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淮觉得有点失策了。
他当了千年的鬼,突然当了人,一时间竟没有改掉某些当鬼的习惯。
比如敲门一定要敲四下,进屋要得到主人家允许才能进……
他完全可以不遵守鬼的规矩的!
宴淮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
不能再这样不注重细节了。
当人,就该有个人样。
万一遇上懂行的,任凭他演技再好,也会分分钟因为这些小细节暴露。
嗯,那个叫周扶光的活人,似乎就是个懂行的,好在此人有点情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因为周扶光的识趣,事情变得简单了许多。
宴淮从村长手上拿到了一双暗红色的老布鞋,对他来说有点大,但宴淮没有嫌弃,直接穿上了。
人类的身体很娇气,不穿鞋,脚会痛,还会冷。
回到玩家的队伍里后,宴淮掐头去尾,向玩家们解释了自己是怎么在僵尸的围攻中侥幸生还的。
听完后,其他三个玩家都松了一口气。
辫子姑娘心有余悸道:“我以为你必死无疑了,还好还好,山上有一座这么厉害的庙。”
寸头男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他急声问:“你确定那座庙里真的没有别的东西了?既然它能拦住僵尸,照理说里面肯定有宝物啊!”
“真的没有了,”宴淮用打湿的布擦去脸上的泥巴和血污,垂着眼小声说:“我在里面找了好久,什么都没找到。”
原本以为找到希望的寸头男闻言,再次陷入了绝望。
周扶光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一点,一眨不眨地盯着什么看,直到被身边的皮衣姑娘推了推,他才恍惚间回过神:“……什么?”
“周哥,你别走神啊,现在我们聊的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皮衣姑娘横铁不成钢道:“刚刚小晏提议再去找那个老道士,周哥,你觉得如何?”
周扶光没敢看宴淮,闷声同意了:“那就去吧……反正我们也没别的办法了。”
老道士寿数将尽,传授他们除魔道法后,便卧床不起,所以玩家们压根没指望过让他帮忙。
只是现在任务明显已经进入了死胡同,除了老道士,他们已经没有别的突破口了。
老道士被村长安置在了最后面的那个小屋子里,在前往那个屋子的路上,周扶光脑海里重复闪过刚刚看到了一个画面。
“晏槐”的裤子破了。
那样的撕裂痕迹,分明是被僵尸抓破的,可“晏槐”的腿上,却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这实在太奇怪了。
玩家们都是萍水相逢,所以原本的那个“晏槐”究竟是什么性格,周扶光也不是很清楚,但他隐约记得,之前的“晏槐”,似乎是有点怯懦内向的……而不是现在这种惨兮兮的小可怜?
总之,人设似乎有点不太对味?说不上来。
周扶光一会儿觉得自己多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纠结得不行。
宴淮倒是没留意到周扶光的异常,他正在思考有关于NPC的事。
老道士是《无限回廊》安排的NPC,负责带领玩家进入落仙村,并传授玩家对付僵尸的道法。
但是,《无限回廊》又是从哪里找来这个NPC的?
是《无限回廊》自带的员工?
是《无限回廊》自动生成的幻影程序?
还是说……那些NPC,其实是《无限回廊》从人间现抓的活人?
这些疑问,恐怕要等亲眼见到老道士本人才能弄清楚了。
进入小房间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腐朽气息的浊气便迎面扑来,宴淮转过拐角,看到一个枯槁的瘦削老者躺在床上,胸口的起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师父?”李芷倾,也就是皮衣姑娘来到窗边,尝试唤醒老道士。
老道士看着半死不活的,竟也真的被她唤醒了。
他缓缓睁开枯树皮似的眼皮,脸上的沟壑愈发深刻,他目光空茫地盯着虚空,颤颤巍巍地用气声问:“尸心……毁掉啦?”
“山神庙外的僵尸实在太多了,师父,我们学艺不精,实在难以战胜那些僵尸,”李芷倾深吸一口气,尽量清晰地询问老道士:“师父,还有其他办法能够解决那些僵尸吗?”
一时间,老道士陷入了缄默。
玩家们全都紧张到屏住呼吸,等待他的答案。
终于,老道士闭了闭眼,似是已经认命,断断续续地自嘲道:“早知……会演变到如此境地,三十年前……我就不该动那点贪心……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
三十年前?宴淮目光微微一动,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老道士这时忽然艰难地抬起头,探出手,枯瘦如柴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角落:“拿……我的包袱来……”
寸头男感觉有戏,急忙转身,将老道士指定的包袱拿了过去,然后在老道士的指导下,拿出了一个黑色封皮的小册子。
“咳咳咳……事到如今,恐怕只能用这个办法了。”老道士的眼中浮现出莫大的悲哀:“这是……咳咳……一种失传的禁术,使用它,就能短暂地提升法力……但、但它有损寿元……”
意思就是燃烧血条换法力呗!玩家们立即秒懂老道士的意思。
玩家们有些犹豫,但现在他们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不靠禁术提升法力,他们不可能打的多那么多的僵尸,顺利取到尸心。
在永远被困在落仙村和损失一部分寿元的两个选项里,正常人都知道要选择哪个。
寸头男几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黑皮小册,开始阅读册子上血红的小字。
宴淮同样对册子里的禁术产生了些许好奇,他稍稍踮起脚尖,瞄向册子里的禁术。
看清所谓禁术的内容后,宴淮的额头上顿时浮现出几道黑线:“……”
而在此时,寸头男也敬畏地念出了誊写在册子上的那道至高无上的尊号:“至真无极全知全能普度万界拔苦予乐涅槃真主,只要向这位神明献祭我们的血肉,我就能拥有无上法力了吗?”
宴淮:“……”
宴淮久居地府,对于酆都大帝以外的神并不了解,但这种过于浮夸的尊号,怎么听都不像什么正神吧!
再加上献祭血肉这个关键步骤……这一瞬间,仿佛灵光破开迷障,宴淮突然悟了。
懂了,这样就都懂了!
什么无限流游戏,这不就是妥妥的邪/教吗?
如果《无限回廊》的制造者是一位邪神,那么祂兜兜转转搞这么些花把式,不就是为了让玩家自愿献祭出自己的血肉和寿元?
如果只有信仰所谓的“至真无极全知全能普度万界拔苦予乐涅槃真主”才能获得力量,那么玩家自然只能被迫成为祂的信徒。
好猖狂的邪/教,宴淮在地府坐了千年的牢,都没想到这种骗信仰的损招。
看来他身为一只厉鬼,还是不够邪恶啊!
宴淮再次反省了一下自己的业务能力。
一旁,老道士已经开始交代遗言。
然而玩家的心思已经被到手的禁术吸引,显然都没有认真去听他的遗言。
只有宴淮在沉吟片刻后,目露同情地走上前去,怜悯握住了老者布满皱纹的手,耐心聆听了他在这世上最后的只言片语。
弥留之际,老道士感受到人间的最后一缕温暖,浑浊的眼睛里不由滑下一滴滚烫的热泪。
就连看到这一幕的周扶光也不由动容,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晏槐,毕竟,他看上去是多么的善良且富有同情心啊!
宴淮背对着众玩家,瘦弱的身影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因此没人看见,他手指微动,悄悄在老道士的手腕上缠了一根黑色的细链。
做完这些,老道士刚好断气,宴淮回过身,装模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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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地擦了擦眼角:“走吧,我们出去再说。”
四人移步到屋外,说起了关于禁术的事。
“我们真的要用这个禁术吗?”李芷倾搓了搓手臂,有些不安:“老道士只说会损耗寿元,没说会损耗多少,万一损耗了大半……”
寸头男皱眉道:“那也总比死在这个村里好,不是吗?”
“王哥说的对,目前除了用禁术,我们已经没有其他法子了。”辫子姑娘看向周扶光,轻声问:“周哥,你觉得呢?”
周扶光其实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他的家族是道士世家,因此周扶光就算再怎么不喜欢这些神神鬼鬼的封建迷信,也不可避免地耳濡目染了一些。
他知道,这种索要极高代价的神,绝不可能是什么正神。
古往今来,向邪神献祭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但就像王哥说的,目前他们被困在落仙村,如果不用禁术换取法力,又能有什么办法破局呢?
这个鬼游戏把玩家拉进副本,却不给玩家充足的保命手段,这直接导致普通玩家面对怪物时,完全无法做出有力的应对,只能被迫照着副本给出的解法行动。
该死的……周扶光现在非常后悔,忍不住去想,如果他小时候好好学习道术,现在面对僵尸时,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想到这里,周扶光深深皱起了眉,认真道:“如果不是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我不建议大家尝试这个禁术,第一,这个神不像正神,跟祂沾上关系,总归不是好事,第二,时间还有十几个小时,我们还有时间在副本里进行探索,说不定能找到其他的解法。”
两个姑娘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摇摆不定起来。
寸头男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听他这么说,顿时像炸药一样爆炸了:“那就我来试!你们想死,我还不想死!”
说罢,寸头男就抬步要走,想去寻找禁术所需的材料。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忽然拦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且慢。”
顿时,所有玩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宴淮身上。
寸头男刚刚就对这个有点圣父的小年轻有点不满了,见他冷不丁出手拦路,不由不耐道:“又怎么了?你自己不敢,能不能别拦着别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宴淮无视他恶劣的态度,扬了扬手里不知何时顺来的符咒典籍:“我是想说,那个什么真主听上去不靠谱,不如我们再试试用传统的办法打僵尸吧?”
“你疯了?”寸头男匪夷所思道:“我们根本没有画符的天赋,之前失败了那么多次,你不会都忘了吧?!”
周扶光也默默看向宴淮,同样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忽然做出这样的提议。
宴淮不紧不慢地打开典籍,指着上面的一行文字道:“你们看,这里写了,想要让符箓发挥出力量,就得往里面注入道炁,你们画不成功,是因为你们没有修行过,体内根本没有任何炁。”
“但是,无法注入炁,也不是一定就不能使用符箓了。”
宴淮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前明显懵逼的四人,从容道:“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向神明借力。”
“借……力?”辫子姑娘呆呆问道:“就跟向那个什么真主献祭换法力一样吗?”
“那不叫换法力,叫入室抢劫。”宴淮耐心纠正她的说法:“只有邪神会这么做。”
“我们本土的正神就不一样了,至少不会坑我们自己人。”
宴淮循循善诱:“既然这样,与其向这么个邪神借力,为什么不向自己的本土神借力呢?”
两个姑娘都有些动摇,寸头男却没轻易听信他的话语,反而狠狠翻了个白眼:“你说得好听,我就问你怎么借?”
“再说了,”寸头男的目光变得有些阴郁:“若我们这里真的有本土神,那祂们为什么不保护我们,反而放任《无限回廊》肆意抓捕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