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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上海滩的新地标

作者:阿冬书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二月初三,“佩兰会所”开业第二日。


    清晨的福煦路还带着夜间的寒气,可会所门前已经停了好几辆汽车和包车。穿着体面的先生太太们陆续走进去,门内隐约传来古琴声和茶香。


    对面茶馆二楼,苏曼娘坐在老位置,手里捏着一张《申报》,眼睛却盯着会所的大门。报纸上有一篇豆腐块大小的文章,标题是《福煦路新开雅集之所,林婉如亲临捧场》,写的是昨天会所开业的情景。文章不长,但字里行间都是赞誉之词,把“佩兰会所”夸成了上海滩难得的清雅之地。


    苏曼娘把报纸揉成一团,扔在桌上。


    一夜之间,“佩兰会所”就成了上海滩的话题。她今天早上出门时,听见几个太太在议论:“听说了吗?林婉如那件旗袍就是在‘佩兰会所’做的,美得不得了!”“可不是嘛,我昨天也去了,那环境,那茶,那绣品——真是雅致!”“秦佩兰这次是真翻身了,从清倌人到会所老板,厉害!”


    厉害?苏曼娘冷笑。一个窑姐儿,靠着男人借钱,靠着另一个窑姐儿的手艺,靠着不知哪里来的神秘投资,就敢在上海滩开什么“雅集之所”?真是笑话!


    可这个笑话,现在成了真。


    苏曼娘看着会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她想起昨天赵文远在医院说的话:“如果这场大火真的和秦佩兰她们有关……我饶不了她们。”


    可怎么证明呢?


    苏曼娘深吸一口气,从手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王妈昨天送来的调查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珍鸽,原名不详,六年前嫁于码头苦力陈老蔫。疑与赵文远前妻珍鸽同名,但容貌、年龄皆不符。前妻珍鸽卒于六年前冬,葬于苏州。待查。


    同名不同人?苏曼娘皱眉。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赵文远的前妻叫珍鸽,这个住在闸北的妇人也叫珍鸽?


    而且……苏曼娘想起昨天见到珍鸽时的感觉。那个女人,虽然穿着朴素,虽然举止低调,可那种气度,那种眼神,绝不是一个码头苦力的老婆该有的。


    她一定有问题。


    苏曼娘合上本子,招手叫来伙计:“结账。”


    她下了楼,坐上车,对车夫说:“去苏州。”


    车夫一愣:“太太,苏州?今天来回?”


    “对。”苏曼娘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就走。”


    车子驶出上海,上了去苏州的土路。苏曼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要亲自去查。去苏州,查赵文远前妻珍鸽的底细,查那个“卒于六年前冬”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死的,葬在哪里。


    如果……如果这个珍鸽和那个珍鸽,真的有联系……


    苏曼娘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了四个时辰,下午才到苏州。苏曼娘让车夫在城外等着,自己雇了辆黄包车,直奔寒山寺附近的义庄——那是王妈打听到的,赵文远前妻珍鸽埋葬的地方。


    义庄很偏僻,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山坡上。几间破败的瓦房,一个看门的老头正在屋檐下打盹。苏曼娘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老头惊醒,揉着眼睛:“找谁?”


    “我找六年前葬在这里的一个女人,叫珍鸽。”苏曼娘说。


    老头打量了她一眼:“六年前?太久啦,记不清了。”


    苏曼娘从手袋里掏出一块大洋,放在桌上。


    老头眼睛一亮,收起大洋,起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本破旧的账册出来,翻了几页:“珍鸽……有这个人。民国四年冬,十二月廿三葬的。葬在……后山丙字区,十七号。”


    “能带我去看看吗?”


    老头犹豫了一下:“后山路不好走……”


    苏曼娘又掏出一块大洋。


    老头立刻点头:“行,我带您去。”


    两人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往后山走。山坡上密密麻麻都是坟包,有的有碑,有的只是一堆土。丙字区在山的背阴面,更显荒凉。


    “就是这儿。”老头指着一个长满荒草的土堆,“十七号。”


    苏曼娘走过去。土堆前立着一块木牌,风吹雨打,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勉强认出“珍鸽”两个字。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立碑人,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赵文远的前妻?这就是那个被赵文远“家暴致死”的女人?


    苏曼娘蹲下身,仔细看着那块木牌。木牌很旧,边缘已经腐烂,确实是好几年前的东西。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不对劲。


    太简单了。一个正妻死了,就草草埋在这种地方,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老头,”她站起身,“当时葬这个女人的,是什么人?”


    老头想了想:“记不清了。好像是两个男人,一个年纪大点,一个年轻点。说是亲戚,家道中落,没钱好好安葬,就埋这儿了。”


    “有没有一个叫赵文远的男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文远?”老头摇头,“没听说过。”


    苏曼娘沉默了一会儿,从手袋里掏出一个小铲子——这是她特意带来的。她蹲下身,开始挖坟边的土。


    老头吓了一跳:“太太,您这是干什么?使不得啊!”


    “我就看看。”苏曼娘手下不停,“再给你一块大洋。”


    老头不说话了,只是紧张地看着四周。


    苏曼娘挖了半尺深,铲子碰到了什么东西。她扒开土,看见一个腐朽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是空的,只有几片碎布,像是衣服的残片。


    没有尸骨。


    苏曼娘的心狂跳起来。她继续往下挖,挖了一尺深,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座空坟。


    “老头,”她声音发颤,“你确定,当年埋的是人?不是衣冠冢?”


    老头也惊呆了:“这……这我可不知道。当时那两个人抬着棺材来的,说是人死在路上,天热,已经下葬了,这里是衣冠冢。可我看那棺材不轻啊……”


    棺材不轻?苏曼娘脑子里灵光一闪。


    如果棺材里装的不是尸体,而是别的东西呢?比如……石头?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也许,赵文远的前妻珍鸽,根本没有死。


    也许,她只是假死脱身,换了个身份,活了下来。


    而那个住在闸北的珍鸽……


    苏曼娘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为什么珍鸽要帮秦佩兰和许秀娥?为什么她对赵文远的事那么了解?为什么她看赵文远的眼神,总是那么复杂?


    因为她是赵文远的前妻。


    因为她是那个被赵文远“家暴致死”的女人。


    因为她回来报仇了。


    苏曼娘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老头连忙扶住她:“太太,您没事吧?”


    “没事。”苏曼娘定了定神,从手袋里掏出最后两块大洋,塞给老头,“今天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是是是。”老头连声应道。


    苏曼娘转身下山,脚步匆匆。她要立刻回上海,要立刻把这件事告诉赵文远。


    如果珍鸽真的是赵文远的前妻,那这场大火,秦佩兰的突然翻身,许秀娥的神秘崛起……这一切,就都是珍鸽的报复。


    赵文远说得对。


    血债,必须血偿。


    可就在她走到山下,准备上车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如果珍鸽真的是赵文远的前妻,那她为什么要等六年才回来报复?这六年,她去哪里了?做了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还有……如果珍鸽真的没死,那赵文远知道吗?


    苏曼娘想起赵文远提起前妻时的神情——总是避而不谈,总是讳莫如深。她一直以为他是愧疚,是心虚。


    可现在想来……也许不是。


    也许赵文远知道珍鸽没死。


    也许……他们之间,还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苏曼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更深的旋涡。原本以为只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生意上的明争暗斗,可现在……


    这可能牵扯到一条人命,一场骗局,一个长达六年的复仇计划。


    而她的丈夫赵文远,可能从头到尾,都知道真相。


    苏曼娘坐上车,对车夫说:“回上海。快。”


    车子在暮色中疾驰。苏曼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该怎么办?


    告诉赵文远?可如果赵文远早就知道珍鸽没死,他为什么不说?他在隐瞒什么?


    不告诉?那她自己查?可怎么查?珍鸽现在有陈砚秋护着,有秦佩兰和许秀娥帮衬,她一个人,怎么斗得过?


    还有……如果珍鸽真的是回来报仇的,那她会放过赵文远吗?会放过……她这个续弦吗?


    苏曼娘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昨天在会所,珍鸽看她的眼神——平静,淡然,可那平静之下,是不是藏着恨意?


    恨她抢了赵文远,恨她占了赵太太的位置,恨她过了六年锦衣玉食的生活?


    苏曼娘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


    不管珍鸽是不是赵文远的前妻,不管她是不是回来报仇的,她苏曼娘,都不能输。


    赵太太的位置,她坐了六年,绝不能让人抢走。


    赵文远的钱,她花了六年,绝不能让人分走。


    哪怕是鬼,她也要斗一斗。


    车子驶进上海时,天已经全黑了。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这座不夜城刚刚开始它的狂欢。


    苏曼娘没回赵公馆,而是让车夫直接去了医院。


    她要见赵文远。


    有些话,必须当面问清楚。


    病房里,赵文远还没睡。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


    看见苏曼娘进来,他皱了皱眉:“这么晚,去哪了?”


    “去苏州了。”苏曼娘在床边坐下,盯着他的眼睛,“去看你前妻的坟。”


    赵文远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去看了珍鸽的坟。”苏曼娘一字一句地说,“那是一座空坟。”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赵文远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诡异:“曼娘,你知道了?”


    苏曼娘心里一沉:“知道什么?”


    “知道珍鸽没死。”赵文远说,声音很轻,却像炸雷一样在苏曼娘耳边响起。


    他真的知道。


    他真的早就知道。


    “为什么?”苏曼娘声音发颤,“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所有人?”


    “为什么?”赵文远冷笑,“因为我不骗,死的就是我。”


    他顿了顿,看着苏曼娘:“曼娘,你以为珍鸽是怎么‘死’的?真是我家暴致死?不,是她要杀我。”


    苏曼娘惊呆了。


    “六年前的那个冬天,”赵文远慢慢说,“珍鸽发现我在外面有女人——就是你。她跟我闹,要死要活。有一天晚上,她趁我睡着,拿刀要杀我。我夺过刀,失手推了她一把,她撞在桌角上,当时就没气了。”


    苏曼娘捂住嘴,不敢置信。


    “我当时怕了。”赵文远继续说,“杀人是要偿命的。所以我连夜找了两个人,把她的尸体运到苏州,埋了。对外说她病死了。”他顿了顿,“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两个人……根本没把她埋了。”


    “什么意思?”


    “他们把她卖了。”赵文远的声音有些飘忽,“卖给了一个人贩子。人贩子又把她卖到了……我也不知道哪里。我找过,没找到。我以为她早就死了。”


    苏曼娘脑子一片混乱。珍鸽没死,是被卖了?卖到哪里去了?


    “那现在这个珍鸽……”她问。


    “我不知道。”赵文远摇头,“可能是她,也可能不是。如果是她……那她就是回来报仇的。”


    他看向苏曼娘,眼神里有种苏曼娘从未见过的恐惧:“曼娘,这场大火,可能只是个开始。如果真是珍鸽回来了……她不会放过我的。也不会放过……你。”


    苏曼娘浑身发冷。


    她看着赵文远,看着这个她嫁了六年的男人,忽然觉得陌生极了。


    原来他手上,真的有人命。


    原来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和罪恶之上。


    而现在,报应来了。


    “我们……我们怎么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赵文远沉默了很久,才说:“两条路。第一,找到珍鸽,让她永远闭嘴。第二……我们离开上海,远走高飞。”


    “离开上海?”苏曼娘苦笑,“我们现在哪有钱离开?房子要没了,货烧光了,债还不上……”


    “所以只有第一条路。”赵文远说,眼神渐渐狠戾起来,“找到她,让她消失。”


    苏曼娘看着丈夫,看着他眼里的杀气,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男人,真的会杀人。


    六年前杀过一次,现在,可能还要再杀一次。


    而她……她该怎么办?


    帮着他杀人?还是……阻止他?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苏曼娘坐在病房里,看着窗外的上海滩,第一次觉得,这座她生活了六年的城市,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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