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殿的殿门敞着一条缝子，这与华衍离开大殿时的样子并不一致。
他在台阶驻足了片刻，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窥进殿内，一条与门缝大小相同的光束照在黑亮的地砖上，折射出朦朦胧胧的光晕，令人眼前虚幻。
轻轻推开一扇门，大片的光照从身后探入，屋内的桌椅陈设依旧，未曾有丁点动过的痕迹。
他在原地顿了瞬息，耳边传来微弱的窸窣声，正欲转身时，眼前突然一片黑暗，微凉的触感让他把心放下。
一丝笑意展露，他抬手覆盖住那双手，道：“又想玩什么花样？”
“呀，被师兄发现了。”齐子宁抽出手，转身将那洞开的半扇门关上，“今天玩点不一样的，可好？”
华衍回头，眼神直勾勾的，道：“是什么不一样的？”
齐子宁缓缓迈向他，抽解开腰带。
外衫滑落，她的手指顺着耳根爬向他的下巴，悄声道：“玩点更大胆的。”
她的诱引于他来说，是不可抗拒的，是能轻易勾起心底欲望的。
他一把搂住她的腰，低头埋在脖颈处，深深呼吸道：“不生我气了？”
“想得美，没那么容易原谅你的。”
“那要怎样才可以原谅我？”
“必须站在我这一边。”
说完，齐子宁吻了上去。
呼吸深深浅浅，时急时缓，引人忘情。
片刻，华衍挣开她，将她抱起坐进椅子里，放在自己的腿上，低头用鼻尖触碰她的脸颊。
痒痒的。
齐子宁捧住他的脸，不让他乱动，继续吻回去。
唇舌纠缠，华衍大脑一片空白。
正兴会淋漓，殿门突然被叩响。
齐子宁欲退却，华衍却将她又搂了回去，继续方才的事。
“国师大人，您在吗？”
“师兄......”齐子宁嘤咛道。
华衍依依不舍停止动作，看着她殷红又湿润的唇，燥火猛蹿，舔了舔嘴唇。
“不用理会。”他还要低头索要。
齐子宁忙伸手抵在他胸膛，道：“万一有要事呢？”
她要从他身上起来，却被他紧紧拽住：“听话，别去。”
叩门声又响起，华衍蹙起眉头，神色里躁意明显。
“我去帮你打发走。”
“齐子宁。”华衍压着声，“不准去。”
“为什么？”
他紧紧箍住她：“不准就是不准，听我话。”
他抱住她，目光锁定在殿门上，看着模糊的影子仍旧停留在外，是愈发的不耐烦。
齐子宁笑了笑，将头上簪子拔出丢在地上，又取下耳坠子扔进他怀里，扯乱衣衫后，飞快吻了下他的额头，随即猛地挣脱，跑去拉开殿门。
刺目的光一瞬泻入大殿，将眼前金尊玉贵之人衬托得更加明媚。
“殿，殿下。”宫女呆呆望着衣衫不整的齐子宁。
直到光线挪转，殿中隐藏之人渐渐显现，锐利的目光直逼而来，宫女惊愕不已，手中提盒砰声落地，惶惶道：“奴婢只是来给国师送点心的，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不，你看到了。”齐子宁盯着宫女，发出银铃笑声。
华衍终于看明白了。
原来她今日前来，就是以自己为饵，拉他再度下水，与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她竟然用这样的方式，为自己寻求盟友。
愤怒之余，华衍更多的是心痛。
宫女匆匆行礼，告退。
华衍起身，大步踱出，却被齐子宁拦下。
他瞪住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知道啊，不仅我知道，很快整个皇宫的人都会知道我与师兄的风流韵事。”她戳着他的胸膛，笑的像个神志不清的人。
“齐子宁，你真是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既然师兄不肯主动站在我这一头，那我只好用些不寻常的手段，让师兄不得不站在我这边。”
她感到一阵痛快，可痛快过后，却是漫长的伤怀。
她别无办法了。
没有人知道，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到底有多难。
这世间人人都可以阻她寻找真相，唯独华衍不可以。
她对他，不说付出了十分的真心，五分却也是有的，就凭那一半的真，他就不可以背叛自己。
她必须把他从敌营拉过来。
她重新捧住他的脸，目光里有了淡淡的哀色，轻声问他：“听懂了没？师兄。”
华衍摇头。
看着她痛苦，看着她剑走偏锋乃至癫狂，他的愤怒全都没了，余下的只有无尽的难过和亏欠。
他曾发过誓，不能再重蹈覆辙。
所以，他无法看着前世悲剧再次上演，葬送她本该璀璨的一生。更无法再让这份本就干净的感情，被皇室与朝廷中的有心之人污蔑、利用，最后杀死他和她。
他双目泛红，眼眶湿润，拉下她的手平静说道：“齐子宁，你要怎样我都可以奉陪，但使出这样的计谋，我永远不会让你得逞。”
语毕，他飞快跑了出去。
宫女怀揣着惊天的秘密和一颗忐忑的心，着急忙慌赶往东宫，拐过一道朱门的时候，一阵疾风忽从身后掠来，旋即一道高大的身影阻了前路。
她颤抖抬头，登时瞪大双眸。
“方才的事，你必须忘掉。”
宫女正要点头，华衍却抬手指中她的眉心。
她感到一阵刺疼，随后脑子里混沌不清，连眼前人也开始变得模糊。
不过片刻，刺痛感消失，眼前一片清明，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照旧往东宫的方向去了。
华衍走在回仙殿的道路上，心口突然狂跳，紧接着一阵绞痛，叫他短暂失力，半跪在地上，手掌紧紧撑在一块地砖上，静静地忍着、熬着。
“师兄！”
齐子宁奔赴而来，跪在他身前捧起他的脸颊，看到嘴角浸出的一抹鲜红血迹，顿时惊慌失措。
“你......”她说不出话来，愣愣看着华衍痛苦的模样，愧疚到想要扇自己一巴掌。
她抱住他，泣道：“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怀中人的似是缓解了些，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恹恹道：“别哭。不过就是一次反噬罢了，我回殿调息片刻就好。”
“好好，我这就扶你回仙殿。”
殿中，华衍盘坐在榻上调息，周身泛起的莹润光泽，将他白净的脸衬得更加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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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初次，丹山脚下相见，他撑着丹枫白伞来接她，虽刻意用伞掩了真容，她却还是透过他的声音和身段看出，他就是个神仙中人。
只是那时她并不知，后来会和他产生这样的羁绊。
她下意识伸手，从他的唇瓣上轻轻擦过。
他眉头动了动，渐渐睁眼，认真看着蹲在榻边的她。
光泽散去，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彼此的视线，他俯下身躯，向她送去温柔一吻。
“齐子宁，以后别再那样做了，好吗？”
齐子宁静静看着他，没有回答。
*
二更天时分，皇宫的南面突然冒出了缕缕黑烟，飘过房顶，四处挥散。
齐子宁正准备入睡，问心着急忙慌跑来，道：“殿下，南面好像起火了。”
“南面？”那不正是华衍的仙殿和太卜署的方向么？
齐子宁立即取了披风，飞快吩咐道：“我出去一趟，你在芳华殿守着。”
“啊？殿下，这么晚了，真不要奴婢跟着吗？”
“不必！”
齐子宁赶到仙殿的时候，殿门正紧闭着，而不远处太卜署半边屋子冒着熊熊火光，将半边天照的亮如白昼。一群宫女、内侍手忙脚乱，拿着盆、提着桶，一边嚷着走水了，一边不停灭火。
太卜令从正殿跑出来，见那烈焰，仰天大呼：“天意啊，天意。”
随后，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众人见他，如见昌平五十六年十月初三那夜，却碍于火势之大，便按下心中各种奇异猜想，认真扑火。
待太卜令走远后，齐子宁趁乱潜入正殿之中。
亥时末，兰香苑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一个内侍在屋内门外喊道：“殿下，不好了。”
齐子承正与季澜下棋，闻声后呵斥道：“天塌了不成？大呼小叫什么？”
“太，太卜署又被烧了，有人看到太卜令从太卜署跑出来，疯疯癫癫的，满皇宫嚷着，天意二字......”
内侍的声音越来越低。
却是如此低的声音，如一块巨石，在齐子承心中砸出了惊涛骇浪。
他不可置信复问道：“天意二字？”
“是的，殿下。”
手中棋子被捏得嘎吱作响。
须臾，他猛地朝棋盘砸去，棋子咣一声迸起，弹中季澜的额头。
她蓦地咬住唇，按住额头疼痛之处。
齐子承迅速离座，单膝跪在她跟前，拉下她的手，看到额头一小片红，皱着眉头道：“抱歉，阿澜。”
痛感在逐渐减轻，季澜抽出手摇摇头：“我没事的。”
“我眼下有不得不去做的事，你先休息，待我忙完后一定回来补偿你。”
季澜微微一笑：“殿下放心去做自己的事吧。”
齐子承松了口气，转身离去，在门外吩咐道：“去把李问谦等人给我找来，记住，秘密行事。”
“是。”
声音越来越遥远，直至耳畔风声阵阵，躲在门后的季澜心如擂鼓，呼吸滞涩。
她紧紧捂住心口，步履略微踉跄，却又在行至床榻时，突然转身，目光坚定如利刃，劈穿那道将她深锁的宫门。
须臾，兰香苑一团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