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头男带着愤怒的质问声乍然落下,惊飞了树上的一只乌鸦。
“嘎嘎——”怪叫的乌鸦飞向天际,衬得气氛更加僵硬。
宴淮被寸头男劈头盖脸地嘲讽一通,面色不变,只是微妙地挑了一下眉梢。
寸头男的问题,其实已经无意间触碰到了造成这场灾难的背后真相。
为什么《无限回廊》在人间肆虐两月,却没有遭到任何本土神的制裁?
答案很简单——因为世上早就已经没有神了。
那些曾庇佑着人间的强大神祇,早已在千年前的一场大劫中接连陨落。
而神明的陨落,又跟灵气流失有着莫大的关联。
没人知道灵气为什么会不断减少,等修真者意识到这件事时,已经无人能够飞升成神。
此后人间灵气浓度持续降低,人间彻底进入了末法时代,修真者销声匿迹,神兽陨灭,那个辉煌的修真时代,终究还是惨淡落幕。
到了如今,唯一可以称得上是神明的,只剩掌管冥界的北阴酆都大帝。
就剩这么一个神,掌管的又是阴间世界,如果不是活人的死亡数对不上生死薄的账,地府估计还发现不了阳间的异常。
所以寸头男的指责其实并没有道理——想让神明庇护世人,那也得世上有神啊。
宴淮觉得有点好笑,于是真的笑了。
“你特么笑什么?”寸头男本来就看不惯他,见他还敢笑出来,顿时更加暴跳如雷,伸手就要将他重重推到一边:“跟你这种蠢货说不清楚,滚滚滚,别碍老子事!”
他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推倒这瘦不拉几的小年轻,绝对绰绰有余,就在寸头男满心以为能轻松解决掉这个碍事鬼的时候,下一秒,他粗鲁推搡出去的左手,忽然在半空被稳稳抓住了。
“?”寸头男面色一僵,立即试着往回抽手,但他被握住的那只手却像是被铁钳钳住,任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王哥,你情绪别这么不稳定嘛。”那个小绵羊似的年轻人笑眯眯看着他,看似轻描淡写地握着他的手腕,实则只有寸头男知道,那究竟是一股多么不可思议的巨力,他挣扎得脸都涨红了,被抓住的手却依旧纹丝不动。
对方像是没看到他的挣扎,依然用那种温柔友好的语气对他说:“试试向本土神借力,又不会少块肉,但是向真主借力,就不一定了。”
“王哥,向自己人借钱和向恐怖/分/子借钱,究竟向谁借钱的下场更惨,你应该能分清的吧?”
寸头男只感到钳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在不断收紧,痛意变得尖锐,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某个瞬间,他似乎依稀听到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你——”寸头男惊怒交加地抬眼,看到那个年轻人正在盯着他。
那双漆黑的瞳孔占据了大半的眼眶,只剩一点眼白,瞳仁中间还散发着些许诡谲的暗红,使得那双眼睛看起来阴森可怖,不似活人。
在这一瞬间,寸头男忽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恐惧,好像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个瘦弱无害的年轻人,而是某种不可名状的狰狞恶鬼。
在这种不知来由的惧意下,他强忍着痛意,颤声服软道:“松手……松手!我听你的还不成吗!”
那个年轻人满意一笑,终于松开了五指:“真棒,王哥真听话。”
像夸一条小狗似的。
其余三人齐齐沉默了。
因为宴淮松开手后,他们才发现,寸头男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五道可怖的青黑色指印……足可见“晏槐”刚刚握王哥的手时,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一个瘦弱的年轻人,居然拥有这样的手劲,这合理吗?
这明显不合理啊!周扶光简直想要尖叫了,光天化日之下,那么多玩家都盯着,这家伙竟然连演都不演了吗?
宴淮可不管玩家们怎么想,他装小白花是为了更顺利地混进玩家队伍里,可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猪队友去找死的。
寸头男抱着手腕,痛得泪花都出来了,他恐惧地瞪着宴淮,想到对方不似常人的巨力,下意识忍住了破口大骂的欲望。
玩家们同样安静如鸡,一时间,众人各怀心事,没人再开口。
宴淮对现在的局面很是满意,在玩家们异样的目光中,他从容摊开怀里的符咒典籍,照本宣科地进行现场教学:“使用符咒,简单来说可以分为两步——第一步,画符,第二步,念咒激活符箓里的力量,这个你们能懂吧?”
玩家们面面相觑片刻,迟疑点头,这两个步骤他们当然清楚。
宴淮继续说道:“正所谓‘炁通天真’,画符的主要目的,是达到交感通灵的效果,因此没有炁,绘符者是根本无法通灵的,这种时候,就需要向神借力了。”
李芷倾忍不住问:“什么叫‘交感’呀?”
周扶光懂点道家知识,闻言接话道:“有两种交感方式,一是实物交感,二是文字交感。”
“就比如神行术,有些巫术是通过与猎豹或鸟类进行交感来施行神行术的,”周扶光道:“我们道家的神行符就不一样,神行符只要按照画符的要求,书写 ‘白云上升’四字,便可获得白云飞升的功能,无须去触碰到白云的实物来交感。”
李芷倾顿时恍然大悟:“就是写啥都能成真呗!这不就是神笔马良吗?”
“那也得你自己有法力才行,”周扶光头疼地按按眉心,看向宴淮,有些怀疑地问:“你说可以向神借力,要怎么借?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宴淮:“简单,念个请神咒就行。”
周扶光脸一黑:“这一点也不简单吧,请神咒又不是原地念个咒就能成的,也要整点香案和供奉,再不济……至少也得上三柱香,这山村里上哪找香?”
宴淮淡定道:“急什么,那个向真主借力的禁术不也要用到香?做仪式要用到的东西,副本肯定会主动提供给我们的。”
周扶光:“……”
你是《无限回廊》的游戏策划吗?你凭什么这么自信啊!
一直捂着手腕的寸头男忽然出声,阴着脸问:“那代价呢?问了你这么多遍,你怎么就是不肯说代价?”
“放心,”宴淮看向他,面上依然是那副纯良无害的温和:“不会比向真主借力的下场更惨的。”
不知为何,寸头男现在光是看着他,心里就有点发怵,他暗骂了一声晦气,脸色黑沉地避开了眼神,心中却是半点不信这黄毛小儿说的鬼话。
明明有现成的禁咒摆在面前,为什么非要去试其他乱七八糟的方法?
这小子现在古里古怪的,万一他提出的办法才真的有问题呢?
想到这里,寸头男就越看宴淮不爽了,他不敢再推搡宴淮,只敢恶色恶气地冲他叫嚷道:“既然你这么牛,那你说!我们上哪去找香?”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村长家的大门忽然被重重敲响了。
不同于宴淮敲门时的礼貌,这次的敲门声格外急促,密集而沉重的敲门声带着不妙的预兆,瞬间便让玩家们变了脸色。
听到声音的村长匆匆跑向大门:“谁啊?”
“村长,是我,老张家的二牛——大事不好了!”敲门者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焦急:“桂红婶家出事了!”
村长一听,立即脸色大变,他哆嗦着手拉开门栓,故作镇定道:“出什么事了?二牛,你慢慢说。”
玩家们也匆匆赶到了门口,看到了站在门外的二牛。
二牛面色惨白,额头上还挂着冷汗,他一边擦额头,一边不断往门里看,焦急道:“桂红婶家的六爷今早忽然走了,发现的太迟,人都长毛了,这必须得马上做法事啊……邱道长在不在,快请他跟我去桂红婶家一趟!”
忽然得知惊天噩耗的玩家们立即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在此之前,落仙村的法事都是由邱道长一手包办的。
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个村子里只要死了人,死者的尸体就会很快尸变。
来到落仙村的前三天,村子里一直在死人,老道士带着他们做了数场法事,抗住了一场又一场的僵尸作乱,又在村外布下阵法,防止村外的僵尸进村。
如此,才护得了村内三日安宁。
可玩家万万没想到,老道士刚死,就又有村民死亡,没有老道士在,光靠他们几个连画符都不会的菜鸟,怎么可能完成这场法事?!
可如果不做法事,一旦那具尸体变成僵尸,在村里扑咬活人,他们也照样活不了……
偏偏这时,二牛将充满焦急的目光投向了他们,急切地问:“邱道长呢?他在哪?”
周扶光艰难开口:“邱道长他……已经离世了。”
“什、什么……”二牛如遭重击,怔愣了两秒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看向玩家的目光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你们是邱道长徒弟,你们一定知道怎么做法事的吧!”
玩家们:“……”
他们知道个屁啊!
就在此时,宴淮忽然开口:“既然要做法事,道场都准备好了吧?”
二牛闻言眼睛一亮,当即用力点头:“这是自然,全都准备好了!”
宴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从寸头男身边经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轻飘飘地留下一句:“现成的道场这不就送上门了?是吧王哥?”
寸头男:“……”
*
玩家们最终还是选择前往桂红婶家。
没办法,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躲在村长家里,然后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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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的僵尸包围,完不成任务困死在副本里,要么勇敢出击,借桂红婶家的道场请神借力。
后者还有完成任务的概率,前者只能坐等死亡。
玩家们再怎么恐惧,也只能理智选择后者。
走进桂红婶家后,他们在呼天抢地的桂红婶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了一间昏暗的屋子。
这明显是一间匆匆布置出来的灵堂,死者脸色发黑,两根獠牙压在下唇,正躺在棺材里,身上果然如二牛所说,已经长出了白毛。
这是马上就要彻底变成僵尸了啊!
时间不等人,玩家们尽量轻手轻脚地退出灵堂,来到已经布置好的香案前。
案上的东西不多,只有一盘枣核,一盘不知品种的野果,一盘清水,一个发黑的铜铃,正中间放着一尊古朴的小香炉。
“怎么做怎么做……”理论知识都会,真到了实践那一步,玩家们的脑海里只剩一片空白。
辫子姑娘看到桌上放着一把香和一盒火柴,灵光一闪,想起要把香点起来,立即伸手去拿那盒火柴。
不知是技巧不对还是火柴质量太差,火柴迟迟划不出火苗,看得寸头男暴跳如雷,一把抢过火柴盒自己点火。
祝颖没心思计较寸头男粗鲁的动作,她一边紧张地看着寸头男的动作,一边用余光瞄着灵堂的方向,生怕那具尸体下一秒就诈了尸。
桂红婶没走,一直在旁边不放心地看着他们,忽然,她注意到什么,转动眼珠,一点一点朝灵堂里看去。
棺材里,猛然坐起了一具白毛尸体。
“诈尸了!”桂红婶被吓到了,下意识喊了一声。
她不喊还好,一喊,僵尸被她的声音吸引,当即僵硬地伸出双臂,从棺材里跳了出来——然后朝着她的方向直直蹦去。
惊恐的桂红婶下意识朝着玩家们的方向跑去,想要向她眼中的“小道长”寻求庇护:“道长,你们好了没有,快啊!僵、僵尸过来了!”
眼看危机逼近,连香都没点燃的玩家顿时更加心急如焚,宴淮看了眼这群手忙脚乱的玩家,随手从盘里抓起一小把枣核。
他眯起眼,动用了一点自己的力量,手指微微一弹,两枚枣核便从他的指尖飞出,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没入僵尸的双膝。
宴淮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隐约想了起来,枣核似乎能够阻隔尸气,打入关节后,便可暂缓僵尸的行动。
在成为厉鬼后,宴淮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不清醒的疯狂状态,直到最近几年才逐渐恢复神智。不过,即使清醒过来,关于过往的绝大部分记忆,宴淮都已经记不起来了。
能回忆起这些小知识,或许代表着他的记忆正在复苏,是好兆头。
事实证明,宴淮的模糊印象竟真的没有出错,枣核没入僵尸的双膝后,僵尸的蹦跳动作猛然凝滞。
紧接着,在玩家们惊恐的注视下,狰狞的白毛僵尸忽然失去对双腿的控制,滑稽地脸朝下翻倒在地。
玩家:“???”
宴淮心情不错地拍拍手,催促玩家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念请神咒。”
好不容易点上了三炷香,周扶光焦头烂额地追问他:“请哪个神?九天玄女?北斗星君?雷公电母?”
宴淮看向他,眼瞳漆黑,一字一顿地说:“北阴酆都大帝。”
周扶光狠狠一愣。
他根本没想到,“晏槐”会让他向酆都大帝借力!
北阴酆都大帝是谁?是阴间冥司主宰地狱的最高神灵,执掌阴间大权,的确是很权威的至高神没错——但问题是,这位神灵管的是阴间啊!有那么多神可以借力,为什么偏偏是酆都大帝?
宴淮却不给他半点悖逆的机会,不容置喙道:“照我说的做。”
周扶光莫名其妙地就听从了他的话,正欲念动请神咒,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了另一道迫不及待的声音。
是寸头男,他正双目猩红地望着香炉的方向,口中急切而激动地喃喃念道:“天灵灵,地灵灵,拜请仙佛菩萨众神明。弟子王赫,今以三柱清香,化做百千万亿香云,朵朵五彩祥云,叩请至真无极全知全能普度万界拔苦予乐涅槃真主脚踏祥云到此坐镇!”
此言落下,其他玩家皆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不是说请酆都大帝吗?王赫他……竟然去请了真主!
周扶光脸色微变,伸手就要去阻止寸头男:“等等,王——”
然而依旧太迟,王赫的下一句已经掷地有声地脱口而出:“十方世界,上下虚空,无所不在,无虚不现身,恭请束束降临来也!”
至此,请神咒彻底落成。
四方皆静,唯有空中乌云疯狂汇聚,渗出一丝诡异的暗红光芒。
祂,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