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二月,湖北 襄阳
因为新任参谋总长杨宇霆集合大军在湘南前线的缘故,原本的黄埔军军队大多数留在了湖北待命,而新任的湖北省主西黄克实在武汉办公,所以黄埔军的将领们都来到了襄阳小住。
长条木桌的主位上,何应钦一身藏青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桌前的一众将领,刘峙顾祝同、陈诚、汤恩伯、胡宗南、李延年、陈继承、蒋鼎文、钱大钧,个个都是黄埔系的顶梁柱。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来,是奉了总裁的命令。”何应钦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威严,“总裁日前发来命令,说中南半岛与朝鲜战局吃紧,要咱们黄埔军各部做好移防准备,随时听候调遣。”
话音刚落,顾祝同便率先开口,他坐在何应钦左手边第一位,面色沉稳“敬之兄,移防之事是大事,不知总裁可有具体的部署?咱们黄埔军如同没有爹娘的孩子一样,没了主心骨,还要分散开来吗?前些时候,校长发来训令,让我们团结一致,不要分开。”
顾祝同话音未落,陈诚便冷笑一声,将手里的钢笔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看着何应钦“何长官怕是早就盘算好了吧!我倒想问问,今年年初,你一声令下,把我十九集团军麾下的第四军调往朝鲜,是何道理?那是我们集团军的精锐,是跟着我从淞沪打到武汉的老底子!你倒好,一句话就把他们拨去了东北军的序列,这是削弱我陈诚的实力,还是想断了土木系的臂膀?”
这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厅内的火药桶。
何应钦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辞修,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粤军第四军虽是你十九集团军的部队,但终究是黄埔军的建制。朝鲜前线需要兵力,调他们过去,是为了抗日大局,何来削弱一说?”
“抗日大局?”陈诚猛地站起身,指着何应钦的鼻子“何敬之,你别拿大局当幌子!谁不知道你和我不对付?当年中原大战,你就处处打压我!如今张汉卿上台,你更是巴不得把我陈诚的部队拆得七零八落!第四军是粤军的王牌,调到朝鲜,归薛岳指挥,明摆着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心里的小算盘,别以为别人看不穿!”
“放肆!”何应钦拍案而起,额头上青筋暴起,“陈辞修,你眼里还有没有军纪?还有没有我这个长官?!”
“军纪?”陈诚寸步不让,“军纪就是让你假公济私,排除异己?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这移防的命令,我不认!”
两人剑拔弩张,厅内的将领们却各怀心思。蒋鼎文和钱大钧对视一眼,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他们是何应钦的老部下,自然是站在何应钦这边的,但陈诚如今手握重兵,硬碰硬对谁都没好处。陈继承则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他是何系四大金刚之一,却也看不惯何应钦的偏袒,更不愿见黄埔军自相残杀。
就在这时,胡宗南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了。他坐在桌尾,一身军装笔挺,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这场争吵与他无关。“何主任,陈教官,都消消气。现在是非常时期,内讧于大局无益。”
胡宗南作为在座众人当前,资历比较浅的一位,却用了当初黄埔军校时候的称呼,一下子把何应钦和陈诚的争吵给制止了。毕竟当初黄埔军校时期,大家精诚团结的景象在历历在目,然而时移世易,为了权力,为了地盘,为了军队,大家都失去了往日的初心。
见到何应钦和陈诚不再争吵,胡宗南轻声问道“总裁的训令里,没说要把第四军留在朝鲜吧?等战事缓和,调回来便是。倒是这移防的事,我想问问,我第一军的防区,要往哪里调?之前校长让我留在陕西西安,如今陕西重新归了杨虎城,我这第一军还不知道去哪呢?”
何应钦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脸色依旧难看“寿山,你第一军的任务,总裁府已经定了。编为第二批入缅作战的预备军,移防云南,随时准备南下支援英军。”
胡宗南闻言,眉头微微一蹙“云南?那可是龙云的地盘。我第一军去了云南,粮草补给谁来负责?武器装备谁来供应?总不能让我的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吧?”
“这你放心,总裁府会和龙云协调。”何应钦沉声道,“粮草补给由云南方面负责,武器装备从东北军的兵工厂调拨,优先供应你第一军。”
胡宗南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他心里清楚,这是张汉卿的意思,想让他的第一军去云南牵制龙云,顺便支援中南半岛的战局。虽然心里不痛快,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答应。
一旁的汤恩伯见胡宗南表了态,也坐不住了。他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几分悍气,一拍桌子道“总长,我的部队呢?总不能把我们晾在一边吧?”
何应钦看了汤恩伯一眼,缓缓道“恩伯,你的部队,移防广西,支援南洋自卫军在中南半岛的作战。广西毗邻越南,是前线的前线,你的任务,是守住西南门户,不许日军越过雷池一步。”
汤恩伯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好几圈,本想说李宗仁白崇禧和他有矛盾,但是眼下,有个去处已经是不容易了,总比被撤职撤军权的强。
何应钦的目光转向陈诚,语气带着几分压迫“辞修,你的十五集团军和十九集团军,等待适当时机,移防朝鲜,归朝鲜前线总指挥部节制,作为预备部队,随时准备投入反攻。”
陈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何应钦,咬着牙道“何敬之,你这是赶尽杀绝!把我的部队调去朝鲜,归薛岳指挥,你安的什么心?!”
“这是总裁府的命令!”何应钦冷冷道“不是我个人的意思。你若是不服,可以去南京找总裁理论!”
陈诚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张汉卿如今大权在握,自己就算去了南京,也讨不到半点好处。何应钦就是掐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打压他。
坐在一旁的顾祝同见气氛越来越僵,连忙打圆场“辞修,敬之兄也是奉命行事,你就别意气用事了。朝鲜前线确实需要兵力,你的部队战斗力强,去了那边,定能立下大功。等战事结束,总裁自然会论功行赏,到时候,你的地位只会更高。”
陈诚冷哼一声,坐回椅子上,不再说话。他心里清楚,顾祝同是何应钦的铁杆盟友,说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认栽。
散会之后,十九集团军的司令刘膺谷走在陈诚身边,悻悻的问道“辞修,我们这十几万部队真的要去朝鲜??到了东北,我们不就是无根之木,任人拿捏了吗?”
陈诚阴沉着脸说道“何应钦这个老家伙,仗着自己资历高,总是拿自己当做校长的接班人来吆五喝六,他说调我们去朝鲜,我们就去吗?借口推辞多的是!就说我们两个集团军因为对日作战,伤亡太大,动不了,就在襄阳驻扎,我看他何应钦,张汉卿能拿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