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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佩兰会所开业

作者:阿冬书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二月初二,龙抬头。


    清晨的阳光透过福煦路新发的梧桐嫩芽,洒在“佩兰会所”新挂的匾额上。那是一块黑底金字的匾,字是陈砚秋请上海滩有名的书法家顾老先生题的,行楷,端庄中带着飘逸,上书“佩兰会所”四个大字。匾额两旁各挂一盏红绸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会所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有附近的居民看热闹的,有过路的好奇张望的,更多的是拿着请柬、穿着体面的客人。秦佩兰站在门前,穿着一件月白色绣银线玉兰花的旗袍——这是许秀娥为她量身定做的开业礼服。头发梳成简洁的发髻,只别了一支白玉簪子,脸上薄施脂粉,整个人素雅得像清晨带露的玉兰花。


    她看着那块匾额,看着眼前这栋焕然一新的三层小楼,心里百感交集。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花烟间”,是上海滩有名的风月场,是她待了六年的牢笼。一个月后,这里成了“佩兰会所”,是她的心血,她的希望,她后半生的倚仗。


    “佩兰姐,都准备好了。”小翠从里面跑出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茶室的水烧好了,琴师到了,点心也摆上了。绣品展示厅那边,秀娥姐在最后检查。”


    秦佩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会所。


    一楼已经完全变样了。从前花红柳绿的装潢全部拆除,换成了素雅的色调:淡青色的墙壁,原木色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茶台,紫砂壶、茶杯、茶罐整齐排列。茶台后站着一位穿青色长衫的老者,是秦佩兰花重金请来的茶艺大师顾老先生——和陈砚秋请的书法家是亲兄弟。


    二楼是雅间,每个房间风格不同:有中式,有西式,有日式。中式雅间里摆着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字画;西式雅间里是沙发、茶几,墙上挂着油画;日式雅间则是榻榻米,矮几,插花。每个房间都布置得精致而不俗气。


    三楼是绣品展示厅和定制工坊。展示厅里,许秀娥的绣品已经挂好:《百鸟朝凰图》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虽然只绣了不到一半,但那气势已经让所有看见的人倒吸凉气。旁边是给林婉如绣的那件玉兰花旗袍——林婉如答应借出来展示一天,条件是只能看,不能碰。还有各种披肩、手帕、香囊,每一件都是精品。


    定制工坊里,两个苏州请来的绣娘正在做最后的整理。许秀娥站在绣架前,手里拿着针,在给《百鸟朝凰图》绣一只雀鸟的眼睛。她的手很稳,可心在怦怦直跳。


    今天,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日子。


    “秀娥姐,客人开始来了。”小翠跑上楼说。


    许秀娥放下针,整理了一下衣服——她今天也穿了件新做的靛蓝色旗袍,虽然料子普通,但剪裁合体,衬得她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走吧,下去迎客。”


    两人下楼时,一楼已经来了不少客人。有陈砚秋请的文化界人士——画家、诗人、收藏家、报馆主笔;有秦佩兰在花烟间时认识的体面客人——银行经理、洋行买办、工厂老板;还有薛怀义带来的一些生意伙伴。


    每个人都对会所的布置啧啧称奇。


    “真不错,雅致,清幽。”


    “这才是真正的雅集之地。”


    “听说这里的茶是顾老先生亲自沏的?那可得好好品品。”


    秦佩兰穿梭在客人间,得体地寒暄,周到地招呼。她的笑容温婉,举止优雅,完全看不出一个月前还是个清倌人。许多人都在心里暗暗赞叹:这个女人,不简单。


    苏曼娘是上午十点到的。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宝蓝色织金缎旗袍,脖子上戴着那串钻石项链,头发梳成最时髦的发式,整个人珠光宝气,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佩兰妹妹,恭喜恭喜。”她笑着上前,握住秦佩兰的手,“这会所布置得真雅致,我都认不出来了。”


    “曼娘姐姐能来,蓬荜生辉。”秦佩兰笑着应酬,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苏曼娘的目光在会所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台后的顾老先生身上:“这位是……”


    “是茶艺大师顾老先生。”秦佩兰介绍,“今天特地请来为各位沏茶。”


    “顾老先生?”苏曼娘眼睛一亮,“可是那位给前清王爷沏过茶的顾老先生?”


    “正是。”顾老先生微微颔首。


    苏曼娘心里又是一惊。顾老先生这种人物,可不是有钱就能请到的。秦佩兰哪来这么大面子?


    她压下心里的疑惑,笑着说:“那我可要好好品一品顾老先生的茶。”她顿了顿,“对了,珍鸽妹子来了吗?我好久没见她了。”


    秦佩兰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珍鸽妹子说来的,可能路上耽搁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骚动。秦佩兰抬眼看去,愣住了。


    林婉如来了。


    她今天穿了许秀娥做的那件玉兰花旗袍。月白色的真丝缎,从领口到下摆,一枝玉兰花蜿蜒而下,花枝疏朗,花朵清雅,花瓣边缘用极细的银线勾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本就气质清冷,穿上这件旗袍,更显得超凡脱俗,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赞叹声。


    “林小姐这件旗袍……太美了!”


    “这绣工,绝了!”


    “听说就是这会所里的绣娘做的?”


    林婉如走到秦佩兰面前,微微一笑:“秦小姐,恭喜开业。”


    “林小姐能来,是我们的荣幸。”秦佩兰连忙说。


    林婉如的目光在会所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曼娘身上,微微颔首:“赵太太也来了。”


    苏曼娘勉强笑了笑:“林小姐这件旗袍……真好看。”


    “是许师傅的手艺好。”林婉如说,“我穿过的旗袍不少,这一件是最合心意的。”她顿了顿,“今天来,一是为秦小姐捧场,二是想再订一件——绣牡丹的,春天穿。”


    这话一出,全场又是一阵低语。林婉如当场订第二件,这比什么广告都管用。


    许秀娥站在秦佩兰身后,手心全是汗。她看着林婉如身上那件旗袍,看着那精致的绣工,心里涌起一股热流。那是她绣的,是她一针一线,熬了多少个夜晚绣出来的。


    现在,它穿在上海滩最有名的昆曲名伶身上,得到了所有人的赞美。


    值了。一切都值了。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看来我们来晚了?”


    所有人转头看去。陈砚秋和珍鸽并肩走进来,老蔫跟在后面,手里牵着陈随风。


    陈砚秋今天穿了件青色长衫,儒雅斯文。珍鸽还是那身青灰色棉布旗袍,素面朝天,可走在陈砚秋身边,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老蔫穿着干净的中山装,显然是珍鸽特意给他准备的。陈随风穿着小马褂,规规矩矩地拉着父亲的手,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苏曼娘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珍鸽身上。


    她来了。


    这个谜一样的女人,终于来了。


    “陈先生,珍鸽妹子,你们可算来了。”秦佩兰迎上去,松了口气。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陈砚秋笑着说,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开业贺礼,不成敬意。”


    秦佩兰打开,里面是一方古砚,一看就是上品。


    “太贵重了……”


    “应该的。”陈砚秋摆摆手,目光在会所里扫了一圈,点点头,“布置得不错。”


    珍鸽没说话,只是走到许秀娥面前,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许秀娥眼圈一红,差点掉泪。


    “风儿,叫人。”珍鸽对儿子说。


    陈随风松开父亲的手,走到秦佩兰面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秦姨,恭喜开业。”


    奶声奶气的声音,配上那张精致的小脸,把秦佩兰的心都萌化了。她蹲下身,摸摸陈随风的头:“风儿真乖。”


    苏曼娘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江倒海。


    珍鸽,陈砚秋,秦佩兰,许秀娥……这些人站在一起,那种默契,那种亲密,那种……一家人的感觉,让她说不出的不舒服。


    更让她心惊的是,陈随风那个孩子。三岁多的孩子,规矩得不像话,眼神清亮得过分,看人时那种专注,让她心里发毛。


    这孩子……太不寻常了。


    “珍鸽妹子,”苏曼娘走上前,脸上带着笑,“好久不见。”


    珍鸽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平静:“曼娘姐姐,好久不见。”


    “这孩子是……”苏曼娘看向陈随风。


    “我儿子,随风。”珍鸽说。


    “真乖。”苏曼娘蹲下身,想摸摸陈随风的头,陈随风却后退一步,躲到母亲身后。


    苏曼娘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孩子认生。”珍鸽淡淡地说。


    “是……是有点认生。”苏曼娘直起身,目光在珍鸽脸上逡巡,“珍鸽妹子今天这身打扮……挺素净。”


    “习惯了。”珍鸽说。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张力。


    在场的都是人精,都感觉到了什么,但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秦佩兰打破了沉默:“各位,茶已经沏好了,请大家入座品茶吧。”


    客人们纷纷入座。顾老先生开始表演茶艺,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如痴如醉。


    苏曼娘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却一直盯着珍鸽。


    珍鸽坐在陈砚秋旁边,安静地喝茶,偶尔低声和陈砚秋说句话,偶尔看看儿子。她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平凡,可苏曼娘就是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危险。


    就像平静的湖面下,藏着汹涌的暗流。


    她一定要查清楚。


    一定要。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佩兰会所”的匾额上,金光闪闪。


    二楼,琴师开始弹奏古琴,悠扬的琴声飘荡在空气中。


    三楼,绣品展示厅里,客人们对着《百鸟朝凰图》赞叹不已。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那么顺利。


    可苏曼娘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戏,还没开演。


    她等着看。


    等着看珍鸽,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等着看秦佩兰的“佩兰会所”,能走多远。


    更等着看……赵文远说的“血债血偿”,会不会成真。


    茶杯在她手里,微微发烫。


    就像她此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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