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5日的仁安羌
炮火犁过的芦苇荡只剩焦黑断茬,暗红血痂嵌在泥泞里,空气里混杂着火药的辛辣、原油的黏稠与尸体腐烂的腥臭,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着细小的刀片。
501高地、510高地及平墙河南岸的防御工事满目疮痍,钢筋混凝土碉堡布满蜂窝般的弹孔,坍塌的战壕积着浑浊雨水,浸泡着断裂的步枪枪管与破碎的日军军靴。
中国远征军西线临时指挥部设在501高地半山腰的天然防空洞内,洞壁被油灯熏得发黑,悬挂的军用地图上,三道猩红箭头刺眼夺目——日军第38、39、40师团呈扇形推进至仁安羌外围,正以波浪式冲锋轮番猛攻防线。
第38师团主力沿仰曼公路正面压来,师团长山本三男中将坐镇前线装甲指挥所,下达“三日内攻克501高地”的死命令;第39师团则集结于平墙河下游三个渡口,师团长佐藤幸德中将亲自督战,士兵扛着浮桥组件在炮火中涉水冲锋,河岸滩涂早已被鲜血染成紫黑色;第40师团作为预备队屯驻白塔山,师团长青木成一中将虎视眈眈盯着防线缺口,随时准备投入决战。
防空洞内,刘伯昭身着沾满泥浆的作战服,军帽檐角的雨水滴落在地图上,晕开日军师团的标记。他指尖在第38、39师团的进攻路线上“日军攻势虽猛,却是强弩之末。三路部队协同脱节,补给线被拉长,且为速胜不计伤亡,这正是我们围歼他们的绝佳时机!”
他转身看向肃立待命的杨敢、陈再刀,陈曦联,王远山,王炳章,杨城武、杨德志与李达,“此战分两步走:先死守阵地,耗光日军锐气;再两翼穿插,将38、39师团彻底装进‘口袋’!”刘伯昭的眼神锐利如刀,“杨敢,陈再刀,你们率第一二旅坚守501高地核心阵地,把重机枪连部署在高地前沿三层射击孔,迫击炮营校准仰曼公路的狭窄隘口,务必死死顶住38师团的正面冲锋,绝不能让他们越过高地一步!”
“是!”杨敢挺胸敬礼,声如洪钟,“人在阵地在!”
“杨城武,”刘伯昭看向第七旅旅长,“你率部携带轻便武器与足量炸药,隐蔽潜入油田区东侧的原始丛林,利用输油管道与厂房废墟作掩护,专打38师团的后勤补给线。炸毁他们的弹药运输车、油料库,切断山本三男的后路,记住,打了就跑,绝不恋战!”
杨城武棱角分明的脸上凝着坚毅:“请司令放心,第七旅定叫山本三男首尾难顾!”
“杨德志,你率第六旅固守平墙河南岸渡口防线,”刘伯昭指向地图上的河岸标记,“用沙袋与钢板加固工事,把李达炮兵旅的155mm重型榴弹炮隐蔽在芦苇荡里,炮口对准39师团的集结区域;76mm加农炮封锁河面,日军敢架浮桥,就给我炸得片甲不留!”
杨德志与李达齐声应道:“坚决执行命令!”
“我亲自率领预备队坐镇501高地后坡,”刘伯昭最后补充,“一旦防线出现缺口,立即增援,待日军伤亡过半、锐气尽失,便鸣炮为号,全线反击!三旅陈曦联,四旅王远山,五旅王炳章,保持无线电静默,以信号弹为令,协同作战!”
部署完毕,各部队即刻行动。杨敢的第一旅在501高地前沿挖掘三层散兵坑,战士们冒雨搬运沙袋,将辽四十二机枪架设在射击孔后,枪口牢牢锁定公路方向,迫击炮手趴在泥泞里,反复校准炮位,把隘口坐标刻在炮管上。
杨城武的第七旅最为凶险,他们要穿越五公里的原始丛林才能抵达油田区。蚊虫在耳边嗡鸣,蚂蟥吸附在腿上吸血,战士们用刺刀刮掉蚂蟥,伤口渗着血也顾不上包扎。暴雨让山路湿滑难行,不少人摔得浑身是泥,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凌晨三点,第七旅悄然抵达预定位置,战士们隐入输油管道的阴影里,盯着公路上日军补给车队的车灯,眼中燃着怒火。
4月26日拂晓,雨势渐小,天色泛起鱼肚白。日军第38师团的进攻号角骤然吹响,八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开路,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刺耳轰鸣,后方三千余名日军士兵端着三八式步枪,高喊着“万岁”向501高地冲锋。阳光刺破云层的刹那,坦克主炮率先开火,炮弹砸在高地前沿的碉堡上,碎石飞溅。
杨敢趴在前沿战壕里,透过射击孔死死盯着日军冲锋队形,当日军先头部队逼近至五百米时,他猛地挥手“巴祖卡,打坦克履带!”
炮手们瞬间击发,巴祖卡拖着尖啸落在坦克群中,掀起漫天泥浆。两辆日军坦克履带被炸断,瘫痪在公路中央,成了后续部队的障碍。日军步兵嘶吼着越过坦克残骸,向高地扑来,距离阵地不足百米时,杨敢一声怒吼“重机枪,开火!”
三层射击孔的重机枪同时喷吐火舌,密集的子弹织成一道死亡火力网。日军士兵成片倒下,尸体像割麦子般铺满公路,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却被炮弹与手榴弹炸得血肉横飞。山本三男在装甲指挥所里看着前线战报,气得暴跳如雷,下令将预备队全部投入战场,“哪怕只剩一人,也要拿下501高地!”
日军的冲锋一波接着一波,高地前沿的战壕数次被尸体填平。
与此同时,平墙河渡口的战斗同样惨烈。日军第39师团的士兵扛着浮桥组件,在炮火掩护下涉水冲锋,李达的炮兵旅早已等候多时。“榴弹炮,目标渡口集结点!”李达一声令下,芦苇荡里的炮口骤然抬起,炮弹呼啸着落在日军人群中,炸得人仰马翻。
76mm加农炮精准锁定河面,日军刚架起的浮桥瞬间被炸断,落水的士兵在湍急的河水里挣扎,被炮弹激起的巨浪吞没。杨德志率领第六旅战士严守河岸,日军士兵一靠近便投掷手榴弹,密集的爆炸声里,河岸滩涂堆满了日军尸体,河水被染成暗红,浮桥的残骸在水面上漂浮。
就在日军主力被死死钉在防线前时,杨城武抓住了战机。当日军一支由十辆卡车组成的补给车队驶入油田区公路时,第七旅的战士们突然从隐蔽处杀出。炸药包被精准地扔到卡车车头,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油料车被引爆,冲天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弹药车的殉爆更是将公路炸出一个个深坑。
日军护卫部队猝不及防,被战士们的冲锋枪扫倒一片。
平墙河下游的佐藤幸德得知第38师团补给断绝,又眼看强渡屡屡失败,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不顾参谋劝阻,下令抽调两个联队的兵力,从渡口侧翼迂回,企图支援第38师团。而这一调动,恰好落入了刘伯昭布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