星……都是店里平时做干花剩下的材料,二次利用。”
“书签背面贴了软磁片,可以当冰箱贴用。”
他的语气平和亲切,不会过分热情,却让人听着舒服。有几个女生原本只是看看,听完介绍后都笑着买了两张卡片。
沈星烈站在一旁收钱、找零,看着江岁游刃有余地应对,心里那股因为身处陌生环境而产生的紧绷感慢慢放松下来。有江岁在,好像一切都没那么难。
上午十点左右,人流达到高峰。沈星烈刚给一位同学包装好书签,抬头就看见季承渊和他的几个朋友从对面帐篷走过来。
季承渊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色衬衫外搭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在一众学生中依然显眼。他正侧头和身边一个男生说话,脸上带着惯常的浅笑。
沈星烈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些,但季承渊的目光只是随意扫过这边,并没有停留,很快就和那群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发现身旁的江岁没有注意到季承渊,沈星烈暗自松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摊位前来了一对母女,小女孩大约七八岁,一眼就看中了桌上一张押着粉色小花的卡片。
“妈妈,这个好看!”
那位母亲拿起卡片看了看,问江岁:“这个多少钱?”
“十五块。”江岁温声答道,“卡片是手工压制的,可以当书签,也可以装框做装饰。”
母亲点点头,正要付钱,小女孩又指着旁边一张书签,“这个也好看!”
最后母女俩买了三张卡片和两个书签。江岁细心地将它们装进小纸袋,又额外送了一张简单的干花贴纸给小女孩。
“谢谢哥哥!”小女孩开心地道谢。
江岁微怔,随即温和地笑了,“不客气。”
沈星烈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弯了弯。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江叔叔?”
沈星烈脊背一僵,回过头,果然看见季承渊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正站在他们摊位侧前方。他手里拿着一瓶水,像是刚从别处过来。
季承渊的目光落在江岁身上,脸上露出些许惊讶,“您也来了?”
江岁转过身,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陪小星过来。”
季承渊走近几步,视线扫过摊位上精致的手工品,最后落在那枚鸢尾花书签上,和他之前买的花一样。
他拿起书签看了看,“江叔叔做的?”
“我和小星一起做的。”江岁语气平和。
季承渊拿起一张卡片,指尖轻轻抚过上面压制的花瓣,“很精致,江叔叔手真巧。”
“只是些简单的手工。”
沈星烈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季承渊。他不明白季承渊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还主动和江岁搭话。
季承渊将卡片放回原处,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帮我包两张卡片吧,我送人。”
江岁动作顿了一下,“季同学不必特意照顾生意。”
“不是照顾,”季承渊笑了笑,“是真的觉得好看。”
沈星烈抿紧嘴唇,动作有些僵硬地装好两张卡片,递过去。季承渊接过,付了钱,却没有立刻离开。
“江叔叔今天一直在这儿?”
“嗯,陪小星到活动结束。”
“那中午一起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安静,环境也好。”
江岁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谢谢,不过我们带了午饭。”
“这样啊。”季承渊也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那下次有机会再说。”
季承渊离开后,摊位前恢复了平静。沈星烈心里有些烦乱,季承渊刚才的态度太过自然,自然得让他觉得反常。但江岁神色如常,只是将钱收好,继续整理桌上的货品。
义卖活动一直持续到下午。沈星烈他们带来的手工制品卖出了大半,清点下来竟然有五百多块钱,算是意外之喜。
收拾东西时,沈星烈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不管怎样,他们确实靠自己的劳动为义卖出了一份力,而且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
“累吗?”江岁一边折叠小桌,一边问。
“不累。”沈星烈将空纸箱抱起来,“爸,我们回家吧。”
与此同时,学院义卖活动现扬,季承渊站在连廊的阴影处,手里把玩着那枚刚买来的鸢尾花书签。干枯的花瓣在指尖留下细微的触感,不禁让他想象出江岁低头制作这些小东西时的模样。
“承渊,看什么呢?”陈宇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空荡荡的连廊。
季承渊收回视线,将书签随手放进口袋。
“没什么。活动差不多了,收尾工作你们处理一下。”
“行。”陈宇应道,又想起什么,“对了,下周末我家游艇有个聚会,你来吗?”
“再看吧。”季承渊兴致缺缺地摆摆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陈宇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总觉得最近季承渊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可具体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季承渊独自走到庭院角落的长椅坐下,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面有一张他刚才偷偷拍下的照片,照片里江岁正低头给一个小女孩包装卡片,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指尖轻轻划过屏幕。
这个人,不卑不亢,温和却坚韧,像一株生长在墙角的植物,安静却自有力量。
而这种不同,正一点一点侵蚀着他原本清晰的边界。
季承渊锁上手机屏幕,靠在长椅背上,闭上眼睛。
事情似乎正朝着一个他未曾预料的方向发展。而他,竟然不打算阻止。
新的一周,学院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
沈星烈能感觉到,有些原本对他视而不见的同学,看他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友善,也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好奇?
周三下午,他在图书馆查资料,遇到同班的一个女生。
女生平时几乎没和他说过话,这次却主动走过来,小声问:“沈同学,上周六在义卖活动上,那个帮你一起摆摊的……是你哥哥吗?”
沈星烈笔尖一顿,“是我父亲。”
“啊?”女生显然很惊讶,“可是……他看起来好年轻。”
“嗯。”沈星烈不想多解释,低下头继续看书。
女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唐突了,说了句“不好意思”后有些失望的离开了。
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了两三次。有人问起江岁,有人夸他们的手工品好看,甚至有人委婉地表示想去岁暖花店看看。
沈星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江岁那天在义卖活动上的出现,以及他温和从容的表现,无形中改变了一些人对他的看法。
这变化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让沈星烈心里有些复杂。他不希望江岁被卷入学院的任何是非,却又不得不承认,江岁的存在让他原本孤立的处境有了一丝松动。
这天放学后,沈星烈刚走出教学楼,就在主路上远远看到了季承渊。他本想低头快步绕开,季承渊却像是早就在等他,径直走了过来,挡在了他面前。
“沈同学,正想找你。”季承渊语气自然,“课题的最终报告,我打算整合一下,可能需要你再补充一些关于近代艺术思潮对社会影响的案例分析,这部分你之前梳理得比较细。”
又是额外任务,但他无法拒绝,这是合理的课题要求。
“什么时候要?”
“不急,下周一之前给我就行。”季承渊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最近看你气色好多了,身体应该没事了吧?”
“没事。”沈星烈简短回答,只想快点结束对话。
“那就好。”季承渊点点头,却并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像是闲聊般问道,“对了,江叔叔最近还好吗?那天义卖看他一直在忙,都没能好好打招呼。”
听到江岁的名字从季承渊嘴里说出来,沈星烈心里那根弦立刻绷紧了。
“他很好。”
“花店生意呢?还顺利吧?”
“挺好的。”沈星烈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防备和疏离。
季承渊似乎毫不在意他的态度,“那就好。说起来,我母亲很喜欢花卉,过阵子家里有个小型茶会,可能需要一些布置。如果方便的话,我想找时间去江叔叔店里具体聊聊,定制一些花艺。”
季承渊要定制花艺?这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沈星烈本能地觉得不安,他不想让季承渊有更多理由接近他们家。
“花店……接不了太复杂的定制,可能达不到你家的要求。”沈星烈婉拒。
“没关系,简单雅致就好,我相信江叔叔的眼光。”季承渊像是没听出他的拒绝,“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周末找个时间过去。你先忙吧,案例分析记得发我。”
说完,他不再给沈星烈说话的机会,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沈星烈站在原地,看着季承渊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回到家时,江岁正在厨房准备晚饭,沈星烈犹豫再三,还是在吃饭时提起了这件事。
“爸,今天季承渊说,他母亲要办茶会,想找你定制花艺布置。”
江岁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定制花艺?”
“嗯,他说周末可能会来店里具体聊。我觉得……没必要接,他们家要求肯定高,而且……”
而且他不想让季承渊有理由频繁出现在他们生活里。
江岁沉吟片刻,放下筷子。
“如果只是正常的生意往来,接也无妨。岁暖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他看向沈星烈,目光温和而坚定,“小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爸爸能处理好。他若真心定制,我们认真对待;若是有别的意图,我们也有分寸应对,不会吃亏的。”
沈星烈知道江岁说得在理,但他心里的不安并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