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那些揣着银票的贵府管家、满眼渴求的贵妇马车抵达时,只看见一块崭新的紫檀木牌立在门前,上面铁画银钩:
【告】
玉雪肌·香露本季十瓶已罄。
下一批,待半年后。
——长生殿 谨启
“半年?!开什么玩笑!”
“我出双倍!两万两!现在就要!”
“我家夫人乃礼部尚书正妻,你们敢……”
长生殿门外吵闹声几乎掀翻屋顶。文掌柜纹丝不动,只淡淡说了句:
“规矩已立。售罄即止。今日坏规矩者——”他目光缓缓扫过几个叫嚷最凶的管家,“永取消购买资格。”
“你——”一个锦衣管家涨红了脸。
文掌柜不再看他,转身穿过前堂,转动博古架上一只不起眼的瓷瓶。
“咔哒。”
墙壁滑开一道暗门。他闪身而入,阶梯向下,烛火通明。
密室中央,朱砂正站在一张巨大的京城舆图前,用炭笔标记着什么。
“东家,外头乱了。”文掌柜躬身。
朱砂没回头,笔尖在“东宫”、“相府”、“庆国公府”几个点上画了圈:
“乱就对了。主子说了请君入瓮,不乱,怎么让他们都跳出来?”
听到各自管家、仆人传回的消息,整个京城的贵妇和待嫁闺阁的高门贵女都疯了。
求购、打听门路的帖子堆成小山,黑市里价格瞬间被炒到两万两一瓶,仍有价无市。
全京城的贵妇只做一件事,就是相互打听:
谁能拿到下一批的购买资格?
东宫,太子妃林雪儿坐在妆台前,铜镜映出她娇艳却苍白的脸。
妆台上,那瓶编号“甲贰”的玉雪肌静静立着,羊脂玉瓶身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美得惊心动魄。
也烫得灼心刺骨。
“娘娘……”贴身宫女春桃小心翼翼开口,“这香露……要试用么?”
林雪儿没说话。她伸手拿起玉瓶,指尖触到瓶身冰凉,心底却像被火燎过。
“砰!”门被猛地推开。
太子萧天睿大步走进来,一身明黄常服,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
殿内宫女瞬间跪倒一地,瑟瑟发抖。
林雪儿慌忙起身行礼:“殿下……”
萧天睿没叫起。他走到妆台前,目光落在那个玉瓶上,看了好一会儿。
“闲王送来的?”太子萧天睿的声音平静,可那平静下压着的怒气让空气都凝住了。
“是……”林雪儿声音发抖,“妾身不知他为何……”
“不知?”萧天睿转身,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痛哼出声,
“他是在打孤的脸!告诉全天下,他娶沈墨月是不得已,心里装的是你!而你这个太子妃——还沾沾自喜地收下了!”
“我没有!”林雪儿眼泪涌出来,“妾身怎敢……”
“你怎么不敢?”萧天睿松开手,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这些年,他年年给你送生辰礼,珠宝玉石、奇珍异玩,你哪次不是欢天喜地收下?在闺中密友前炫耀?”
林雪儿瘫软在地,浑身发冷。
“现在更好。”萧天睿将帕子扔在她面前,
“一万两一瓶的香露,全京城独一份的殊荣。你心里,是不是得意极了?”
“妾身没有……妾身只是……”
“只是什么?”
萧天睿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只是觉得,有个痴情王爷这般惦记,比孤这个正经夫君,更让你有面子?”
林雪儿剧烈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
萧天睿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温润太子的模样,甚至伸手将她扶起,动作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鬓发。
“既然他送了,你就用。”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每日用,让所有人都看见。让全京城都知道,闲王对你情深义重——而你,是孤的太子妃。”
他拍了拍她的脸,像在安抚一只宠物。
林雪儿脸色煞白:“殿下,这……”
“怎么,不愿意?”
萧天睿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动作温柔,眼神却冷得像刀,
“你不是一直得意,有个痴情王爷年年给你送生辰礼吗?现在成全你。”
他松开手,转身离去,走到门口,说了一句:
“去查这个长生殿。东家是谁,药方从哪来,背后站着谁。三天之内,孤要看到详细的奏报。”
“是。”暗处传来嘶哑的回应。
门被重重关上。林雪儿瘫坐在地,看着那瓶玉雪肌,眼泪终于掉下来。
春桃心疼地扶她:“娘娘……”
“滚。”林雪儿推开她,抓起玉瓶,死死攥着。瓶身冰凉,却像烙铁一样烫手。
萧夜衡……你是在爱我,还是害我?
闲王府地下密室,烛火通明一宿。
烛火将四壁照得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苦涩与清香混合的气味。
萧夜衡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扶手。
他对面是个干瘦老头,正不停拿着一只玉瓶捣弄,里面的东西被他反反复复捣鼓着。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瓶身与太子妃那只一模一样,只是编号不同——“甲伍”,第五瓶。
这是暗卫从黑市高价收购的,据说转了四手,最终以一万八千两成交。
老头姓莫,六旬年纪,一双眼睛却精亮如鹰。是暗影司养了二十年的用毒高手。也是大靖朝最好的药师之一。
此刻,莫老正用一根银针,从玉瓶中蘸取少许膏体,凑到灯下细看。
膏体莹白,在针尖微微颤动。
密室门无声滑开,萧一悄然而入,单膝跪地:“主子。”
“说。”
“宫中刚刚传来消息,东宫已派人去查长生殿。另外您送给太子妃玉雪肌,太子殿下……很生气。”
“生气就对了。”萧夜衡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他不生气,这戏就白演了。”
“沈二小姐那边……”
“她?”萧夜衡看向窗外,“她应该正咳着血,听着全京城的嘲笑,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死成吧。”
他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可惜了。”
不知是在可惜谁。
“主公,这药……不简单。”莫老声音突然嘶哑开口,打断萧夜衡与萧一的对话。
“香气持久不散,是因为里面掺了‘龙涎香’的提纯物。”
莫老将针尖靠近鼻子,轻嗅,“——但龙涎香历来只做香料,从未有人能将其‘融’入膏体而不损药性。这手艺,老夫闻所未闻。”
“药效呢?”
“祛疤嫩肤应当不假。”莫老用指甲挑起一点,抹在自己左手背一道陈年烫疤上。
片刻后,疤痕处微微发热,皮肤泛起极淡的粉色。
“您看。”莫老伸手,
“渗透速度极快,且能刺激气血运行。其中定有促进肌肤新生的成分,或许是某种珍稀动物腺体提取物……但具体是什么,老朽需要时间分析。”
萧夜衡拿起空瓶,凑近鼻尖。
清冽微凉的香气,和那日在沈墨月袖间闻到的一模一样。
“她送长公主的样品,也是这个味道?”他问侍立一旁的萧一。
“是。长公主府的眼线回报,殿下仅用过三次后,颊边一道旧年烫痕淡了三成。所以一听说长生殿在京城出现,就立马派人去买。现在公主每日必用,宝贝得很。”
萧夜衡放下瓶子。香气在密室中弥漫,像一张无形的网。
“莫老,”他忽然问:
“你说,一个久居北境庄子、为情自杀未遂的闺阁女子,有可能掌握这种失传古法吗?”
莫老愣了愣,随即摇头。
“绝无可能。”他语气肯定。
“此非天赋可成,萃精古法工序繁复,需特殊器具控温控时,更需数十年经验把握火候,这是师徒相传、代代积累的手艺。
——沈二小姐年不过十七,又久病体弱,哪来的机会学这个?”
“再说了……”他顿了顿,补充道:
“沈二小姐若真精通此道,何至于在沈府受尽欺凌?早该被各大药堂奉为上宾了。”
“所以,药不是她制的。”萧夜衡指尖划过瓶身。
“她只是个……中间人。”
一个连接“长生殿”和京城的中间人。
或许是偶然得了古方,或许是被人选中做台前的傀儡。
但为什么是她?
偏偏是在她被赐婚给自己之后?
巧合吗?还是有人知道她“闲王未婚妻”的身份,故意把她推到台前,试探各方反应?
又或者——
萧夜衡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那个崖底冷静如冰、下手狠准的女子,和眼前这个病弱咳血、为情所困的沈墨月会不会……
他按了按眉心,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太离奇了。若她真有那般身手心性,何必在沈府忍气吞声?何必为太子自杀?
“备车。”萧夜衡忽然起身。
萧一一怔:“主子要去……”
“去沈府。”萧夜衡嘴角微勾,“未婚妻病重,本王总该去看望。”
沈府西厢房,浓重的药味从门缝渗出。屋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
沈墨月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胸口微微起伏,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青黛坐在床边,正用湿帕子轻轻擦拭她额头的冷汗,眼圈通红。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沈清远压低却难掩慌乱的声音:
“王爷!您、您怎么来了?小女病体污秽,实在不便见客……”
“无妨。”
萧夜衡的声音响起,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本王是她未婚夫,她病重,理应看望。”
“可是……”
“让开。”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沈清远瞬间哑声。
沈墨月与青黛对视一眼,后者立刻会意,转身端着的铜盆到床边,铜盆里,暗红的“血渍”触目惊心。
青黛扑在床边,带着哭腔喊道:“小姐,您撑着点……”。
“二小姐,闲王殿下来了。”是守门婆子的声音。接着门被开,萧夜衡出现在门口。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锦袍,外罩银狐裘,脸色苍白如纸,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掩唇轻咳,整个人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屋里,沈墨月睫毛颤了颤。青黛忙俯身:“小姐!小姐您醒醒!王爷来看您了!”
沈墨月缓缓睁眼,眼神涣散,焦距了好一会儿才落在门口那人身上。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不敢置信:“王……爷?”
“是本王。”萧夜衡在门外应道,“你可好些了?”
沈墨月没答,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青黛慌忙拍背,却见她指缝间渗出丝丝血迹。
“小姐!”青黛哭出声——她是真怕主子演过头了。
“躺着吧。”门外,萧夜衡眉头微蹙,缓步走进来,在离床三尺远的椅子上坐下。
距离拉近,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脸——
苍白,憔悴,眼角还挂着泪,是咳出来的。那双眼睛……水光潋滟,满是痛苦与卑微,看不出丝毫伪装的痕迹。
青黛奉上茶,他接过来,却只端在手里,没喝。
“听说沈小姐病重,本王特来探望。”萧夜衡开口,声音温和,“可请了大夫?”
“请、请了……”沈墨月低着头,声音里满是卑微与惶恐,“臣女这副样子,实在无颜见您……”
“无妨。”萧夜衡声音温和,“你好好养病。本王带了些药材,已交给沈大人。”
“谢……王爷。”沈墨月喘着气,抬眼看他,眼泪说掉就掉,“王爷。您不该来的,臣女这里晦气……”
“别说傻话。”萧夜衡声音放柔了些,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这是太医院配的‘清心润肺丸’,或许……能让你好受些。”
沈墨月看着那瓶子,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忽然抬起泪眼,声音哽咽:
“王爷……前日送的玉雪肌,太子妃娘娘……可喜欢?”
萧夜衡浑身一僵,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她知道了?
也是,全京城都传遍了。
“太子妃她……”萧夜衡难得语塞。
“王爷不必说了。”沈墨月打断他,眼泪说掉就掉,“臣女明白的。王爷心里装的是太子妃,送她万两香露,是情理之中。臣女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咳得满脸通红。
“一万两,一万两啊……”她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妾身长到十七岁,没见过那么多银子,您却、却随手就送给了她……”
青黛也跪下来,抱着她哭。“小姐,您别说了,保重身子要紧……”
萧夜衡看着眼前的女子,苍白,脆弱,哭得毫无形象,活脱脱一个为情所困、醋意大发的深闺怨女。
他设想过她的反应——愤怒、质问、委屈,甚至歇斯底里。
却独独没想过,会是这样卑微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像一只被主人丢弃却又忍不住摇尾乞怜的狗。
“那香露,其实是……”萧夜衡斟酌着用词。
“臣女这副病体,本就不该高攀王爷……”她打断了他的话,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里面是赤裸裸的、让人心碎的疼。
“如今全京城都在笑,说闲王心里只有太子妃,娶臣妾不过是圣旨所迫,臣女认了……”
她哭出声,“只求王爷,日后若念及一丝夫妻情分,莫要再当着全京城的面,这般……这般打臣女的脸……”
“臣女也是人,也会疼的……”
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却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听者心里。
“本王……”萧夜衡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原先准备好的所有试探、言语,在这番泣血般的、质朴到残忍的控诉面前,都显得苍白而虚伪。
“王爷请回吧。”沈墨月止住哭,声音忽然变得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臣女累了,想歇息了。”
她闭上眼,不再看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萧夜衡站在原地,袖中的手微微蜷紧,有些无措。生平第一次,感到词穷。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沈二小姐误会了。本王送玉雪肌,只是因太子妃素来爱美,并无他意。”
“无他意?”沈墨月猛地抬眼,那双哭红的眼睛里迸出一丝倔强,
“那王爷为何……不送给妾身?”
她说完,似是自己都觉得这话僭越,又慌慌张张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妾身、妾身失言了……王爷恕罪……”
萧夜衡看着她,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歉疚,
“是本王考虑不周。下次若再有玉雪肌,定先给沈小姐留着。”
他起身,轻声说:“那你好好养病。本王改日再来看你!”
脚步声渐远。
床上,沈墨月抬起头,眼中哪有半分泪光?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青黛擦掉眼泪,压低声音:“小姐,王爷他刚才好像真的…………”
“信了七分。”沈墨月坐起身,用帕子擦掉嘴角的“血渍”——其实是提前含在口中的朱砂混蜂蜜。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苍白却冷静的脸,
“悲伤是真的,卑微是演的,数字是故意说的——让他觉得,我只是个眼界狭隘、为情所困的深闺怨女。”
她轻声道,“剩下三分,等他收到北境的消息,就该信到九分了。”
这就够了。
降低他的警惕,才能在他眼皮底下,做更多的事,布更大的局。
“玄霜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青黛忙道:“陈瑜没回信,也没动静。”
“意料之中。”沈墨月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那就给他——加点猛料。”
萧夜衡刚从沈府回来,萧一就奉上密报。
“主子,北境传回消息了。”
萧夜衡展开,快速浏览,密报上写得很清楚——
黑水城西街确有“长生殿”药铺,掌柜是个孤僻老丈,姓周,年过七旬。铺子开了三十多年,专售各类偏方,在当地小有名气。
但五个月前,周老丈突然将铺子转手,举家迁往南边。接手的是个南境商队,手续齐全。
至于玉雪肌的方子——“据周老丈邻舍所言,其祖上曾救过一戎狄巫医,得赠数张秘方。玉雪肌或是其中之一。”
萧夜衡放下密报,指尖轻叩桌面——戎狄秘方,南境商队,京城分号。
沈墨月,只是个偶然得了秘方、被人推到台前的中间人。
这就说得通了。
“京城长生殿那边呢?”萧夜衡问。
“日夜监视。”萧一道,“文掌柜每日辰时开门,酉时闭店。其间接待顾客十七人,均为各府女眷或管家。所有交易,现银结清,不留账目。”
“可有异常?”
“无!”
萧夜衡靠回椅背,闭上眼。脑中却浮现那双哭红的、满是卑微疼痛的眼睛。心中那最后三分疑虑,散了不少。
他忽然开口,“派人暗中护着沈府,别让东宫的人……动她。”
萧一怔住:“主子是说……”
“太子今日受辱,总要找人撒气。”萧夜衡声音平淡,
“沈墨月现在是本王的未婚妻,动她,就是打本王的脸——太子不会明着来。但暗地里……”
他睁开眼,眸中冷光一闪:“本王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欺负。”
“是!”
萧一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傍晚,兵部郎中陈瑜府邸,书房。
陈瑜看着手中那封三天前收到的信,冷笑一声,随手扔进炭盆。
信封上那行字——“关于令郎赌坊欠债三千两,及外室孕三月之事”——还有那个雾气状的幽灵标记,在火焰中卷曲,一起化为乌有。
“想拿这点家丑威胁我?”陈瑜对着炭盆嗤笑,“我陈瑜花了十年才爬到今天,让我出卖太子?做梦!”
几个月前王崇山刚倒,太子急需在兵部安插自己人。
他陈瑜花了十年时间经营,才等到这个机会——暂理兵部郎中,只要接下来几个月不出差错,等太子运作一番,去掉“暂理”二字,他就是正经的兵部侍郎!
这种时候,让他出卖太子?真是自不量力!
门外传来脚步声,夫人王氏端茶进来,神色忧虑。“老爷,那信……”
“烧了。”陈瑜摆手,“不必担心。幽灵阁再厉害,也只是个见不得光的组织。他们敢为一个兵部郎中的家丑,暴露自己?不值当。”
“可他们万一真捅出去……”
“捅出去又如何?”
陈瑜冷笑,“家丑再大,也是私事!太子现在需要我在兵部站稳,不会为这点事放弃我。反倒是背叛太子,那才是死路一条!”
他端起茶盏,眼神精明。“我现在是太子的人。太子刚失了一个王崇山,绝不会容许兵部再出乱子。只要我咬死忠心,太子就会保我。”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
“至于那些丑事……我明日就去顺天府打点。芸娘那边,给她一笔钱送出京城,孩子不能留。只要处理干净,就算有人告发,也是空口无凭。”
王氏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稍稍安心:“那……就听老爷的。”
陈瑜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等我坐稳兵部侍郎的位置,再慢慢收拾他们——敢威胁我?总要让他们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窗外风声呼啸,夜色渐深。
陈瑜以为自己烧掉了威胁,处理了隐患,稳坐钓鱼台。
却不知,棋盘上,黑白交错,真正执棋的手,早已把棋子,摆到了他们眼皮底下。
并且,已经布好了下一步。
就等对手,入局了。
而这盘局中局,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