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拆迁办》
1. 第一章
“呼哧……呼哧……”
一个年轻人慌不择路地撞进诡谲浓雾当中,不顾漆黑的前路,拼命往前奔跑。
一具具僵硬跳跃的黑影紧随其后,如影随形的死亡阴影几乎凝聚成了实质,沉沉压在了年轻人的心头。
长时间的奔逃,使得年轻人的体力很快便所剩无几,嗓子眼里逐渐多了血腥味,每一次的艰难喘息,肺部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已到强弩之末,可那些僵尸还追在身后,一旦他停下,就一定会被它们杀死。
他要活下来……他一定要活下来……
在强烈求生欲的驱使下,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咬牙继续往前跑去。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他虔诚的祈祷,随着他往前奔跑,四周黏稠的浓雾竟逐渐散开。
年轻人如有所觉,恍惚间抬头,便见不远处,一座破败荒庙悄然浮现,它影影绰绰地矗立在氤氲的雾气当中,边缘模糊不清,如同海市蜃楼,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看到这座荒庙的瞬间,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安全感击中了年轻人的心头,几乎没有犹豫,年轻人最后一次提速,一鼓作气地冲进了这座破庙里。
两扇掉漆的庙门分明缺了一扇,剩下的一扇摇摇欲坠,可奇怪的是,在年轻人冲进庙门后,紧追其后的僵尸们竟全都止步于门外,没有再上前一步,它们嘶吼着在门槛外徘徊,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见状,年轻人狠狠松了一口气,背靠柱子,缓缓滑坐在地。
精神一放松,被刻意忽视的感官立即放大了数倍。
右小腿传来钻心的疼,年轻人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裤腿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狰狞地外翻,流出的血已经变成了粘稠的黑绿色。
他恍恍惚惚地想起来,这道伤口是他刚才逃跑时,被一个从地里扑出来的僵尸挠的。
小时候看的僵尸片说过,中了尸毒,半个时辰内不找糯米拔除,就会皮肉溃烂,丧失人性,不人不鬼,最后……变成僵尸的一员。
不,他不要变成僵尸!
“救……救命……”年轻人压抑着哭腔,伸出手疯狂按压伤口,可惜收效甚微。
他刚刚奔跑得太快,尸毒早已沿着血液循环,深入肺腑。
年轻人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失去了知觉。
一股冰冷的麻痹感正迅速往上蔓延,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庙里那尊落满灰尘的神像,也在眼前晃出了无数重影。
他看到神像低垂的双眸无悲无喜,缄默地注视着沉浮的众生。
如果世上有神,神应当爱世人。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扑倒在地,挣扎着朝神像爬去。
“救……救我……”年轻人艰难地朝前伸出僵直的手臂。
染血的手按在神像垂落的衣角上,拼尽全力,也只留下了一道刺目的血手印。
年轻人趴伏在地,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逐渐不动了。
庙内恢复了一开始的死寂,随着活人留下的最后一缕生气随风散尽,庙外的僵尸同时失去了目标,它们不再聚集在庙外,而是一蹦一跳地回到了浓雾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
昏暗的破庙内,忽然刮起了一阵不知来由的大风。
满地枯叶被狂风卷起,窸窸窣窣地拂过年轻人青白的面庞,以及他长出尖锐黑长指甲的手指。
又过了片刻,浓郁的血红色光芒乍然浮现,将他的身体彻底包裹。
时间仿佛停滞在了这一刹那。
“哗啦……哗啦……”死寂的夜里,一道拖拽锁链的清脆声音由远及近,从模糊变得清晰,随后,无数红色飘带从血色光芒中喷涌而出,疯狂蔓延至四面八方。
空气中,仿佛有某种黏稠而诡异的力量隐隐流淌,随着那道模糊的红色身影从光芒中一步踏出,整个空间都随之震荡,因这抹不祥的红色变得不安定了起来。
宽大的血红袖袍逶迤在地,模糊红影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祂有着一双锐利的丹凤眼,水墨勾勒般的眉眼藏着凛冽寒芒,眼瞳与纷飞的长发皆是妖异的红色。
苍白的脖颈暴露在空气当中,无数繁复诡谲的血色符文密密麻麻地镌刻在祂的颈部,一路往下,直至没入衣领。
那双冷漠的红眸居高临下地往地上一瞥,更多的红色飘带从祂的宽大垂地的广袖中探出,涌动着探向地上的尸体,缠住他的腰部和四肢,将他整个提起。
尸体的面容暴露在昏暗的红光下。
那是一张过于年轻的脸,甚至还带着点尚未褪去的稚嫩与青涩,配上那头凌乱的卷发……看上去简直就像一只无害的小绵羊。
看清对方的面容后,红发厉鬼的眼中闪过些许迟疑。
然而现实情况已经不容祂多想,四周氛围骤然一变,红发厉鬼倏然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虚空的某处。
祂什么都没有看到,却能感到一股无形的气场如泰山般重重压下,强烈的排斥感从四面八方挤来,带来极其强烈的压迫感,祂被这股斥力逼得后退两步,眼看就要被挤回通道当中——
来不及再做任何犹豫,漂浮在虚空中的所有红带全部疯涌进年轻人的尸体,红发厉鬼的身影亦化作一道红烟,飞速灌入这具死亡的躯壳。
随着最后一点红光消失,“扑通”一声,浮在半空的尸体失去支撑,坠落在地。
溢满血色光芒的破庙恢复了原本的昏暗。
……
……
宴淮艰难地睁开眼。
第一个感受就是……重。
好重,怎么会这么重?
好像在身上压了一座山的重量,哪怕地府的九幽寒铁枷压在肩上时,都没有这般的沉重。
第二个感受就是疼,是一种尖锐的,根本无法忽视的疼。
非常糟糕的借尸还魂体验。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随着他拥有人躯,刚刚那股要将他逼回地府的强大斥力,已经消失了。
宴淮虽然不清楚那股气场究竟从何而来,但他差不多已经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里,任凭地府用尽手段,都无法跟人间取得联系。
如果人间界已经被这股不知名力量封锁,会自动排斥所有不是人的生物……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杂乱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宴淮皱了皱眉,用细瘦的胳膊撑住地面,正准备勉强支起这具异常沉重的身体,眼前却猝不及防地弹出了一个半透明光屏。
【警告!玩家遭到不知名debuff攻击,预计剩余存活时间8天6小时42分钟,请玩家尽快消除debuff!】
宴淮:“?”
不知名debuff攻击?什么意思?
地府与时俱进,也拥有手机和手机游戏,宴淮之前在地府坐牢的时候,经常靠手机游戏打发时间,因此也与时俱进地懂些游戏术语。
debuff,一般指负面减益效果,比如减速,眩晕,降血等。
宴淮检查了一下这具身体,很快找到了原因,这具身体中了尸毒,所谓的debuff肯定也是由此得来。
这个简单,治好就行了。
宴淮费力地撑坐了起来,盘腿摆了个打坐的姿势,动用自己的力量,开始缝补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
运功,逼出体内的尸毒,快速愈合小腿上的伤口……不到三分钟,这具身体便被修复一新。
如此简单,根本没有难度。
宴淮冷静地擦干净嘴角残留的黑血,再看那道光屏时,果然看到了刷新的数字。
【警告!玩家遭到不知名debuff攻击,预计剩余存活时间8天6小时2分钟,请玩家尽快消除debuff!】
宴淮:“?”
明明已经治好了伤,为什么这个鬼游戏系统的预估生存时间又少了四十分钟!
宴淮眯起眼,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白净的手心,缓缓意识到了什么。
不会吧,那个所谓的debuff……难道就是他自己?
厉鬼身上携带浓烈的阴气,附身活人,必然会损伤活人的阳气,这件事宴淮是知道的。
除此之外,宴淮还知道,这具身体没有任何修行基础,十分脆弱,并不能很好地兼容他的力量。
难道就是出于这些原因,他动用自己的力量,才会加速这具身体的损坏?
这情况就有点麻烦了。
如果这具身体彻底损坏,宴淮就会以厉鬼形态暴露在外。失去掩体的下场,便是像刚刚一样,被那道未知法则发现,然后打回地府。
但就算他不动用力量,这具身体也只能再撑八天,八天的时间,够他调查清楚人间的情况吗?
宴淮捏了捏五指,陷入沉思。
地府派他来人间调查无限流游戏时,他本以为乱杀一通便能解决一切问题,谁能想到开局就出师不利,遇到这种情况,大大限制了他的发挥。
八天的时间……管它的,等过了八天再说。
为了延长这具身体的使用时限,宴淮暂时收敛了自己的力量。
疗伤结束后,这具身体终于轻松了许多,不再那么沉重,宴淮站起身,踩在地面上,歪歪扭扭地走了两步。
感觉有些奇怪。
以前当鬼的时候,宴淮都是飘着移动的,忽然感到重力的力量,他可以说是很不习惯。
新奇地走了两步,宴淮的目光便落在不远处的破旧神像上。
自两个月前生死薄忽然开始报错,截止目前,已经有七万多个生魂失踪,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晏槐”,是唯一一个回到地府的生魂。
据他所说,他死前唯一触碰过的东西,是一尊神像——想来就是他面前的这尊了。
宴淮探究地绕着神像转了一圈,没找到任何特殊之处。
它实在太过破旧,身上的漆已经掉光了,浑身斑驳,落满了灰尘,供桌上也没有任何香火,连牌位也没有,无从得知祂的身份。
唯一可能有些特殊的是,祂的座下有一头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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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品相的坐骑。
地府里的鬼讨论过,现在世间只剩酆都大帝一个神,能够在封锁中靠信徒愿力强行打通两界通道,将魂魄引回地府的,只能是酆都大帝的神像。
但现在看来,这明显不是酆都大帝像。
酆都大帝没养坐骑。
迷雾重重,宴淮暂时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只能记下这尊神像的关键特征,准备等出去后再烧香联系地府询问。
现在更要紧的任务,是离开这里,查清关于无限流游戏的一切。
宴淮最后看了那尊神像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间荒败的破庙,无畏无惧地走向盘踞在庙外的未知白雾。
随着宴淮渐行渐远,他身后的破庙逐渐消失在了白雾当中。
两个月前,生死薄系统预警报错,同时,阴间与阳间彻底断联。
地府做了无数尝试,都没能找到进入人间的突破口。
——直到晏槐的残魂被引回地府,地府才从他口中得知,祸乱人间的罪魁祸首究竟是何种存在。
那是一个名叫《无限回廊》无限流游戏,自从它降临人间,人间各地就源源不断地涌现出了无数怪物。
这些怪物会按某种条件抓取玩家,再将玩家投入“房间”进行游戏,只有完成怪物规定的任务,玩家才能活下去,并得到奖励。
晏槐就是无限流游戏的受害者之一,据他所说,这次他进入的是444号灵异房,房主将他和其他几个玩家投入了一个僵尸山村。
要想回到444号房,他和其他玩家必须完成主线任务。
如果无法完成主线任务,或是在任务途中被僵尸杀死,玩家就会真正地死亡。
至于魂魄?根据《无限回廊》制定的霸王条款,一旦玩家在游戏过程中死亡,灵魂当然也归《无限回廊》所有。
听完晏槐描述的霸王条款后,当时整个地府都炸了。
哪里来的鬼游戏,居然敢跟地府抢魂魄?!
滥杀无辜,私自扣留魂魄,破坏轮回秩序,这无限流游戏是要逆天吗?
地府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理,但人间被无限流游戏封锁,目前的突破口只有晏槐,所以经过商讨,地府决定派鬼借尸还魂,对无限流游戏发起反击。
在地府坐了千年牢的宴淮,因此得以重返人间,借晏槐的尸体完成地府的任务,将功赎罪。
其实宴淮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任务最后会落到他身上。
是,他跟晏槐确实有缘,有着读音一致的姓名,可是那又如何?他可是千年厉鬼,也曾在人间掀起过血雨腥风,把他独自派到人间又不加以看管,地府不怕他杀人杀得比《无限回廊》的怪物还狠吗?
宴淮严重怀疑酆都大帝的脑袋出了问题。
但宴淮毕竟在地府坐了千年的牢,好不容易才有了放风的机会,宴淮自然没有拒绝这个任务的理由。
在他看来,能出来放放风,还能合理合法地玩现实版杀怪游戏,这不比蹲牢里玩手游爽?
走在迷雾当中,天光已经蒙蒙亮,宴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脖子,眼中闪起兴味的光。
再说了,说不定……他能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解开身上的封印,彻底摆脱地府呢?
正当宴淮脑海里转着无数念头时,远远的,忽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咚——”
“咚咚——”
宴淮停下脚步,目光往四周一瞥,便见周围黏稠浓郁的白雾里,已经出现了数道影影绰绰的鬼魅黑影。
随着雾气被起跃的风吹散,宴淮看清了围上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一群毛僵,移动速度还挺快,一眨眼就跳到了面前。
宴淮手指微动,下意识想要动用力量击飞区区毛僵,电光火石间想起了仅剩八天的存活时间,只能险险收势,改为点穴。
僵尸靠阳气锁定活人,暂时龟息,再借他身上残留的阴气遮掩,便可避开僵尸感知。
对于等级低的僵尸,这招很有效。
宴淮静静站在原地,等僵尸们逐渐散开,他看着白雾中渐行渐远的黑影,目光中透出些许若有所思。
真是奇了怪了,现在的人间灵气匮乏,没有灵气的供养,即使尸变,尸体也根本无法顺利转化为最低级的紫僵,更别提升级成毛僵了。
此地却能出现那么多的僵尸……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那个叫《无限回廊》的无限流游戏,究竟是什么来头?难不成,除了带来怪物,它还带来了灵气?
宴淮难得对一款游戏产生了巨大的好奇,怀揣着这些疑问,宴淮迫不及待地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走了没多久,他的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山村的轮廓。
这就是444号房主指定的任务地点——落仙村了。
宴淮阴暗窥伺着这座看上去宁静古朴,实则阴气冲天的山村,唇角轻轻上扬,眼中充满了跃跃欲试。
太棒了,出狱劳改第一步,就从拆掉这个山村副本做起吧!
2. 第二章
在晏槐的描述中,《无限回廊》是一款非常恐怖的游戏。
它会按照某种机制选定玩家,一旦被它选中,玩家就会在拉开某扇门后,毫无准备地进入一条昏暗走廊。
走廊里有很多房间,玩家必须在一分钟内选择一个房间进入,才能避免被回廊内游荡的怪物杀死。
目前已知的信息是:
1.每个房间都有房主.
2.房主的等级越高,掌握的副本越多。
3.只有完成房主的任务,房主才会为副本内的玩家开启返回房间的门。
4.玩家必须每七天进行一次游戏。
5.玩家在进入房间后,可以选择向房主献祭东西,以此换取一次豁免权。
落仙村,是原主晏槐进入的第二个副本。
晏槐经历的第一个副本很简单,只需要玩半小时的捉迷藏游戏,并找到关键的布娃娃,就算完成任务。
第一个副本的难度直接影响了晏槐的判断,他万万没想到,第二个副本的难度居然会史诗级加强。
在寻找任务目标的过程中,他跟其他玩家不慎触发了僵尸群,毫无还手之力的玩家们只能四散逃窜。
晏槐是最倒霉的那个玩家,因为大部分的僵尸都被他引走了,他寡不敌众,这才死在了僵尸手中。
眼下宴淮接管了他的身体,地府的任务和副本的任务,一起落在了宴淮的肩头。
其他四名玩家生死未卜,现在不知在哪,毕竟是活人,肯定是要救的。
落仙村的副本任务不完成,就回不了房间,宴淮想查清“房间”和“房主”的成分,就必须得通关这个副本。
落仙村的副本任务是找到“尸心”,然后将它投入村口的井里。
宴淮路过村口时,确实看到了任务里的那口大井,见四下无人,宴淮悄悄靠近了那口井,朝井里看去。
井口很大,两人合抱绰绰有余,水面呈现出深不见底的漆黑,显然这口井极深。
宴淮暂时没发现这口井有什么异常,倒是先借着天光,看清了水面里自己的倒影。
那头绵羊似的黑色卷毛十分凌乱,年轻稚嫩的脸庞沾满了泥土和血迹,看上去狼狈不堪。
宴淮承认,刚看到这具身体的模样的时候,他其实是有点嫌弃的,谁让这孩子长得实在太过纯良无害,他一个大猛鬼,附身在这具身体上,简直有损气质。
不过现在……宴淮似乎发现了顶着这幅样貌的一个好处。
他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卷毛,试着对水面做了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刚开始,他的表情还非常僵硬,但随着不断练习,那张脸上的表情逐渐生动了起来,变得越发真实可信。
宴淮逐渐掌握技巧,渐入佳境。
即使宴淮不做人已经很久了,也知道,人类会本能地对弱者放低警惕心。
他保持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表情,缓缓起身,跛着脚,一瘸一拐地朝着村子里走去。
山里有僵尸,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因此虽然是白天,村里也依然不见人影。
大部分的村民都躲在家中,不敢外出。
这座村子确实有几分古怪,明明僵尸就在距离山村不远处的林子里,它们却迟迟没有进村扑咬村民……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如果逃跑的其他四个玩家还活着,那么他们多半会逃回村里,因为这个村子,明显是这个副本目前唯一的安全点。
宴淮努力翻找出关于这个村子的记忆碎片,然后来到其中一户人家的门口,敲响了有些破旧的大门。
……
敲门声响起之前,屋子里的玩家门正在焦灼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不行!我们不能再像昨晚那样冲动行事了!贸然去山神庙的结果,你们已经看到了,那群僵尸根本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面色憔悴的青年激动地提出了反对意见,他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痛苦地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已经失去了一个队友……我们不能再少人了。”
坐在他对面的寸头男闻言,面上也多了几分恐惧,但想到游戏失败的惩罚,他难掩崩溃道:“可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吧!这个房间只开四天,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如果明天凌晨四点前我们再找不到尸心,就会被永远关在这里的!”
“周哥,王哥,你们别吵了。”
眼带黑眼圈的辫子姑娘不得不出声制止了他们的争吵,温声细语地鼓舞士气道:“房主把我们丢进来,总不可能给我们出无解的任务,这可是新手局,肯定不会太难,我们再想想办法,不能自乱阵脚。”
另一个穿皮衣的姑娘抿了抿唇,忽然哑声开口:“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得认真跟那个老道士NPC学学画符?光靠周哥一个人画符,打不退那么多的僵尸,如果我们三个也会画……”
玩家是以道士的身份进入村子的,在寻找任务目标之前,带领他们进村的老道士特意将除魔道法传授给了他们。房主特意给他们安排老道士这个NPC,搞不好就是给他们的金手指呢?
“你说得倒是轻巧!”叫王哥的寸头男冷笑一声:“那些鬼画符给我学十年我都学不会,现在就剩十几小时了,我们能学会个屁!”
皮衣姑娘只好将目光投向青年:“周哥,你真的不能画出更多的符咒了吗?”
周扶光两手抓着头发,颓丧道:“我只是在家里耳濡目染了一些道术而已,昨天画了三张符,能量槽就清空了……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回满。”
闻言,其他三人皆是心下一沉。
敲门声正是在此时响起的。
“咚咚咚咚。”很有礼貌的四声,打破了死一般的沉闷气氛。
四人微微一愣,这个村子白天几乎没有村民会外出,这个时间点,又有谁会来村长家串门?
村长显然也产生了疑惑,在院子里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谁、谁啊!”
外面静默须臾,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很快在门外响起:“是我,晏槐。”
什么?晏槐回来了??
屋子里,四个玩家惊疑不定地对视了一眼。
昨晚他们夜探山神庙,不慎招惹了无数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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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逃跑的时候,追在晏槐身后的僵尸最多。
一夜过去,晏槐迟迟没有归来,他们本以为,晏槐肯定已经凶多吉少。
可他现在竟然活着回来了??
在那么多僵尸的围攻下,这可能吗?
院子里,村长也是又惊又喜,他放下手里的笤帚,快步走到紧闭的大门边:“小晏,你没事?”
隔着门缝,村长看清了门外之人的模样。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张略显稚嫩的熟悉面庞,原本模样白净的年轻人像是在泥地里滚了好几圈,身上脏兮兮的,双眼水汪汪地跟门缝对面的村长对视,还吸了吸鼻子,委屈得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卷毛小狗。
“村长,让我进去吧,我冷。”
村长见他看上去如此可怜,下意识放低了警惕心,拉动门插就想给他开门。
而就在此时,屋里的周扶光脑袋里忽然闪过了一道白光,他顾不上别的,猛然撞开屋门,几乎破音地嘶吼道:“别开——”
就在刚刚,周扶光忽然想起了一条曾在民俗典籍上看到的冷知识。
活人敲门,通常只敲三下。
习惯敲四下门的……是鬼!
进入副本后,周扶光的脑海里一直紧绷着一根弦,所以在听到四下敲门声的时候,他下意识就应激了。
然而周扶光喊得太迟,村长又恰好有点耳背,几乎在他出声的刹那,村长已经彻底拔出了门插。
“吱呀”一声,有些破旧的木门敞开了。
“可怜的孩子,快进来。”村长心疼不已地慈祥道。
周扶光面色空白一片,眼睁睁看着门外那个浑身散发可怜气息的年轻人得到主人家许可,一脚踏进了门。
“我的脚有点冷,”年轻人低下头,看着自己跑丢一只鞋子的双脚,更委屈了:“可以给我一双鞋吗?”
村长忙不迭答应了下来,跑去给他找鞋了,其他三个队友追了出来,看到死里逃生的晏槐,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妈呀,昨晚那么多僵尸都追在晏槐后面,这都能奇迹生还,这家伙妥妥气运之子啊!
皮衣姑娘却还记得周扶光刚刚喊 的那一声,悄悄用胳膊戳戳他,疑惑问道:“周哥,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村长开门?”
周扶光浑身僵硬,不敢在“晏槐”面前表现出什么,脸上勉强干笑道:“没什么……我刚刚以为外面的是僵尸来着,原来是误会,哈哈……”
开玩笑,如果回来的这个“晏槐”真的是鬼,他在鬼面前揭穿鬼的身份,这不是贴脸找死吗?
不能说。
周扶光缓缓挪动眼珠,偷偷看向不远处的那个“晏槐”。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偷偷看向对方时——
对方竟然也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顷刻间,周扶光的后背就布满了冷汗。
他佯装镇定地挪开目光,努力掩饰自己的异常。
没事的没事的,说不定只是他想多了,说不定有人就喜欢敲门敲四下呢?
凭这个判断是人是鬼,确实太武断了。
3. 第三章
宴淮觉得有点失策了。
他当了千年的鬼,突然当了人,一时间竟没有改掉某些当鬼的习惯。
比如敲门一定要敲四下,进屋要得到主人家允许才能进……
他完全可以不遵守鬼的规矩的!
宴淮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
不能再这样不注重细节了。
当人,就该有个人样。
万一遇上懂行的,任凭他演技再好,也会分分钟因为这些小细节暴露。
嗯,那个叫周扶光的活人,似乎就是个懂行的,好在此人有点情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因为周扶光的识趣,事情变得简单了许多。
宴淮从村长手上拿到了一双暗红色的老布鞋,对他来说有点大,但宴淮没有嫌弃,直接穿上了。
人类的身体很娇气,不穿鞋,脚会痛,还会冷。
回到玩家的队伍里后,宴淮掐头去尾,向玩家们解释了自己是怎么在僵尸的围攻中侥幸生还的。
听完后,其他三个玩家都松了一口气。
辫子姑娘心有余悸道:“我以为你必死无疑了,还好还好,山上有一座这么厉害的庙。”
寸头男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他急声问:“你确定那座庙里真的没有别的东西了?既然它能拦住僵尸,照理说里面肯定有宝物啊!”
“真的没有了,”宴淮用打湿的布擦去脸上的泥巴和血污,垂着眼小声说:“我在里面找了好久,什么都没找到。”
原本以为找到希望的寸头男闻言,再次陷入了绝望。
周扶光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一点,一眨不眨地盯着什么看,直到被身边的皮衣姑娘推了推,他才恍惚间回过神:“……什么?”
“周哥,你别走神啊,现在我们聊的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皮衣姑娘横铁不成钢道:“刚刚小晏提议再去找那个老道士,周哥,你觉得如何?”
周扶光没敢看宴淮,闷声同意了:“那就去吧……反正我们也没别的办法了。”
老道士寿数将尽,传授他们除魔道法后,便卧床不起,所以玩家们压根没指望过让他帮忙。
只是现在任务明显已经进入了死胡同,除了老道士,他们已经没有别的突破口了。
老道士被村长安置在了最后面的那个小屋子里,在前往那个屋子的路上,周扶光脑海里重复闪过刚刚看到了一个画面。
“晏槐”的裤子破了。
那样的撕裂痕迹,分明是被僵尸抓破的,可“晏槐”的腿上,却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这实在太奇怪了。
玩家们都是萍水相逢,所以原本的那个“晏槐”究竟是什么性格,周扶光也不是很清楚,但他隐约记得,之前的“晏槐”,似乎是有点怯懦内向的……而不是现在这种惨兮兮的小可怜?
总之,人设似乎有点不太对味?说不上来。
周扶光一会儿觉得自己多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纠结得不行。
宴淮倒是没留意到周扶光的异常,他正在思考有关于NPC的事。
老道士是《无限回廊》安排的NPC,负责带领玩家进入落仙村,并传授玩家对付僵尸的道法。
但是,《无限回廊》又是从哪里找来这个NPC的?
是《无限回廊》自带的员工?
是《无限回廊》自动生成的幻影程序?
还是说……那些NPC,其实是《无限回廊》从人间现抓的活人?
这些疑问,恐怕要等亲眼见到老道士本人才能弄清楚了。
进入小房间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腐朽气息的浊气便迎面扑来,宴淮转过拐角,看到一个枯槁的瘦削老者躺在床上,胸口的起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师父?”李芷倾,也就是皮衣姑娘来到窗边,尝试唤醒老道士。
老道士看着半死不活的,竟也真的被她唤醒了。
他缓缓睁开枯树皮似的眼皮,脸上的沟壑愈发深刻,他目光空茫地盯着虚空,颤颤巍巍地用气声问:“尸心……毁掉啦?”
“山神庙外的僵尸实在太多了,师父,我们学艺不精,实在难以战胜那些僵尸,”李芷倾深吸一口气,尽量清晰地询问老道士:“师父,还有其他办法能够解决那些僵尸吗?”
一时间,老道士陷入了缄默。
玩家们全都紧张到屏住呼吸,等待他的答案。
终于,老道士闭了闭眼,似是已经认命,断断续续地自嘲道:“早知……会演变到如此境地,三十年前……我就不该动那点贪心……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
三十年前?宴淮目光微微一动,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老道士这时忽然艰难地抬起头,探出手,枯瘦如柴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角落:“拿……我的包袱来……”
寸头男感觉有戏,急忙转身,将老道士指定的包袱拿了过去,然后在老道士的指导下,拿出了一个黑色封皮的小册子。
“咳咳咳……事到如今,恐怕只能用这个办法了。”老道士的眼中浮现出莫大的悲哀:“这是……咳咳……一种失传的禁术,使用它,就能短暂地提升法力……但、但它有损寿元……”
意思就是燃烧血条换法力呗!玩家们立即秒懂老道士的意思。
玩家们有些犹豫,但现在他们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不靠禁术提升法力,他们不可能打的多那么多的僵尸,顺利取到尸心。
在永远被困在落仙村和损失一部分寿元的两个选项里,正常人都知道要选择哪个。
寸头男几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黑皮小册,开始阅读册子上血红的小字。
宴淮同样对册子里的禁术产生了些许好奇,他稍稍踮起脚尖,瞄向册子里的禁术。
看清所谓禁术的内容后,宴淮的额头上顿时浮现出几道黑线:“……”
而在此时,寸头男也敬畏地念出了誊写在册子上的那道至高无上的尊号:“至真无极全知全能普度万界拔苦予乐涅槃真主,只要向这位神明献祭我们的血肉,我就能拥有无上法力了吗?”
宴淮:“……”
宴淮久居地府,对于酆都大帝以外的神并不了解,但这种过于浮夸的尊号,怎么听都不像什么正神吧!
再加上献祭血肉这个关键步骤……这一瞬间,仿佛灵光破开迷障,宴淮突然悟了。
懂了,这样就都懂了!
什么无限流游戏,这不就是妥妥的邪/教吗?
如果《无限回廊》的制造者是一位邪神,那么祂兜兜转转搞这么些花把式,不就是为了让玩家自愿献祭出自己的血肉和寿元?
如果只有信仰所谓的“至真无极全知全能普度万界拔苦予乐涅槃真主”才能获得力量,那么玩家自然只能被迫成为祂的信徒。
好猖狂的邪/教,宴淮在地府坐了千年的牢,都没想到这种骗信仰的损招。
看来他身为一只厉鬼,还是不够邪恶啊!
宴淮再次反省了一下自己的业务能力。
一旁,老道士已经开始交代遗言。
然而玩家的心思已经被到手的禁术吸引,显然都没有认真去听他的遗言。
只有宴淮在沉吟片刻后,目露同情地走上前去,怜悯握住了老者布满皱纹的手,耐心聆听了他在这世上最后的只言片语。
弥留之际,老道士感受到人间的最后一缕温暖,浑浊的眼睛里不由滑下一滴滚烫的热泪。
就连看到这一幕的周扶光也不由动容,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晏槐,毕竟,他看上去是多么的善良且富有同情心啊!
宴淮背对着众玩家,瘦弱的身影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因此没人看见,他手指微动,悄悄在老道士的手腕上缠了一根黑色的细链。
做完这些,老道士刚好断气,宴淮回过身,装模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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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地擦了擦眼角:“走吧,我们出去再说。”
四人移步到屋外,说起了关于禁术的事。
“我们真的要用这个禁术吗?”李芷倾搓了搓手臂,有些不安:“老道士只说会损耗寿元,没说会损耗多少,万一损耗了大半……”
寸头男皱眉道:“那也总比死在这个村里好,不是吗?”
“王哥说的对,目前除了用禁术,我们已经没有其他法子了。”辫子姑娘看向周扶光,轻声问:“周哥,你觉得呢?”
周扶光其实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他的家族是道士世家,因此周扶光就算再怎么不喜欢这些神神鬼鬼的封建迷信,也不可避免地耳濡目染了一些。
他知道,这种索要极高代价的神,绝不可能是什么正神。
古往今来,向邪神献祭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但就像王哥说的,目前他们被困在落仙村,如果不用禁术换取法力,又能有什么办法破局呢?
这个鬼游戏把玩家拉进副本,却不给玩家充足的保命手段,这直接导致普通玩家面对怪物时,完全无法做出有力的应对,只能被迫照着副本给出的解法行动。
该死的……周扶光现在非常后悔,忍不住去想,如果他小时候好好学习道术,现在面对僵尸时,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想到这里,周扶光深深皱起了眉,认真道:“如果不是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我不建议大家尝试这个禁术,第一,这个神不像正神,跟祂沾上关系,总归不是好事,第二,时间还有十几个小时,我们还有时间在副本里进行探索,说不定能找到其他的解法。”
两个姑娘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摇摆不定起来。
寸头男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听他这么说,顿时像炸药一样爆炸了:“那就我来试!你们想死,我还不想死!”
说罢,寸头男就抬步要走,想去寻找禁术所需的材料。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忽然拦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且慢。”
顿时,所有玩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宴淮身上。
寸头男刚刚就对这个有点圣父的小年轻有点不满了,见他冷不丁出手拦路,不由不耐道:“又怎么了?你自己不敢,能不能别拦着别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宴淮无视他恶劣的态度,扬了扬手里不知何时顺来的符咒典籍:“我是想说,那个什么真主听上去不靠谱,不如我们再试试用传统的办法打僵尸吧?”
“你疯了?”寸头男匪夷所思道:“我们根本没有画符的天赋,之前失败了那么多次,你不会都忘了吧?!”
周扶光也默默看向宴淮,同样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忽然做出这样的提议。
宴淮不紧不慢地打开典籍,指着上面的一行文字道:“你们看,这里写了,想要让符箓发挥出力量,就得往里面注入道炁,你们画不成功,是因为你们没有修行过,体内根本没有任何炁。”
“但是,无法注入炁,也不是一定就不能使用符箓了。”
宴淮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前明显懵逼的四人,从容道:“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向神明借力。”
“借……力?”辫子姑娘呆呆问道:“就跟向那个什么真主献祭换法力一样吗?”
“那不叫换法力,叫入室抢劫。”宴淮耐心纠正她的说法:“只有邪神会这么做。”
“我们本土的正神就不一样了,至少不会坑我们自己人。”
宴淮循循善诱:“既然这样,与其向这么个邪神借力,为什么不向自己的本土神借力呢?”
两个姑娘都有些动摇,寸头男却没轻易听信他的话语,反而狠狠翻了个白眼:“你说得好听,我就问你怎么借?”
“再说了,”寸头男的目光变得有些阴郁:“若我们这里真的有本土神,那祂们为什么不保护我们,反而放任《无限回廊》肆意抓捕玩家?”
4. 第四章
寸头男带着愤怒的质问声乍然落下,惊飞了树上的一只乌鸦。
“嘎嘎——”怪叫的乌鸦飞向天际,衬得气氛更加僵硬。
宴淮被寸头男劈头盖脸地嘲讽一通,面色不变,只是微妙地挑了一下眉梢。
寸头男的问题,其实已经无意间触碰到了造成这场灾难的背后真相。
为什么《无限回廊》在人间肆虐两月,却没有遭到任何本土神的制裁?
答案很简单——因为世上早就已经没有神了。
那些曾庇佑着人间的强大神祇,早已在千年前的一场大劫中接连陨落。
而神明的陨落,又跟灵气流失有着莫大的关联。
没人知道灵气为什么会不断减少,等修真者意识到这件事时,已经无人能够飞升成神。
此后人间灵气浓度持续降低,人间彻底进入了末法时代,修真者销声匿迹,神兽陨灭,那个辉煌的修真时代,终究还是惨淡落幕。
到了如今,唯一可以称得上是神明的,只剩掌管冥界的北阴酆都大帝。
就剩这么一个神,掌管的又是阴间世界,如果不是活人的死亡数对不上生死薄的账,地府估计还发现不了阳间的异常。
所以寸头男的指责其实并没有道理——想让神明庇护世人,那也得世上有神啊。
宴淮觉得有点好笑,于是真的笑了。
“你特么笑什么?”寸头男本来就看不惯他,见他还敢笑出来,顿时更加暴跳如雷,伸手就要将他重重推到一边:“跟你这种蠢货说不清楚,滚滚滚,别碍老子事!”
他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推倒这瘦不拉几的小年轻,绝对绰绰有余,就在寸头男满心以为能轻松解决掉这个碍事鬼的时候,下一秒,他粗鲁推搡出去的左手,忽然在半空被稳稳抓住了。
“?”寸头男面色一僵,立即试着往回抽手,但他被握住的那只手却像是被铁钳钳住,任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王哥,你情绪别这么不稳定嘛。”那个小绵羊似的年轻人笑眯眯看着他,看似轻描淡写地握着他的手腕,实则只有寸头男知道,那究竟是一股多么不可思议的巨力,他挣扎得脸都涨红了,被抓住的手却依旧纹丝不动。
对方像是没看到他的挣扎,依然用那种温柔友好的语气对他说:“试试向本土神借力,又不会少块肉,但是向真主借力,就不一定了。”
“王哥,向自己人借钱和向恐怖/分/子借钱,究竟向谁借钱的下场更惨,你应该能分清的吧?”
寸头男只感到钳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在不断收紧,痛意变得尖锐,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某个瞬间,他似乎依稀听到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你——”寸头男惊怒交加地抬眼,看到那个年轻人正在盯着他。
那双漆黑的瞳孔占据了大半的眼眶,只剩一点眼白,瞳仁中间还散发着些许诡谲的暗红,使得那双眼睛看起来阴森可怖,不似活人。
在这一瞬间,寸头男忽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恐惧,好像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个瘦弱无害的年轻人,而是某种不可名状的狰狞恶鬼。
在这种不知来由的惧意下,他强忍着痛意,颤声服软道:“松手……松手!我听你的还不成吗!”
那个年轻人满意一笑,终于松开了五指:“真棒,王哥真听话。”
像夸一条小狗似的。
其余三人齐齐沉默了。
因为宴淮松开手后,他们才发现,寸头男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五道可怖的青黑色指印……足可见“晏槐”刚刚握王哥的手时,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一个瘦弱的年轻人,居然拥有这样的手劲,这合理吗?
这明显不合理啊!周扶光简直想要尖叫了,光天化日之下,那么多玩家都盯着,这家伙竟然连演都不演了吗?
宴淮可不管玩家们怎么想,他装小白花是为了更顺利地混进玩家队伍里,可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猪队友去找死的。
寸头男抱着手腕,痛得泪花都出来了,他恐惧地瞪着宴淮,想到对方不似常人的巨力,下意识忍住了破口大骂的欲望。
玩家们同样安静如鸡,一时间,众人各怀心事,没人再开口。
宴淮对现在的局面很是满意,在玩家们异样的目光中,他从容摊开怀里的符咒典籍,照本宣科地进行现场教学:“使用符咒,简单来说可以分为两步——第一步,画符,第二步,念咒激活符箓里的力量,这个你们能懂吧?”
玩家们面面相觑片刻,迟疑点头,这两个步骤他们当然清楚。
宴淮继续说道:“正所谓‘炁通天真’,画符的主要目的,是达到交感通灵的效果,因此没有炁,绘符者是根本无法通灵的,这种时候,就需要向神借力了。”
李芷倾忍不住问:“什么叫‘交感’呀?”
周扶光懂点道家知识,闻言接话道:“有两种交感方式,一是实物交感,二是文字交感。”
“就比如神行术,有些巫术是通过与猎豹或鸟类进行交感来施行神行术的,”周扶光道:“我们道家的神行符就不一样,神行符只要按照画符的要求,书写 ‘白云上升’四字,便可获得白云飞升的功能,无须去触碰到白云的实物来交感。”
李芷倾顿时恍然大悟:“就是写啥都能成真呗!这不就是神笔马良吗?”
“那也得你自己有法力才行,”周扶光头疼地按按眉心,看向宴淮,有些怀疑地问:“你说可以向神借力,要怎么借?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宴淮:“简单,念个请神咒就行。”
周扶光脸一黑:“这一点也不简单吧,请神咒又不是原地念个咒就能成的,也要整点香案和供奉,再不济……至少也得上三柱香,这山村里上哪找香?”
宴淮淡定道:“急什么,那个向真主借力的禁术不也要用到香?做仪式要用到的东西,副本肯定会主动提供给我们的。”
周扶光:“……”
你是《无限回廊》的游戏策划吗?你凭什么这么自信啊!
一直捂着手腕的寸头男忽然出声,阴着脸问:“那代价呢?问了你这么多遍,你怎么就是不肯说代价?”
“放心,”宴淮看向他,面上依然是那副纯良无害的温和:“不会比向真主借力的下场更惨的。”
不知为何,寸头男现在光是看着他,心里就有点发怵,他暗骂了一声晦气,脸色黑沉地避开了眼神,心中却是半点不信这黄毛小儿说的鬼话。
明明有现成的禁咒摆在面前,为什么非要去试其他乱七八糟的方法?
这小子现在古里古怪的,万一他提出的办法才真的有问题呢?
想到这里,寸头男就越看宴淮不爽了,他不敢再推搡宴淮,只敢恶色恶气地冲他叫嚷道:“既然你这么牛,那你说!我们上哪去找香?”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村长家的大门忽然被重重敲响了。
不同于宴淮敲门时的礼貌,这次的敲门声格外急促,密集而沉重的敲门声带着不妙的预兆,瞬间便让玩家们变了脸色。
听到声音的村长匆匆跑向大门:“谁啊?”
“村长,是我,老张家的二牛——大事不好了!”敲门者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焦急:“桂红婶家出事了!”
村长一听,立即脸色大变,他哆嗦着手拉开门栓,故作镇定道:“出什么事了?二牛,你慢慢说。”
玩家们也匆匆赶到了门口,看到了站在门外的二牛。
二牛面色惨白,额头上还挂着冷汗,他一边擦额头,一边不断往门里看,焦急道:“桂红婶家的六爷今早忽然走了,发现的太迟,人都长毛了,这必须得马上做法事啊……邱道长在不在,快请他跟我去桂红婶家一趟!”
忽然得知惊天噩耗的玩家们立即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在此之前,落仙村的法事都是由邱道长一手包办的。
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个村子里只要死了人,死者的尸体就会很快尸变。
来到落仙村的前三天,村子里一直在死人,老道士带着他们做了数场法事,抗住了一场又一场的僵尸作乱,又在村外布下阵法,防止村外的僵尸进村。
如此,才护得了村内三日安宁。
可玩家万万没想到,老道士刚死,就又有村民死亡,没有老道士在,光靠他们几个连画符都不会的菜鸟,怎么可能完成这场法事?!
可如果不做法事,一旦那具尸体变成僵尸,在村里扑咬活人,他们也照样活不了……
偏偏这时,二牛将充满焦急的目光投向了他们,急切地问:“邱道长呢?他在哪?”
周扶光艰难开口:“邱道长他……已经离世了。”
“什、什么……”二牛如遭重击,怔愣了两秒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看向玩家的目光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你们是邱道长徒弟,你们一定知道怎么做法事的吧!”
玩家们:“……”
他们知道个屁啊!
就在此时,宴淮忽然开口:“既然要做法事,道场都准备好了吧?”
二牛闻言眼睛一亮,当即用力点头:“这是自然,全都准备好了!”
宴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从寸头男身边经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轻飘飘地留下一句:“现成的道场这不就送上门了?是吧王哥?”
寸头男:“……”
*
玩家们最终还是选择前往桂红婶家。
没办法,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躲在村长家里,然后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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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的僵尸包围,完不成任务困死在副本里,要么勇敢出击,借桂红婶家的道场请神借力。
后者还有完成任务的概率,前者只能坐等死亡。
玩家们再怎么恐惧,也只能理智选择后者。
走进桂红婶家后,他们在呼天抢地的桂红婶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了一间昏暗的屋子。
这明显是一间匆匆布置出来的灵堂,死者脸色发黑,两根獠牙压在下唇,正躺在棺材里,身上果然如二牛所说,已经长出了白毛。
这是马上就要彻底变成僵尸了啊!
时间不等人,玩家们尽量轻手轻脚地退出灵堂,来到已经布置好的香案前。
案上的东西不多,只有一盘枣核,一盘不知品种的野果,一盘清水,一个发黑的铜铃,正中间放着一尊古朴的小香炉。
“怎么做怎么做……”理论知识都会,真到了实践那一步,玩家们的脑海里只剩一片空白。
辫子姑娘看到桌上放着一把香和一盒火柴,灵光一闪,想起要把香点起来,立即伸手去拿那盒火柴。
不知是技巧不对还是火柴质量太差,火柴迟迟划不出火苗,看得寸头男暴跳如雷,一把抢过火柴盒自己点火。
祝颖没心思计较寸头男粗鲁的动作,她一边紧张地看着寸头男的动作,一边用余光瞄着灵堂的方向,生怕那具尸体下一秒就诈了尸。
桂红婶没走,一直在旁边不放心地看着他们,忽然,她注意到什么,转动眼珠,一点一点朝灵堂里看去。
棺材里,猛然坐起了一具白毛尸体。
“诈尸了!”桂红婶被吓到了,下意识喊了一声。
她不喊还好,一喊,僵尸被她的声音吸引,当即僵硬地伸出双臂,从棺材里跳了出来——然后朝着她的方向直直蹦去。
惊恐的桂红婶下意识朝着玩家们的方向跑去,想要向她眼中的“小道长”寻求庇护:“道长,你们好了没有,快啊!僵、僵尸过来了!”
眼看危机逼近,连香都没点燃的玩家顿时更加心急如焚,宴淮看了眼这群手忙脚乱的玩家,随手从盘里抓起一小把枣核。
他眯起眼,动用了一点自己的力量,手指微微一弹,两枚枣核便从他的指尖飞出,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没入僵尸的双膝。
宴淮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隐约想了起来,枣核似乎能够阻隔尸气,打入关节后,便可暂缓僵尸的行动。
在成为厉鬼后,宴淮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不清醒的疯狂状态,直到最近几年才逐渐恢复神智。不过,即使清醒过来,关于过往的绝大部分记忆,宴淮都已经记不起来了。
能回忆起这些小知识,或许代表着他的记忆正在复苏,是好兆头。
事实证明,宴淮的模糊印象竟真的没有出错,枣核没入僵尸的双膝后,僵尸的蹦跳动作猛然凝滞。
紧接着,在玩家们惊恐的注视下,狰狞的白毛僵尸忽然失去对双腿的控制,滑稽地脸朝下翻倒在地。
玩家:“???”
宴淮心情不错地拍拍手,催促玩家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念请神咒。”
好不容易点上了三炷香,周扶光焦头烂额地追问他:“请哪个神?九天玄女?北斗星君?雷公电母?”
宴淮看向他,眼瞳漆黑,一字一顿地说:“北阴酆都大帝。”
周扶光狠狠一愣。
他根本没想到,“晏槐”会让他向酆都大帝借力!
北阴酆都大帝是谁?是阴间冥司主宰地狱的最高神灵,执掌阴间大权,的确是很权威的至高神没错——但问题是,这位神灵管的是阴间啊!有那么多神可以借力,为什么偏偏是酆都大帝?
宴淮却不给他半点悖逆的机会,不容置喙道:“照我说的做。”
周扶光莫名其妙地就听从了他的话,正欲念动请神咒,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了另一道迫不及待的声音。
是寸头男,他正双目猩红地望着香炉的方向,口中急切而激动地喃喃念道:“天灵灵,地灵灵,拜请仙佛菩萨众神明。弟子王赫,今以三柱清香,化做百千万亿香云,朵朵五彩祥云,叩请至真无极全知全能普度万界拔苦予乐涅槃真主脚踏祥云到此坐镇!”
此言落下,其他玩家皆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不是说请酆都大帝吗?王赫他……竟然去请了真主!
周扶光脸色微变,伸手就要去阻止寸头男:“等等,王——”
然而依旧太迟,王赫的下一句已经掷地有声地脱口而出:“十方世界,上下虚空,无所不在,无虚不现身,恭请束束降临来也!”
至此,请神咒彻底落成。
四方皆静,唯有空中乌云疯狂汇聚,渗出一丝诡异的暗红光芒。
祂,降临了。
5. 第五章
乌云压顶,狂风大作,黑沉的天空像是盘踞了某种庞然大物,翻涌的黑云如同呼吸的巢穴,起伏间皆是不可逼视的强大威压。
祂于至高处往下投来一瞥,光是注视,都给玩家带来了剧烈的压迫感。
这究竟是何种存在?
难道这个世界上……当真有神存在吗?
就在玩家的世界观开始疯狂动摇时,王赫的脸上却是露出了极度狂热的神情,他扑通一声跪地,仰头看向天空,张开双臂作狂热状,口中高声喊着:“无所不能的主啊!请赐予您卑微信徒无上法力吧!”
而祂是那么的仁慈而宽容,竟当真赐下了甘霖。
玩家们只看到一抹红光从云端落下,如同一层层垂落的流纱,将满脸狂热的王赫笼罩其中。
然而这看似奇异,甚至可以称得上拥有美感的场景,落在宴淮眼中,却比玩家用肉眼看到的要诡异无数倍。
宴淮压根没看到什么流纱,他的视野里,只有十几根模样古怪红色触须。
说不清这些触须更像什么,章鱼的触手?昆虫的口器?金属质感的机械电线?总之,它们如团团缠绕在一起的蚯蚓,盘踞在他们头顶,一刻不停地蠕动着。
而那十几根触须,就是从庞大主体中探出来的小小分支。它们一圈圈地缠绕在王赫的脖颈和四肢,贪婪地绞紧,并且,触须上还长出了无数的细小分叉,荆棘般扎入了王赫的血肉。
偏偏王赫本人对此没有丝毫察觉,反而像是非常享受一般,陶醉地闭上了眼。
宴淮:“……”
难道这就是“至真无极全知全能普度万界拔苦予乐涅槃真主”的本体?
恕他直言,好丑。
除了很丑,还有另一件事让宴淮觉得很诡异——
那就是自从那十几根触须扎进王赫的身体里后,宴淮就忽然开始觉得,王赫变得……非常香。
是那种很能引发食欲的香,丝丝缕缕地弥散在空气当中,勾得宴淮口中疯狂分泌津液,身体也被某种巨大的空虚填满,就像是饥饿了千年的馋虫,全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了。
奇怪,怎么会这么香?
长得这么丑,居然是能吃的东西吗?
宴淮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王赫,如同看着一盘长得非常磕碜,但香味异常浓郁的顶级佳肴。
这一刻,宴淮脑海里什么都没想,在饥饿感的驱使下,他本能地走了过去,然后张开嘴——迫不及待地咬上了扎根在王赫身上的不明触须。
香甜汁水爆开的错觉在舌尖一闪而逝,紧接着,一股极其熟悉的纯粹力量灌入他的口中,沿着他的喉道,涌入了他的胃袋,那干瘪了千年的部位第一次变得暖洋洋的,充满了被填满的美妙感觉。
宴淮感觉自己整个鬼都在这一刻升华了,对天空中那个不明存在的评价,也从“这是屎么”,变成了“这是美食么”。
宴淮离开地府前,酆都大帝曾反复叮嘱他,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一定要小心行事。
可离开了地府以后,宴淮才发现,原来外面根本没有下雨!
不仅有好玩的,还有好吃的!
宴淮吃得发了狠,甚至揪住了其他几根触须,想将它们拔下来,当成小零嘴带走。
他的异常很快引起了其他玩家的注意。
众人正为降临在王赫身上的异象感到震惊,根本没想到“晏槐”会突然走过去,一口啃在王赫的肩上。
这又是在干嘛?!
玩家们手忙脚乱地想要将两人分开,然而这两人一个陶醉于力量,对外界没有丝毫反应,一个沉迷于啃人,力气又奇大无比,剩余的三个玩家一起上手,竟都没能将他们分开。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啊!”李芷倾有点绝望:“快想想办法!”
周扶光紧急转动浆糊般的大脑:“办法,办法……有了!”
周扶光忽然猛一拍手,像是想通了什么,他并未再试图分开两人,而是回到了香案前,手中掐诀,喃喃念起了请神咒。
“天灵灵,地灵灵,拜请仙佛菩萨众神明……”
虽然周扶光觉得向酆都大帝借力有点不靠谱,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怎么也比向所谓的“真主”借力来得好一点。
周扶光毕竟出身于道士世家,比起忽然冒出来的“真主”,他当然打心眼里更偏向本土神。
所以……就试试吧!
万一真的能成功向酆都大帝借力呢?
“弟子周扶光,今以三柱清香,化做百千万亿香云,朵朵五彩祥云,叩请北阴酆都大帝脚踏祥云到此坐镇!”
周扶光的手心里冒出了一点冷汗,在此之前,他也不是没尝试过向其他神灵借力,但不论是三清还是九天玄女,全都以失败告终,周扶光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成功,如果也失败,那他们就真的只剩向真主借力的这条路了。
周扶光很好地压住了颤音,将最后一句咒语完整地念出。
席卷的狂风突兀地停下了。
两个姑娘凌乱飞扬的头发停止了飘动,重新垂落了下来,挂在灵堂的白幡亦不再翻飞,这小小一方天地,在这一刻,如同被暂停了时间。
周扶光愣愣地看着这些异象,还未作出反应,便感到一股暖流从脚底涌入,以极快的速度流转全身,在这个阴冷的环境里,竟为他带来暖意融融的错觉。
这些天来疯狂逃命的疲惫,画符后的虚脱,以及无力抗衡副本的绝望……都被这股暖意一一抚平。
此刻,周扶光竟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
难道这就是……
周扶光眼睛一亮,来不及多想,当即借着这股不明来由的充盈力量,开始提笔画符。
进入落仙村后,玩家的道具栏里就自动多出了初始道具:一沓空白黄符纸,一些朱砂,一根毛笔。
周扶光有点画符功底,无奈法力不够,只画了几张符便已经力竭,因此黄符纸还剩下许多。
此刻他笔蘸朱砂,不知哪来的底气,毫无犹豫地落笔,潇洒挥毫,竟没有丝毫凝滞,一笔成符,那叫一个一气呵成,如有神助!
成了!周扶光当即将符箓夹在指尖,目光一厉,高声喝道:“吾受雷公之扣,电母之威,以除身中万病,百姓同得以治形。”
语罢,他猛然将手中五雷符打出,黄纸翻飞,转瞬间就自发地贴在了王赫的额头上。
“令吾得使五行之将,六甲之兵,斩断百邪,驱灭万精,急急如律令!”
五雷符可以驱邪镇煞,镇宅守卫,治病保命,象征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用在现在这个场景正好。
如果真主是邪灵凶煞,那么或许用可以用雷法劈走。
如果“晏槐”已经被厉鬼附身,那么用雷法也能很好地祛除阴邪之气——甚至劈得邪魔外道魂飞魄散。
被邪神蛊惑也好,被厉鬼附身也罢,不管中了什么邪,你们都给我从队友身上下去啊啊啊!
贴在王赫额头上的五雷符不点自燃,同时,天空中传来了沉闷的雷声,翻涌的乌云凝滞了一瞬,而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涌动得更加厉害。
又是几声闷雷过后,乌云中央竟硬生生地被炸出了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紧接着,万钧雷霆破云而出,无数紫雷密集如雨地落下,覆盖了整个道场。
周扶光简直被这过于密集的雷电闪花了眼,空中的雷鸣声震耳欲聋,一下下仿佛劈在了他的心头。
好……好强的雷……
这居然……是他召来的雷吗?
周扶光深深震撼了,他本人肯定是没这个功力的,所以这肯定是借来的力量起了作用。
大帝真慷慨啊,一下借他这么多,这也太大方了吧!
雷光实在太过刺目,玩家们不得不闭上了眼,因此他们并未看到,电闪雷鸣的期间,天上的乌云突兀地出现了无数的破洞——就像是被雷电穿透了似的。
那只刚刚尸变的僵尸自然无法扛过这样密集的天雷,挨了一下劈,便不动了,至于被贴了五雷符的王赫,那更是挨了最多的劈。
然而凌厉的雷光落在他的皮肤上,却并未留下任何焦痕,王赫只感到一股剧烈的电流从天灵盖灌入,整个灵魂都像是被这股电流贯穿,在这种剧烈的痛意下,王赫被迫从那股不正常的痴迷中清醒了过来。
与此同时,宴淮抓在王赫肩上的双手也被冷不丁电了一下,他昏沉的神智微微清明,睁眼便看到缠绕在王赫身上的不知名触须蜷曲焦黑,如同被烫到屁股的蜱虫,忙不迭地从王赫的血肉里抽离了出来,迅速缩回了天上。
天空中翻涌的乌云也飞速散去,阴沉的天色重新变得明亮,刚刚发生的一切异象就像一场梦,梦尽了无痕。
宴淮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口腔中的血腥味,他用指腹抹过唇角,放到面前一看,发现指尖沾上了血色。
是王赫的血。
他又有些失控了。
一开始,他咬的还是触须,吸收的也是触须里的力量。
可随着吸收的力量越来越多,他的思维开始变得混沌,本能驱使着他吸食新鲜的人类鲜血,于是,他开始失控。
在离开地府之前,宴淮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杀戮欲望,现在却又故态复萌……究竟是他自己的原因,还是那股力量的原因?
雷声渐歇,周扶光心中估摸着事情已经成了,试探着睁开眼。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面色惨白,倒地不起的王赫,周扶光本以为高度疑似被厉鬼附身的“晏槐”也必定会一起倒下,不料他转眼一看,人家依然好端端地站在原地,看上去毫发无损。
周扶光满怀期待,试探着呼唤了对方一声:“小晏?”
那人原本正在发呆,听到身影后淡淡瞥他一眼,然后又露出了那种非常模板化的纯良假笑:“请神成功了?”
不是,你怎么还没被雷劈死啊?这不对啊!
因为过于震惊,周扶光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没事?”
话音刚落,周扶光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果然,他眼睁睁看着对方像看傻子一样微笑地看着他,抬步朝他走了过来,然后在他耳边邪恶低语道:“周哥,你搞错了吧,有事的怎么会是我呢?”
周扶光死鱼眼地看着他唇角染上的艳红鲜血,心中绝望。
这究竟是个什么鬼,为什么连雷法都奈何不了他?
他不知道的是,宴淮虽然是厉鬼,现在却是有地府编制的临时员工,天雷对他当然不起作用。
周扶光不知其中内情,因为摸不透宴淮的底细,他心中对宴淮越发忌惮。
好在眼下僵尸被雷劈死,借力也成功了,危机暂时解除,玩家们终于获得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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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扶光将请神咒教给了队里的两个姑娘,让她们也完成请神的仪式。
做完这些,周扶光看向宴淮的方向,宴淮正蹲在地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昏迷不醒的王赫。
周扶光大着胆子走过去,问他:“你在看什么?”
宴淮道:“我在想,真主赐予他的,究竟是什么类型的力量。”
周扶光不解地皱眉:“力量就是力量,还分类型吗?”
“力量当然分类型,比如灵力,比如神力。”宴淮摸摸下巴道:“你向神借力,借到的就是神力。”
周扶光也陷入了沉思:“有没有可能是灵力?”
宴淮哂笑一声:“那就更不可能了。”
灵气没这么邪气。
宴淮更倾向于这种力量是区别于灵力的另一套力量体系。
宴淮转而询问周扶光:“你借力之后,游戏面板有变化吗?”
周扶光下意识打开面板,不知看到什么,他面上透出些许怔愣:“系统……报错了。”
宴淮来了点兴致:“怎么说?”
周扶光迟疑道:“玩家不是有能量槽吗?能量槽会显示玩家体内有多少法力,可现在……这个能量槽的下面多出了一个新的红色能量槽,但是没显示具体数字,只有一排问号。”
一个新的能量槽?宴淮眯起眼,这么说,玩家的游戏系统其实并不能兼容其他神灵的力量?
周扶光看完自己的面板,又试探着问宴淮:“你的系统有报错吗?”
宴淮心念一动,调出自己的面板,入目的却不是最开始的系统警报页面,而是一片白花花的雪花屏。
宴淮:“?”
宴淮试着戳戳屏幕,页面卡顿了片刻,一个弹窗忽然跳了出来。
【解析异常,系统修复中,请稍后再试……】
宴淮:“……”
在周扶光疑惑的目光中,宴淮若无其事地关闭了面板,避重就轻道:“我的系统也出了点小问题。”它好像有一点死了。
周扶光正在思索宴淮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唤他:“周哥,我们都借到力了,接下来我们就去找尸心吗?”
周扶光的思绪立即被拽了回来,对哦,现在他们已经成功借到了里,已经有实力完成副本任务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我们先在这里做些准备,芷倾和小祝不会画符,那就背背咒语吧,等我画好符,你们只要念咒语就能使用符咒了。”
不光绘制符咒需要注入力量,念咒激活符咒其实也需要力量,周扶光提前把符箓画好,相当于预制符箓,李芷倾和祝颖现在有了力量,只需念诵咒语,就能激发出符箓里的力量保护自己,可以说非常方便了。
周扶光画符的时候,原本正在观察王赫的宴淮忽然起身,抬步往外走去:“你们在这看好王赫,我去查点事,去去就回。”
周扶光一张符还没画完,闻言手一抖,一张符就这样废了,他有点想问宴淮要去查什么事,但转念一想,那家伙身份不明,如果就此一去不复返,岂不更好?便忍住了没问,继续专心画符了。
另一边,离开桂红婶家后,宴淮循着记忆回到了村长家,直奔后院那间小屋。
老道士的尸体还躺在床上,他腐烂的速度非常快,这点时间,灰败的脸庞便爬上了些许尸斑。
宴淮握住老道士的一只手腕,将提前绑在他手腕上的黑色细链抽了回来。
随后,宴淮四下看了看,伸腿勾过一把破旧的木椅,舒适地坐下,就这么盯着老道士的尸体看。
过了片刻,一道半透明的灰色魂魄缓缓脱离了老道士腐朽的肉/身,悬浮在了空中。
灰色魂魄有着跟老道士一样的面庞,眼神呆滞,似乎还未回过神,直到宴淮出声,他的目光才逐渐有了焦距。
“老道长,醒神了。”
邱道长的目光终于聚焦在了宴淮的脸上,他显然还有点恍惚,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死后还能拥有神智,甚至被宴淮看见。
宴淮也不管他究竟是怎么想的,用那条细链一下下抽打掌心,仍是那副笑盈盈好说话的样子:“邱道长,老实交代吧,这落仙村究竟是怎么回事。”
邱道长面色抽动了一下,茫然道:“你、你是怎么看到我的,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宴淮耐心道:“这个你不用管,我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邱道长沉默片刻,面色逐渐带上了愧疚与痛苦,他往后飘了飘,声音里满是苦涩:“不,这是我自己的犯下的罪孽,不该牵扯旁人……况且,我还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恕我先走一步。”
说罢,邱道长的魂魄便化作虚影,眼看就要穿墙而出。
宴淮像是早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手腕一抖,将细链抖成一根长条。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间,宴淮猛一甩手,手中的锁链便如游龙般甩出,精准无比地套中了邱道长的脖子。
邱道长没料到还有这一遭,双手下意识拽住脖子上的锁链,双目几乎瞪出眼眶。
他根本无法抗衡这股巨力,被拽得狼狈扑倒在了宴淮的脚边。
宴淮单手拽着勾魂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面具般的笑意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他面无表情道:“我允许你走了吗?”
6. 第六章
邱道长目眦欲裂地看着面前这个小绵羊似的年轻人,不明白给了他临终关怀的善良年轻人,为何会瞬间变脸。
“你、你……”邱道长不可置信地瞪着宴淮,正想质问他,却忽然从他身上察觉到了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
变成鬼后,邱道长对鬼气的感知力大大增加,因此他很快辨认出,宴淮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正是鬼气!
邱道长这时才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哆哆嗦嗦道:“你是附身在活人身上的厉鬼!”
“答对啦。”宴淮毫无被揭穿的慌乱,淡声道:“但没有奖励。”
“趁我还有耐心,赶紧把落仙村的事情交代了。”宴淮将勾魂索一圈圈缠绕在自己的手中,拽得这老道士不得不往前爬了几步,他眯起眼,恶意威胁道:“不然,你也不想看到我大发雷霆,然后将这个村子里的村民全部杀光的吧……邱道长?”
邱道长毫不怀疑这只披着人皮的厉鬼会做出这种事,他本就对落仙村有愧,当然不想看到更多的惨剧因他而起,只得绝望地说出了落仙村的秘密。
事情还得从三十年前说起。
三十年前,一伙人不知从哪听说落仙村里有宝藏,于是不远千里地来到落仙村寻宝。
那时的邱道长还只是个三流道士,因为没有人脉,他根本接不到驱邪看风水的大单,自然赚不到钱。
那是他人生中最为穷困潦倒的时期。
那伙人,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他的。
在利益的驱使下,邱道长跟着这群人来到了落仙村,并得知了他们口中的“宝物”究竟是什么。
传闻落仙村里有山神,山神庙后,有一块墓穴,墓主人有诸多价值不菲的陪葬品,哪怕随便倒卖出一件,都能获得不菲的财富。
仅剩的理智告诉邱道长,他应该阻止这群盗墓贼有损阴德的亵渎行为,可现实又是这么残酷,没有钱,他只能流落街头,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于是他被现实打败了,他告诉自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等他有钱了,他一定会多做好事,用这笔钱帮助更多的人。
他就这样说服了自己的良心,跟着盗墓贼下了墓,可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墓地竟然空了,那些传闻中的金银财宝,早已被上一批盗墓贼窃取一空。
这伙盗墓贼不甘心空着手离开,不顾邱道长的劝阻,强行撬开了墓主人的棺材。
令他们感到震惊的是,棺材里的男尸竟然并未腐烂,甚至皮肤光洁,气色红润,像是睡着了一般平和。
可随着棺材打开,空气涌入,这具男尸便开始疾速腐烂,光洁鲜活的皮肤化作腐朽的黑水,皮肉坍塌,身上鲜艳的绸缎迅速褪色,融入身下的黑水,森森白骨暴露在空气当中。
白骨交叠在胸口的森白指骨里,一枚玲珑剔透的碧玉引起了盗墓贼的注意。
“他们把这枚玉抢走了,”邱道长颓然道:“后来我才知道,这是镇魂玉,是用来化解煞气,镇压邪灵的宝物。”
镇魂玉被盗墓贼窃走,换作了钱财,帮忙给墓主人做法事的邱道长也分到了一杯羹,但拿到那笔钱后,邱道长的心里却始终隐隐不安。
但随着一年又一年过去,邱道长依旧平安无事,甚至靠着那笔钱,邱道长一路飞黄腾达,结识了无数达官显贵,打出了自己的名字。
落仙村,以及落仙村里的无名古墓,逐渐被他忘在了脑后。
……直到某一天,邱道长在新闻上看到当年的其中一个盗墓贼以一种非常惨烈的方式横死,这才惊觉报应已至。
日夜不安下,邱道长几经辗转,买回了那枚镇魂玉,回到落仙村,想要将镇魂玉放归原位。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镇魂玉一丢,墓主人的阴煞之气便开始不断累积,三十年过去,聚集在墓地里的阴气已经蔓延到整座山。
偏偏落仙村又有土葬的习俗,于是在这股阴气的滋养下,埋在土里的村民尸体全部尸变,化作僵尸,祸及整个落仙村。
邱道长倍感自责,可光凭他自己的力量,根本没法独自解决那么多的僵尸,将镇魂玉物归原位。
好在他曾偶然得到一种禁术,凭借这种禁术,他成功穿过僵尸群,回到了山神庙后的墓穴当中。
黑暗的墓穴里,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镇魂玉,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口棺材。
然后他便看到,墓主人化作白骨的胸膛里,正跳动着一颗黑色的心脏。
源源不断的阴气和怨气从这颗纯黑的心脏中涌出,邱道长终于明白,这落仙村内,为何会有那么多尸体发生尸变。
尸心是一切的源泉,只有毁掉那颗心脏,它才能停止往外泵送阴气!
毁掉尸心……他必须毁掉尸心!
邱道长朝着那颗跳动的尸心走去。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邱道长已经忘记了,他只知道,等他醒来,他的身后多了五个徒弟。
他要带着他的徒弟拯救落仙村,拼尽全力地弥补他曾犯下的罪孽。
说完往事,邱道长急切不已地对宴淮说道:“所以你明白了吧!我真的不能留在这里了,趁还有时间,我得去山神庙,我要去毁掉尸心!”
宴淮正单手支着额头,饶有兴趣地听他讲故事,闻言,他拽着勾魂索的手一紧,无情地将飘走的邱道长拖了回来。
“你这道士还挺有意思的,”宴淮慢悠悠道:“盗墓贼偷玉的时候你不急,盗墓贼卖玉的时候你不急,拿了钱逍遥的三十年你不急,等知道过去的同伙惨死后,你倒是急上了。”
邱道长面色一僵,听到宴淮好奇道:“你这是因为担心村民安危才着急的吗?我怎么觉得,你是怕自己也惨死才着急的呢?”
“现在又假惺惺地急着去当什么好人……”宴淮撑着下巴一笑:“骗骗别人得了,别把自己都骗啦。”
邱道长目光微沉,抿唇不说话了。
“行了,听故事环节结束,现在到解密环节了。”
宴淮垂眸,漫不经心地拨弄手里的勾魂索:“我问你,你是拿着镇魂玉进入墓穴的,你出来了,那枚镇魂玉呢?”
邱道长别过脸,屈辱道:“碎了,一进墓穴就碎了。”
宴淮微笑道:“真碎还是假碎?我等会儿就去墓地,要是发现那枚玉还在,我就把你撕成两半,然后一口□□吞了。”
邱道长赌咒道:“就是碎了!我要是骗你,天打雷劈!”
宴淮二话不说,将他拖到身前,不由分说地抓住他一只手,一口就将他整根手指撕咬了下来。
“啊啊啊啊——”邱道长发出极其惨烈的惨叫,抱着手滚倒在地,宴淮嘴里嚼了嚼,没有什么实感,只尝到了一股非常浑浊的腐臭味。
“靠!你怎么如此难吃!”
宴淮面色一绿,实在没忍住,俯身干呕了几声,感到非常不敢置信。
他记得以前吃的没有这么臭啊!
被嫌弃的邱道长有口难言,痛呼了许久才缓了过来,他没想到宴淮竟然真的会吃鬼,这次再也不敢说假话,哭丧着脸说:“我说!我说!那块玉确实没碎,它被尸心吃了!”
宴淮踹了他一脚,气笑了:“好你个老东西,都这样了还敢跟我耍花招,我说你为什么急着走,我看你就是想抢回镇魂玉给自己的尸体用吧?”
邱道长:“……”
“欺负我刚出地府什么都不懂?”
宴淮冷笑,身为鬼,他可太了解鬼话有多不可信了。
有句话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实际上,一旦活人死亡变为鬼魂,道德与法治就会彻底对其失去约束力,阳间社会的诚信美德也会迅速离他们远去。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鬼会不留余力地欺骗他人,所以鬼话听听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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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可轻易相信。
“再敢骗我,我迟早弄死你!”宴淮指着他,又踹他几脚。
邱道长被吓得连连求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宴淮踹了他几脚才稍稍消气,冷静思考片刻,又问他:“你知不知道房主的存在?”
邱道长这次的眼神是真的茫然,显然对此并不知情。
宴淮换了个问题:“那你有没有见过这里的山神?”
按理说有山神庙,那么应该也有山神。
那个墓又恰好在山神庙的后面,墓主人的身份就很耐人寻味了。
这个山村为什么会变成副本?被选中成为副本的条件是什么?房主的身份是谁?“尸心”究竟是什么东西?
可惜,这些问题邱道长没一个答得上来。
废物。
宴淮心知要想查清真相,山神庙后面的墓穴是一定得去一趟的了。
他冷冷瞥了唯唯诺诺的邱道长一眼,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请神借力的禁术,你是从哪得到的?”
邱道长嗫喏道:“我不能说……”
“是不敢,还是有限制?”
邱道长苍老的脸庞颤抖了一下,随后敬畏而崇敬道:“我可以传扬祂的存在,却不能告诉世人祂会于何处降临——那是对于主的亵渎。”
宴淮十分煞风景道:“我吃过你的主了,恕我直言,祂的味道比你好吃一万倍。”
邱道长:“……”
想起那股美妙的滋味,宴淮就觉得自己又有点馋了,这股馋意甚至压住了刚刚那股腐臭味,让他口中重新分泌出了津液。
唉,如果真主的触须能无限量供应就好了,坐了千年牢,宴淮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就在宴淮回味之时,外面忽然传来嘎吱一声轻响,像是干枯的树叶被人踩裂的声音。
外面有人?
宴淮正要往外走,便看到周扶光神色自然地走了进来,不等他出声,先一步开口催促他:“你在这做什么?我画好符了,可以走了吧?”
宴淮手里的勾魂索还缠着邱道长的脖子,邱道长看到周扶光,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他猛地朝周扶光扑了过去,哭嚎道:“徒弟救我!”
周扶光面色不变,像是根本没看到朝他扑来的鬼魂。
是了,普通人是根本看不到魂魄存在的。就算宴淮用勾魂索缠着邱道长的脖子,落在普通人眼中,宴淮身边也是一片空空荡荡。
宴淮也从容道:“符画好了?那就走吧。”
邱道长从周扶光的身体里穿过,也意识到周扶光现在看不见自己了,只得老实地飘在宴淮身边,嘴里嘟嘟囔囔道:“这个徒弟天资不错,就是功底差了点,我要是有他这个天赋,当年又怎么会被师父逐出师门?最恨这种明明有天赋却偏要白白浪费的天才了!”
越说越气,邱道长面露狰狞,飘到周扶光的身后,阴恻恻地朝他的后脖颈吹气。
周扶光疑惑地摸向后脖颈:“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冷?”
宴淮将勾魂索的另一端缠在自己的手腕上,像牵气球一样牵着飘在半空的邱道长,恶趣味地没有阻止邱道长的动作
周扶光只得按住发凉的后脑勺,转移话题道:“那个……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宴淮:“好消息是?”
周扶光:“王赫醒了。”
宴淮:“这不算好消息吧……那坏消息呢?”
周扶光沉默片刻,缓缓道:“他……觉醒了很强的超能力。”
宴淮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致:“多强?”
“只要他想,他可以任意将其他人的灵魂剥离躯体十秒钟。”
满怀期待的宴淮:“……”
就这?就这?
宴淮惋惜道:“这对王赫来说,的确是个坏消息。”
7. 第七章
为了更清楚地搞清状况,宴淮跟周扶光回到了桂红婶家,在一间小屋里找到了虚弱的李芷倾。
“王赫醒来后,为了试验自己觉醒的超能力,第一个对芷倾动了手。”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周扶光脸上多了几分愠怒,涨红着脸骂道:“人的魂魄不可轻易离体,轻则元气大伤,重则魂魄受损,影响寿元,可他却为了试验自己的能力,不顾别人的死活,真是太……太过分了!”
宴淮暂时没理会周扶光,侧身在床沿坐下,询问床上嘴唇泛白的李芷倾:“你现在什么感觉?”
李芷倾额头冒着虚汗:“恶心,想吐,头晕……感觉身体很重。”
魂魄不稳的经典症状啊。
周扶光在旁边补充道:“我已经让她尝试过握固法了,但是没什么效果。”
握固是道家传承的固魂手法,具体手法是大拇指扣住掌心,其余四指握紧拇指,不过对于李芷倾来说,这个方法似乎无法快速起效。
宴淮神色平静地嗯了一声,实则根本没懂周扶光口中说的“握固法”是什么。
他又不是专业的,跟他说有什么用。
不过要问如何固魂……宴淮倒确实有个小妙招。
邱道长死前,宴淮为了防止他的魂魄飘走,特意提前用勾魂索缠住他的手腕,目的就是为了锁魂。
锁魂可以将魂魄暂时困在死者的身体里,不让魂魄脱离而出。
当然,这种办法并不符合地府的员工操作规范,因为死魂停留在死掉的躯壳里太久,魂魄上的阴气很有可能导致尸体尸变——甚至让死魂以活尸的形式重新行走在阳间。
不过现在天高皇帝远,宴淮想怎么操作怎么操作。
他抖了抖手腕上的勾魂索,将它变长,然后同样缠了一截在李芷倾的手腕上。
李芷倾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没怎么注意宴淮做了什么,只感到自己的手被摆弄了几下,紧接着,她的身体忽然一轻,神智变得格外清明,脑袋也不再隐隐作痛。
她愣愣地睁开眼,试着坐起身,果真没再感到眩晕。
“神医啊!”李芷倾感激不已地询问宴淮:“小晏,你用了什么办法,为什么我忽然就好了?”
她不问,宴淮不说,她一问,宴淮惊讶:“只是刺激了一下你的穴位而已,没想到真有用啊!”
邱道长飘在半空,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装!你接着装!
还骂他鬼话连篇,你自己不也这个德行?
邱道长怨念横生,飘到全场唯一有功底的周扶光身后,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的后脑勺一巴掌:“这么大一个厉鬼站在你面前,你都认不出来,废物啊!”
周扶光只是愣愣地看着宴淮的侧脸,眼中逐渐透出些许若有所思。
解决了王赫搞出来的小插曲,一行人便准备再次动身前往山神庙,寻找最终的任务目标“尸心”。
从桂红婶家出来的时候,宴淮手腕上的勾魂索上已经栓了两个人,一个是李芷倾,一个是飘在半空的邱道长。
这手法还是宴淮向地府里的无常学的。
地府人手最稀缺的时候,一个无常得负责勾几百个人的魂魄,有时候来不及把上一批的鬼魂送回地府,无常就会把魂魄串起来,方便之后一起押回地府。
据说一根勾魂索的串魂上限是444个魂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正当宴淮思考着这件事时,他们已经走出了落仙村的边界处。
为了保护村子里的村民,邱道长在落仙村外设置了阵法,遮蔽了村民的阳气。
这也代表一旦玩家跨出阵法的范围,就会暴露在僵尸的感知当中,遭到僵尸群的追杀。
玩家第一次出村的时候,并未完全掌握村外的情况,直到进入山神庙,触发更多的僵尸群后,才惊觉这个副本的难度有多高。
到了第三天,村外几乎都是僵尸,更是让玩家的通关难度大幅上涨。
宴淮严重怀疑,这也是一种变相逼迫玩家向真主借力的手段,如果活下去的方式只有那一种,那么玩家自然只能被迫走上那条路。
虽然手段低劣,但不得不说,很有用。
只是宴淮暂时还不清楚,《无限回廊》降临人间,除了逼迫玩家信仰真主,是否还有其他的目的。
站在村子的边界处,玩家们停下了脚步,忌惮地看向村外的徘徊不去的浓郁白雾。
白雾当中,黑影重重,就算玩家现在有符箓在手,说不恐惧也是假的。
除了宴淮,其余玩家都暗暗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这才敢拿出周扶光提前画好的龟息符,各自开始念咒。
李芷倾和祝颖都已经将咒语背了个滚瓜烂熟,因此没有失误就激活了龟息符。
紧接着,她们将激活后的龟息符贴在口鼻处,挡住自己的鼻息。
“周哥,这样就可以了吗?”祝颖小声问周扶光。
周扶光点点头,然后叮嘱她们:“等会儿一定要尽量少说话,龟息符也不是百分百保险,遇上等级高的僵尸就有点不够看了,明白吗?”
两个姑娘纷纷点头。
周扶光又看向一脸神游天外的宴淮,欲言又止:“你……要不要也拿点符箓?”
宴淮回过神,一脸莫名:“给我干什么,我又用不了符咒。”
周扶光:“???”
不是,你怎么能这么理智气壮的啊!
宴淮很无辜地跟他对视,他说的确实是实话,使用符箓需要注入力量,他的这具身体又没力量。
如果宴淮强行动用自己的力量,又会加速这具身体的损耗。
为了延长这具身体的使用时限,如无必要,宴淮当然是能不动用力量就不动用力量。
宴淮被他一提醒,像是想起了什么,理直气壮地发出白嫖的声音:“给我激活一张龟息符,我也要用。”
“……”周扶光死鱼眼地看着他,彻底麻了。
周扶光认命地给他也激活了一张龟息符,然后一行人悄悄踏出了村子的边界,进入白雾当中,朝着山神庙的方向走去。
山神庙所在的位置距离村子不远,玩家只需走一段山路,然后穿过一个林子,就能抵达山神庙。
这条路不难走,难对付的是路上的僵尸,但现在玩家们有符箓傍身,这些游荡在必经之路上的僵尸已经不足为惧,他们靠着龟息符,一路顺利地进入了林子。
林子里同样氤氲着白雾,雾气和树叶遮挡了天光,过于昏暗的光线落在张牙舞爪的树枝上,衬得这片林子阴森如鬼蜮。
由于雾气的遮掩,林子里的能见度不足三米,玩家们走在其中,根本找不到山神庙的方向在哪里。
更糟糕的是,他们走了很久,都没能走出这片林子。
这意味着他们一直在兜圈子。
“是鬼打墙?”周扶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李芷倾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的白雾,将五雷符紧紧夹在指尖:“怎么办?突围?”
祝颖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充满了恐惧:“李芷倾,你看那里!”
李芷倾下意识想回头,一只手却在此时横伸出来,稳稳扶住了她即将转过去的脑袋。
“别转头。”宴淮淡淡抛下重磅炸弹:“这是鬼喊魂,你魂魄不稳,一转头,魂就被它喊走了。”
李芷倾的脖颈顿时僵住了,后背一阵发寒,而在这时,她左边的祝颖有点颤抖地问他们:“芷倾姐,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鬼喊魂。”
对啊,祝颖一直喊她芷倾姐,从没有连名带姓地喊过她。
可李芷倾刚才居然半点都没意识到不对,下意识就想回头……
周扶光也听到他们的话,差不多猜到发生了什么,他抿起苍白的唇,强自镇定地问:“我忘记要怎么破解鬼打墙了,不如就直接用五雷符劈过去?”
“山神庙内情况不明,不应该在这里过早地消耗掉符箓。”宴淮思索几秒后,果断命令他们:“祝颖把双手搭在李芷倾的肩上,李芷倾把双手搭在周扶光的肩上,周扶光在最前面往前走,我在最后面殿后,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切记,千万别回头。”
玩家们不明觉厉,但还是乖乖照着他的话排成一列,宴淮走在队伍的最末端,将一只手搭在祝颖的肩头,另一只手则拽着勾魂索,幽幽瞥了邱道长的鬼魂一眼。
邱道长一看他的眼神就觉得大事不妙,果然下一秒,他便看到宴淮嘴唇动了动,对他低语道:“你,去把路上见到的所有鬼,全部捆到这根勾魂索上。”
邱道长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脸:“我?去抓鬼?”
宴淮懒得听他废话,手腕一扬,便甩着勾魂索,呈螺旋状将他整个鬼抡了出去:“去吧皮卡邱!”
被拴着脖子扔出去的邱道长:“……”
宴淮也不懂什么鬼打墙,但既然是鬼在作乱,那他直接把这片林子里的鬼全都抓完,不就没鬼作乱了?
宴淮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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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逻辑非常正确。
前面的祝颖似乎听到点动静,颤着声音问:“小晏,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我没说话,是你的幻觉。”宴淮冷静道:“在走出去之前,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别听,也别回应。”
祝颖闷声应了,不再开口。
四人无声地朝着前方的迷雾走去,时不时有不明黑影从他们身边闪过,带来一次又一次的惊吓,好在大家都惜命,没一个人敢在这种时候松开前面人的肩膀。
走在最前头的周扶光找不到方向,完全是带着身后的三人乱转,更糟糕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耳边也出现了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有他爷爷的声音,也有他父母的声音,那些嗓音一开始无比慈爱,带着足以以假乱真的关切,但发现周扶光不理会他们后,那些声音便逐渐变得尖利,并开始不断逼近他的耳畔。
“儿子,你怎么不理妈妈?妈妈好伤心……”带着些许怨念的声音几乎就贴着他的耳边响起,紧接着,周扶光感到一双冰冷的手掐在了自己的脖颈上,越掐越用力,越收越紧……
周扶光下意识想要挣开脖子上的那双手,紧急关头想起宴淮说的话,硬是忍住了没动。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在周扶光摸出一张符箓,准备招雷劈鬼时,环绕在他耳边的阴毒低语忽然变了调。
周扶光隐约听到一声惨叫,然后耳边的声音就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周扶光:“?”
鬼呢?
他不知道的是,队伍最末尾,已是一片群魔乱舞的混乱之象。
勾魂索无限延长,一端缠绕在宴淮的手腕上,然后接连串上了李芷倾、邱道长……以及不断壮大队伍鬼众。
随着周扶光带着他们不断在林子里兜圈子,他们这个四人小队就像是贪吃蛇一般,无数鬼魂坠在队伍后面,神似贪吃蛇飞速变长的尾巴。
宴淮都不知道这片林子里哪来这么多鬼。
他粗略一数,发现被串在勾魂索上的鬼少说也有一百多个,这些鬼都有点凶,挣扎着想要挣脱勾魂索的束缚,宴淮跟放超巨型风筝似的,险些拽不住它们。
他皱起眉,努力回忆那些无常的做法,随后忽然想起,这勾魂索……似乎是能放电的?
他研究了一会儿勾魂索,不知哪个步骤做对了,勾魂索忽然噼里啪啦地爆出一阵刺眼的紫色电光。
身为人类的李芷倾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浑身微微一麻。
邱道长和其他拴在勾魂索上的鬼魂可就遭老罪了,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喊声过后,一百多只野鬼便如下饺子一样纷纷砸在了地上。
邱道长被电得不断抽搐,趴在地上委屈叫冤:“大王,我好歹帮你抓了那么多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电我干什么啊!”
宴淮冷静道:“不好意思,手误。”
作为地府专业勾魂法器,勾魂索的权威性可见一斑。
被这么电过一顿后,这群野鬼终于老实了,甚至为了不再被电,它们还自发地开始帮宴淮捕捉更多的鬼。
周扶光总共在林子里绕了六圈,当他绕到第七圈的时候,宴淮已经将整个林子里的鬼都串在了自己那根勾魂索上。
没有鬼作乱,鬼打墙自然而然就破了。
落在其他玩家眼中,就是绕了不知道多少圈后,喊他们名字的鬼越来越少,周围的景物也终于出现了变化。
随着他们绕过一株榕树,那座一直无法抵达的山神庙,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玩家们的脸上都浮现出了劫后余生的神色,周扶光也是面色激动,不明白这种开火车的走法怎么就能破开鬼打墙。
他回过头,正扭捏着想跟宴淮请教一下,谁料最先入目的,却不是宴淮那张小绵羊一样无害的脸,而是……一大片黑压压的鬼魂。
这些鬼魂的脖子上全部拴上了同一根黑色锁链,它们被串在一起,缩着脖子往旁边飘开,为他们后面的青年让出了一条路。
青年手里拽着那根拴着无数鬼魂的锁链,在数张丑陋狰狞的鬼脸当中,他白皙的面庞是那么的纯良无害。
他牵着一群鬼魂走上前,打量他几眼,忽然露出了一个让周扶光十分不安的微笑。
周扶光眼睁睁看着他凑到自己耳畔,带着些许恶意,一字一顿地低语道:“所以,你其实是能看到它们的……对吧?”
“为什么要装作看不到呢?”
“为什么……要骗我呢?”
8. 第八章
周扶光瞳孔震颤,整个人都在宴淮的低语中陷入了僵硬。
周扶光有个秘密。
很小的时候,周扶光其实能够看到鬼。
爷爷说他开了天眼,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选修道者,坚持要教周扶光道术。
小时候的周扶光哪懂长辈对他寄予的殷殷厚望,他只知道入了这一行,自己就会不可避免地接触到更多的鬼。
那时的他已经被鬼吓破了胆子,因此说什么都不肯跟着爷爷学习道术。
因为他整日哭闹,不肯配合,爷爷只好放弃让他修行的念头,用某种秘术关上了他的天眼。
自此之后,周扶光就再也没见过鬼。
幼时的阴影逐渐散去,随着年龄渐长,周扶光开始怀疑关于鬼的记忆都是大脑的幻想,不过出于谨慎,周扶光还是学了点基础知识防身。
周扶光本来都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看见鬼了,谁料他的人生里,会忽然杀出一个《无限回廊》。
当周扶光险之又险地通关第一个房间,系统结算奖励的瞬间,他那双已经被关上的慧眼,忽然毫无预兆地再次开启了。
在那之后,周扶光就开始频繁撞鬼,并且撞鬼的地点不再局限于《无限回廊》,就连现实生活中,他也开始在不同的地点撞见不同的鬼。
周扶光第一次知道,原来阳间居然有这么多的鬼!
但这时再开始修行,当然已经来不及了,没办法,周扶光只能在《无限回廊》给玩家的七天休息时间里疯狂恶补玄学知识。
然而,就算他懂再多的理论知识,没有法力,也无法成功施展出招数。
周扶光现在就是后悔,很后悔。
如果他从小开始修行,当他年满二十二岁时,说不定就能拥有无上法力,再也不惧任何妖魔鬼怪。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被一只厉鬼发现自己的特殊之处,心跳就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发现了。
他发现我能看到鬼了。
他发现我知道他的身份了!
他会怎么做,会灭我的口吗?
周扶光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眼泪了,但还是要强忍害怕,努力伪装出自己没被吓到的样子,尽量镇定地开口道:“既然你不想暴露身份,我当然配合你们……有错吗?”
周扶光虽然面上掩饰得很好,可颤抖的声线却暴露了他对宴淮的恐惧。
宴淮歪头看了他一会儿,笑了,看似哥俩好地勾住周扶光的肩,实则手心已经掐住了周扶光的脖子,并逐渐收紧了力度,透出一丝危险的意味:“是吗?那你觉得,我是什么身份?”
周扶光被吓得几乎要原地去世了,明明个子比宴淮高,整个人看上去却显得格外弱小无助又可怜:“你手上有勾魂索,你……应该是地府的正规军吧?”
就是因为看到宴淮手上有疑似勾魂索的东西,周扶光才敢邀请宴淮一起同行的,因为他寻思着,如果宴淮真是坏鬼,手里应该不会拿着鬼差才有的装备。
更何况,宴淮让玩家借力的对象也恰好是北阴酆都大帝,如果宴淮自己就是地府的员工,就再正常不过了。
但看到宴淮这个做派,周扶光又有点不确定了——此鬼的言行举止如此邪恶,完全不像是有地府编制的正常鬼差啊!
难道他猜错了?这个厉鬼根本不是地府的员工,而是抢了勾魂索从地府逃出来的通缉犯?
周扶光满心都是大写的“完蛋了”,正当周扶光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的时候,脖颈处的力道忽然一松,新鲜的空气顿时涌了进来。
周扶光捂着喉咙呛咳了几声,茫然地看向宴淮,不明白自己的存活原因。
“你们在商量什么事吗?怎么不走?”身后传来的声音中断了他的思考。
祝颖大约是看到他们久久不走,跟李芷倾一起过来询问情况。
周扶光的身旁,宴淮一改方才的阴冷模样,微笑着对她们说:“确实有点小问题,不过刚刚已经解决了。”
……你变脸大师啊!
周扶光对宴淮的变脸能力真是大为震撼,他眼睁睁看着宴淮牵着乌泱泱的一大群鬼从自己身边走过,走到半路,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瞥他:“还不走?”
居然就这样被放过了?
周扶光有些茫然,来不及多想,下意识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他对宴淮还是很好奇的,既然宴淮没有当场灭口,是不是说明宴淮确实是地府的鬼差?
周扶光实在没忍住,快走几步,小心翼翼地穿过那群被串在一起的鬼,来到宴淮身侧,压低声音问他:“所以你手里的这个法器……真的是勾魂索?”
宴淮眯起眼盯着不远处的山神庙,兴致缺缺道:“你确定要问这些蠢话?”
这是承认了?周扶光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大陆,双眼一亮,缠着他问:“这么说,你真是地府的员工?地府要管《无限回廊》了?那原来的晏槐又去哪了?”
宴淮缓缓转头,眼中杀机毕现:“你的问题太多了,我还是把你杀了吧。”
周扶光立即惊慌失措地闭上嘴,不敢再多问。
山神庙就静静立在不远处,黑洞洞的大门如同野兽张开的巨口,静候猎物自投罗网。
这座山神庙没有宴淮一开始见过的那座破庙那么荒败,至少整座庙还是完整的,可以看出被村民保养维修过的痕迹,但整体色调看上去发灰,显得阴气沉沉。
庙前的空地是一片荒地,溅落着不少暗红色的血迹。
宴淮并未从山神庙里感受到任何的香火,他感受到的,只有极其浓郁的阴气。
不过,除了阴气……这里头似乎还隐隐掺着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
宴淮暂时没想起那股若隐若现的香味是什么,他捏了捏鼻尖,思索片刻,拦住前进的队伍,对玩家们说:“里面阴气太重,用五雷符劈一劈再进去。”
众人觉得有理,没有异议,拿出准备好的符箓,直接开始念咒。
祝颖和李芷倾为了锻炼自己念咒的熟练度,这次没让周扶光动手,而是自己尝试念咒。
五雷符凭空自燃,万钧雷霆轰然落下,刺目雷光穿过山神庙上空盘踞的灰色阴霾,重重劈在了庙顶的灰瓦上。
这巨大的动静很快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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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庙里的生物,它们受不了雷火的烧灼,嚎叫着从庙里涌了出来,等这些涌动的黑影暴露在光线之下,众人这才看清,它们竟然全都是僵尸!
但这些僵尸跟普通的僵尸又有很大的区别,它们的体表不再长毛,而是干枯如树皮,细看之下,似乎还透着淡淡的冰冷光泽。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移动速度还比普通僵尸快了数倍,它们当中,甚至还有几只僵尸能够飞天遁地。
看到起飞的僵尸时,毫不夸张地说,所有玩家都傻眼了,那种惊恐程度不亚于看到起飞的大蟑螂。
“这是……”周扶光呆呆地张开嘴:“飞僵?”
如果僵尸也有级别,那么刚刚尸变的紫僵就是最低级别的僵尸,再往上,就是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不化骨。
飞僵是第五级的僵尸,就算是对现在的道士来说,飞僵这个级别的僵尸,都已经是非常难以对付的存在了。
周扶光吞咽了一下口水,脑海高速运转,疯狂思考自己该怎么在这种情况下逃出生天。
而就在这时,周扶光忽然听到身边的宴淮冷静道:“愣着干什么,接着念咒接着劈啊。”
周扶光一愣,忽然悟了!
一切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现在他们的火力非常充足,有什么好怕的,直接劈不就完了?
于是一张张符箓燃烧殆尽,不知落了多少声雷后,终于没有僵尸从庙里出来了。
玩家们皆是松了一口气,有种把蟑螂窝一锅端的畅快感。
确定庙里一片空荡,没有其他僵尸后,玩家们指尖夹着符箓,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前殿。
“尸心”的位置在山神庙后面的墓穴里,要想拿到“尸心”,玩家就必须穿过山神庙。
对其他玩家来说,这是他们第二次来到山神庙,但对宴淮来说,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所谓山神庙的内部模样。
他的目光在灰扑扑的庙内转了一圈,很快落在供奉的神像上。
正常的神像都是正对大门,但这尊神像不一样,它背对大门,面朝墙壁,是一尊倒坐山神像。
它不肯给人看正面的模样,宴淮却偏要探头过去看它正脸。
山神像彩绘剥落,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木胎,脸上五官模糊一片,唯有嘴角被刻出下撇的划痕,似哭非哭。
这山神怪怪的,很有嫌疑啊。
宴淮目光下移,看到供桌上面摆放的东西,那里摆的不是贡品,而是几块腐烂的动物残骸和一堆凌乱的碎石,香炉倒了,香灰洒了一地,隐约可见凌乱脚印和拖拽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腐臭味,还有一股更加浓郁的香味。
随着宴淮越往后殿走,那股若隐若现的香味变得更加清晰。
踏出后殿的那一刻,宴淮脑海里灵光闪过,终于想起自己究竟什么时候闻到过这种香味。
——这不就是真主降临,带来美味触须的时候,他从王赫身上闻到的香味吗?
宴淮眯起眼,看向布满红色血管状脉络的诡异后山,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难道……那座墓穴里也有好吃的?
9. 第九章
在美食的诱惑下,宴淮对墓穴顿时更加感兴趣。
不过,在进入墓穴之前,有些事还需再确认一下。
宴淮拽着勾魂索的一头,将邱道长拖至身前,冷笑着问他:“老滑头,我问你,墓主人也是僵尸吧?”
邱道长目光微闪,梗着脖子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糊弄我。”宴淮压低嗓音,显得有点阴恻恻的:“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盗墓贼开棺之前,墓主人的尸身依然鲜活如初,那么,它必定已经是游尸级别以上的僵尸了。”
“就算你那时技艺不精,基本常识总没还给老师吧,我不信你认不出那是僵尸。”
宴淮之所以会这么猜测,当然也有他的依据。
游尸形成需要特殊的地理环境,也就是尸体必须埋于阴气极重的“养尸地”,并且,尸身必须没有完全腐化。
墓穴里的情况恰好满足了这些条件,所以宴淮一听开棺后见到一具鲜活的尸体,心里就有数了。
镇魂玉是用来化煞压祟的法宝,却被不长眼的盗墓贼盗走,原本镇压在棺材里的僵尸,这下不暴起作乱才怪。
邱道长面色一僵,闪过些许被戳破的尴尬,像是没想到宴淮竟然能抓住这点小细节。
周扶光在旁边听得眉头直跳,怕李芷倾和祝颖看到宴淮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心中起疑,于是跟她们科普起了关于对付僵尸的基本注意事项,成功转移了两个姑娘的注意力。
周扶光一边科普,一边竖起耳朵听不远处的交谈声。
邱道长明显有点破防了,大叫道:“是!我知道它是僵尸,但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有一个人,我又阻止不了那些盗墓贼。”
宴淮无动于衷:“我只是问你那个墓主人现在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僵尸,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做坏事心虚啦?”
邱道长差点喷血,但被宴淮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冷冷盯着,他也不敢再狡辩什么,悻悻道:“我上次见到它的时候,它似乎已经进化成伏尸了……现在它是什么等级,我不知道,但更难对付是肯定的。”
周扶光听到他说的话,险些倒抽一口冷气。
游尸之上,便是伏尸和不化骨,游尸能操控低级僵尸,只有天雷能威胁,这就已经够难对付了,再往上的伏尸和不化骨,那更是逆天级别的存在!只要它们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带来巨大灾祸。
《无限回廊》是疯了吗?居然让他们这群菜鸡玩家去直面这种逆天boss!
这不是要他们去送死吗?
周扶光的内心刚发出尖锐爆鸣,下一秒就听到宴淮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是吗?既然它这么强,你刚刚还急着往这边送?”
宴淮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他刚见着邱道长的魂魄时,对方喊着什么保护村民啊,赎清罪孽啊,舍身取义啊,就急着要冲过去跟墓主人硬刚了。
邱道长显然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卑鄙小人,没点保命手段,他敢跟一个游尸级别以上的僵尸对打?
果然,邱道长讪讪道:“大人,你应该知道,僵尸体内也有残存的魂魄,只不过,这部分的残缺魂魄基本都已经被怨念扭曲,只余变强的本能。”
宴淮回忆了一下,模糊地想起了这个知识点:“嗯,是有这个说法,然后呢?”
“棺材里的僵尸也有魂魄,但是,它的魂魄非常不稳,那块镇魂玉的作用不止镇煞,更是为了给它固魂。”邱道长说着,面上露出些许憧憬之色:“这就是它的弱点了!只要我能将它的残魂拖出来,自己取而代之,占据那具僵尸之躯,我不就能够逆天改命了吗?!”
是人的时候打不过僵尸,变成阴魂,总能打得过僵尸的残魂了吧!
宴淮:“……”
周扶光:“……”
好家伙,这老道士打的居然也是借尸还魂的主意!
周扶光无语沉默了片刻,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什么,等等,如果说墓主人的弱点是魂魄不稳……那么觉醒了抓取灵魂超能力的王赫,岂不是就能轻松对付墓主人了?
宴淮也想到了这点,终于放开了老道士,面上露出些许若有所思的神色:“原来如此……”
只要玩家信仰真主,向真主借力,觉醒超能力,那么无论多么恐怖的boss,玩家或许都能毫不费力地解决……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手段,也是被真主玩透了。
邱道长见宴淮沉默,以为宴淮终于知道怕了,便有些谄媚地对他说:“大人,下面太危险了,那可是伏尸级别的僵尸,您又何必以身犯险?我看,不如就让我下去会会墓主人,待我抢到它的尸身,一切难题便可迎刃而解了。”
“……”宴淮白了他一眼,像是看到了傻子:“我有勾魂索,我怕什么?”
墓主刚好魂魄不稳,这不是专业对口吗?趁它病要它命,直接把它的魂勾走不就得了?
邱道长:“……”
好像也对。
宴淮不再理会邱道长,牵着乌泱泱的一群鬼魂朝前走去。
越是靠近后山的墓穴,勾魂索上拴着的鬼魂们就越是躁动,它们既渴望着吸收更多的阴气,又畏惧墓穴深处的存在,很快就不肯继续靠近了。
那些黏菌般的红色丝状脉络仿佛察觉到了危险逼近,忽然开始蠕动,它们窸窸窣窣地朝着玩家的方向飞快蔓延,如同流动的血管,四面八方地涌向它的猎物。
周扶光、祝颖、李芷倾三人见势不妙,立即开始疯狂念咒,召雷火去劈这些鬼玩意。
好在雷火顺利逼退了这些诡异触须,然而不等他们松一口气,李芷倾忽然惊恐地发现,之前宴淮站着的位置,现在已经空空如也。
“小、小晏呢?”李芷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会被抓走了吧?”
李芷倾这么一说,精神高度紧张的祝颖和周扶光也终于发现了消失的宴淮,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不同于李芷倾和祝颖的担忧,周扶光知道宴淮的底细,所以并不是非常担心宴淮,他更担心的是,他提前准备的雷符,会在宴淮搞定墓主之前,就被他们消耗殆尽。
符箓的消耗量实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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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了,现在情况紧急,现场绘制根本来不及。
周扶光只能暗自祈祷宴淮能快速解决墓主,拿到“尸心”。
*
当地面上的红色血管缠住宴淮的脚踝时,宴淮没有做任何反抗,顺从地被血管拖进了一个洞穴里。
洞穴里无比漆黑,只有入口处透出些许昏暗的天光,让宴淮得以看清墓穴里的全貌。
红色,到处都是红色。
猩红的色泽遍布地面与石壁,它有着血肉组织一样的肌理,整个墓穴就像包裹在心脏的内部,随着器官主人的呼吸不断舒张收缩。
宴淮用一侧的肩膀抵住地面,那些血管状的触须死死缠住了他的全身,他正被快速拖向墓穴深处的黑暗里。
近了,更近了。
那股让宴淮难以忘怀的异香越发的浓烈,几乎是见缝插针地直往宴淮的鼻腔里钻,宴淮克制地吞咽了一下,不顾肩头的剧痛,仰头死死盯着地盯着最深处的黑暗,漆黑的眼瞳深处,逐渐染上危险的鲜红色。
太香了,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香?
黑暗里,只剩窸窸窣窣的拖行声,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宴淮的眼睛都适应了墓穴深处的黑暗,他终于看到了邱道长口中所说的棺材。
棺材的材质是上好的阴沉木,这种木材生于极阳,葬于极阴,具有阴中之阴的特质,耐腐性极强,是镇邪安魂的绝佳之选。
棺材表面凹凸不平,像是曾镶嵌过什么东西,后来被人撬走,最终只留下了陈旧的丑陋伤痕。
棺材盖呈打开的状态,那些血管状的触须就是从棺材里蔓延出来的,几乎整座棺材都已经被血管爬满,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红光在棺材中闪动。
那是一颗黑红色的心脏,它正在一具漆黑骷髅的胸骨上方跳动着。
就像是正常的人类心脏一样,它恪尽职守地执行着身为一颗心脏的本分,一刻不停地泵动着。
唯一不同的是,它泵送给血管的,不是血液,而是浓郁的阴气。
几乎就在看到它的瞬间,宴淮的眼瞳就完全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不管它是什么,宴淮都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他一定要把这颗心脏吃进嘴里。
因为,那股香味,正是从这颗心脏里飘出来的。
宴淮直觉吃下这颗心脏,必定会对他产生巨大的好处。
他是厉鬼,厉鬼的本性就是贪婪且疯狂的,这一刻,什么任务,什么劳改,全被他抛之脑后,他脑海里仅剩的念头,就是得到那颗心脏!
眼看那颗心脏缓缓从中间裂开,血肉黏连的心脏内壁露出密密麻麻的利齿,而宴淮马上就要被血管拖入棺材,被心脏当中的利齿咬到脑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心脏裂开利齿之时,宴淮同时张开了嘴,在心脏咬住他脑袋前,迫不及待地狠狠啃在了心脏瓣上!
那一刻,拖拽宴淮的血管僵硬住了,裂开利齿的诡异心脏也骤然停跳。
怎、怎么回事?
它怎么被猎物反吃了?
10. 第十章
宴淮不管不顾地啃上那颗心脏后,一股极其精纯的力量便立即从缺口处涌入喉道,淌遍全身,几乎给宴淮带来一种暖洋洋的错觉。
就是这个味道!
缠缚宴淮全身的血管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威胁,开始疯狂收紧力度,意图将他直接绞杀。
可宴淮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强行提升了这具人类身体的强度,同时嘴上不停,更用力地吸收心脏当中蕴含的力量。
黑红色的心脏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失色,它如同一颗经受了剧烈运动,不得不靠疯狂跳动来往外泵送能量的心脏,剧烈地收缩起伏了起来。
“嗵嗵嗵。”
“嗵嗵嗵嗵。”
剧烈的心跳声就在宴淮耳边响起,紧接着,宴淮就感觉整个墓穴都轰然震颤了起来。
连接着心脏的所有血管都进入了狂/暴状态,它们原本吸附在地面上,攀爬在石壁上,而此刻,它们开始在空中四处甩动,狂躁地拍击每一处空地,试图清理掉那个带来威胁的入侵者。
用人类的身体吸收力量,实在太慢了,宴淮本来还能在血管的鞭笞下再苟一会儿,可惜……这里除了尸心,还有另一个棘手的家伙。
察觉到心脏下方那具骸骨的异样时,宴淮勉强收回心神,当即震断全身上下的血管,抽/身欲走。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拍,棺材里的那具骷髅猛然抬起了漆黑的手骨,裹挟着强大气势的一掌无比凌厉地朝他拍来,宴淮躲闪不及,落地之时,侧脸依旧被尖利的骨刺刮出了一道鲜艳的血痕。
那抹即将淌下的鲜血,很快便在浓郁尸毒的作用下变成了腐朽的黑色,宴淮指尖在侧脸揩过,侧脸的伤口迅速愈合。
“居然打脸?”宴淮一脚踩住脚下涌动的血管,抬起鲜红的双眸,冷冷看向棺材的方向,喃喃道:“不可饶恕。”
那副阴沉木棺材的边沿,一双白皙如玉的手突兀地搭在了上面,透白的皮肤上没有任何血管的痕迹,诡异得如同假肢。
原本躺在棺材里的骷髅,伸手扶住棺材边沿,径直坐了起来,活色生香的皮肉充盈了这具漆黑诡异的骨架,转瞬间,诡异的骷髅便化作了一个眉眼昳丽的男子。
男子眉心一点红痣,无端显得妖异,那颗黑红色的心脏原本在他的体外跳动,当男子坐起身后,心脏便没入了他的胸腔之内。
无数血管连接着他的四肢和腰腹,如同为他输送营养的管子,他对此没有露出丝毫不适应的神色,只是抬起头,用一双黑宝石般无机质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宴淮,周身黑气暴涨。
他张开嘴,下半张脸几乎都被黑洞洞的喉腔代替,排满利齿的喉咙旋转紧缩,一道嘶哑的声音从中沉闷地响起,带着十成十的怨念与恨意:“闯入者,死!”
语罢,无数血管腾空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宴淮刺去,宴淮被围堵其中,面上却没露出丝毫凝重之色,他勾起唇,身影如同轻盈的飞燕,在数道向他袭来的血管中上下蹁跹。
他身法诡谲,几乎化作了虚影,与他的动作比起来,连血管密不透风的攻击都显得那么笨拙。
不多时,宴淮便突破了包围圈,落在了一边。
盯着棺材里的僵尸男,宴淮将系在手腕上的勾魂索解了下来,右手握住把柄,重重往地上甩了一鞭。
这下过后,数百个被拴在勾魂索上的鬼魂被他齐齐释放,鬼哭狼嚎地在墓穴里四处乱窜。
群魔乱舞当中,宴淮抓住没有负重的勾魂索,朝棺中的僵尸露出一个微笑。
发现猎物逃脱的血管再次涌来,宴淮这次向勾魂索里灌注了自己的力量,手腕翻转间,凌厉的一鞭破风而出,涌动的血管在这一瞬间被尽数拦腰截断。
棺中的僵尸男子似乎终于注意到了宴淮手中的勾魂索,他没有表情的脸庞抽动了几下,随后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啸。
“轰”的一声,他破棺而出,操纵着连接身体的血管,跟勾魂索绞成一团。
局势暂时僵滞,角力的同时,僵尸男子发出了嘶哑难听的询问声:“你……是谁?”
宴淮死死拽着勾魂索,闻言目光微动:“你又是谁?”
“山神?房主?还是真主的走狗?”
不知是哪个词击中了僵尸男子敏感脆弱的内心,对方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暴怒的状态,整个墓穴震颤不已,碎石和泥土不断掉落。
宴淮不为所动,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僵尸男子的胸膛部位,脑海高速运转,思索究竟怎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把那颗心完全吃到嘴里。
这座墓里的僵尸比他想象的还要强一点,距离不化骨,恐怕已经只有一步之遥,如果他没有附身在人类身上,而是直接以厉鬼的形态打架,那么他赢下这一局毫无悬念。
但他偏偏被限制在了这小小一具人类躯体当中……
也不是不能用力量,但一旦使用的力量超出了这具身体的承载上限,这具身体就会极快地死亡腐烂。
一旦暴露在外,宴淮就会被副本自动排斥回地府。
要不要为了吃这颗心,冒险赌一把?
就在宴淮犹豫之时,意外突生!
伴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惨叫声,数道熟悉的身影迅速被血管拖进了墓穴,宴淮很快认出了这几人是谁,眉心不由一抽。
僵尸男打不过就绑架他的队友,真是不讲武德!
不过,除了周扶光、祝颖、李芷倾三人之外,宴淮还在他们当中看到了另一张脸庞。
竟然是王赫。
觉醒了超能力后,王赫发现超能力起效,便欣喜若狂地冲向了山神庙,想要第一个完成副本任务。
没想到在树林里,王赫同样遇到了鬼打墙。
幸运的是,他觉醒的超能力拥有保护自身魂魄的被动技能,因此王赫幸运地没有被喊走魂,而是迷着路,在林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宴淮抓光林子里的鬼,强行破解了鬼打墙,王赫才得以离开林子,抵达墓穴所在的后山。
他抵达时,周扶光等人的符箓已经被消耗殆尽,来不及阻止王赫靠近,所有人都被狂/暴的血管拖进了墓穴里。
……然后就是现在的情况了。
大幅流失力量的僵尸男子需要补充能量,玩家就是他为自己找来的口粮。
宴淮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玩家被僵尸男子吃掉,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对宴淮来说,每救一条人命,他都能多赚到一点功德。
玩家都是劳改的业绩,宴淮绝对不允许他们出事!
因此,宴淮当机立断地放弃跟僵尸男子拉锯,释放出了自己的力量。
他眼中的鲜红变得越发浓郁,几乎接近猩红,连乌黑的头发也隐隐透出了血色的光泽。
传说厉鬼附身生人后,宿主的外貌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与厉鬼的样子趋同,其中不仅包括容貌的改变,还包括身体的改变。
这也是很多厉鬼附身宿主后,都能被宿主亲近之人发现端倪的原因。
厉鬼力量外显,这是难以遮掩的附身特征。
玩家们不知道宴淮就要祭出厉鬼力量保护他们,他们吱哇大叫着被拖进了洞里,因为洞里太黑,他们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隐约感知到了某种让他们十分不安的气场。
唯有王赫拥有超能力的优势,视力被提升了一大截,得以看清洞内的状况。
看到那个僵尸男子后,王赫双眼一亮,在系统的提示下,他知道那就是这个副本的终极boss。
玩家的任务目标“尸心”,就在僵尸男子的身上。
经过多次的试验,王赫知道僵尸也有灵魂,只要将僵尸的灵魂抽取出来,僵尸就会像失去电池的玩具,直接倒在地上。
如果他可以将这个僵尸boss的灵魂也抓取出来……岂不是就有机会挖出那颗至关重要的“尸心”了?
王赫越想越觉得计划可行,于是他暗暗蓄力,眼中精光暴起,猛地朝那只披着人皮的僵尸释放了房主级技能【灵魂序列-灵魂技师】
[灵魂技师:身为一位熟练的灵魂技师,你眼明手快,可以随意地拖出客人的灵魂,让客人得到真正的升华,如果客人不满你的手艺也没关系,毕竟,你的灵魂归属于主,除了主,没有任何存在可以夺走你的灵魂。]
这就是灵魂技师这个超能力的全部介绍,从获得这个超能力开始,王赫就从没失手过,因此王赫的自信心无限膨胀,哪怕对上boss,也丝毫不怂。
王赫的小动作自然没瞒过宴淮的眼睛。
电光火石的刹那,宴淮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信息——
王赫的超能力是灵魂抓取,可以将任意存在的灵魂抓出体外十秒钟……同样想要借尸还魂的邱道长……僵尸男子魂魄不稳……镇魂玉……
宴淮瞳孔骤缩,他于这瞬间忽然明悟了什么,毫不犹豫地丢下勾魂索,闪身往前一掠——
下一秒,他挡在了僵尸男子的面前,硬生生替他接下了这一招。
不远处,满眼精光的王赫愣住了,根本想不通这个小白脸为什么会突然跳出来给僵尸男子挡枪。
僵尸男子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有些怔愣地看着他倒在地上。
"扑通"一声,人体倒在地上的声音响起,更衬得整个墓穴一片死寂。
王赫动了动手指,下意识想要跟之前的那几次一样,将“客人”的灵魂从身体里拽出。
但这次,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只觉得手指无比沉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庞然巨物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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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甚至还源源不断地为他带来了刺骨冰冷的温度。
不到一秒,王赫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整个冻透了。
他哆哆嗦嗦地捧着双手呵气,想要汲取一点温度,而就在这时,一抹猩红色的飘扬衣摆进入了他眼角余光的视野。
他恍惚间抬头,便看到,倒地的身影里,一抹扎眼的红影正从中缓缓浮出。
扬起的红色长发几乎曳地,异常宽大的猩红广袖无风自动,脱离了人类身体的刹那,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弥漫开来,原本满室乱窜的鬼魂就像被一键按下的休止符,恐惧地龟缩进角落,不敢再动。
王赫近乎茫然地张开嘴,仰头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存在。
祂的四肢遍布锁链,这些不知来由的锁链一路蔓延至虚空,不知尽头为何处,裸/露在外的苍白皮肤上遍布繁复诡谲的血色符文,显得异常的邪恶可怖。
祂没有给王赫任何眼神,仿佛匍匐在他脚边的王赫仅仅是一只渺小的蝼蚁,王赫眼睁睁看着祂侧过身,将视线投向僵尸男子,几乎停跳的心脏才有了喘息的余地。
时间仍在流逝,然而,战局却在顷刻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垂落的猩红广袖倏然扩大数倍,千百条红色飘带如同游蛇般从祂的袖中飞出,以一种异常霸道的姿态,搅碎了所有胆敢拦路的血管。
僵尸男子节节败退,见势不妙,腾身欲逃。
王赫看到,那个红发厉鬼不紧不慢,仅仅只抬起了一根手指。
祂的五指上,同样镌刻了诡异的血红符文,尖利的指甲有着血一般的艳色,与符文的纹路结合在一起,竟有着难以言说的美感。
然后——一根从他袖中飞出的红带,竟无视所有阻碍,悍然击穿了僵尸男子的胸膛。
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等王赫回过神,那根红带已毫不留情地回缩,原本空空荡荡的末端,俨然已经多了一颗剧烈跳动的黑红色心脏。
红发厉鬼用纤长骨感的手轻轻接住了这颗心脏,血红双眸紧紧盯视着它,喉咙微微一动。
下一秒,在王赫目眦欲裂的目光中,祂将嘴角裂到耳根,就这么一口将尸心整颗吞了进去。
“不——”
王赫差点疯了,没有尸心,他要怎么完成任务?完不成任务,他要怎么从这里出去?他不要一辈子困在这个见鬼的山村里,他不要!
王赫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纬度,还有另一道几乎破音的绝望嘶吼声,几乎跟他的喊声同时响起。
“不———”邱道长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想要从红发厉鬼的口中抢回尸心。
因为过于崩溃,他的整副五官都像是融化的油漆,从他的面庞上流淌了下来,他发出尖利的啸声,五指成爪,面目扭曲地朝宴淮抓去。
空气发生了不稳定的波动,不知哪里在闪光,倒在地上的玩家们终于短暂地恢复了视线。
但他们很快惊恐地发现,他们所处的空间正在崩解,周围的一切都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频道,正在不断卡顿。
崩塌、分解、重组。
如同遥控器按下了关机键,尖叫声闭合在白光当中,世界猛然陷入了黑暗。
……
……
【解析成功,系统已修复,面板载入中——】
【载入进度:100%】
【玩家姓名:晏槐】
【通关房间数量:2】
【已通关房间:一起捉迷藏,失心之村】
【通关点数:200】
【生命值:13/100(预计生存时间15小时36分钟)】
【已觉醒超能力:无】
……
【检测到房主权限变更,权限已移交!新房间生成中……】
【生成进度:100%】
【房主姓名:xbcdjexsjs(系统默认)】
【房主等级:房主级】
【可开房数量:1】
【升级点数:1000】
【所属分区:灵异分区】
……
“喂——你醒醒!你快醒醒!”
宴淮隐约听到耳边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叫,混沌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明,他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完全没料到,撞进视野里的除了周扶光的脸,还有两个截然不同的面板。
【系统温馨提示,请您尽快选择身份,否则房间将自动解散。】
宴淮:“?”
宴淮刚吃饱饭,还有点懵,动作却比脑子快,先一步选择了房主身份。
做完这一切,宴淮看着崭新的房主面板,陷入了沉思。
这不对啊,他只是吃了颗心脏而已,房主怎么就成他了?
11. 第十一章
在巨大的困惑中,宴淮撑着身下的地面,勉强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他这才看清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这是一个红色的四方空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摆设,目之所及之处,只有一扇门孤零零地立着。
除了距离宴淮最近的周扶光,其他四个玩家也在,他们都不敢像周扶光那样靠近宴淮,尽可能地缩在距离宴淮最远的角落里,惊弓之鸟般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特别是王赫,对上宴淮的目光后,他就像见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竟被吓得双腿直颤,然后裤子一湿,非常没出息地尿了裤子。
宴淮:“……”
宴淮露出些许一言难尽的神情,伸手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问周扶光:“什么情况?”
看到他清醒过来,周扶光正要狠狠松一口气,下一秒就听见他这么问,一口气就这么哽在了喉咙里。
他揪着头发有些崩溃,死鱼眼地望着他:“我还想问你这什么情况呢,本来我们全都被血管拖进了墓穴里,结果没过多久,那个墓穴忽然消失了,所有玩家都被丢进了这个红色空间……这是你干的吧?”
宴淮盘腿而坐,认真地回望他:“我把尸心吃了,房主权限就莫名其妙地移交到了我的手上,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周扶光:“???”
宴淮一开口,周扶光就猝不及防地被他的话暴击了两次。
什么叫“把尸心吃了”?
什么叫“房主权限莫名其妙移交到了我手上”?
人话否?
他们玩家在拼死拼活地绝地求生,你倒好,不仅吃上了,还抢到了房间!
周扶光的双眼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大佬,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宴淮感到腹部有点胀胀的,他伸手捂着肚子,眉头微蹙:“我对《无限回廊》的了解不比你多,你好歹进过几个房间,总该对《无限回廊》的机制有所猜测吧?”
听他这么说,周扶光的神情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蹲在宴淮对面,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整理出一条思路:“房主权限是在你吃掉尸心后转移的,说明权限应该跟尸心有关?然后尸心又是副本任务的关键道具,难道……谁掌握了关键道具,谁就能成为房主?”
但是究竟“掌握”到什么程度才能拿下房主权限,又有点不好说,反正按照正常情况,玩家如果只是从墓主手里夺取了尸心,肯定是没法得到房主权限的。
周扶光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对了!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颗尸心能够认主?它认谁为主,谁就是房主?”
宴淮感受了一下肚子里的那股能量团,缓缓问他:“快消化了也能认主吗?”
周扶光:“……?”
啊这……
周扶光想起尸心的样子,颇有点头皮发麻:“那玩意真的能吃?会不会有什么不良效果?”
“有,”宴淮认真地说:“我好像有点吃撑了。”
真是够了,周扶光痛苦地闭上眼,再次怀疑自己跟他进的不是同一个副本。
角落里的王赫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怖的画面,浑身都打起了哆嗦,面色变得越发惨白,他抽噎了一声又一声,整个人像是要立即昏厥过去。
周扶光感觉王赫再待下来,迟早会被宴淮吓出毛病,只好试探着问宴淮:“要不……等我们出去后再来探讨这个问题吧?这个房间现在能出去吗?”
宴淮:“不知道,我研究一下。”
宴淮按住肚子,缓过最撑的那段时间,这才点开了房主面板。
除了第一页的房间基本信息,往后翻还有好几页。
宴淮将第一页的信息再次浏览了一遍,问周扶光:“我抢到的这个房间属于灵异分区,难道《无限回廊》还有其他分区的房间?”
“有的,大佬,有的,”周扶光回忆道:“除了灵异分区的,据说还有生存分区,规则怪谈分区,演绎分区。”
“据说?”
周扶光点头:“我在之前房间里听其他玩家说的,他们当中,有人就是从其他分区过来的。”
“他们说,玩家到达一定等级后,就能前往其他回廊,进入其他分区的房间。”周扶光抱臂道:“不过换分区后,玩家就得重新从最低级的房间往上打,之前在其他分区得到的技能,也会暂时被封禁,我遇到的那个玩家,就是被封禁技能的状态。”
宴淮有点好奇:“可是,如果更换分区就得从头再来,还会被迫封禁原本得到的技能,那么这对玩家来说,死亡率会大大提高吧?又有什么好处呢?”
“你问到点上了!”周扶光打了个响指:“好处就是,进入新分区后,玩家就可以觉醒新序列的技能!”
“打个比方,你在生存分区觉醒了生存序列的技能,假设到达了五十级以后,你就得进入更大更危险的房间了。这个时候,如果你能再多拥有一项或者多项其他序列的技能,那么挑战大房间的时候,你是不是能更安全?”
宴淮明白了:“意思就是,到了一定等级后,玩家可以选择增加职业,但是新职业的等级得从最低级练起?”
周扶光点头:“是这样的。”
听完周扶光给出的消息,宴淮陷入了沉思。
《无限回廊》的分区不止一个,小房间之上,还有大房间,他现在的等级只是“房主级”,那么“房主级”之上呢,又有哪些等级?
真主,会是最高级的房主吗?
面板给出了升级点数的数额,说明房间是可能升级的,但是,“升级点数”又该如何获得?
宴淮百思不得其解,索性略过第一页,翻到了第二页。
【已链接现实区域:落仙村】
【可用房间员工:引导员邱道长,惊吓员山神辛落,群演僵尸×345,村民NPC×237,捣乱员游魂×254】
【房间剧本大纲:三十年前,邱道长伙同一群盗墓贼,盗走了镇压山神的镇魂玉,山神震怒,降罪于村民,三十年后,邱道长为了弥补罪孽,踏上了拯救落仙村的必死之路,玩家需使用邱道长提供的禁术,协助邱道长抢回尸心,并将它投入村口的井水中,达成最终结局。】
【邱道长的完美结局:玩家相信邱道长的话,夺取尸心并将它投入井中,山神失去力量来源,彻底陨落,落仙村得救。】
【奖励设置:达成邱道长的完美结局,即可奖励通关点数100点。】
在【邱道长的完美结局】这一栏,系统显示可以翻转结局卡片,宴淮好奇地点了翻转。
在【邱道长的完美结局】背后,便是【山神辛落的悲惨结局】。
【山神辛落的悲惨结局:玩家相信邱道长的话,夺取尸心并将它投入井中,村民误食井水后全部死亡,最后一缕信仰之力消散,邱道长趁机夺取山神尸身,修成不化骨。】
看完【山神辛落的悲惨结局】,宴淮的目光没有半点波动,心中甚至生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念头。
正是因为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宴淮才会在最后关头,为僵尸男子挡了王赫的那一下灵魂抓取。
邱道长此人鬼话连篇,从一开始,宴淮就不相信他说的话。
从变成鬼魂开始,邱道长就急着往墓穴的方向冲,宴淮第一次问他,他给出的答案是急着去毁掉尸心,拯救村名,被宴淮拆穿后,宴淮第二次问他是不是为了抢镇魂玉给自己的尸体用,他没否认。
第三次,邱道长告诉宴淮墓主人的弱点是灵魂不稳,还暴露了想要抢占墓主人尸体的野心,宴淮就感觉不对了,这家伙的目的恐怕不是抢镇魂玉给自己的尸体用,而是干脆抢人家的尸体,借尸还魂。
邱道长手里有召唤真主的禁术,宴淮不觉得他是好东西,甚至觉得他跟真主很有可能是一丘之貉,合起伙来算计这具伏尸级别的僵尸。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邱道长当年是故意拿走镇魂玉,故意让墓主人进化成伏尸,好在临终后直接抢占墓主人的强大身躯?
这样一怀疑,宴淮是必不可能让墓主人的灵魂被王赫抓出来的了,就算他猜错了,把人心想得太坏,也比赌这一把来得好。
况且,他给僵尸男子挡了这一下,也不是没有好处。
第一,他用厉鬼形态可以轻松秒掉伏尸,打起架更容易。
第二,他可以用魂魄状态一口把尸心吞下去,大大提高了进食的效率。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想试试,如果他是被王赫的超能力抓出体外的,那他还会不会受到房间对他的排斥。
答案是不会。
被王赫的技能抓出来后,就算宴淮以厉鬼的形态暴露在外,也没有再感受到任何的斥力。
这或许说明,玩家超能力的优先级高于房间规则的优先级?
宴淮不太明白,他决定再做一个小小的实验。
周扶光原本正乖乖看着宴淮操纵房主面板,猝不及防地,面前的宴淮忽然倒在了地上,面色青白,毫无声息。
“卧草!”周扶光震惊地喊出声,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扶宴淮,结果下一秒,一抹红影忽然从倒地的年轻人身上脱离了出来,轻飘飘地浮在了半空。
王赫像是遭到了一记重击,指着半空中的红影“啊啊啊”地叫了几声,然后白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
缩在角落里的祝颖和李芷晴虽然反应 没他那么大,但也瑟瑟发抖地抱在了一起。
妈呀!是活的红衣厉鬼!
周扶光距离忽然飘出来的宴淮最近,受到的冲击也最大,他愣愣地张开嘴,仰头看着半空中容貌陌生的厉鬼,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绝望的声音:“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飘出来!?”
宴淮居高临下地睥睨他一眼:“没有打招呼的义务。”
周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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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高傲,好邪恶。
请问您那么威猛的一只厉鬼,到底为什么会选择反差那么大的小绵羊身体附身啊!
宴淮不理周扶光,闭目感受了片刻,然后喃喃道:“果然……”
成为房主后,宴淮同样没再感受到房间对他的斥力。
现在没有玩家对他使用超能力,这代表着,他没有被房间排斥,纯粹是因为……他成为了房主,掌握了房间的规则。
只要被房间的规则覆盖,他就不会被房间排斥。
玩家获得的超能力,也在房间的规则范围内。
这代表着,只要在自己的房间里,宴淮就能自由用厉鬼形态游荡,不用再依托于人类的身体。
原来是这么玩的?宴淮饶有兴趣地想,这不就相当于他打入了敌人内部,成为了地府派来的卧底?
好玩,爱玩。
厉鬼状态也能用房主面板,宴淮试着调出玩家面板,但失败了,玩家面板呈现灰色,看来厉鬼形态下,他只能使用房主面板。
第二页的悲惨结局下方,还有好几栏,分别是【房间开启次数】【历史开房信息】【历史玩家信息】。
最后一栏有个弹窗,上面显示【已完成本轮副本,是否关闭房间?是/否。】
宴淮一边操作面板,一边问周扶光:“一般房间关闭后,玩家会去哪?”
周扶光下意识道:“当然是回到出发点了,你进房之前在哪里,出房之后就在哪里,并且外面的时间不会流逝。”
宴淮:“我找到退出键了。”
周扶光脸上刚露出喜色,就听宴淮残忍道:“她们可以走,你得留下。”
周扶光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不可置信地喊道:“大佬,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宴淮:“因为我需要忠诚的仆人。”
周扶光:“?”所以他就变成那个被他选中的幸运仆人了?
地府走出来个奴隶主,还有没有王法了!
对于玩家,房主拥有的权限很大,在完成一轮副本后,由于房间内容的不同,房主可以自由选择在1分钟~5小时内将玩家踢出房间。
宴淮对祝颖和李芷倾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两个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扶着对方,试探着站了起来。
宴淮见她们傻愣愣地站在那,好像不知道往哪走,便好心地指着唯一的那扇门,提醒她们:“门在那。”
两个姑娘这才恍然惊觉他的意思,匆匆走到门边,拉上门把手的时候,祝颖回过头,很认真地对宴淮道了一声谢:“那个……谢谢你。”
宴淮很有礼貌地告诉她们:“不用谢,你们都是我的业绩,这是我该做的。”
“还有,能麻烦你们把王赫也拖出去吗?这家伙太不讲卫生了,怎么能在别人的房间里随地大小便呢?”
“……”
周扶光:“噗——”人家分明是被你吓尿的好吧!
祝颖和李芷倾虽然也很无语,但还是一起把王赫拖了出去。
周扶光有些担心:“王赫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你就这么把他放走了,不怕他出去乱说?”
“很好,你已经很有当仆人的自觉了。”宴淮从半空飘了下来,满意道:“房主可以标记、禁言玩家,他没法乱说的。”
谁是你的仆人啊,我答应了吗?周扶光满头黑线,但还是没压住对宴淮的好奇,忍不住问:“你刚刚说李芷倾她们都是你的业绩,什么业绩?救人的业绩吗?”
“可以不要问这些没有营养的废话吗?”
周扶光闭上了嘴,但对于宴淮的成分,他已经有所猜测。
明明是厉鬼,却执着于完成业绩,身上还有锁链……难不成宴淮是在赚功德抵消罪孽?
这么一猜测,周扶光对宴淮就没那么怕了正当他犹豫着想要问问宴淮,地府还有没有派其他鬼差过来时,面前飘荡的厉鬼忽然往下一沉,钻进了地上的身体里。
年轻人撑着地爬了起来,那张非常无害的面庞露出了兴味神色:“走吧。”
“?”周扶光下意识看向这个家徒四壁的红色房间,茫然问:“去哪?”
“落仙村。”宴淮说:“这个房间可以链接到现实里的落仙村,邱道长还在村里,我得进去找他聊聊。”
周扶光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宴淮的思路了:“聊什么?”
“前房主大概率就是邱道长。”宴淮勾起唇:“现在我从他手里继承了他的房间,不得找他问问经营房间的经验?”
周扶光:“……我觉得他可能不会乖乖配合你。”
“你说的有理,毕竟邱道长很会耍花样,”宴淮抬起脸,看似纯良无害地提议道:“如果我很有耐心地一片片把他撕碎,他应该就会配合我了吧?”
周扶光:“……”
补药用这张萌萌的脸说出如此可怕的话啊!
12. 第十二章
红色的墙壁如烟雾般消散,头顶天光涌入,很快,宴淮和周扶光便站在了一片白雾萦绕的山间小道上,远处,熟悉的落仙村静静坐落在白雾当中,透着几分难言的阴森诡谲。
这是玩家刚进入《失心之村》时的默认登陆地点,再过不久,邱道长就会出现,然后简单地向玩家们介绍落仙村的背景,最后发布主线任务。
果然没过多久,邱道长就出现了。但不同于上次走流程时的专业,这次邱道长的表情管理完全失控,几乎是铁青着脸,很不高兴地为他们服务。
宴淮趾高气扬地骂他:“没礼貌!见到房主,为何不跪!”
周扶光:“……噗!”哪壶不开提哪壶,整座山的笋都要被宴淮夺完了吧!
邱道长的脸色瞬间由青转黑,莫名其妙地丢了尊贵的房主之位,他心里显然也极其不甘,竟当场变脸,不管不顾地朝宴淮扑了过去,嘴里痛恨大骂道:“都怪你!就差一轮!就差一轮我就能把那具尸体培养成不化骨了!届时我说不定还能晋升成域主!为什么你要出来碍事,你去死吧——”
宴淮不闪不避,一个眼神,就让他定了原地。
房主对员工有着最高控制权,员工不仅无法反抗房主,同时也无法伤害房主,可以说非常没有人权。
宴淮的心情却很愉悦,用勾魂索将骂骂咧咧的邱道长拴住,倒也不急着问他话,而是拖着他朝一个方向走去:“走,去见见我另一个员工。”
他口中所说的另一个员工,当然就是山神辛落了。
其实宴淮也很好奇,辛落好歹也是堂堂山神,究竟是怎么被邱道长搞成现在这幅僵尸模样的,这不应该啊。
要知道,人间的灵气如此稀少,别说修成一个山神了,就连妖精想修出人形都难上加难,更何况,山神也不是想当就能当的,也需要得到一定的供奉和信仰,才能功德圆满,拥有山神编制。
可邱道长区区一个卑鄙小人,究竟是如何打败一个有编制的山神,并且把山神变成僵尸的呢?
好在现在宴淮拿了房主的位置,可以直接找当事人好好聊一聊。
墓穴里依旧无比昏暗,宴淮嫌这样不方便聊天,便打了个响指,直接让墓穴里亮起了一束光。
房主说墓穴里该有光,于是光就照在了棺材里的骷髅身上。
骷髅:“……”
那颗在骷髅胸骨上跳动的心脏已经消失了,血肉却依然充盈了这幅漆黑的骨架,为骷髅披上了一层美人皮。
他坐了起来,没有情绪的眼睛看向宴淮。
宴淮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神智,于是试探开口:“没礼貌,见到房主,为何不——”
“你……是谁?”僵尸男子定定地看着他,喉咙里忽然发出了嘶哑的音节。
又问他是谁,这僵尸只会说这句话吗?宴淮纳闷地回答他:“我是房主。”
“把……我的心……还给我。”
哦,原来这僵尸还会说别的话,太好了。
宴淮当即问:“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被害的吗?”
僵尸男子直勾勾地看着他,缓缓开口:“你……是谁?”
周扶光犹豫道:“他好像只会说这两句话?”脑袋有点不好使的样子。
宴淮不死心地反复询问了几遍,得到的一直是那两个回答,不由有点头疼。
邱道长嘴里鬼话连篇,宴淮本想从山神那里寻找突破口,结果山神压根没有多少神智,想从山神嘴里问出事情的原委,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宴淮只好将目光投在了邱道长身上,眼神有点森冷:“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我把你撕成一片一片,逼你交代?”
邱道长虽然很怵他,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自从宴淮成为房主后,他就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非常有恃无恐。
就如此刻,他轻嗤一声,抱臂鄙夷道:“你撕啊,反正我的灵魂属于主,你就算撕我再多次,我的灵魂也不死不灭!”
“我倒要看看,是你撕得快,还是我恢复得更快。”邱道长白了宴淮一眼:“不要以为你成了房主,就真的无所不能了,你算个屁!”
我靠,这么狂?周扶光有些震惊了,这邱道长是有几条命啊,敢这么跟宴淮叫板?
人家可是从地府来的关系户,邱道长以为他在跟谁叫板?
周扶光都以为宴淮下一秒就要撕破小绵羊伪装大发雷霆了,结果这次宴淮竟然很平静,甚至饶有兴趣地笑了:“行啊,你还挺牛的,灵魂不死不灭是吧?那好,既然如此,我也不白费力气了。”
说罢,宴淮从邱道长的脖子上抽回勾魂索,往腰间一挂,转身出去了。
就这么放过邱道长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啊……周扶光惴惴不安地跟着宴淮走了出去,不停猜测宴淮下一步打算怎么血虐邱道长。
邱道长见宴淮这么轻易就走了,愈发笃定他没法奈何自己,顿时气焰更盛,竟直接追了出来,嚣张地追在后面疯狂开麦:“呦呦呦,怎么不撕我了?是做不到还是怕我了?不是我说,地府算个屁!你看我主降临的时候,地府敢冒头吗?”
周扶光听得都头皮发麻了,真想求邱道长别说了,虽然宴淮现在没吭声,但他真的觉得邱道长现在说的越多,下场就越惨。
“你以为抢了我的房间就万事大吉了?这房间还需要运营的!你玩得明白吗乡下鬼,还是趁现在没被其他房主打上门,赶紧滚回你的地府去吧!”
“不是吧不是吧,你一个厉鬼就这点小手段,这就是地府阴差的实力吗?好弱哦,怪不得那个山神被我一搞一个准,原来是因为你们太菜了。”
邱道长越骂越上头,一路追着宴淮进了一户院子里。
这是某个村民的院子,里面已经摆好了道场,在原本的剧本里,邱道长带弟子进村后,便立即帮助这户人家解决了尸变的村民。
如今,摆好的道场刚好方便了宴淮行事。
无视身边邱道长洋洋得意的咒骂声,宴淮点燃三柱清香,将它插进香炉,随手扇了扇风,让三炷香燃烧得更旺。
袅袅青烟飘向天际,邱道长见状愣了一下,随即有恃无恐地嘲道:“怎么?还打算找地府告状吗?笑死人了……”
宴淮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欠奉,立在坛前,手指掐诀,口中念道:“奉酆都敕命,调无常阴兵,赴落仙村,收摄游魂,镇伏尸孽——神兵火急如律令,来我座前!”
语罢,他指尖红光一闪,随即宴淮单膝跪下,以掌拍地。
血色的纹路从他的掌心中蔓延而出,瞬息间便构成了一个特殊的纹路,周扶光悄悄瞄了一眼,感觉那些纹路组合起来,像是一个印章,但具体是什么印章,又看不出来,因为上面镌刻的纹路根本不像他认知中的任何文字。
待血色纹路完全落成,宴淮掌心下的阵法红光大亮。
邱道长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心头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强压住那股不安,嘴上嘲讽道:“别整这些花架子,你倒是给我整点狠角色啊,就这……”
而就在这时,一直平稳上升的烟柱,突兀地被一阵阴风吹得歪倒。
地面上的血阵渗出幽暗雾气,一道黑影自雾气中凝为实体,化作身穿玄黑短打的鬼卒。
看到忽然出现个鬼卒,一直狂开嘲讽的邱道长瞬间闭上了嘴,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名鬼卒,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浓郁阴气和血气,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那只厉鬼怎么真的从地府找来了帮手?
但转念一想,邱道长又有点无所畏惧了,真召来阴差又怎么样?他的灵魂属于主,难不成阴差还能强行把他抓进地府里吗?
不可能的!
一旁的周扶光也颇有种意料之外的感觉。
他是真没想到,宴淮竟然还能喊来幽冥阴差,既然能喊,这大佬之前非要单打独斗干什么?直接喊一溜阴差打群架不就行了?
周扶光也是第一次见到鬼卒,忍不住好奇地多偷看了几眼。
凭心而论,鬼卒长得其实有些吓人,他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没有眼珠,只有一点幽绿鬼火在眼眶中摇曳,没有鼻子,只有两个空洞的孔窍,嘴巴上一条细缝,皮肤更是死白中泛着尸绿,毫无生气。
见到宴淮后,周扶光眼睁睁看着那条细缝朝两侧咧开,越裂越大……裂到了耳根,然后露出了黑漆漆的口腔和参差不平的利齿。
不笑只是一般恐怖,笑起来比罗刹鬼还恐怖。
周扶光:“……”
鬼卒不知周扶光的内心有多么天崩地裂,他谄媚地冲着宴淮笑了一下,然后拱手恭敬地作了个揖,崇拜不已道:“不愧是大王,才上来多久,竟这么快就打通了阳间和阴间的结界,小人真是太敬仰大王啦!”
周扶光不由有些汗颜,噫,鬼卒也会拍上司马屁吗?
宴淮被鬼卒一通恭维,神色分毫未变,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拍马屁,语气淡然道:“还不算完全打通,刚有点眉目而已。”
“现在先不说这个,有件急事交给你去办。”宴淮抱起手臂,朝邱道长的方向一抬下巴:“此人不肯配合我调查,你把他带到地府好好审问一番,务必撬开他的嘴,十分钟内,我要知道他知道的一切信息。”
鬼卒连一句都没有多问,直接取下腰间的勾魂索套住了邱道长的脖子:“没问题大王!除了拷问他,您还有其他要求吗?”
宴淮看着邱道长骤然变得惨白的脸,唇角恶意地上扬:“这家伙说他的灵魂不死不灭,很耐折腾,就给他整点大活,让他明白我们地府的厉害……你懂我意思吧?”
鬼卒嘻嘻笑道:“懂的大王,我们罚恶司的弟兄们最明白怎么对付这种刺头了,您放心,就算是块臭石头,我们罚恶司也能把它整治得服服帖帖!”
邱道长这时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害怕了,他抓住拴在脖颈上的勾魂索疯狂挣扎了起来,口中叫嚷道:“不!我是主的奴仆,我的灵魂属于主,你们是奈何不了我的!你们敢动我,是想得罪主吗?!”
鬼卒掏了掏耳朵,粗暴地踹了他一脚,口中骂道:“什么猪不猪的,马上教你重新做鬼!”
鬼卒用勾魂索狠狠电了邱道长一顿,便将他如死猪一般拖向阴影处,准备带他下到幽冥,宴淮这时才想起什么,解下腰间的勾魂索丢给他。
“你们这勾魂索质量太差了,我只是拿它打了个伏尸,它就成这样了,去给我换根最高品质的回来,装备这么差,我怎么办事?”
鬼卒一看那根损毁大半的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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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瞬间苦了脸,叫冤道:“大王,那可是伏尸啊!这勾魂索的主要用处就是勾魂,真打不了那种等级的僵尸,再来一百根都经不住您这么个用法啊!”
宴淮无动于衷道:“那就再给我拿一百根回来,我换着用。”
鬼卒:“……”您当勾魂索是批发的啊。
宴淮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另外,你替我给大帝捎个话,我这有个叫辛落的山神,现在变成了没有神智的伏尸,你问问他要怎么处理。”
鬼卒苦着脸领命离去,拖着邱道长消失在了阴影里。
周扶光见鬼卒走了,这时才敢问出最好奇的问题:“那个……十分钟,真的够审出东西吗?”
宴淮瞥他一眼:“你太小瞧地府的手段了。”
“刀山火海,油锅煎炸,八大地狱,十六小地狱,有的是手段撬开一个阴魂的嘴。”
最重要的是,邱道长说他不死不灭,那岂不是正好能将所有的恐怖刑罚尝个遍?
所以宴淮当机立断地放弃了亲自动手,而是选择把邱道长交给专业人士。
院子里有几把木椅子,等待期间,宴淮跟周扶光都坐了下来。
周扶光小心翼翼地问他:“我有个问题,既然你能召唤阴差,之前怎么不召唤啊?”
宴淮还是隐隐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按着腹部随口答道:“之前有结界,地府的鬼来了也会被弹回地府。”
周扶光一点就通,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才要附身啊……现在你成为了房主,就能手动解除结界了,自己也能随便飘出来……原来是这样!”
正激动着,周扶光注意到了宴淮的异常,不由惊讶道:“你怎么了?”
宴淮闭了闭眼:“有点消化不良。”
那么诡异的心脏,你整颗吃进去,能消化得了才怪,周扶光心中腹诽,嘴上忍不住劝谏道:“大王,你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实在有点不卫生。”
闻言,宴淮缓缓转动眼珠,没有表情地看他:“仆人,你在教我做事?”
周扶光:“……不敢。”
十分钟的时间一闪而逝,不久后,鬼卒如约而至,被他拴在勾魂索上的邱道长看上去跟之前没有任何不同,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只有眼神变得无比空洞。
“大王,按您的要求,给您调/教好了。”鬼卒谄媚地拱手,刚松开拴在邱道长脖子上的勾魂索,邱道长就没骨头似地软倒在地,跪趴在了宴淮的脚边。
“这是他交代的供词。”鬼卒又将一纸供状递给宴淮,搓手道:“是大帝亲自审的,绝对保真,您看还有什么遗漏。”
“是大帝审的?”宴淮有些惊讶地接过供状,随口问道:“他今天很闲吗?以前可是很少见他亲自动手。”
鬼卒:“毕竟是桩事关人间安危的大案,大帝亲自审问,再正常不过啦。”
宴淮点头:“那倒也是。”
他将供状仔细看了一遍,满满当当的两页纸,写满了邱道长知道的关于《无限回廊》的所有信息,包括如何升级房间等级,如何联系房间所属分区的领主……等等一系列干货,以及邱道长如何炼化真主赐予他的尸心,以此谋害山神辛落的所有经过,也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果然,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团队来干,十分钟就出结果,这多省事。
宴淮瞥了地上的邱道长一眼,勾唇道:“你看这事闹得,早交代不就得了?”
邱道长脸皮抽动了一下,不敢哭出声,伏在地上哽咽道:“大王,之前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请您宽宏大量,饶过小人这一次吧!”
宴淮似笑非笑道:“你跟我求饶干什么,管刑罚的是酆都大帝,我就是一破坐牢的,自身都难保呢。”
邱道长还没开口,鬼卒的脸色先变了,忙不迭惊恐道:“大王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要是坐牢的,那我们成什么啦?难道又是哪个没长眼的在您面前嚼舌根,我这就去拔了他的舌头!”
周扶光在旁边看得茫然,有点不明白鬼卒对宴淮的态度为何如此奇怪。
按理说,宴淮身上全是锁链,应该是罪孽深重的厉鬼,可鬼卒对宴淮的态度却是恭敬有加,完全不像是对待一个正在服役的罪犯,反而像是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另一个上司。
好怪,太怪了。
这个附身在“晏槐”身上的厉鬼,到底是谁?
正当周扶光陷入思考时,宴淮不耐地抬手,打断了鬼卒讨好的话语:“让你带的话带到了吗?那个山神要怎么处置?”
“哎呦,差点忘了这事!”鬼卒一拍脑袋,赶紧道:“大帝说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他会托梦给您,到时再跟您细说。”
啊……竟然还能搞托梦这一套?短暂的惊讶后,宴淮发现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身为房主,宴淮一离开房间,房间就会自动关闭,房间关闭后,他刚建立的通道便会崩塌,宴淮回地府交流情报是很轻松,但再想返回人间,就很难了。
所以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们的确只能靠托梦这个办法交流情报了。
宴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事不宜迟,我这就去睡了。”
正好,关于如何对付《无限回廊》,他也有了一些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