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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离不开你么?

作者:木遇七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停云等苏衍之呼吸均匀了才撤手,将怀中熟睡之人放平,又为他掖了掖被角,抽了簪子长发有些拂到了地上,停云担心沾染灰尘,取下了自己的护腕,将苏衍之满头黑发松松挽住了,露出一张招人怜爱的脸,睡梦中褪下了平日温和疏离的面具,陆停云静默着看了一会,不知怎的想起了二人在廊下看风筝时,一旁侍书的小太监用稚嫩口齿念的一句诗: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陆停云俯身吹灭油灯,近乎悄无声息地闪身出去了。


    苏衍之缓慢的睁开眼睛,也许是沉溺于这被妥帖营造出的温暖,他并没有出声,只是将手附上了发尾那截黑色的腕带,陆停云的背景很干净,经得起查,不如赌一次吧,他实在是寂寞太久了。


    莫约一炷香的时间,陆停云又悄无声息地闪回了马车。


    “停云,你去哪里了?”苏衍之的声音带些半梦半醒时的沙哑,听上去很是迷蒙。


    陆停云浑身动作一顿,但是很快反应过来,轻手轻脚走至他的身边,将一物放置他手中,平日梳头的小玉梳,怕冰到他,玉梳被握得很温暖。


    “我去找随行的内侍要了殿下的玉梳,明早帮您梳头。”停云又将玉梳轻轻抽走,安抚道:“睡吧,殿下,别怕,我守着您。”


    苏衍之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边,陆停云坐在他塌下的脚踏上,一手压着佩剑,一手支颈而眠。


    外边的骚动吵醒了陆停云,天色刚刚蒙蒙亮,苏衍之已经坐起身,淡淡道:“停云,起来。”随后取出玉梳递给他。


    陆停云从善如流地一点点梳理苏衍之如烟如墨的黑发,两个人都好像没有听见车外的骚动。


    但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随行的护卫营营长哭丧着脸登车求见:“报给十五殿下知道,那群大讌土匪掠走的女眷昨夜全被劫走了。”清晨被发现时,那几个守卫尸体都凉了,伤口显示被一击毙命,可见来人出手狠辣迅猛,夜里竟无一人听到动静。


    见苏衍之听到消息并没有吃惊,陆停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给个什么反应。护卫营营长怕被大讌的将士盘问刁难,求苏衍之证明护卫营守着质子的车驾一夜未离。


    打发了哭爹喊娘的护卫营营长离去,陆停云瞟了一眼苏衍之的脸色,试探着问:“殿下怎么看?”


    苏衍之神色恢复了一贯的疏离淡漠,轻轻哼了一声,道:“大概是位侠肝义胆的壮士。”


    陆停云点头深以为然,又问到:“石瞳作为护卫督,定然害怕被追责,会不会攀咬咱们?”


    苏衍之几乎有点气笑了,恨不能凿他两下,让他疼得泪眼汪汪吃个教训,可到底装相多年,面上不动声色道:“哦?那不如停云帮咱们找个替死鬼如何?”


    陆停云有点吓到了,放一批女战俘而已,顶多石瞳吃个监管不严的罪名,堂堂大讌国军姬营有多少女子,难道离了这批战俘就要关张大吉吗?而且就算石瞳咬死了是漓国守卫劫囚,可是老皇帝都将儿子送来了,完全没有劫囚的需要,除非是出于意气之举。


    心念急转,陆停云想到昨日在大讌将士嘲笑下瑟瑟发抖呕吐不止的苏衍之。不忍皇子受辱,不忍女眷被投入军姬营的必然是漓国人。


    除了有忠仆之名的自己,便是守卫营营长有最大嫌疑。陆停云苦着脸拍了两下脑门,咬牙交代了:“殿下,我好像闯祸了。”


    见苏衍之冷冷的神色,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与昨夜迷蒙追问他去哪的样子截然不同,陆停云忙跪下道:“我当时将脸遮住了,动手时没有人看到。”


    持久的静默,苏衍之再一次打量少年乌黑的发顶。


    “等到了大讌,交接国书后,我会打发你同礼官使者一起回去。”苏衍之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


    陆停云急了,他孤注一掷讨来这个差事,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已经不在乎生死。


    可苏衍之不行,他什么也没有,一个病歪歪的质子,身边没有真心实意保护他的人,苏衍之必死无疑。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守护对方,大不了死在一起,可是他不能看苏衍之一个人去送死,一个什么也没有的人还要死得毫无意义,不会有人落泪,不会有人在意,这不行,这不可以!


    陆停云当即重重的磕了两个头,额头油皮破了,沾了灰尘,渗出血珠,他膝行上前,上半身几乎贴在苏衍之腿上,抓着苏衍之的一双手,近乎哀求地说:“殿下,求您别赶我走,您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大讌,漓国不值得您如此,那群终日尸位素餐的国贼禄鬼也不配。”


    他用力摇了摇苏衍之的手,将那双修长的手贴在了自己胸口,语气恳切得像是下一秒苏衍之把他的心掏出来也愿意。


    “求您了殿下,您没有做错什么事,您不应该被这样对待,陛下都忘了您的名字,您的母妃在天有灵,看到您为了这个不公的世道送死,该有多心疼。”


    陆停云说着说着就哭了,他想到了自己在深宫如浮萍一般的命运因苏衍之才得以有了片刻安定,想到苏衍之逗弄的那只白猫,还有藏秋阁上方飞来飞去的风筝,那些本来不属于他,本该朝不保夕风刀霜剑的宫廷生活,因为苏衍之的庇护才有了一点日复一日的希望。


    他突然意识到苏衍之再身无长物也有一颗能敞开或闭合的心,能允许陆停云走近,自然也有权让他离开,自己不过是一只廊下避雨的鸟。


    看停云哭得凄惨,抽抽嗒嗒,苏衍之微微俯身抽出被握在停云胸口的一双手。


    “殿下!您不能赶我走。”陆停云又死死抱住苏衍之的膝弯,整个人伏在他的腿上,终究没有勇气抬头看苏衍之冷漠的神情。只能无望的继续为自己陈情:“我要守着殿下,我再也不会冲动行事逞英雄了,老天对您不公平,我要是再走了,您又该如何自处。”


    “停云,我离不开你么?”苏衍之很温和地问他,语气平和得像是问阁中的白猫是不是肚子饿了一样,似乎根本不打算听到回应。


    陆停云的抽泣声止了一下,立刻说:“不,不是,是停云离不开殿下,殿下在宫中给了停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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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安乐顺遂的日子,停云也要护着殿下好好活下去。”


    “知道了。”苏衍之语调仍旧温和疏离。


    陆停云想了想,又哑着嗓子小声补充:“殿下,我们要等到春天,回藏秋阁放风筝。”


    终于,苏衍之的手抚上了停云乌黑的发顶。


    “那你以后要乖一点,听我的话。”


    “殿下,我保证。”陆停云终于从放过了苏衍之被自己揪出折痕,哭得皱皱巴巴的衣服。抬起脸仰头看着苏衍之的眼睛,仍然容色无波。


    苏衍之就看着陆停云哭,陆停云的脸哭得红了些的,鬓发微湿,几缕挣乱的头发贴在脸上,本来就乌黑的眼珠子因为泪水显得更黑了。苏衍之默默地想:唉,好想凿两下,让他哭得更惨一点。


    而后轻轻抬起手,冷玉一样的指尖靠近陆停云的脸,陆停云以为他要给自己擦眼泪,又把脸往上迎了一点。


    “咚”的一声,轻轻的痛感传来,额头被苏衍之轻轻弹了一下。苏衍之轻笑:“怎么还上赶着挨打。”


    陆停云有点尴尬,暗中腹诽:我还上赶着送死呢。但面上仍是讨好一笑:“停云以后不会再让殿下难过了。”


    “那你要听话。”


    “一定!”


    “以后不许在他人面前哭。”


    “啊?”陆停云反应过来,也有点害羞了,质子身份本就尴尬,病弱质子加哭包侍卫的组合,更显得人尽可欺了,本就颜面扫地的璃国更加雪上加霜。于是闷闷回了句:“知道了,不会给殿下丢人的。”


    “······?”


    苏衍之静默,不知这孩子脑子里每天叽里咕噜想什么,但是看停云那副吃瘪的表情,心里颇感好玩,也没有多说什么。


    大讌境内


    第一次出使,陆停云也没啥经验,一行人来了之后,大讌国君也没有急着召见,大讌也按照规矩给苏衍之安排了宅子与仆役,将一行人丢在宅子中,除了有些许士兵驻守,倒也没什么刻意刁难。至于带来的三百人护卫营和那日哭爹喊娘的营长,也被一同丢在了宅中照例站岗,巡逻护卫,可见大讌人并不是很在乎那聊胜于无的战斗力。


    这些陆停云都不是很在意,他真的很忙,苏衍之欲将随行而来的婢女奴仆都遣回漓国,没有解释原因,但是陆停云明白,他们二人是无牵无挂的,不代表别人也是。而且,万一一辈子回不去呢。史书里可能回记下苏衍之出使为质,但是大部分人的死活,没有人会记得。


    他明白苏衍之的面冷心热,也自愿忙得不亦乐乎,抓紧时间跟内侍们学习煎药、点茶、做小食等诸多技能,即便有大讌的仆役在,这些事情他也不愿意假手于人,苏衍之是很脆弱可怜的,身子再怎么养着也是病怏怏的,而且他的脆弱除了陆停云没有人在意,陆停云自愿为苏衍之多做一点。


    苏衍之从善如流,安于陆停云的照顾,这是病人的特权,也是被可怜的特权。


    注: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出自司马光的词《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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