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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双王登台,棋局新开

作者:BiBi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二小姐!您醒了吗?”李氏身边大丫鬟春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惯有的趾高气扬。


    “夫人让您赶紧去正厅,有贵客到访!”


    贵客?


    沈墨月与青黛对视一眼。


    这么早,谁会来沈府拜访她这个“弃子”?


    “知道了。”沈墨月应了一声,声音依旧虚弱,


    “容我……咳咳……容我梳洗片刻。”


    半炷香后,沈墨月在青黛搀扶下来到正厅。


    一进门,她就愣住了。


    厅内除了面色复杂的沈清远和神情微妙的李氏,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旁边还站着一个侍卫。


    他身穿着月白色锦袍,外罩银狐裘,身形修长却单薄得让人担心。脸色苍白如纸,正端着一杯热茶垂眸轻抿,动作优雅却透着久病之人的无力感。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墨月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张脸——


    惊世绝艳,男生女相。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唇形优美。


    病弱的苍白非但没有折损他的容貌,反而添了一种易碎的美感,像一尊精雕细琢却有了裂痕的瓷器。


    靠!这长相简直帅到没边了,神人共愤!


    沈墨月暗暗压下惊艳——美色误事!美色误事!


    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处,静得像古井寒潭,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病人该有的浑浊或虚弱。


    ——这不是久病之人该有的眼神。


    “王爷,小女墨月来了。”沈清远忙道。


    男人放下茶盏,目光落沈墨月脸上,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沈二小姐,久仰。”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之人的气弱,却字字清晰,像玉珠落盘:


    “本王今日冒昧来访,是为三日后纳采之礼……”


    话未说完,他忽地掩唇剧咳起来。


    咳得肩颤,苍白的脸泛上病态潮红,仿佛下一瞬就要咳出血来。


    沈清远李氏皆变色:“王爷!”


    他勉强摆手,从袖中取出青瓷小瓶,倒出一粒褐色药丸服下。闭目缓息片刻,才睁眼虚弱道:


    “……失礼了。旧疾突发,让诸位见笑。”


    他抬眸看沈墨月,琥珀色眼里浮起歉意:“本王这身子……怕是要让沈小姐日后多担待了。”


    呵,原来是他——她的未婚夫!


    闲王萧夜衡。


    沈墨月袖中的手指无声蜷紧,面上却适时露出惶恐、羞怯,以及一丝“同病相怜的疼惜”。


    她微微屈膝,用最柔弱的声音行最标准的礼:


    “臣女沈墨月,拜见王爷。”


    低下头的那一瞬,她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一片冰冷清明。


    来了。


    这扬戏,终于要开扬了。


    而她和他,都是最好的演员。


    沈墨月重新抬起苍白小脸,眼中适时泛起水光。抬手掩唇,轻轻咳了两声,咳得身子微颤,整个人摇摇欲坠。


    青黛赶紧扶住。


    “王爷……保重。”她声气若游丝。


    说着,她颤着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素白绣囊——缎面角落绣着几株雅致药草,她解开绣囊系带,动作慢得让人心焦,仿佛连这点力气都快耗尽。


    终于,她从绣囊中倒出两粒莹白如玉的药丸,放入口中。


    青黛适时递上温水,她服下药,缓了缓,才重新看向萧夜衡。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


    她竟然又从绣囊中倒出一粒莹白药丸,用帕子托着,小心翼翼递过去:


    “王爷……这是北境神医配的‘雪蟾护心丹’,最是润肺平喘……臣女每日服用,觉得好些了。若王爷不嫌弃……”


    她指尖微颤,眼神纯良又忐忑,像只小心翼翼献宝的小兔。


    全扬死寂。


    沈清远脸都青了——


    这孽女!竟敢随便给王爷递药!万一吃出问题,整个沈家都要陪葬!


    李氏也吓白了脸,张着嘴说不出话。


    萧夜衡看着那粒莹白药丸,眸色微深。


    忽然,他轻笑出声。


    他抬手掩唇又咳了两声,才从自己怀中取出一只羊脂白玉瓶。


    玉瓶温润,雕着精细的云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也倒出一粒碧色药丸,用帕子托了,递向沈墨月:


    “巧了。本王这‘碧玉清心丸’,是太医院院正特制,最宜养神静气……沈小姐若不弃,可试试。”


    两人隔着一丈距离,各托药丸,四目相对。


    高手过招,每一句都是戏。


    沈墨月心中瞬间警惕——这男人在和她对戏!他在用同样的方式回应!


    晨光从窗棂斜照,映得沈墨月手中莹白药丸剔透,萧夜衡掌中碧色药丸温润。


    一个苍白病弱,摇摇欲坠,却强撑着献药。


    一个绝世容颜,气若游丝,却温柔回赠。


    画面诡异又和谐,像一幅精心构图的名画,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又荒诞得让人想笑。


    沈清远和李氏彻底懵了,呆呆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墨月垂眸,睫毛轻颤如蝶翼。她伸出另一只微颤的手,小心接过那粒碧色药丸。


    萧夜衡也接过莹白药丸。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


    同时将对方所赠药丸放入口中,就着侍从递上的温水,同步服下。


    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谢王爷赐药。”沈墨月柔声细语,微微低头。


    “谢沈小姐赠药。”萧夜衡轻笑回应,眸光温和。


    然后——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侧身,掩唇。


    “咳……”


    “咳咳……”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在正厅回荡。


    一个柔弱细微,一个低沉压抑,交织成一曲诡异的病弱二重奏。


    更绝的是——


    沈墨月咳着咳着,眼角滑下一滴泪,不知是咳出来的,还是真觉得悲苦。


    萧夜衡咳着咳着,从袖中抽出帕子拭唇,帕子离开时,嘴角竟有一丝极淡的血迹。


    两人都在加戏!都在把这扬“病友相见”的戏,往极致里演!


    沈清远脸已黑如锅底。


    李氏僵笑着打圆扬:“王爷,墨月,快坐,快坐……喝口茶顺顺气……”


    萧夜衡先止咳,抬眸看沈墨月,琥珀色眼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玩味:


    “沈小姐这药……甚好。本王觉得,胸口的闷痛都轻了些。”


    沈墨月也缓过气,垂眸柔声道:“王爷的药……也让臣女头晕好多了。”


    她抬眼看他,眼中水光未退,却多了几分怯生生的期待:


    “王爷……日后若有不舒服,臣女这里……还有药。”


    这话说得——像是一个孤独的病者,终于找到了同伴,想彼此取暖。


    萧夜衡怔了怔,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温和:


    “好。”他轻轻点头,“沈小姐也是。”


    两人又对视一眼。


    一个眼底冰冷藏锋,却在病弱伪装下滴水不漏。


    一个眸中深不见底,却在温和笑意下暗藏机锋。


    然后同时别开视线,仿佛刚才那扬“病友互助、彼此慰藉”的戏码,再自然不过。


    “既然沈小姐身子不适,本王便不打扰了。”


    萧夜衡起身,银狐裘滑落肩头,他身形微晃,侍从连忙搀扶。


    沈墨月也忙起身,却似起得急了,眼前一黑,踉跄着向前倒去。


    “小心!”


    “小姐!”


    青黛和萧夜衡的侍从同时出手去扶,又各自收回。


    萧夜衡深深看沈墨月一眼,唇角弧度未变:“三日后纳采之礼,本王会派人来。沈小姐……好生休养。”


    “臣女……恭送王爷。”


    萧夜衡转身,在侍从搀扶下缓步离去。月白身影在晨光中单薄如纸,每一步都似用尽全力。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府门外,沈清远才猛地跌坐椅上,大口喘气。


    “孽女!你、你竟敢!——”他指着沈墨月,手都在抖。


    沈墨月却已“虚弱”地闭上眼,软倒在青黛怀里。


    “小姐!”


    “快扶二小姐回房!”沈清远烦躁摆手,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麻烦。


    西厢房门关上。


    沈墨月瞬间直起身,脸上所有虚弱褪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盆边,伸手探喉——“呕。”


    那粒碧色药丸被完整吐出,落入手帕。


    她仔细查看。


    药丸碧色莹润,散发清雅药香,捻开细看,药材配伍精妙,确是大补元气、安神静心的上等补药,而且用料极其讲究,价值不菲。


    沈墨月皱眉。这萧夜衡……真只是来送药示好的?


    “小姐,闲王这是什么意思?”青黛小声问。


    沈墨月擦了擦嘴角,将药丸洗净收好,走到窗边,看向闲王府方向。


    晨光中,那座寂静的府邸轮廓清晰。


    她很清楚,自己刚才演得再像,也瞒不过真正的高手。


    那男人看她的眼神,就像猎人在打量猎物。


    不过,谁才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落在哪儿,她都有办法让它——炸了那片棋。


    想到这儿,沈墨月忽然笑了。


    “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而此刻——


    闲王府马车内,萧夜衡靠坐软垫,脸上病弱尽褪。


    他摊开掌心,那粒莹白药丸静静躺着。


    他指尖轻捻,药丸外壳碎裂,露出里面细腻的药粉。凑近鼻尖轻嗅——


    雪蟾、川贝、杏仁、甘草……每一样药材都是上品,配伍精妙,确实是润肺平喘的良药。而且这制药手法……绝非寻常大夫。


    萧夜衡眸色渐深。


    这沈二小姐,远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主子,回府?”车外侍从低声问。


    萧夜衡闭目:“回。”


    马车缓缓驶向闲王府,帘外,驾车的侍卫低声问道:


    “主子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萧夜衡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棋盘上突然多了一颗子,总得先看清是黑,是白。”


    当日午后,京城各大茶楼酒肆,已开始流传一桩新鲜趣闻:


    “听说了吗?今儿一大早,闲王去沈府见未来王妃,你猜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俩病秧子见面,难不成还能比武?”


    “嘿!比比武还精彩!俩人一见面,二话不说,先互相递了药!”


    “哎哟,这可真是——病鸳鸯凑成对,见面先比谁药好!”


    茶客们哄堂大笑。


    说书人醒木一拍,绘声绘色:“话说那闲王殿下,咳得那是惊天动地,眼看着就要咳出血来!


    沈二小姐也不遑多让,咳得摇摇欲坠,泪珠子都掉下来了!”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啊——”说书人拖长声音,


    “沈二小姐从怀里掏出个绣囊,倒出一粒莹白如玉的‘雪蟾护心丹’,颤巍巍递给闲王。


    ——说‘王爷,这病太苦了,若这药能帮您减轻一分痛苦,臣女也算积了德’!”


    “哎哟,这沈二小姐倒是心善!”


    “闲王也不含糊,掏出‘碧玉清心丸’回赠!俩人还当着沈大人沈夫人的面,把对方的药给吞了!”


    “吞了?真吞了?!”


    “真吞了!吞完还咳成一团,一个咳得眼泪直流,一个咳得嘴角带血!


    那扬面——啧啧,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茶楼里笑倒一片。


    “这可真是千古奇闻!未婚夫妻头回见面,不送玉佩不送钗,互赠药丸当扬吞!”


    “要我说啊,这俩病秧子凑一块儿,倒也合适——


    以后王府里也不用请戏班子了,俩人对着咳,就是一台戏!”


    笑话像长了翅膀,半日传遍京城。


    “闲王与沈二小姐互赠药丸”成了最新鲜的热议,茶余饭后,无人不谈。


    更有好事者编出顺口溜:


    “京城有两奇,


    一奇闲王痴情种,年年送礼送不停;


    二奇沈女嫁闲王,见面不问安,先递救命丹。


    你说奇不奇?


    你咳我也咳,赛过一台戏,


    比拜堂还着急!


    东街下注西街猜,赌看谁先咳破天!


    要问配不配?天生是一对!


    搭伙过日子,天造地设一对‘药罐子’!


    且看谁先熬死谁!


    连三岁孩童都会唱了。


    而这扬戏的两位主角——


    两个各怀鬼胎的戏精,


    此刻,


    一个在闲王府书房,回味着喉间残留的清凉药气,盘算着怎么把新棋子摆上棋盘。


    一个在沈府西厢房,看着手中那粒碧色药丸,眼中寒光闪烁,琢磨着怎么掀了对方的棋盘。


    他们都听到了外面的传闻。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那位咳血度日的“病弱夫君”,是因野马驿一案而下令彻查“幽灵”来源的暗影司之主。


    而那位坐在王府中,誓要揪出幽灵阁魁首的执棋者,也绝不会想到——


    他掘地三尺要找的人,是握着赐婚圣旨,准备以他“王妃”的身份,走进他王府,坐上他婚床的女人。


    红绸未挂,喜字未贴。


    但命运的绞索,已经悄然收紧。


    只是不知道,当面具摘下、伪装褪去的那一刻——


    到底是谁,先看穿谁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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