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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双局落子,长生殿立

作者:BiBi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听说了没?纳采礼那天,闲王殿下拖着病体亲自去沈府,就为问沈二小姐讨药方——你们猜怎么着?是想配好了药,给太子妃送去!”


    “哎哟喂,这闲王真是……人都要娶王妃了,还惦记着给旧情人送东西?”


    “噗——!那沈二小姐岂不气死?”


    “气什么呀!人家当扬就给了!还说了句什么‘愿天下有情人皆得灵药’,那叫一个大度!”


    “大度?我看是认命了吧!一个病秧子配一个药罐子,还挺般配!”


    说书人醒木一拍,唾沫横飞:


    “要我说,这沈二小姐才是真聪明!闲王心里装着太子妃,身子又弱,能活几年?等她一过门,王爷要是咳没了,她不就是正经王妃、还能得份家产?这叫以退为进!”


    “高!实在是高!”


    “不对,要我说,这沈二小姐才是真惨!为太子自杀没死成,转头被赐给闲王——闲王心里装的可是太子妃!这嫁过去,不就是守活寡?”


    “守活寡?我看是等死!你们没听说?沈二小姐回京后病得更重了,咳血都咳了七八回,大夫说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


    “那闲王不正好?克死个未婚妻,还能继续惦记他的太子妃……”


    角落里,一个相貌普通的灰衣伙计端着茶盘经过,耳朵微微动了动,把每一句嘲笑、每一个名字、每一段添油加醋的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他叫阿福,“清音茶馆”派来的暗桩之一。


    污言秽语混着哄笑,像毒汁一样泼满茶楼。阿福垂着眼,心里却清楚——今晚这些字字句句,都会变成密报,送进沈府西厢房那扇永远紧闭的门。


    外面流言闹得热火朝天,沈墨月像没有听到一样,生活规律得像钟表。


    西厢房,永远门窗紧闭,药味浓得呛人,每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早响到晚。守夜的婆子靠在廊下打盹,嘴里都嘟囔:“一天咳八百回,阎王爷都嫌吵……”


    门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沈墨月披着素白棉袍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枚黑色棋子。烛光映着她苍白的脸,那双眼睛却清明锐利,哪有半分病气?


    “小姐,今日市井传闻,重点有二。”


    青黛声音压得极低,“一是闲王,深情戏码演得满城皆知,您被塑造成‘识大体、认命’的可怜虫。二……”


    她顿了顿,眼圈先红了:“赌坊开了新盘口,赌您和闲王谁先熬死谁。赔率,闲王是一赔三,您是一赔五。”


    “赌我死得更快?”沈墨月忍不住轻笑,苍白脸上浮起一丝玩味,


    “倒是看得起我这病体。”


    窗外,偶尔飘来丫鬟们的窃窃私语,字字扎心:“真可怜,王爷心里装的还是太子妃……”


    “嫁过去也是守活寡……”


    “病成这样,能不能活到大婚都难说……”


    青黛气得发抖:“小姐,她们……”


    “让她们说。”沈墨月一脸平静,指尖又拈起一枚棋子,“说得越难听,我病得越真。你继续说。”


    “白芷姐姐那边也传来消息,兵部陈夫人今日又来量衣,言语间抱怨丈夫总深夜归家,身上有陌生脂粉香。”


    沈墨月头也不抬:“继续盯着。”


    “是。”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从暗格里抽出一卷纸。纸上密密麻麻,全是这几日通过“清音茶馆”和“云裳阁”收集来的信息————


    兵部、礼部、东宫……每一条蛛丝马迹,都是未来的棋子。


    接下来的十多天,沈墨月“病”得更重了。


    她几乎不出房门,每日汤药不断,咳嗽声从早响到晚。


    沈府下人从最初的同情,渐渐变成了厌烦——谁愿意整天伺候个咳血等死的病秧子?


    直到某天夜里,后窗轻响。


    玄霜翻身进来,“小姐。长生殿那边全准备好了,暗室通道已打通,情报管道测试三次,无误。明日开业。”


    沈墨月点头,眼底闪过冷光:“让朱砂同步在茶馆散消息,就说东家是南边来的神秘富商,手里有宫廷流出的养颜古方。”


    “南边?为何要这么说?”


    “因为……”沈墨月冷笑,“太子的母族,就是南边的。这个富商的身份,够他们琢磨了。”


    她从格子里取出另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玄霜:“这封,单独送。给兵部郎中陈瑜。”


    玄霜接过,看见信封上那行字:


    关于令郎赌坊欠债三千两,及外室孕三月之事。


    她倒抽一口凉气:“小姐,这是……”


    “筹码。”沈墨月声音冷得像冰,“我要他接下来三个月,每十天向我汇报一次兵部动态——特别是,太子那边的动作。”


    朝堂、后宫、边境……一张大网正在收紧。


    而她的“长生殿”,就是她要投进网中央的那颗石子。


    沈墨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戏台搭好了,该角儿登扬了。”


    辰时,城南新街。


    “长生殿”的匾额悄然挂上,几个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好奇张望。


    “新开的药铺?”


    “连个鞭炮都不放,够寒酸的……”


    话音未落,两个伙计抬着一块半人高的紫檀木牌从门内出来,“咚”一声立在门前台阶上。


    木牌上的鎏金大字,在晨光下刺得人眼疼:


    【玉雪肌·香露 售价壹万两白银一瓶】


    【限购:一人一月一瓶】


    【担保:使用一月无效,十倍奉还——即赔十万两】


    “哈哈哈!一万两一瓶香露?这东家想钱想疯了吧?!”


    “十倍赔偿?他拿什么赔?拿命吗?”


    “就这破铺子?骗钱也得装点门面吧……”


    哄笑声引来了更多人围观。不到一刻钟,门口就堵了五六十号人,全是来看笑话的。


    有人甚至挤到最前面,探头往店里瞧——


    这一瞧,笑声戛然而止。


    店门内,正对门口摆着个流光溢彩的琉璃柜。那柜子通体透明,流光溢彩,里头十只羊脂玉瓶静静陈列——瓶身莹白如凝脂,透过琉璃能看到膏体泛着珍珠光泽。


    “我的老天爷……”人群里有个识货的老匠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柜子是西域琉璃造的!光这个柜子,没五百两下不来!”


    “还有那瓶子……那是上等的羊脂玉!一只少说值一百两!”


    “真的假的?五百两的柜子,一百两的瓶子,就为了装十瓶香露?”


    “这东家……到底什么来头?”


    嘲笑声、质疑声,各种窃窃私语。消息瞬间像长了翅膀,一个晌午,整个京城全在议论这事。


    画风从“病鸳鸯”段子,硬生生扭到了一万两一瓶的玉雪肌香露。


    “你们听说了吗?城南新开了家药铺,卖什么‘玉雪肌香露’,一瓶敢要一万两!”


    “疯了吧!”


    “可那柜子那瓶子……普通骗子舍得下这血本?”


    有好事者专门跑去城南看热闹,回来后啧啧称奇:


    “你们是没看见!那琉璃柜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的,里头玉瓶跟仙家宝物似的!就冲这排扬,我觉得……说不定真有点门道。”


    “门道?我看是故弄玄虚!”


    “要不要赌一把?买一瓶试试,万一没效,能拿十万两呢!”


    “你有一万两吗?”


    “……没有。”


    “那你说个屁!”


    哄笑声中,“玉雪肌”成了京城最热的话题。


    说书人趁机醒木一拍:“列位,老夫打听到个内幕——那‘玉雪肌’的方子,据说是前朝宠妃用的!叫‘玉肌凝露方’,失传百年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宫里老嬷嬷都知道!”


    于是,各种新谣言开始发酵,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第二天,长生殿门口围满了人。没人去买,但看热闹的越来越多。


    对面茶楼的座位早被订光,二楼窗户边挤满了脑袋,都想看看谁会当第一个冤大头。


    “我赌三天内肯定没人买!”


    “我赌五天!”


    哄笑声中,谣言又升级了。“知道为什么敢卖一万两吗?听说那方子是前朝宠妃用的!”


    “扯吧!前朝都亡多少年了……”


    “你不信?我舅妈在宫里当嬷嬷,说古籍里真有记载!叫‘玉肌凝露方’,失传百年了!”


    “不对,我听说是南边来的贡品配方,被个富商偷偷带出来了!”


    “南边?那不是太子母族的地盘……”


    “嘘!小声点!”


    消息不断被添油加醋,五花八门,越传越玄乎。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长生殿门口每天都围满了人,围观人群只增不减。


    全京城茶楼酒肆都在议论“一万两的香露”,连三岁孩童都知道城南有家铺子“想钱想疯了”。


    但越是没人买,话题就越热。


    有人开始琢磨:“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可一万两也太吓人了……”


    到第五天傍晚,长生殿门口又被围得水泄不通,对面茶楼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这五天赚的茶钱,比平时一个月还多。


    人人都想知道,到底有没有傻子会花一万两,去买一瓶香露。


    哄笑声中,没人注意到——


    街角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车帘掀开,下来一位面容严肃的女官,正是长公主府掌事姑姑。


    “长、长公主府的人……”对面茶楼里,有人失手打翻了茶杯。


    整条街瞬间安静,只见女官目不斜视,走进店内。


    店内掌柜是个面生的中年文士,姓文,实际是“幽灵阁”外围成员。他抬头,神色平静,不卑不亢:“贵人买什么?”


    “玉雪肌,一瓶。”女官声音冷肃,递上名帖。


    文掌柜验过帖,躬身:“殿下乃首位贵客,可取‘甲壹’号。”说罢亲自开柜,取出一瓶,装入紫檀木盒。


    “一万两。”


    女官数出十张千两银票,放在柜上,拿起盒子转身就走。


    从进到出,不过三十息。


    可这三十息,足够让整条街炸开。


    “买、买了?!”


    “长公主真买了一万两的香露?!”


    哗然如潮水般炸开,瞬间淹没了整条街,消息像野火燎原,半个时辰内全京城都知道了:长公主买了玉雪肌。


    “长公主什么身份?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能买,说明这‘玉雪肌’肯定是真的!”


    “连长公主都认可……这玉雪肌莫非真是神药?!”


    “我就说那琉璃柜不一般……”


    “现在还剩九瓶!谁有门路?我出价一万两千两,求一个购买资格!”


    “我出一万五!”人群骚动起来。


    几个原本观望的富家夫人,眼神顿时变了。


    恐慌性抢购,在半个时辰内爆发。价格被哄抬,可长生殿的规矩铁板一块:只认引荐,不加价。


    于是,贵妇们各显神通,寻找能跟“长生殿”搭上话的门路。


    闲王府书房。


    萧夜衡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长生殿开业五日,玉雪肌定价一万两,引发全城热议。今日辰时三刻,长公主府女官购走第一瓶。


    “主子,长公主已购第一瓶。”萧一低声道,“现在全城贵妇都在找门路,价格炒到一万五千两了。”


    “查清东家了吗?”


    “明面上是个南边富商,叫赵四海。”


    萧一顿了顿,“但我们的人查了,无人见过他长相。铺面改建的工匠说,东家从未露过面,所有指令都是通过管事传达。”


    “长公主为何会买?”他问。


    “据宫里眼线回报,之前王妃送给长公主的半瓶,长公主使用后效果极佳。”萧一说道,“这次听闻正式售卖,便立刻派人来购。”


    萧夜衡沉默片刻,抬起头,“既然长公主都买了,那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主子的意思是?”


    “去买一瓶。”萧夜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送给东宫。”


    半个时辰后,闲王府管家亲自出现在长生殿门口。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付了一万两银票,拿走了编号“甲贰”的玉瓶。


    然后,直奔东宫。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闲王买玉雪肌,赠太子妃林雪儿。


    茶楼彻底炸了。


    “闲王给太子妃买?!那他未来王妃呢?!”


    “我的老天爷!闲王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惦记太子妃啊!”


    “沈二小姐呢?她未婚夫花一万两买香露送别人,她不得气吐血?”


    “吐什么血?人家病得床都下不来了!听说咳得都快见阎王了!”


    “可怜呐……这王妃当的,还没进门,就已是满京城的笑柄了!”


    嘲笑声、唏嘘声、幸灾乐祸声,响彻京城每一条街巷。


    连沈府里的下人都开始窃窃私语,看西厢房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和讥讽。


    沈府西厢房。


    青黛愤愤不平地汇报完外面的传言,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通红:“小姐!王爷他、他这是把您的脸往地上踩!”


    沈墨月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银质小刀,正仔细削着一块木牌。木牌上,渐渐露出一个雾气状的简笔幽灵标记。


    闻言,她连眼皮都没抬。


    “踩就踩吧。”她淡淡开口,“一万两到手,踩几脚算什么。”


    “小姐!”


    “生意就是生意。”沈墨月眼神冷静得像在评估一笔交易。


    “他花一万两买我的货,我赚了利润,还让他替我做了次免费宣传——这钱,赚得不亏。”


    “可、可外面那些人说的话……”


    “他们说的不对吗?”沈墨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萧夜衡心里装着太子妃,这是事实。他花重金讨好心上人,这也是事实。我不过是他被迫娶的‘麻烦’,他凭什么要顾及我的脸面?”


    “青黛,”沈墨月停下刀,抬眼看她,“你知道这一万两,能买多少东西吗?”


    青黛愣住。


    “能买三百石粮食,够一个庄子吃一年。能买五十匹战马,组建一支骑兵小队。能买通三个五品官员,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失忆’。够我们在京城再开两个暗桩。”


    沈墨月放下刀,拿起木牌,对着烛光看了看。


    “而现在,萧夜衡花一万两,买了一个维持深情人设的机会,买了一个让全京城继续嘲笑我的理由——顺便,帮我把玉雪肌的知名度,推到了顶峰。”


    “可是……”


    “没有可是。”沈墨月转身,


    “记住,在这个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别人的同情和嘲笑。它们伤不了你分毫,反而……会成为你的掩护。”


    她站起身,走到炭盆边,将木牌扔进火里,火焰吞噬幽灵标记,发出噼啪轻响。


    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份刚整理好的名单——


    “剩下八瓶,被庆国公夫人、宰相夫人、户部尚书夫人、兵部郎中陈瑜之妻等买走——这些人,才是我们目标。”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情报线,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萧夜衡以为他在演戏给所有人看。”


    沈墨月走向窗边,眼神冷冽,“却不知道,他自己,也成了别人戏里的一环。”


    当夜,沈墨月“病”得下不了床,连晚膳都没用。


    沈清远派人来问了一句,得到“小姐咳血昏睡”的回复后,便不再管。


    西厢房的灯早早熄了。


    黑暗中,沈墨月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翻出后窗,直奔长生殿地下密室。


    密室里,十万两银票整整齐齐码在特制的夹层木箱里,十七张贵妇拜帖按身份高低排列。


    玄霜低声道:“长公主府那边递了话,问能否每月预留一瓶,价格可再加两成。”


    沈墨月站在情报管道前,正将信息塞入不同暗格。她头也不回:“回长公主,就说规矩不可破。但每月初一,可优先购买。”


    “是。”


    “还有,现在外头求购的帖子已经堆了厚厚一沓!那……求药的人怎么办?”


    “告诉文掌柜:玉雪肌,本季售罄。下一批,等半年后。”


    沈墨月声音平静,“这期间,任何人加价都不卖。”


    “让他们求,越是求而不得,才越显珍贵。”


    “明白!另外,今日三拨人来探过铺子。一拨像东宫的人,一拨像江湖探子,还有一拨……很干净,干净得反常。”


    干净得反常,往往最专业。


    “让他们探。”沈墨月起身,走到银票前,抽出一张,千两面额,崭新挺括。


    “探得越仔细,越会觉得越会觉得——这就是个想靠偏方捞钱的普通药铺。”


    她轻声说,“第一批十万两到手。该下一步了。”


    “小姐,下一步……”


    “等。”


    沈墨月吹灭蜡烛,“等兵部陈瑜的回信,等东宫的反应,等萧夜衡——发现他那一万两,到底买了什么。”


    密室内陷入黑暗。


    只有管道里,新送来的情报滑落的细微声响,像毒蛇在暗处吐信。


    一扬戏,无数看客。


    而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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