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丝侧身站着,面对观众方向回眸。她的头发全部被头巾包住,少女丰润的面颊微微透着粉红;她脸上的表情很柔和,一双眼睛像是在沉思,在希冀,也像要对人诉说什么;一粒珍珠静静垂在她脸侧,珠子又大又圆,闪着明朗的光泽,像枚月亮。
好久之后,奥丽芙才发现,原来自己置身于安斯蒂家的宅邸,伊迪丝正在为大家表演一幅画,周围还有许多观众在欣赏。她去看其他那些人,他们静坐在座位上,面朝舞台,目不旁视。显然,所有人都被伊迪丝纯真、含蓄、超凡脱俗的美打动了。
谁能说得出,面前这幅画里,哪一部分最美?是少女的眼睛,脸颊,还是珍珠?或许不该有这样的问题,它们必须合在一起,才能创造出这样一个美的巅峰。
奥丽芙想起假面舞会上,Z伯爵说,他喜欢看女孩戴华美的首饰,两方面都会增色。当时,她还多少有点不以为然,认为Z伯爵夸大了饰品的作用,而现在,她开始理解了那话的意思。
奥丽芙望向坐在最前面一排的Z伯爵,从他一动不动的背影就知道,他沉浸在画中,还没有醒来,像所有人一样看入了迷。
不对,Z伯爵比别人更要着迷——等幕布合上,别人都鼓掌时,他依然不动,似乎还在回味,要将刚才那幅画面永远珍藏心中。
“库珀小姐将那幅画演得真是美极了。”一个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带着很重的异国腔,但是语调非常好听。奥丽芙扭头看,是南森女伯爵,不知她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奥丽芙急忙行个礼。她早已经和女伯爵结识了,不过,女伯爵确实孤傲不群,奥丽芙从没得到与她单独交谈的荣幸。
此刻,女伯爵注视她的目光却很亲切,并且客气地说:“你的那幅画一定也很美,布莱克小姐,可惜我没有看见,我女儿有点紧张,刚才,我在帮她鼓鼓劲。”
克里斯汀·南森小姐和女伯爵一起来参加婚宴。本来,克里斯汀没有扮演任务,但有位小姐因故没能到场,临时决定,由克里斯汀替代她上台。南森小姐排在第五个亮相,奥丽芙刚巧也没看见她。
奥丽芙忙说:“站在这么多人面前,确实令人紧张,我刚才也怕得要命。不过南森小姐可没必要,我一直都觉得,她总是像在一幅画里那么美。”
女伯爵的笑容从嘴边一直传到眼睛。她高兴地瞅着奥丽芙:“我要把这话告诉克里斯汀,她听了一定高兴。她是个最好的孩子,虽然容易害羞,但她很真诚,只要能为别人帮忙,再难为她也会做到的。今天,她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我打算请人为她画一副像。”
两人围绕南森小姐说了几句,有人摇响了铃,这是帷幕即将拉开的预告,她们止住交谈。
终于,最后一幅画徐徐展开在众人面前。
奥丽芙发现,Z伯爵好像直到这时才动了动身子。他先扭脸往四周看看,又转回去,向台上随便瞅两眼,便低了下头。好像他已经瞧够了,出于礼貌,才不得不继续坐在那儿。
最后这幅画的场景是在花园里,原来的安斯蒂小姐、现在的林赛太太坐在花丛中的一张椅子上,侧面对着观众,正在刺绣。
这是一幅很适合新娘扮演的画面——画中人身着的饰有花边的白色连衣裙、她手中的针线活、她娴雅的姿态,无不显示出女性的温柔与生活的温馨。
当然了,每幅画的主要目的是展示珠宝。所有这些珠宝全部是新娘收到的新婚礼物,而最后这幅画中,由新娘本人亲身展示的,则是新郎送给她的礼物——在她靠近观众的那只手腕上,很醒目地挂着一串色彩鲜艳的宝石。
很快,观众席响起一片低低的赞赏声。无疑,宝石手链非常贵重。之前,子爵家一直对这件礼物保密,现在大家才第一次看见它:手链由三排剔透的翡翠珠子串起来,中间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红宝石。对宝石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红宝石难得十全十美——不是个头不够大,就是颜色不够鲜艳,要么质地不够纯净,而这一块显然在几方面均无可挑剔。
如果还有人对新郎的财产情况缺少认识,这条手链是个很好的补充说明。
奥丽芙听见南森女伯爵轻轻叹了句:“要说在一幅画里,还是珍珠的光彩更合适,我从没见过那么美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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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像表演结束了,大家心满意足,准备吃午餐,顺便和邻座聊聊那些“画”,那些珠宝。
由于客人太多,安斯蒂夫人将一楼大厅和所有客厅都改作餐厅用,花园里也摆了几张小桌子,除了身份最显要的那部分客人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在宴会厅坐,其他人可以自行挑选喜欢的就餐位置。
这天的阳光和风都很柔和,奥丽芙打算在花园享用午餐。她去看看有没有空着的桌子,却看见Z伯爵正坐在一丛忍冬旁边。Z伯爵也看见了她,马上站起身:“布莱克小姐,你肯不肯赏光陪我一起?”
他这张桌子很小,仅够两个人对坐。奥丽芙心想,Z伯爵放弃了大桌上更为精美的菜肴,特意选这么个远离人群的地点,要么是想独个儿悠闲自在地用餐——同她一样,要么是想等某个人——肯定不是她,便说:“不必客气,我另找一个地方。”
“就坐这儿吧。”Z伯爵更加殷切地劝说,“你肯定找不到更好的位置了。我给了那边那家伙半英镑,才让他在这儿给我加了张桌子。你瞧,这里视野不错,既能看到整个花园,又不容易被过来过去的人打扰,不是很好吗?我跟女主人打过招呼了,她已经把我的位子安排给了库珀小姐,不大可能再派人来喊我——如果你是担心这个。”
奥丽芙便坐下,很快,侍者送了菜来,Z伯爵又十分周到地照顾她用餐。
吃了一会儿,Z伯爵说:“布莱克小姐,我想,单纯说你是天才,远远不够,你展示了一场我从没见识过的表演——你将那幅画演绎得真实无比,同时,又使它变得一点儿都不真实了。”
起先,奥丽芙美滋滋地想:若你知道我的“天才”是如何被你激发出来的,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可是,Z伯爵后面的话令她不解。她心道:这儿没旁的人,你用不着故作玄妙,哗众取宠。
Z伯爵马上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演得很逼真。我当时想,这确实是一位正在投毒的喀耳刻。但她为什么要投毒?小姐,这是个悖论:你就是喀耳刻,可如果你是喀耳刻,整个故事发生的前提都将不复存在。”
说话时,Z伯爵一直注视着奥丽芙。他的眼神使奥丽芙对他话语的含义无法做出另外的解释。他是说:假如她是喀耳刻,那么海神定会爱上她,她便没必要因为嫉妒而加害水仙女。
奥丽芙脸烫得厉害,一时辨不出这是不是因为受倾慕感到的喜悦。但她突然想到了一句反驳,差点脱口说出来:如果水仙女是伊迪丝呢,故事发生的前提还是不存在?
她把自己吓了一跳,脸更红了。她以为谁是海神格劳克斯,Z伯爵?难道在她潜意识里,Z伯爵、伊迪丝和她,三人的关系是如此?Z伯爵自己都没有做出这样的暗示。——莫非他有?那他就太傲慢自大太放肆无礼了!
Z伯爵瞧着她笑道:“我说的全是真心话。而且,我敢说,很多观众心里和我想得一样。刚才我遇到小默顿和范德梅尔伯爵,他们都说你让人出乎意料。请别谦虚,小姐,你确实可以改写神话故事。”
如此说来,他们几个还在一起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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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头论足?Z伯爵自知行为不地道,因此把另外两个人也拉上,要她说不出什么来?
奥丽芙不快地说:“我不想谦虚,但也不自负。神话里,自负的人会遭到神祗惩罚。”
“啊,你的批评对我就是种惩罚,布莱克小姐,我不敢再说了。”
甜点端上来后,Z伯爵舒服地在柳条椅上一靠,又说:“这个地方很让人愉快,是吗?”
“嗯。”奥丽芙只随意应了一声。
Z伯爵仔细瞧瞧她的脸色,诧异道:“我以为女士们在婚礼上都有颇多感触。”
“我没有那么多愁善感。”
Z伯爵笑了几声:“你真是一位奇怪的小姐。”
没什么奇怪的。奥丽芙不大喜欢那位肉滚滚的新郎,林赛先生,认为他的样貌鄙俗不堪,她也不想违心说新娘很漂亮。不过,毕生的幸福当然不是靠长相来保证:这一对新人喜气洋洋,他们的父母脸上也漾着满意的笑容,其他人则都投以羡慕的眼光——显赫的出身和巨大的财产完美结合,这就是世人眼中“门当户对”的婚姻。
奥丽芙想起,自己也曾得到几次半真半假的求婚。
向她求婚的人当中,有两三位与贵族能沾点儿边,为此,他们把屈尊求婚看作对她莫大的恩典,其实,他们本人连起码的诚实都谈不上。
至于不是贵族的那些小伙子,也并没有高尚的品格来弥补不够高贵的身份。他们无一不希望能在一夜之间变成贵族,以为做费克特先生的女婿有助于美梦成真:对贵族历史了如指掌的费克特先生,定然会提供指导,他怎么忍心独生女儿在婚后不被称作“夫人”?
难道就没有出身平常、财产不很多、但够用的两个人,两个诚实、正直、能干、又愿意自食其力的人,快乐地结为夫妻,快乐地生活下去?——怎么没有?像父亲和母亲就是。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是如此,可是,奥丽芙却不相信自己能碰到某一位志同道合的男士。
“你还很年轻啊,奥丽芙,现在说这些话太早了。”在奥丽芙想象中,姨妈夏普小姐会这么说。
“我还这样年轻,就已经见过那么多傲慢自大、表里不一、弄虚作假、品行不端的家伙了。”奥丽芙想,自己会这么反驳。
再说,姨妈没结婚,不也挺好的吗?
还是算了吧。
用完饭的人起身离开,又有新的客人落座,使者们端着餐盘、饮料,不停地跑来跑去。不一会儿,安斯蒂子爵夫人也来了,在花园里转了一整圈,时不时停下脚,劝客人们再多吃些。
陪同安斯蒂夫人的,是一位鼻梁上架一副金丝边眼睛,看不大出年龄、像是未老先衰的先生。据称,那是安斯蒂子爵的远房堂侄,因为子爵只有四个女儿,没有儿子,有朝一日,堂侄会继承这座庄园。
不过亦有人说,庄园经营状况不佳,子爵把女儿全都嫁出去了,眼下,还巴不得将收支不抵的田产赶紧交到侄儿手里,让他头疼去。
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堂侄满脸无精打采。奥丽芙心想这正是财富害人活生生的例子——一个长了头脑的年轻人,干什么都行,却指望继承财产,终日无所事事,结果被消磨到如此地步。她不禁多瞧了堂侄几眼,这人骨架细长,身子挺瘦弱,微微佝偻着背,有气无力跟在安斯蒂夫人身后。
他们走远后,Z伯爵忽然笑着问:“掂量出来没有,那位‘继承人’如何?”
奥丽芙知道Z伯爵又想取笑自己,也不理会,淡淡道:“单看外表,看不出什么。”
“错了。”Z伯爵得意地笑起来,“单看外表,能看出许多。要我说,他根本不是继承人,他是个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