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宜没法确定那名小吏说的是真是假，但疑惑的种子已经种下，她有必要去确认一下。
“时宜……噢不，沈司长，别忘了我们来这的正事，审问陈洛。”
三皇子宋宴走到沈时宜面前，悄悄提醒一句。
但他这个悄悄，是凑近了沈时宜，几乎快贴到她脸上了，让一旁的墨卿尘看着十分恼怒，却又无可奈何。
三皇子早些时候，以为自己是沈时宜的大腿，她得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依仗他的权势。
没想到，来了趟监察院，才知道……沈时宜已经有了靠山。
“哎，差点忘了……墨将军，曾听你提起过，程月如死亡一事，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沈时宜对这些事情的处理程序，其实都不清楚，她只能露出无辜的求助眼神，看向墨卿尘。
这一张白皙的小脸，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转动，好似无辜可怜的小白狐狸，魅惑得很，让人心生怜悯，同时又忍不住揉捏。
墨卿尘刚还沉浸在沈时宜当上监察司司长的喜悦中，没意识到她什么管理和查案经验都没有，更别提审问了。
“陈洛……应该被关押起来了，但若是去问，还是我去，我在军中处理过不少这种事情。”
墨卿尘语气冷冷的，面色也平淡如常。
但一句……我来，我去，却是杂糅了许多温柔和宠溺。
郭方翼此刻若是还没有任何发现，那他可真就是个钢铁直男，他断案许多吧，不会连这种细节都放过。
“墨将军却是经验丰富，是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让我们见识一下！”
郭方翼故意调侃一句。
“郭副监查处过的疑难案件，少说也有十几二十起了，论经验丰富，我肯定不如你。”
墨卿尘也毫不客气，回怼了一句，他本想建立起自己在沈时宜心中的靠谱形象，谁知道郭方翼忽然出来捣乱。
“时宜……我虽然不如他们两个，但你若是害怕了，就站在我身后。”
宋宴看着两人斗嘴，也不想示弱，他看诚恳看着沈时宜。
旁边的小吏和其他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敢多嘴一句。
先前他们猜测沈时宜只是小婢女，都抱着吃瓜的心态，忽视她，在心里嘲讽她。
但此刻，她是他们的上司，且不说能掌控他们的职业生涯，甚至性命一说，他们就算想八卦一句，也不敢在心里多想几个词了。
“京兆府的陈洛，几天前已经被关起来了，在院里的地牢里，但院长大人始终没有处理这起案件，本来接受管理的是郭副监……”
“但听闻郭副监，也没能问出什么，司长大人，若是要前去审问，恐怕会有所失望。”
小吏没有含糊，非常认真回答。
他想着，郭副监都有如此丰富的处理案件经验，无法得出有用的结论，不如给司长大人一个建议，将这个案件踢给其他人去做。
反正沈时宜都已经是司长了，院里的八处处长都听任她的调遣，给谁去办，总比自己做还没什么用的好。
“下官，有个想法……不如让八处的监正来做这事，他……”小吏觉得自己给出了费用有用的建议。
“不，我认为，我们的墨将军身有才干，肯定能问出不一样的东西，是不是郭副监。”
沈时宜嘿嘿一笑，加入了他们的斗嘴中，看着两人，对墨卿尘道。
“我倒是无所谓……”墨卿尘也不推脱，非常好爽。
既然皇帝给了她一个令牌，权力很大，但是权力大，却不意味着能力大，自己虽然无法给予那些东西，但是可以教她本事，教她在官场，在监察院生活下去的本事。
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
在去找监察院的牢狱里，找陈洛之前，沈时宜，打算确认一遍程月如的死因。
“司长大人，这便是戏子程月如生前接触的所有东西，由于死因确认，她的尸体早在半个多月前就被掩埋在了郊外的乱葬岗。”
一名负责案件的官员，将东西呈上去后，谨慎地措辞，对沈时宜道。
但是回应他的，却不是沈时宜，而是墨卿尘。
“你先说一遍她死前都经历看什么？”墨卿尘往前站了一步，接下来他要给沈时宜示范如何查案，如何在细节中把握真相。
“监察院的牢狱里关押的人，每一个虽然都是要犯，但是吃穿睡还是能够保障的，他们不能无辜暴毙，否则问罪下来，我们都脱不了关系。”
“程月如和大多数嫌犯一样，睡在牢里，一日三餐正常供应，饭是陈旧米饭，菜是青菜，没有肉，偶尔会有白米粥，但也只是因为犯人被上刑后无法咀嚼食物才特有的。”
“这是她用过的碗，筷子……还有里面的一些残渣……我们找医师检验过了，上面没有毒药。”
“这是陈洛找人递来的信纸，也保留着，除此之外还有……她的衣物，鞋袜，随身物品等！”
墨卿成一一拿起，放到鼻子旁闻了闻。
有些东西靠看是看不出来的，当然靠闻也未必闻得出来，不过，色香味是不能忽略的一件事。
在墨卿尘检查的时候，沈时宜也没有闲着，她最先注意到了那随身的一串红色珠子，看着有些眼熟，于是拿起来，轻轻嗅了嗅。
“是一味药的味道，但想不起来是什么？墨将军你闻闻。”
沈时宜将那串珠子拿到墨卿尘面前。
原本可以自己用手拿起珠子的墨卿尘，却偏偏要偷懒，直接伸手握住沈时宜的手腕，弯下腰让自己的鼻子凑到了那串鲜红欲滴的珠子面前，鼻子一抽一抽的，嗅了嗅味道。
“是一味药没错……如果我没记错，是白青魂草，此草结的花是白色的，很漂亮。”
“但果子是红色的，味道干涩偏苦，没有毒，散发着阵阵香气，虽然不算浓郁，可以驱除蚊蝇，还有清新醒脑的作用……一般用来做随身装饰之物。”
墨卿尘仔细回忆着，他不说完，就不愿松开沈时宜的手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故意的。
但由于墨卿尘讲的有理有据，内容丰富，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让人忽略了他蹩脚的心思。
“没错……青魂果，虽然没有毒，但是，它配上一种药草磨制而成是汁液，却有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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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宜突然灵光一闪，联想了许多，全都说出来。
沈时宜拿起那张信笺，那是一张残缺的信笺，上面还有字迹，可是小时候常年和药草打交道的人是能一眼认出来的。
这并非普通的信笺，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树木的木浆浆水熬制而成的纸张，可以融入水中，而此树名为白蛇神木。
白蛇神木的浆液有疗愈效果，通常用来作为药房的应急药物，可是……白蛇神木的浆液和青魂草混合在一起，却有剧毒。
“仵作是否有确认，程月如所中何毒？”沈时宜看着那名官员，认真问道。
“仵作也不能确认是何毒，他只说，这种毒极其少见，他也没见过。”那名官员显然不知道，只能原原本本回答。
“时宜……你的意思是说，那名叫做陈洛的京兆府官员，并非是将毒药带进来，让程月如吞下去。”
“而是拿来了一封信笺，告诉程月如，如，如果想死，那就将信笺沾水就着那青魂果一起吞下……”
墨卿尘有了些猜测，但他也无法肯定，神色有些凝重，如此奇怪的服毒方式，他是第一次见。
“可惜尸体已经被处理了，若是能在她的胃囊里看到残余的信笺纸张和没有消化完的青魂果，墨将军的猜测就能得到证实了。”
沈时宜很欣慰，她一句话就点醒了墨卿尘，两人的思路出奇一致。
真是有默契。
一旁的郭方翼和宋宴，接连发出感慨，异口同声道：
“时宜，你太厉害了，这都能看出来！”
“不，是墨将军的功劳，若非墨将军说出是青魂果，我也没想到检查信纸。”
沈时宜对突如其来的褒扬，有些害羞，她脸色突然一红，竟然有些发烫。
“尸体检验清单……再给我看看！”郭方翼对着那名官员道，
“先前我虽然看过，但现在来看，恐怕忽略了不少细节……你去将那程月如死亡后仵作的解剖记录，给我调阅过来。”
郭方翼听了两人的话，知道尸体早就被处理过，也知道记录还在，只要证据在，那他们还是能查到蛛丝马迹的。
于是那名官员，匆忙跑了出去，将仵作的记录拿了过来，乖乖呈递上去。
郭方翼直接看了：“时宜，你说的没错……仵作确实在她胃袋里发现了几个奇怪的未消耗的种子，还有残余的信笺纸张残渣，那些东西都还保留着……”
“也就是说，京兆府有人要程月如死，程月如就真听了他们的话，去死了？”宋宴有些疑惑，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陈洛为什么要杀她？不，是陈洛背后的人，为什么要程月如死？她死了，难道间谍一案就此结束？！他们未免想得太天真了。”墨卿尘长长叹息道。
“我们可以去问陈洛，墨将军，能问出多少，得看你的手段了。”
沈时宜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于是将目光投向了墨卿尘。
感受到周围目光的注视，墨卿尘一时间有些压力，但他深呼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开导自己，看来得拿出些看家本领了。
否则，就要出丑了，要辜负了他们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