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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棋局

作者:觅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预言?”太卜令想了想,又问,“下官占卜的预言实在太多了,不知国师问的是哪年哪月的啊?”


    “昌平五十六年,十月初三。”


    太卜令顿时惊住,忙起身关了殿门,凑近华衍低声道:“国师,这事说不得啊。”


    “为何?”


    “那可是颠覆朝堂,逆天悖理的谶言,自是要死死守住,不得透露出半个字。”


    “逆天悖理?如何解释?”


    “这,这......”太卜令抠了抠脑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总之不可说就是了,国师也莫要为难下官了。”


    华衍把卜筶还给他,走到上位坐下,徐徐道来:“你说那是逆天悖理,可我记得预言之中从未提过颠覆朝纲的说法,有的只是指示,指示大家做出正确的选择,拥护应天授命之人,保南灵根基永固。”


    此话一出,太卜令后背浸出一层冷汗,连声道:“国师慎言呐。”


    “你身为本朝太卜令,肩负卜噬之职,却欺上瞒下,曲解卦象、预言,致使皇室、朝臣做出错误判断,误国误民,你该当何罪?”


    小几啪地一声震响,太卜令禁不住一跪,解释道:“国师,非下官故意曲解呐,实在是南灵开国以来根本就没有那个先例,朝廷上下也执意不允女子当政。”


    “迂腐!南灵国是怎么来的?难道不是开国之君与皇后并肩作战谋取的吗?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就成了女子不可参政,一旦参政就要背上误国误民的黑锅?”


    明明是深冬,太卜令的额头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滴落在膝下。这位年轻的国师看似温润,说话却极为的锋利,让他有口难辩,只能耷拉着脑袋被训斥。


    “你可有想过,倘若因你们的曲解导致南灵陷入绝境,你们拿什么来弥补这天大的过失?拿你们的命么?你们的命抵得上南灵,甚至整个灵州大陆千千万万条命吗?”


    闻言,太卜令瞪大双眼,战战兢兢道:“国,国师,真有这么严重?”


    华衍简直哭笑不得。这种节骨眼,他竟还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真是老糊涂了,而整个朝廷上下,还不知道有多少像他这样苟且偷安的糊涂蛋。


    他走向太卜令,居高临下道:“你也曾受过我师尊的点拨,他是如何给你说的,你都忘了吗?”


    “不敢忘,不敢忘。”当年,太卜令一心想拜丹山子为师,明面上说是想提高占卜本事,心底里却觊觎那无上仙法,更想探索长生的秘密。


    可惜,丹山子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以“没有师徒之缘”拒绝了他,他失落至极,认为怀才不遇,上天不公,动了辞官还乡的念头。


    他这人,年轻的时候确有几分野心和傲气,只是被那些够不着的东西迷了心智,一旦失败,便像是要丢了命一样,绝望、颓丧。丹山子念在他确有几分卜筮的天分,便对他点拨了一二,并且叮嘱道:“身为太卜,解读卦象、谶语不可掺杂个人情思,要做到不偏不倚,方不误人误己。”


    仅此一句,他如获至宝,立刻弃了辞官的念头,留在太卜署,日日夜夜潜心研究卦象、占卜。


    丹山子不曾收他为徒,却也对他有授业之恩,他默默然把他当做了迷途中的引路人。


    如今旧事重提,那些简短的点拨之言重响耳畔,他倍感惭愧。


    他没有做到丹山子所说的——不偏不倚。


    他在安逸和平的岁月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迂拙之人。


    他随波逐流,人云亦云,险些把人杰地灵的南灵国推向深渊。


    他有罪。


    他伏跪在地,懊悔高呼:“下官有罪,请国师严惩。”


    华衍扶他起身,终于在他空洞、迷惘的双眼里,窥见了星星之火。


    他道:“如今还不算晚,你可以弥补曾经的过失。”


    太卜令惊诧地望着华衍,呼道:“如何弥补?”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让封存的谶语重现,让世人都知道她才是天命所归。”


    太卜令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天塌地陷般的灾难,一时反应不过来,震愕道:“啊?这这这,这不会在朝中引起动荡吗?那些大臣们可是非常抵触此事的,若知晓了必然会有所动作,下官怕他们会联名上书,再次逼迫陛下对公主发难啊。”


    “我就是要让整个朝野都动荡起来,让那些杂鱼全都浮出水面,攘外,必先安内。”


    八卦炉中的熊熊火焰映亮华衍白净的面庞,那些原本柔和的线条与棱角,都在这一瞬变得锋利无比。


    *


    翌日早朝后,齐子承比平时更早回到了东宫,先命人将棋盘摆出,又屏退左右,站在门前翘首以盼。


    近午时,华衍才至东宫,齐子承欢欢喜喜迎了上去,又是亲自看座,又是亲自斟茶。


    华衍看着身前的棋盘,道:“殿下这是想与臣切磋切磋?”


    “切磋谈不上,就是想让师保给学生指点一二罢了。”


    黑棋在齐子承手中,华衍抬手示意他先,他便不客气在棋盘中落下一子。


    华衍的白子紧跟其后。


    “殿下经常手谈吗?”


    “偶尔罢了。”


    “哦?我看你眼观六路,落子之快,不像是偶尔下棋之人。”


    齐子承讪讪一笑,打诨道:“学生本想谦虚一番,没想到被师保看穿了。”


    “殿下经常这般谦虚吗?”


    齐子承愣了片刻,观华衍一眼,见他面色十分平静,开始谨慎落子。


    “父皇经常教导,做人要不矜不伐。”


    “陛下深知灼见,乃一代明君,当视为后人榜样。”


    齐子承笑了笑,捏着手中棋子,仔细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华衍捡了颗白子捏在指间轻轻转动,不经意地瞟了眼齐子承认真的模样,又道:“这天下英雄、明君非同一个、同一类人,以殿下之见,若想成为一代明君,应具备怎样的德行?”


    “嗯?”齐子承抬眼看着华衍,脑子飞快思索一番后,答道,“当如父皇那般,爱民如子,殚精竭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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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终于在棋盘上寻到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突破口,没再犹豫地落子。


    华衍轻笑:“殿下说的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部分,我想知道更加深刻、全面,属于殿下的见解。”


    他始终保持着这份松弛,从容不迫应对齐子承的每一次进攻、退守,总能在合适的时机阻拦他,甚至打败他。


    这让齐子承开始焦虑。


    纵横交错的棋盘,黑白分明的棋子,环环相扣的问题,这些东西一骨碌同时出现,让他乱了阵脚。


    他一边思考着如何能在棋盘中取胜,一边琢磨着怎样才能把华衍的问题回答的滴水不漏,又令其佩服。


    往日平静的眉眼间,在此刻微微蹙起。


    华衍的手指哒哒哒叩击着桌子,声音适时劈入他的脑海中,像一道横冲直撞的气流,不断扰乱他的思路。


    “殿下,该你了。”华衍催促道。


    齐子承眉间拧起的竖纹更加深刻了,他匆匆忙忙落下一子,又听到华衍说:“殿下还没回答臣的问题呢。”


    他的手整个探入棋奁里,握住一把冰凉的棋子,强行平复起伏的心口和略显紧促的呼吸。


    华衍止住手中动作,夹着未落的棋子看着他。


    他松开掌心,棋子哗啦啦落入棋奁里,含着浅淡的笑意答道:“学生以为,身为一代君王,胸襟自当开阔,能容常人所不能容之事,吃常人所不能吃之苦,是为温良宽厚。学生还以为,身为君王,不能一味宽容良善,帝王之气,当弹压山川,杀伐果断。”


    “殿下觉得,杀伐果断当用在哪里?”


    齐子承轻笑一声:“师保这个问题未免太简单了些吧?”


    “简单的问题往往蕴藏大道理,殿下可别轻看。”


    “好吧。”齐子承不以为意道,“杀伐之气,自该用来镇压那些没有自知之明的反抗势力。”


    “反抗势力,可以理解为一切站在朝廷,又或是站在殿下对立面的人?”华衍盯着齐子承,悄然将手中白子落下。


    一声轻响,齐子承神色中一丝仓惶与愠怒交织,怔怔然盯着棋盘,不可置信道:“本宫竟输了?”


    “我方才的理解,对吗?殿下。”


    齐子承回神,脸上挂着不屑的笑,朗声答道:“当然,所有与朝廷,与本宫作对的,都该被镇杀,江山、皇位、权柄,这些都不该受到任何威胁。”


    “若站在殿下对立面的是亲友呢?”


    齐子承突然怔住。方才的怒气和慌张全都没了,他变得冷静,冷静地把这个问题里的亲友与自己内心的欲望做了权衡,最后平静答道:“我会给他们回头的机会,若仍旧一意孤行,我......”


    他欲言又止。


    华衍适时起身,理了理衣衫道:“今日就到这里吧,臣先告退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书房。不过片刻,一个婢女提着食盒出现,站在门口看着齐子承对坐空荡荡的,小心请示:“殿下,国师走了,这点心要给他送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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