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昏昏沉沉,莫大的悲伤和恐惧过去以后,秋听混沌的大脑中开始频繁闪回得知解垣山出车祸的那个晚上。
他想,自己为什么不拦着解垣山,那天他本来就不想眼睁睁看着解垣山出去赴约,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他多希望解垣山能在家里陪着他,在那样一个对于他来说特殊的日子,跟他待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说出口。
他应该阻止,否则身边的人他永远也留不住,他总是会被抛弃。
湿润汹涌的眼泪如同决堤,他的心脏仿佛已经在重压之中被摧毁,变成了一滩没有生机的鲜红。
他想起来那些被自己强制忘却的记忆,那只牵着他的手,甩开他时利落而冷漠的动作。想起自己被一群小孩围着,看他们脸上都是嘲讽的笑容,可是却怎么也听不清楚他们说的话。
有人满怀恶意地举起手,在面前笔画几下,将不知道在哪里学的骂人手势,拙劣地做给他看。
对于手语,他懂得不多,可即便不清楚具体的含义,却也能够从他们调笑嬉戏的表情中看出大致的意思。
好像有笑声在很远的地方响起,逐渐变得尖利,距离还是很远,可却像是落在他耳边那样清晰。这一刻他想,自己终于变得正常了吗?他可以听清楚那些刻薄的恶毒的嘲笑,以后和别人说话,是不是就不用再让别人扯着嗓子,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面前一张张模糊的脸扭曲成了狰狞可怖的鬼影,铺天盖地朝着他压来,让他原本就沉重的呼吸变得更加艰难。
“秋听…小听……”
有熟悉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秋听的呼吸变得急促慌乱,黑暗中那即将消失的微光骤然扩大。
恍惚间,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穿着破旧衣服缩在小巷,捡起别人掉在地上不要的面包要往嘴里塞,却被阻止的小孩。
那只手修长有力,丝毫不嫌他的身上很脏,将捏扁的脏面包从他手心里抠出来,看着他的眼睛是很黑的,那里面并没有他很熟悉的那种可怜,好像并不觉得他是一个小乞丐。
“没地方去吗?”
他看懂了那个人的口型,可还是有一点不确定,只好笨拙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流浪的那两个月,有很多人对他心生怜悯,可是他哪里也不想去,他知道自己是一个累赘,没有人会喜欢他。
“听不见?”
他看见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皱了皱眉头,便下意识要抽回自己的手,想要回到自己熟悉的那个巷子,钻进他找到的纸箱里,躲避起来。
可是还没等他挣扎,男人就轻轻将他抱起,丝毫不嫌弃一样,抱着他从寒风凛冽的巷口进入了温暖到不真实的车内。
他有些害怕,下意识挣扎一下。
“别怕,我先带你回家。”
也许因为男人贴着他耳边说话,他竟然隐约听清楚了对方的声音。
还是有些模糊,可是一点也不尖利,是那种很从容的声音。
男人说完才意识到他听不见,关上车门将他放在后座,又对着他,将别怕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也许是因为车里太暖了,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要比在冰冷的室外抖得还厉害。
眼泪止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男人看着他,有些诧异似的,可最后却还是伸手将他抱进怀里,像是觉得他很冷,又给他披了一件很暖很重的外套。
那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柔软和沉重,即便那重量几乎能够将他的身体压垮,却也无法让他滋生出丝毫的抗拒。
那种深刻的感受始终停留在秋听的脑海中,以至于许多年过去,他仍旧记得那种踏实的安心感。
秋听再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紧紧咬着牙哽咽,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控制不住地往下滑落,将鬓发浸湿。
“怎么哭成这样。”
声音很小,他还未反应过来,就看清楚了面前的人。
解垣山站在床边,脸色阴沉眉心皱紧,看见他醒了,便习惯性俯身,“哪里不舒服?”
助听器摘掉了,他的声音就变得很不清晰。
秋听看懂了他的口型,梦中的回忆再度涌现,他哭着抬起手,抱住了近在咫尺的男人,情绪再无法控制,嚎啕大哭起来。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知道自己很伤心,是那种前所未有的濒临崩溃的,让他难以招架。
后背落了一只手,解垣山没有排斥他的拥抱,只是轻轻替他拍着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江朗站在边上,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带着仿佛再也无法承受的脆弱和绝望,令人心悸。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此时看着那画面,心中也无比难受。
两侧的医生护士也都伫立原地,没有打扰这一幕。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解垣山才终于感受到怀中的人身体变得沉重,可即便失去了意识,那蹙紧的眉心还是没有舒展开,哭红的眼皮上,纤长睫毛微微颤抖,仿佛睡得并不安稳,一点风吹草动便会将他再次唤醒。
解垣山思忖片刻,看见医生的示意,便轻轻将人放回床上,谁料刚沾上枕头,秋听的神色便又紧绷起来,原本垂落的手下意识便攥紧了他的袖口。
“哥哥……”
很轻的呢喃声,带着分明的焦躁与不安,像是害怕被抛弃的小动物,十分局促。
解垣山动作一停,余光瞥见了医生犹豫不决的模样,还是抬手示意他们离开。
“解先生。”医生迟疑。
“我有分寸。”
听了他的话,江朗才将一屋子人放了出去,自己也顺势关上门,合上之前看见男人顺势坐在了床沿边上,目光幽深地看着床上的少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离开房间,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莫名担忧。
前些日子这兄弟两冷战成这样,但小少爷真出了事情,还是解先生最担心。
只是……想到秋听那不对劲的情况,他又不住沉了脸色,心中满是不安。
秋听这一睡就是半天,再度醒来时,屋内光线昏暗,他眼皮微微颤抖,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手上握着的触感所吸引,微微抬起头看过去,床沿亮着幽光,是有人坐在他身边看手机。
回复完手上的消息,解垣山关上手机,放在床头,这次朝着他过来。
秋听懵懵懂懂,还以为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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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梦,光是看着那熟悉的面容,眼眶就蓦然一湿。
“还哭?”
低沉的嗓声中带着些许无奈和不解,他俯身,伸手过来,用粗糙的指腹蹭去了秋听眼角的泪。
两人之间距离拉近,秋听下意识屏住呼吸,只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片刻后,他才终于大着胆子喊了一声:“哥哥。”
在梦中哭了太久,他嗓子干哑,声音几乎叫人听不见。
“嗯。”
解垣山似乎猜到他听不清,便抬手做了几个简单的手语,询问他的情况。
在听不清的时候,秋听其实并不喜欢说太多话,可现在面前的人是哥哥,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乖乖摇头。
“我想喝水。”
解垣山递来一杯温热的水,还在他起身时伸手掌住他的后背,给他抵着。
喝完,身体舒服不少,秋听吸吸鼻子,转头想要去找助听器。
刚醒来意识还不清醒,梦中的那些画面太过杂乱,以至于那种恐惧和惊慌的感觉现在还残存,他急需听清楚解垣山的声音,才能够感觉到些许安心。
解垣山微蹙眉头,抬手制止了他,一只手抵在耳边,做了个询问的手势。
秋听有些着急:“真的不痛。”
拿他没办法,解垣山只得给他取来助听器,抬手开机,给他戴上。
细微的不适感过去后,周围的声音终于变得清楚,秋听方才焦躁的状态也肉眼可见的消失了,恢复平日的从容与冷静。
“我睡了很久吗?”秋听想起来自己晕倒之前,好像是被保姆看见的,又不禁担忧地蹙紧眉头,“我是不是吓到蓉姨了。”
解垣山:“你先担心担心自己。”
被他这么一说,秋听立马忧愁起来,“我没怎么吧?”
他对那时候的事情毫无记忆,只是梦里很难过,也不知道有没有表现出什么,说错什么话。
想到这里,他的脸霎时间白了,骤然升起一阵惶恐。
他不会……
解垣山只是看着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直到秋听的状态越来越不对,才抬手替他将被子提上,盖好。
“梦见什么了?一直哭。”
秋听骤然回神,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什么,小声说:“梦见被你捡回来的时候。”
他连称呼都没了,解垣山扫了他一眼,却没表态。
“后悔了?”
“当然没有!”秋听反应很大,说完看见解垣山淡然的模样,又知道他是故意逗弄自己,心里委屈一酸,又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在这里陪了自己一天,不自觉又很感动。
半天还是没有忍住,凑过去抱住解垣山,整个人钻进他的怀里,身体因为紧张止不住的发颤,可是双手却依赖地收紧。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了哥哥,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永远都不会变。”
说出这句话时,他心跳如同擂鼓般剧烈急促,即便这句借由感恩的告白只有他自己听得懂,可他却也不自觉地提起一丝期盼。
他知道,哥哥总是很聪明,总是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