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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曼娘的疑心

作者:阿冬书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正月廿五,赵公馆二楼的小客厅里,苏曼娘斜倚在法式丝绒沙发上,手里捏着张烫金请柬,眉头微蹙。


    请柬是昨晚送到的,浅粉色洒金纸,印着雅致的兰花纹样。上面写着“二月二龙抬头日,佩兰会所开业雅集”,落款是“秦佩兰敬邀”。字体娟秀,纸张考究,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可苏曼娘看着这张请柬,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秦佩兰要开“会所”?花烟间那个清倌人?


    “太太,茶好了。”丫鬟小莲端着茶盘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苏曼娘没理她,眼睛还盯着请柬。小莲偷眼看了看请柬上的字,心里咯噔一下。她是苏曼娘从娘家带来的丫鬟,知道自家太太最恨两样东西:一是比她年轻漂亮的女人,二是可能抢她风头的女人。这个秦佩兰,两样都占了。


    “太太,这请柬……”小莲试探着问。


    “扔了。”苏曼娘把请柬往茶几上一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什么茶?味道不对。”


    “是……是老爷新买的龙井……”小莲声音发颤。


    “龙井?”苏曼娘冷笑,“陈年的吧?一股子霉味。去,换了。”


    “是。”小莲连忙端起茶壶退出去。


    客厅里又剩下苏曼娘一个人。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赵公馆的后花园,虽然时值寒冬,但园丁精心修剪的冬青和松柏依旧苍翠。假山、池塘、亭台,处处透着富贵气象。


    这是她苏曼娘嫁进赵家六年,苦心经营出来的体面。


    可她知道,这份体面摇摇欲坠。赵文远的生意这一年每况愈下,前些日子还听说他在闸北码头那批货出了岔子,赔了不少钱。虽然赵文远从不在她面前提生意上的事,但她能感觉到——公馆的开销减了,下人的月钱拖了,连她每月的脂粉钱,都从一百块减到了八十块。


    这些倒也罢了。最让她不安的是,赵文远最近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


    苏曼娘不是傻子。她知道赵文远为什么娶她——六年前,赵文远的前妻珍鸽“病逝”,不到三个月,他就娶了她这个苏州丝绸商的女儿。图的是她娘家的嫁妆,还有她年轻貌美。


    可现在,六年过去了。她娘家早已败落,父亲去年病逝,留下的那点家底,还不够还债的。而她,虽然保养得宜,终究是三十岁的女人了。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紧致。


    赵文远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迷恋,到平淡,到现在,常常带着审视和……不耐烦。


    苏曼娘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沙发边,重新拿起那张请柬。她的手指在“秦佩兰”三个字上轻轻摩挲,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秦佩兰。花烟间的清倌人。


    苏曼娘第一次见到秦佩兰,是在一年前的牌局上。那是个雨夜,赵文远带她去参加一个银行经理家的牌局,秦佩兰也在。她记得很清楚,那天秦佩兰穿了件月白色旗袍,头发松松挽着,只别了一支白玉簪子,素净得像朵雨中白莲。


    可就是那股子素净,把满屋珠光宝气的太太小姐们都比下去了。赵文远当时多看了秦佩兰好几眼,苏曼娘记得。


    后来她们又在牌桌上遇见过几次。秦佩兰话不多,牌打得也好,输了不恼,赢了不骄,总是一副温婉安静的样子。可苏曼娘就是不喜欢她——不喜欢她那份从容,不喜欢她眼里那种清清淡淡的光,更不喜欢赵文远看她的眼神。


    现在,这个清倌人要开“会所”了。


    苏曼娘冷笑。什么会所?不过是窑子换了个雅致的名字罢了。可让她不解的是,秦佩兰哪来的钱?盘下花烟间,重新装修,置办东西,少说也要两三千块大洋。一个清倌人,哪来这么多钱?


    除非……


    苏曼娘心里一动。除非有人给她出钱。


    会是谁?薛怀义?那个广东商人倒是秦佩兰的常客,可薛怀义那种人,会把钱投在这种看不到回报的“雅业”上?


    还是……赵文远?


    这个念头像根刺,猛地扎进苏曼娘心里。她想起前些日子,赵文远有几次很晚回来,身上有酒气,还有……淡淡的脂粉香。她问过,赵文远说是应酬,可那脂粉香,分明是花烟间常用的茉莉香粉。


    难道……


    苏曼娘的手攥紧了请柬,指节发白。


    “太太。”小莲端着新沏的茶进来,看见苏曼娘的脸色,吓了一跳,“您……您没事吧?”


    “没事。”苏曼娘松开手,把请柬随手扔在茶几上,“去,把王妈叫来。”


    “是。”小莲退出去。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藏青袄子的妇人进来,垂手站在门边:“太太找我?”


    这妇人姓王,是赵公馆的管家婆子,也是苏曼娘的心腹。当年苏曼娘能顺利嫁进赵家,王妈出了不少力。


    “王妈,”苏曼娘端起新沏的茶,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你听说了吗?福煦路那家花烟间,要改成什么‘会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妈眼珠转了转:“听说了。说是秦佩兰秦小姐盘下来了,要做什么高雅的生意。”


    “高雅?”苏曼娘嗤笑,“窑子再怎么装,也是窑子。”她顿了顿,“你帮我打听打听,秦佩兰哪来的钱盘店?背后有没有人?”


    王妈心领神会:“太太放心,我这就去打听。”她犹豫了一下,“不过太太,我听说……秦小姐好像不只是一个人做。”


    “什么意思?”


    “她好像找了个合伙人,是个绣娘,手艺很好。”王妈压低声音,“我还听说,她们接到了一笔大单,是给林婉如林小姐做旗袍。”


    苏曼娘手里的茶盏一顿:“林婉如?”


    “对,就是那个唱昆曲的林小姐。”王妈说,“据说定金就给了五十块,整件旗袍要两百块呢。”


    两百块。苏曼娘心里又是一刺。她上个月想做件新旗袍,赵文远都说现在生意不好,让她省着点。可秦佩兰那儿,一单生意就两百块?


    “那个绣娘,”苏曼娘放下茶盏,“是什么人?”


    “听说姓许,是个寡妇,带着个孩子。”王妈说,“以前好像在南市那边……做暗门子的。”


    苏曼娘愣住了。一个暗门子出来的绣娘,能给林婉如做旗袍?还能和秦佩兰合伙开“会所”?


    这太蹊跷了。


    “还有,”王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那个绣娘背后,好像也有人。”


    “谁?”


    “不知道。”王妈摇头,“只知道是个男人,姓陈,开书局的,好像挺有学问。有人说,那绣娘母女现在就住在他书局的后院。”


    苏曼娘的眉头越皱越紧。秦佩兰,许秀娥,姓陈的书局老板……这些人怎么凑到一起的?还有钱,有订单,有靠山……


    不对,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王妈,”苏曼娘站起身,走到窗前,“你再帮我查查,秦佩兰她们,还和什么人来往?特别是……”她顿了顿,“有没有一个叫珍鸽的女人?”


    “珍鸽?”王妈想了想,“没听说过。是什么人?”


    “一个……”苏曼娘想了想,“一个牌友。住在闸北棚户区,丈夫是码头苦力。”


    王妈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太太怎么会认识那种人?


    “你只管去查。”苏曼娘转过身,眼神冷厉,“我要知道,这个珍鸽,和秦佩兰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王妈应声退下。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苏曼娘重新拿起那张请柬,看着上面“佩兰会所”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二月二龙抬头?开业雅集?


    好啊,她倒要去看看,这个秦佩兰,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还有那个珍鸽……苏曼娘想起牌桌上那个女人。永远温温淡淡的样子,永远看不透的眼神,永远在恰到好处的时候,说几句不痛不痒却让人心惊的话。


    苏曼娘一直觉得,珍鸽不简单。一个住在棚户区的苦力老婆,哪来那种气度?哪来那种看透人心的眼神?


    现在,秦佩兰突然要开“会所”,许秀娥突然成了绣娘,还和林婉如搭上了线……这一切,会不会和珍鸽有关?


    苏曼娘越想越不安。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三十岁的脸,依旧美丽,可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神里也有了掩不住的焦虑和……戾气。


    她不能输。绝不能。


    赵太太的位置,她坐了六年,绝不能让别人抢走。赵文远的钱,她花了六年,绝不能让别人分走。


    秦佩兰也好,许秀娥也好,珍鸽也好……谁要挡她的路,她就让谁不好过。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早春的黄昏来得早,寒风又开始呼啸。


    苏曼娘打开梳妆台的抽屉,从最里面取出一个小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那是她嫁进赵家时,赵文远送的聘礼之一。这些年,她很少戴,舍不得。


    她拿起项链,戴在脖子上。冰凉的钻石贴着她温热的皮肤,在昏黄的光线里闪着冷硬的光。


    镜中的女人,因为这条项链,瞬间贵气逼人。


    苏曼娘对着镜子,慢慢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美,也很冷。


    “二月二是吧?”她轻声自语,“好,我去。”


    去看看秦佩兰的“会所”,看看许秀娥的“绣品”,看看珍鸽在不在。


    看看这些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如果她们真敢挡她的路……


    苏曼娘的手指,轻轻拂过颈间的钻石。


    那她不介意,让她们知道,什么叫“赵太太”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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