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因昨夜折腾得有些晚,薛筠意睡到辰时才悠悠转醒。墨楹叩门进来,道赵员外夫妇一大早便出门做活去了,临走前特地命婢女把饭食送了过来,让他们在客房里自行用饭。
如此,几人倒是自在不少,用过饭后,薛筠意便让邬琅推着她出去走走。
在外头转了一个多时辰,回到赵宅时,已是快晌午,薛筠意想着方才在街上所见之景,眉头越皱越深。这虫丰县哪里还有半分书中所描绘的美景,街上一片萧条,人丁零落,有门路做营生的,早都跑到别处去了,只剩那些祖祖辈辈都靠着这方水土为生的采蚌女们,不得不留下来继续做着采蚌的辛苦活计,只为能采得上等的珍珠,交由州府,献与宫中贵人。
而这所谓的贵人,自然是她那娇纵任性的皇妹,皇帝捧在手心里疼宠的二公主,薛清芷了。
凝华宫中珍珠无数,便是拿来当作鹅卵石铺路,都绰绰有余,皇帝为博爱女一笑,只需随口赐下一道圣旨,无需费任何力气,又哪里会知晓采蚌女们的辛酸苦楚?
薛筠意心事重重地回到后院,阿珠正蹲在客房门口的石阶上拿着草杆画画,听见轮椅声响,她立刻站起身,小跑着迎上前去。
看见阿珠,薛筠意心头的阴霾才消散了几分,她弯起眼睛,温柔问道:“阿珠怎么过来了?
“姐姐去哪啦?阿珠等了姐姐好久,想要姐姐陪阿珠玩。
阿珠飞快地比划着,忽然,她不知看见了什么,手指顿住,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身后的邬琅看。
夏衣料子轻薄,掩不住少年颈边那一片暧昧的红痕。偏他眉眼清冷,一副淡漠寡欲的模样,殊不知那痕迹已经过分明显,再加之他本就生得白,日光映照下,更如盛放的红梅般,实在惹人注目。
阿珠眨眨眼,悄悄朝她比划:“姐姐,哥哥是不是很听你的话呀?
薛筠意愣了下,不由失笑道:“阿珠为何这样问?
阿珠抿着嘴巴笑。
“哥哥一看就很听话。姐姐是不是可以随便亲哥哥,哥哥都不会反抗的?
薛筠意连忙握住阿珠还要继续比划的手,“阿珠还是小孩子,小孩子不可以问这些。
阿珠蔫了一瞬,很快又打起精神,跑到邬琅身边,拉着他的胳膊躲到一旁的树荫下。
“哥哥,你是不是喜欢姐姐呀?
小姑娘水灵灵的眼睛睁得很大,天真又纯澈。
邬琅回头看了眼薛筠意,见她没有叫他回来的意思,才蹲下身来,和阿珠说话。
“嗯。他顿了顿,低声道,“很喜欢。
“那……是不是姐姐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呀?
阿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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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颈边醒目的吮.痕,很是好奇,她就从来没有在爹爹脖子上看到过这样的东西呢。只有娘亲身上才会有。红红的,像草莓果儿。
那样温柔的姐姐……也会欺负人么?
察觉到阿珠的目光,邬琅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阿珠年纪还小,他不想教坏了阿珠,只得用力紧了紧衣襟,然后才小声答:“是。什么都可以。
阿珠有些羡慕,“哥哥,你好幸福哦。
邬琅微怔,却见阿珠忽然伸手指了指薛筠意,比划道:“哥哥,其实姐姐的腿不能走路吧?
邬琅心头一跳,阿珠却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严肃,“阿珠知道,姐姐是不是怕别人笑话她,所以才假装只是扭伤了脚?阿珠不会笑话姐姐的,阿珠是哑巴,阿珠和姐姐一样,都是有残缺的人。
小姑娘比划得认真,邬琅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唇瓣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向来不善言谈,也就只有在床上时,才会着意多说些调.情讨宠的话讨薛筠意欢心。望着小姑娘明澈真挚的眼睛,他一时无言,只能从衣袖里取出一粒药丸递给阿珠,又指了指她的喉咙。
阿珠不明所以地接过来,以为是糖块,便随手放进了嘴巴里,哪知入口却是苦的,她皱着小脸想吐出来,喉咙里却突然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
阿珠怔了下,试探着咳嗽了几声,惊讶地发现她竟然能发出声音了,虽然十分粗哑,但确确实实是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哥哥……这、是、什么?
阿珠这辈子第一次说话,只觉如同在梦里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是覆羊丸。含在舌
根,能短暂发声。邬琅解释道。
这药丸早在他初见阿珠那晚就做好了,只是阿珠的病是娘胎里带的,终究无法彻底治愈,覆羊丸虽然有效,但也只能让她偶尔说几句话,一日最多只能用一粒,否则便会伤身。
他怕阿珠知道后会更加难过,本不打算给她的,可方才阿珠那番话,实在让他无法再袖手旁观,哪怕只能说几句话,于阿珠而言,应当也是欢喜的吧。
薛筠意看着邬琅蹲在树荫下耐心地与阿珠说话,不由弯了弯唇,想不到阿琅一向沉默寡言,倒是挺会哄小孩子的。
正这般想着,阿珠却忽然转头朝她跑了过来,大声喊了好几声姐姐,刚从街上回来的赵员外和柳氏听见这声音,一时都怔住了,好半晌,夫妻俩才缓过神,急急忙忙地往后院跑。
“爹爹,娘亲。阿珠脆生生地喊了句。
闻声,三十多岁的高大汉子,眼角立时便淌下了泪来,柳氏早就红了眼睛,夫妻俩紧紧将阿珠抱在怀里,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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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再叫几声,多叫几声。
阿珠却犹豫了,用手指比划道:“哥哥说,这药只能让阿珠说几句话,阿珠怕今日说完了,明日就不能说了。
赵员外忙抹了把脸上的泪,感激地看向邬琅:“这位公子,是你治好了我家阿珠吗?
邬琅摇头,将覆羊丸之事简短对夫妻二人说了,又从怀里取出药盒,将剩下的药一并给了阿珠。
“此为痼疾,不可根治,我医术不精,只能用这样的法子让阿珠勉强说几句话。
“够了,足够了。
赵员外激动不已,拉着柳氏就要跪下向邬琅道谢,于他而言,这辈子能听见阿珠开口唤他一声爹爹,已经是女娲娘娘显灵了。
邬琅下意识地看向了薛筠意,薛筠意及时伸手,将夫妻二人扶了起来。
“员外不必客气,这两日我们也受了员外不少恩惠,也算是礼尚往来。
饶是她如此说,夫妻二人还是坚持要设宴答谢邬琅,邬琅不安地躲在薛筠意身后,垂着眼,沉默不语。
柳氏见状,便转向薛筠意道:“云小姐就别与我们客气了,听墨姑娘说,您打算明日便动身,正该好好摆一桌宴,就当是给您饯行了。
几番推辞无果,薛筠意只得答应下来。只是这本就不是她的功劳,可柳氏似乎是瞧出了邬琅只听她的话,索性一门心思都扑在她身上,反复询问了好几遍她可有荤腥上的忌口,她好着人去采买食材。
薛筠意实在觉得受之有愧。
回到客房,邬琅体贴地为她端来茶水,她默了默,轻声问道:“阿珠之事,分明都是你的功劳,方才柳氏要设宴谢你,你为何一句话都不说?
“奴的功劳便是主人的功劳,他们答谢您,也是一样的。
薛筠意哑口无言,半晌,才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阿琅的医术越来越精进了。
小狗需要夸奖,这一点她一直牢牢记着。
得了她的夸赞,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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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眼里果然有了几分神采,他温顺地在她裙边跪下,低声道:“多谢主人夸奖。
薛筠意的目光落在他修长脖颈上,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往后再不许缠着我要了,叫人看见,不知羞吗。
少年耳尖泛红,却又往前挪了挪膝,沉默地将衣衫解开,露出满身朱色写就的淫.词艳句。
“您昨夜说不许洗掉,奴便一直留着。这些只有您能看见……请主人检查。
薛筠意呼吸一滞,谁能想到方才在人前还满脸写着清冷疏离的少年,在她面前却是这副模样,她昨夜是说过这话不错,可那不过是在床笫间调笑他几句罢了,哪里会想到他竟当了真,沐浴时只洗去了脸上的字迹,其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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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仔细地留着。
“真是越来越没羞没臊了。”薛筠意轻声嘟囔了句。
命墨楹去要了些水来,她将棉巾打湿,亲自为邬琅擦洗起身子。不曾想那朱色掺了金粉,极难清洗,不过几下,少年白皙的肌肤就泛起了粉红。
洗小狗还真是件体力活,薛筠意想。
好不容易忙活完,已是傍晚,有婢女来请薛筠意去前院用饭,柳氏亲手做了满满一桌子的好菜,赵员外也将珍藏多年的好酒取了一坛来,很是豪爽地说,今日定要与邬琅不醉不归。
薛筠意瞥了眼垂眸坐在她身旁的少年,默了片刻,还是出声道:“阿琅不能喝酒,我替他与员外喝几盏吧。”
邬琅蓦地抬眸,见薛筠意已经拿过了他面前的酒盅,笑着朝赵员外扬了扬,而后便一饮而尽。
“这几日承蒙员外照顾,这杯酒,我敬您,也敬夫人。”
邬琅抿起唇,不知为何,他分明没有饮酒,耳根却微微泛了红。
他眼瞧着薛筠意连喝了三盅酒,不免有些担心,悄悄拽了下她的衣袖。
“您少喝些……”
“无妨。”
姜家人个顶个的酒量好,她随了姜皇后,虽然称不上千杯不醉,但陪赵员外喝上半坛,还是绰绰有余的。
邬琅却紧张得不行,眼见薛筠意面前的酒盅又被赵员外斟满了,他再也坐不住,一把夺过,不由分说便仰头饮尽。
“我、我替小姐喝。”
赵员外愣了下,继而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柳氏心照不宣,很快寻了个由头将酒坛撤了下去,再没提饮酒之事,只一味地劝薛筠意多吃些肉。
这是邬琅头一次喝酒,起初只觉辛辣入喉,之后身上便渐渐难受起来,脑袋晕乎乎的,脸上也泛起了显眼的酡红。
薛筠意很快便注意到了邬琅的异样,她陪着赵员外夫妇又闲谈了几句,便借口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回了客房歇息。
邬琅整个人都有些神智不清了,身上软绵绵的,一丝力气也无,只隐约听见耳边传来薛筠意无奈的轻叹,“酒量这么差,还敢替我挡酒。”
“不想、不想让主人喝醉。会不舒服。”
少年仰起脸,乌眸泛着迷蒙的水光,眼尾绯红一片,看起来实在很好欺负。
薛筠意拿起墨楹送过来的解酒汤,耐心地一匙一匙地喂给他,少年虽然醉得厉害,但还是乖乖跪在她身边,听话地把一整碗解酒汤都喝光了。
她伸手探了探他脸上的温度,滚烫极了,瓷白的面庞红艳如血,就连颈间的喉结都透着勾人的薄红。
她忍不住用指背刮了刮,“真是没用的小狗,只一盅便醉了。”
“小狗有用的……”
少年慌忙出声辩解,嗓音颤动之处被她捏在指尖,很轻很轻地掐了下,他脊背骤然弓紧,却顺从地将下颌抬得更高,失神的眸子里潋滟着她的倒影。
“喝了酒之后,用起来会更舒服的……您要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