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招小白脸GB》 1. 海上生明月 黄昏海上,大船缓缓行驶。 昨日船工救了个溺水女子,生得花容月貌,雀王一见倾心。 试问大海茫茫,哪来绝色女子,众人疑心是水兽海魅化形,故意溺水引人搭救,借机登船。下舱房的水手、伙夫都是些糙汉子,听了奇闻想入非非,跑到甲板上偷看海魅真容。 当时火烧残云,天地橙红,那姑娘独上台阶,绰约身姿恍若仙人。 众人看得呆了。管事的张头儿挨个踹过去,骂他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看什么看,是给你们看的吗?还不滚去干活。” 雀王看中的美人,自然轮不到他们这群下等人肖想,可看看又不违法。跑船的都是些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血气方刚。张头儿一骂,他们捂着屁股哄笑而散。 唯独一个叫容溪的,还算老实。其他人偷看,只他一个在下船舱当差。旁人笑话容溪毛还没长齐脑子不开窍,哪里懂得欣赏美人。 容溪今年十七岁,论理说他的年纪还跑不了船。张头儿瞧他性子谨慎踏实,破例让他出海。他出身贫苦,做事麻利。大家都很喜欢他。这孩子年纪小,老实本分,没那些花花肠子。 张头儿招招手:“容溪,你过来。” 容溪放下手头的卷好一半的粗绳,走到张头儿跟前。 张头儿吩咐道:“你烧些热水,送到上舱房。那姑娘要沐浴更衣。你送完就回来,不要看她。” 容溪道:“知道了。” 张头儿道:“记得换双鞋,别踩脏地板。” 容溪长期待在厨房,烧煤,鞋底全是煤灰。 他按照张头儿的吩咐烧好了热水,取出怀里的干净布鞋。换好后,才踏上那层金贵的地毯。穿过回廊,他提着两桶热水,走向回廊尽头的一个房间。他腾不出手敲门,懒得放下,抬脚踢了踢门。门没关,直接开了。 容溪站在门口,公事公办的态度,一点窥探的意图都没有,“送热水。” 里头传出个女声,“进来。” 容溪得了允准这才入内。浴桶摆在卧房正中间。他谨记张头儿的吩咐,把水倒进浴桶中,整个过程目不斜视。余光能看到那姑娘一袭蓝衣,坐在屏风下,侧影娴静。 这层住着一群舞姬,房间隔音效果不大好,说话声此起彼伏。 “哪来的野妖精,怎么王爷就看上她了。” “咱们这些天,跳舞跳得腿都快断了,也没见王爷召幸哪个。偏偏被她捷足先登。” “来历不明,分明是刺客。” “是啊,留她亲近王爷,定有祸端。” “……”叽叽喳喳的,义愤填膺。 女子嫉妒起来,说的话格外难听。声音这么大,摆明了要故意让人听见。 雀王风流倜傥,船上舞姬如云,常闹出些争风吃醋的乱子。下舱房津津有味咀嚼那些风流韵事,容溪有所耳闻。待到午夜时,贵人歇息了,下人们陆陆续续结束忙碌的一天。二十多个人挤在一个房间睡觉,艳羡雀王艳福不浅。 容溪窝在角落里,往耳朵里塞棉花,躲避那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话。他只是个跑腿的小伙计,跑船只为挣钱。雀王有多少舞姬有多少美人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唯一的念想就是赶紧靠岸拿了工钱,给爹换个宽敞点的房子住。 雀王高高在上,他们低贱如尘泥,生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容溪大声道:“水倒好了。” 他将最后一桶水倒进浴桶里,房间变得热气腾腾。 那女子依旧坐在屏风下,一动不动,似仕女图画上的人。 门没关,风闻刺耳。 “不过是只下贱肮脏的海魅,她也配伺候王爷。” “连给王爷提鞋都不配。” “……” 如今世道,阶级分明,妖精之间也有一条鄙视链。 天上飞的看不起地上跑的,地上跑的看不起的海里游的。海魅则是最低等的一种。她们法力低微,生性狡诈,常化作绝色女子引诱出海之人,吸食他们的灵力和血肉。 雀王是陆皇第十三位义子,身份尊贵。舞姬们皆以得到他的宠幸为荣。谁曾想这样的人竟然中了魅女的圈套,叫人扼腕长叹。 容溪从来没有见过魅,心中难免好奇。 那女子近在眼前。 张头儿说过别看她。他本不该看。可冥冥之中好像注定了。他合该在这里看见她。 容溪鬼使神差抬起了头。看一眼,又能怎么样。 魅女很美,生得一张鹅蛋脸,身段修长,气质文弱。着一袭蓝色鲛纱,头上梳飞云髻。朦胧之中,如梦似幻。不像是海里爬出来的,像是月亮里飞出来的嫦娥。素闻魅女惑人心肠,食人精魄。容溪窥她面容便震了一瞬。 难怪他们说她是魅。 容溪呆呆望着她,而她在看地上一行黑脚印。 每次折返,他都要换鞋。最后一次没留神,穿错了。容溪意识到她在看自己的脚,脸一红,无地自容,道:“我找抹布擦干净。” 姚烛倒是很和善,道:“无妨。”嗓音清润柔和。 她虽然这么说,容溪不能真的不擦。他飞快端了清水和抹布来,光着脚,跪在地上,消去那些脚印。姚烛的目光落在少年瘦削的脊梁骨上,像是闲极无聊,对这倒水的少年的有几分兴趣,她随口问道:“你多大了?” 容溪如芒在背,闷声道:“十七。” 姚烛道:“这么小就出来干活。”半妖有的能活四五百岁,十七虽然成年了,但还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年纪。姚烛注视着他跪在地上的动作,问道:“你家里几口人?” 容溪道:“就我和我爹。” 估计是贫苦人家出身。姚烛若有所思,想到了什么。桌上摆着金银珠宝,玉石翡翠。雀王爷派人赏赐的。她端起沉甸甸的托盘,走到容溪面前,“送给你。” 珠光晃人眼,容溪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这些钱足够买下一个县。 没等容溪拒绝,姚烛强行塞到他手里,道:“你若是不喜欢,就扔到海里去吧。” 容溪端着金银珠宝一头雾水站在门口。他家境穷苦,可父亲教导过他不能收不义之财。他送个热水,这姑娘为什么要给他一堆钱,容溪既纳闷又震惊,想了想,无功不受禄,这钱拿了会惹麻烦的。于是他离开上舱房,把那些金银珠宝原封不动上交给了张头儿。 张头儿也是一惊,连忙上报给雀王。 夜间赏月,姚烛如期而至。 雀王诧异问道:“我赐给你的东西,一样都看不上吗?” 姚烛道:“我说过,我想要的,只有一样东西。” 月上中天,海水澹澹。雀王面向大海席地而坐。姚烛随侍斟酒。细长指甲划过水面,蔻丹鲜红如酒色。雀王伸手接过酒杯,含笑道:“哦,你要什么?” 姚烛抬手抚上他胸口,“王的心。” 雀王保持举杯的动作一动不动。姚烛掏出他的心脏,雀王软倒在地,好似被人抽走了脊梁骨,胸口空空如也,喷出汩汩血流。姚烛在血泊中站了起来,顺手打翻烛台,点燃了纱帐。火苗登时舔了上来。很快舱房内便硝烟弥漫。 火焰烧穿了夹板。外头传来喊叫声,“快来人呐,着火了!” “救火啊!”人声嘈杂,脚步声忙乱。容溪推开下舱房窄小的窗户,只见火光冲天,浓烟四起。顺着火势最大的方向看去。正是雀王的房间延伸出来的露台。 姚烛独立船头,面朝大海。 雀王倒在地上。火光中,姚烛的长发在海风中狂舞,如鬼魅一般。她杀了雀王? 毫无征兆,那诡异的身影纵身跃入海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 天亮后,姚烛被浪花冲到海滩上。 海滩上布满大小不一的礁石,长着几棵稀疏的椰子树。 她拖着沉重脚步上岸,游了一夜,有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16|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疲惫。她扶着礁石坐下来休息。 大海涛声滚滚,海水里走出一个水鬼似的少年。 少年浑身湿透,头发丝和衣角都在滴水。他踩着砂石一步一个坑,走到姚烛面前。昨晚他跟着她游了一宿。这会上岸还跟着,阴魂不散。 姚烛仰视这倔强少年,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容溪死死地盯着她看,像是要把她的脸看出一个洞来,道:“你杀了雀王。” 姚烛道:“那又如何。” 容溪道:“你去自首认罪。” 姚烛笑而不语。 她手段如此果决,绝不是第一次杀人。 横跨大海追了一夜,只为劝她自首。他年纪不大,晓得杀人偿命。然而是非黑白对错并不分明。容溪背靠着礁石坐下来,用力拧干自己的袖子。他睫毛上挂着水珠,顺着下巴尖滴下来,濡湿胸前衣襟。 姚烛注意到他衣裳上的补丁,“你在船上一个月挣多少钱?” 容溪不说话,拧干袖子,又拧干衣摆。 姚烛道:“够养活家里吗?” 容溪冷冷道:“不关你的事。” 姚烛打量他身上线条,分明是练家子。这么个心善又勇敢的少年,在船上当杂役未免可惜。她起了招贤之心,心思一动,道:“船毁人亡,你的差事怕是也没了。我每月给你二十两,你来给我当侍卫,如何?” 她杀掉雀王,毁尸灭迹,畏罪潜逃。事情尚未尘埃落定,竟又设法来笼络自己这个唯一的知情人,分明是心怀叵测。容溪猜她可能要杀他灭口,面上却无表情。临到嘴边挤出一句话,道:“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姚烛道:“我叫姚烛,是海云镇绿台酒馆的老板。” 她也叫姚烛,容溪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女商贾,难怪心机手段异乎寻常,恐怕从前杀人越货的勾当做过不少。容溪自幼长在市井,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识过。他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看向了她,问道:“你为何要杀雀王,挖走他的心?” 姚烛先是一怔,笑了一会儿。 “自然是有我的用处。” “什么用处?” “你确定你想知道。”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惨。容溪沉默下来。 他出海只为赚钱,现在船烧没了,雀王生死未卜,他找谁要钱去?还是说把这女子押送官府赚取悬赏呢?一个荒淫无道、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死了,于他而言实在没有什么触动。容溪毫无同情心,同情雀王还不如同情路口的乞丐。 这件事情定然牵扯诸多。 容溪心思沉浮不定,他还有个父亲要养,不能贸然涉险。 他怎么做都很容易引火烧身。 容溪把袖子拧得皱皱巴巴,姚烛正盯着他袖口上的补丁看,他下意识蜷缩手指藏了藏。这欲盖弥彰的动作有些窘迫。姚烛留意他的小动作,话锋一转,又说回当侍卫那事,“你跟着我,可以一天换一件新衣裳。” 容溪顿时自尊心受挫,豁然起身,一口回绝:“我不会给你当侍卫的。” 姚烛道:“为什么?” 容溪盯着她的眼睛,反感溢于言表,“因为你不是好人。” 他撂下这句话,离开礁石,沿着曲折明灭的海岸线走远了。独留姚烛一人坐在原地,她自顾自咂摸着不是好人四个字,自嘲似的哼笑,无声摇头。 这年头哪有什么好人呢。 暮色渐渐降临,街上的人越来越少,酒馆门口的幌子随着夜风摆动。 至夜深,三更,冷风侵寒入骨。 门外人步伐微微踉跄。姚烛扶着门框,露出半个身形。木橙从柜台里翻出去,冲到门口,将身体虚弱的姚烛扶住了。“老板!” 姚烛走了很久的路,终于回到家中,看见丫鬟木橙熟悉的面容。 木橙长叹了一口气,担忧道:“老板,你可算回来了。” 姚烛嗯了一声,“回来了。” 2. 老板回来了 火光撕裂夜幕。 一枝穿云箭从天而降,钉入大地腹心。 伴随着巨大爆炸声,村舍坍塌,残垣断壁燃烧出熊熊火焰。浓烟直冲云霄。 姚烛脚踩乱石,往峭壁上方爬去。月光照着她烧焦的脸。她浑浊眼球中布满灰尘,血肉模糊的手指抓着荆棘草危险吊在半空中,离万丈深渊只差一步。 云端之上,仙人身影明灭。 “你可知错?” 审判的话音铺天盖地,姚烛四肢百骸被音浪撕扯,挂在风中,惨遭凌迟之刑。她手指痉挛,下意识攥紧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终于,她所攀附的荆棘无声断裂。啪嗒……身体陡然一轻,失去重心。狂风从后背呼啸而过。她与乱石一同坠入黑暗深渊。 “你太让我失望了。”催人心肝的魔音在耳边呢喃。 孩童坐在大火中哭泣,幼小身躯颤抖着。姚烛试着向他伸出手,哪怕被无数根铁链洞穿身体,她浑身是血,手脚并用往前爬,却被身后的铁链拖入无间地狱…… 笃笃笃—— 书房内,桌前人猛然惊醒。姚烛睁开眼睛。 木橙推门而入,为她奉上一盏热茶,“老板,您做噩梦了。” 姚烛用力掐住眉心,好一会儿,苍白面颊渐渐恢复血色。木橙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起来。窗外阳光热烈,微风徐徐。前楼传来客人闲谈的声音。后楼一片冷清,有个老头在扫地,酒庄的货刚刚送到,几个伙计帮忙卸了货。 酒馆生意不好,只要了些便宜的杜康和老黄酒。庄头想抬价。何掌柜领着庄头在后头喝茶,商量迟些日子交付货款的事。春光明媚,人间庸庸碌碌,没有火海,也没有审判。 姚烛望着窗外的太阳恍惚起来,“今天是初几?” 木橙道:“四月初三。” 姚烛道:“哪一年?” 木橙道:“新历二百一十年。” 二百一十年,真是个可怕的数字。自从陆明修平定九州,人族灭亡,天下成为半妖的天下,竟然已经过去二百多年。姚烛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水沿着喉咙落入胃部,冰凉刺骨。她打了个寒颤。关于跌入深渊的噩梦经历过太多次。除了疲惫只剩下麻木。 姚烛喝完水,再次抬眼,神情已然重归虚无。 她的情绪从梦魇中抽离,喊了声“木橙。” 木橙道:“我在呢。” 姚烛道:“陪我出去走走。” 木橙扶起她的胳膊,为她裹了一件披风。楼外,微风吹散了寒意。姚烛在木橙的陪同下漫步园中。阳光晒在身上微微刺痛,让她清醒了许多。伙计们正在将酒坛运往地窖,见到姚烛喊“老板好”,笑容洋溢,发自肺腑。 “老板回来了。”伙计们同她打招呼。 当初绿台遭遇危机,险些被债主收走,是姚烛花钱把这个烂摊子盘下来,给了大家安身立命的机会。如果没有她,所有人都得去喝西北风。可以说没有姚烛就没有今日的绿台。伙计们和掌柜对她充满感激。 何掌柜揣着账本迎面走来,老远瞧见姚烛,毕恭毕敬:“老板。” 姚烛额首示意,面上淡淡的。 “店里生意怎么样?” 何掌柜愁眉苦脸,才刚送走庄头,“您不在的这两个月,酒馆依旧是亏损状态。以这样的速度亏下去,半个月后,我们又要关门了。” 这家酒馆去年新开张以来,倒闭过两回。 每次濒临倒闭姚烛都会拿出一大笔钱来让它起死回生。酒馆上下几十号人全靠老板养着,还动不动要倒闭,显得他这个做掌柜的十分无能。何掌柜也为此感到汗颜。 姚烛道:“我来想办法。” 何掌柜擦擦冷汗,讪讪道:“诶!” 年景不好,生意难做。 姚烛心态平和,反正她们不靠酒馆赚钱,能维持开张就很好了。 姚烛的口头禅就是“我来想办法”。她从来不慌张失态,镇定自若。仿佛只要有她在,天就塌不了。什么天大的难题都能被解决。她是绿台的主心骨,大家的精神支柱。这几个月她出门办事,何掌柜焦头烂额,只盼着她回来。 到亭子里倒了茶,三人坐下,闲谈。 木橙笑着打趣何掌柜:“这两个月,老何天天烧香念佛呢。” 姚烛道:“日子过得这么艰难吗?” 何掌柜道:“我怕您出事。” 姚烛道:“我能出什么事。” 何掌柜见四下无人,鼓起勇气,悄悄道:“听说雀王的船烧了,海运也停了。” 姚烛吹去茶沫,饮了口花茶。她八风不动。木橙和何掌柜都盯着她看。他们都很清楚,姚烛开这家酒馆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背地里干的事情跟卖酒毫无关系。因此绿台生意平平,她也漠不关心。何掌柜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告示。告示上写着通缉刺客,悬赏十万两的信息。 雀王出事的消息,海云镇的小地方也传遍了,连酒馆的客人都在议论纷纷。 何掌柜握着告示的手微微颤抖。 木橙扫那告示一眼,嗤笑道:“老何这是什么意思。” 何掌柜张了张嘴:“我……” 木橙道:“酒馆亏损缺钱,你想去领赏?” 何掌柜闻言一惊,这事果然跟姚烛有关。他慌了刹那,很快冷静下来,将告示卷入袖中。干了那么多年掌柜,基本的素养还是有的。何掌柜摆出视死如归的架势,目光坚定,道:“老板,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无论您做了什么,我都站在您这边。” 姚烛顺口接道:“哪怕我杀了雀王吗?” 何掌柜打了一个哆嗦。 陆家权势滔天,普天之下,谁敢得罪陆家呢?雀王出事,恐怕整个海云镇都会被荡平。遑论小小绿台。何掌柜对姚烛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只隐约猜到,老板在做些危险的事。却没想到她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杀了雀王。 “您与雀王有仇?”何掌柜震惊不已。 “没仇,”姚烛道:“我不认识他。” “那您这是为民除害?”何掌柜绞尽脑汁思索着。或许雀王搜刮民脂民膏,荒淫无道,引得天怒人怨。姚烛故而出手,替天行道。 “我哪有那么无聊。”姚烛笑了。天道无常,她替天行什么道。 “那……”何掌柜有些想不明白。 “何润德。”姚烛放下茶杯,轻磕出声响。 何掌柜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老板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大热天,他起了一层白毛汗。或许今天探问老板是个错误的决定。他有可能会为自己的莽撞付出生命代价。姚烛素来平易近人,哪怕他把酒馆经营得一塌糊涂,也从未苛责。可今天他触碰到了红线。 何掌柜伏首跪了下去,浑身抖若筛糠,“我僭越了。” 姚烛道:“好好经营绿台,做你该做的事。” 何掌柜忙道:“是。” 姚烛道:“不该问的别多问。” 何掌柜脸色惨白,道:“知道了。” 姚烛给他递了个台阶,“下去吧。” 何掌柜屏住呼吸,悄悄退下。亭子里只剩下姚烛和木橙两个。 木橙自顾啃了块茶点,含糊道:“你要把老何吓死了。” 姚烛扭头注视着木橙:“我很吓人吗?” 木橙道:“有一点。” 雀王出事,引发轩然大波。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何掌柜心惊胆战也情有可原。姚烛此番出海,木橙和何掌柜都是知情人。木橙作为姚烛的心腹,万事以她马首是瞻,随口开了个玩笑:“需要把老何做掉灭口吗?” 姚烛道:“不至于。” 何掌柜是个好人,也是个聪明人。当初绿台涌进一堆债主,何掌柜宁愿在后楼上吊,也不愿意离开这里。绿台就是他的命。姚烛出钱买下绿台,让他继续当这个掌柜,就好比他的再生父母。何掌柜对姚烛敬戴有加,衷心耿耿。 今日之探问,怕是雀王出事的消息过于骇人听闻,把他给惊着了。 何掌柜害怕绿台面临灭顶之灾。 “你们听说了吗,雀王的船烧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烧了?” “这谁知道呢。” “……”酒馆里,客人们七嘴八舌。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17|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雀王名叫陆玄,是陆明修第十三个义子,陆家的掌权人之一。如果当年陆明修没死,现在的九州就是陆家的天下,陆玄也许有望成为太子。 听说雀王有一宝船,高十余丈,有六七层,能容纳上千人。行驶于茫茫大海上,宛若一座活动城池。渔民偶尔窥见,还以为见到了蓬莱仙山。大船追星逐月,漂泊无踪,歌舞丝竹日夜不歇。贵人们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谁能想到这船竟然被一把大火给烧了。街头巷尾,传得议论纷纷。 喝完茶,姚烛回到房间,取出一颗赤红色、拳头大小的珠子。 珠子有力搏动,蕴含强悍力量。像某种猛禽的心脏。 木橙端详珠子表面花纹,“这就是雀王的心。” 姚烛道:“是。” 老板大老远出海一趟,就是为了挖雀王的心。 木橙伸手触碰珠子,指腹接触面迅速焦化变黑,很烫。火系妖精的心脏温度非常高。 姚烛姚烛手指下翻,珠子落入冰盆中,勉强压制那股热浪。 木橙纳罕道:“你真把雀王杀了?” 姚烛道:“他没死。” 木橙一愣。什么情况,外头都说雀王死了。 “这种大妖,挖心也是死不了的。除非彻底摧毁内丹。” “你没毁他内丹?只挖了心?” “嗯。”姚烛没打算杀他,只是借雀王的心脏一用。船上高手如云,她前后计划了两个月才得手。现在雀王应该身受重伤,在陆家地堡治疗。 “你还不如把他杀了呢。”木橙很遗憾似的。 “无冤无仇,杀他做什么。” “他丢了心,不得找啊,到时候肯定会来弄死我们。” “你怕了?”姚烛不以为然。 “怕个屁,”木橙挺起了胸膛,“姑奶奶我怕过谁。” 姚烛如今的行事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孤身赴海上刺杀雀王,全身而退,却不斩草除根,惹得满城风雨。木橙都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这拖泥带水的做派有点不太像姚烛的风格。木橙暗自奇怪,琢磨了半天没想明白。 “那外面的告示怎么办?他们在通缉你。”木橙又问。这是个大问题。 “给我找个护卫吧。” “哪个护卫能挡千军万马?” “慢慢找,会有的。”姚烛非常平和。 木橙都疑惑了,这人被通缉了,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姚烛简直冷静得像个变态。 有时候木橙也很难理解她的精神状态,好像活着也行,死了也无所谓。她只有偶尔做噩梦才会流露出一些脆弱的情绪,类似与恐惧和悲痛。 但随着噩梦次数增多,人也渐渐麻木。 “老板?”木橙喊了她一声。 姚烛拨弄着冰盆中的心,把它冻起来,裹上一层冰壳。 就像是裹芝麻汤圆那样娴熟自然。 “有了这颗心,”木橙觑着她脸色,试探问道:“我们就能进入龙骨秘境,拿到神器吗?” 上古四大神器遗落人间,她们一直在追查神器的下落。开酒馆不过掩人耳目,收集神器才是重中之重。木橙跟在姚烛身边很久了,了解比何掌柜更深。她知道姚烛的目标就是神器。姚烛摇了摇头,道:“还不行。” 木橙道:“你之前说,四大神器之一伏羲骨,就在龙骨秘境。” 姚烛道:“龙骨秘境燃烧着妖皇魂火,是片火海炼狱。” 木橙道:“那又怎么样?” “你是木系,进去必然灰飞烟灭。我是水系,也不行。” “你的意思是……” “我们必须找个火系的护法。” 难怪,姚烛一直说,要找个护卫。木橙以为就是随便说说。 原来找护卫也是进入龙骨秘境的一环。 木橙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姚烛已经让何掌柜开始物色人选了,道:“等护卫找到,我们才能开始下一步行动。” 木橙点点头,道:“那得尽快。” 只有集齐神器,她们才能完成任务。 3. 不招小白脸 “叫什么名字?” “容溪?” “哪两个字?” “容易的容,溪水的溪。” 好不容易才排到容溪,天都黑了。 何掌柜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前这是年纪最小的报名者。“家里人同意你来做护卫吗?” 容溪面不改色点点头。 雀王出事,海运停了,他没有活干,在家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父亲的月钱养活他们两个十分拮据。容溪一直在找赚钱的门路。听说绿台招护卫,一个月给二十两。他那天一口回绝姚烛,回家后看见辛苦疲劳的父亲又后悔了。父亲的工钱才一两。 挣钱又有什么寒掺的呢? 何掌柜道:“手伸出来,握住这颗球。” 桌上摆了一只透明的玻璃球。容溪伸出手,掌心覆盖在球上。球心缓缓点亮,涌现火苗,绽放成花。何掌柜点点头,在纸上的“是否火系”那一栏上打了勾。听说他们只招火系的。这大概是种测试。容溪收回了手,火苗却没有随之熄灭,而是越长越大。 转眼间,快要溢出来。 何掌柜脸色大变,“不好,要炸了。” 玻璃球砰得一声炸开。 何掌柜挥袖扫下飞溅而来的碎片,慌忙夺过登记册,桌子着了火。容溪哪里想到这东西说炸就炸,他踹翻桌子,脱下外袍扑打火苗,见墙角底下积攒着一坛雨水。泼上去,扑哧一下,火灭了。伙计们闻讯而来,面对满地狼藉瞠目结舌。 何掌柜惊疑不定地打量容溪,对这位少年的内力感到诧异。 容溪一脸茫然,何掌柜狐疑道:“你没测过自己的属性值?” 容溪道:“没有。” 何掌柜表情变得十分古怪,好像看见什么身怀巨力而不自知的怪物。 容溪捡起自己被烧破的外袍,上头粘了一块玻璃碎片,闪闪发亮。这东西肯定价值不菲。容溪忐忑不安,看向何掌柜:“这个多少钱?” 何掌柜诡异的表情持续刹那,很快恢复正常,“哦,不用赔。” 孩子还挺实在的。何掌柜命人把桌子抬走,登记册没烧坏,问题不大。他冲容溪摆摆手,“这东西有些年头了,坏了也正常。你回去吧。” 容溪道:“我可以写张欠条。” 何掌柜道:“石头而已,不值几文钱。” 反正容溪是最后一个来报名的,也不耽误什么,“回去吧。别忘了三天后的擂台比试。” 招护卫,光测试属性肯定不够,得真刀真枪切磋拳脚功夫,才能分出高低。擂台上见英雄,公平公正。方才容溪听到有人在为此事焦虑。据说只招一个人,机会渺茫。 何掌柜拍拍容溪的肩膀,他很看好这位小伙子。 “小兄弟,好好准备。老板到时候会亲自过来选人。” 如今世道艰难,武行接连倒闭,年轻人除了去码头扛大包卖力气,就是去做大户人家做侍卫。绿台开出二十两的月钱,管吃管住,并且受伤有贴补,逢年过节还分米分肉。这样的工作从未在市面上流通过,这样有良心的老板几乎绝迹了。 告示贴出,涌来上百人。何掌柜筛选出火系的,还有三十多个。 公平起见,擂台分胜负,择优录之 姚烛翻看何掌柜呈上来的名录,一目十行扫到底。容溪,十七,狐族,火系。 起了风,手中纸张乘风而起,飘向窗外。 容溪正在园子里徘徊。 木橙见此人行迹可疑,盯着他,“擂台在那边,你怎么到这来了?” 容溪抛下一句解释匆匆离去,“我迷路了。” 木橙捡起地上飘落的纸张上楼,见姚烛正在看向窗外,“你掉的东西?” 姚烛接过夹在书里,“风吹下去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少年的背影上,拉得很长。他果然来了。 “这小子迷路迷到老板的院子里。想走后门啊。”木橙留意姚烛的眼神不同寻常,吹了声口哨,啧道,“这就看上了?” “何掌柜说,他测试的时候,把球测炸了。” “测炸了是什么意思?” “他的属性值超过了测试界限。” “我从没见过谁能把球测炸,”木橙匪夷所思,“球坏了吧。” 姚烛思考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满桌乱翻纸张重归平静,“让他回去吧。” 木橙没听明白她的意思,“人家不是还没上场呢嘛。” 姚烛道:“告诉何掌柜,我们不招小白脸。” 木橙道:“……”认真的吗。 今日是绿台酒馆招护卫打擂台的大日子。试炼场上激战震撼。大家都使出了看家本领。伙计们呐喊助阵,人声鼎沸。何掌柜在台下人群中穿梭,寻找容溪的身影。他那身黑衣分外扎眼,大热天的,壮汉们脱了上衣赤膊上阵,大汗淋漓。 只有他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像个黑无常。 何掌柜喊道:“容溪。” 容溪听到自己的名字,回过头来。他生得一双漂亮狐狸眼。眼皮薄而白,睫毛纤长浓密。见何掌柜迎面走来,他以为自己该上场了,拔腿就往擂台走。 这小子还是个急性子,何掌柜连忙喊住他:“你等等……” 容溪这才停住脚步。 何掌柜道:“你不用上场了。去领点路费,回家吧。” 容溪突闻噩耗:“为什么?” 何掌柜尴尬不已,上回叮嘱人家好好准备,结果人家连上场的机会都被剥夺了。何掌柜觉得这话有点难以启齿,“我们老板说,不招小白脸。” 容溪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个离谱的理由否定。他杵在那没有挪动脚步,有点震惊,明明是姚烛想拉拢他当护卫,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结果她居然不要他了。 就因为他说她不是好人吗? 太过分了,她怎么这么小肚鸡肠。 “你们告示上没有写。” 容溪不甘心,义愤填膺,“如果我能打赢他们所有人呢?” 容溪体格精悍,个头很高,看得出来是个练家子。但比较瘦,不是暴力型的。而且面皮看着过分白净,跟在老板后头不像侍卫,倒像是被包养的小倌。册子上登记他才十七岁,确实年纪太小了。何掌柜忖度片刻,也有些不忍心。 何掌柜拍拍他肩膀,道:“小兄弟,你还年轻,别逞强。” 何掌柜让容溪走,他不肯走。 容溪犯了倔,非得上台单挑所有人。结果十几个人都打不过他。赤膊壮汉们鼻青脸肿,都挂了彩。容溪还是那身黑衣。他历经激战,气息平稳,一滴汗也没出。可见内修功夫了得。何掌柜见阵仗不对,赶紧请来店里的镇山太岁,来杀一杀这小子的锐气。 木橙踱着步子走进试炼场,打量容溪,“你小子挺嚣张啊。” 木橙一身利落短打,束高马尾,英姿飒爽。她身为老板身边的大丫鬟,武功高强,打遍无敌手,自有几分傲气。伙计们听说木橙姐出马,沸腾了起来,围着擂台大声叫阵。 容溪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木橙道:“你要是能打得过我,就让你留下来。” 容溪道:“说话算数?” 木橙嘿嘿一笑,道:“骗你是狗。” 容溪摆出手,做接招状,道:“来吧。” 擂台上二人剑拔弩张,摆开阵仗,吸引了全场目光。 木橙扬起下巴道:“让你先出招。” 容溪道:“得罪了。” 他身形快似疾风,握掌为拳,朝木橙面门攻去。木橙偏头避开,肘击他肩关节,却被他用四两拨千斤的寸劲轻巧推开。容溪反扣木橙小臂,横扫其下盘,木橙一跃而起,从他头顶正上方翻过,衣摆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完整的扇形。此后便全是残影。 “是我瞎了吗,怎么这么模糊。”台上哪还有木橙和容溪的身形。 “他们人呢?”众人愕然。 “不要眨眼,别盯着看,用余光。” 大家斜着眼睛,用余光去瞟。这才发现原来他们还在台上,只是身形极快,一个眨眼的功夫便过了几十个回合。只能看到虚影。 隐隐似有破风之声,拳脚相接,竟如同兵刃碰撞铿鸣。锐利声音划过人鼓膜,激得心脏剧烈跳动,热血澎湃,仿佛激战就在耳边。远古战场,千军万马高举利器,汹涌杀意如潮水般用来。刹那光芒大盛,橙蓝两色光芒交撞,气流吹得众人衣裳头发乱飞。 伙计们手中的瓜子全部跳了起来。满院乱石颤动,草树倒伏。狂风散去,木橙和容溪的身影再度出现。他们的左右位置换了,谁也不像是受伤败北的模样。 大家茫然地望着这一幕。 “结束了吗?” “谁输了?” “他不会赢了吧。” 台下的疑惑声音此起彼伏。没人看明白怎么回事。 争议声中,木橙面无表情开口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18|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可以留下来了。” 她一锤定音,跳下擂台,转身离开试炼场。 场下霎时炸开锅,伙计们集体傻眼:“他打赢了木橙姐……” 容溪捡起角落里自己的随身包袱。他还是没出汗,神色如常。走下擂台台阶,忽然抬眼。众人被他瘆人的气势惊得往后退。他的目光穿过虚空,隔着人山人海,与远处楼上的姚烛对视了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透出几分不属于少年人的霜光冷厉。 姚烛心脏微微抽动。 奇怪,他们明明相识不久,却似大梦经年久别重逢。 木橙推开门,体内汗水如狂风暴雨涌出,湿透了后背。她扶着桌子,脚下汗水滴成一小滩洼地。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跟我打成了平局。” “他是火系,你真身是柏木。他克你。” 姚烛从头到尾围观战局,洞若观火。她望向热气腾腾的木橙,倒了一杯水,“若不动内力,你或许能压制他三分。一旦动用内力,你必输无疑。他是故意激你斗内力的。” 木橙阴沟里翻船,难免不爽。 “臭小子!”木橙一拳捶在桌子上。 “人才难得,好好教,他日必成大器。” “你要留下他?”木橙愕然望向姚烛。 “你都应下了,我岂能出尔反尔。” “你不是说你不要小白脸。” “他既有胆魄,何必拘泥于细节。” 她给了他机会离开,他却主动送上门来。 这样执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或许能在险境中活下来。她需要护法,也需要帮手。 擂台上热闹收场,众人散去。今日比试可谓酣畅淋漓。容溪一战成名。这是何掌柜始料未及的事情。姚烛找来何掌柜,问起容溪的底细,“他为什么来应征护卫?” “他说家里穷,出来找活干。” “就要他了。”姚烛点了点花名册,只勾容溪的名字。 “这……”何掌柜迟疑了下,不理解姚烛为什么一会儿要他,一会儿又不要他,“您确定?” 姚烛移过烛台,抽出一张信纸。上头调查了容溪的来历。 信上说,容溪不是本地人,七年前跟着父亲海上逃荒来到海云镇。 父子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很拮据,他们住在石头巷,租一户姓钱人家的院子。容溪的父亲名叫景牧遥,在戏楼里混饭吃,负责给客人讲解戏文,聊天解闷。戏楼生意不好,经常拖欠工钱。他们欠了东家的房租,东家的媳妇儿时常骚扰调戏他爹。 因为景牧遥长得很标志,又是鳏夫,经常有媒婆上门劝其卖身入赘。为此闹得沸沸扬扬,容溪还打伤过一个媒婆,赔了许多伤药钱。总之,他们家的账一塌糊涂,日子过得乱七八糟。为了挣钱容溪到处找活干,跑船的活儿也是熟人介绍的。 后来风暴频繁,海运被禁。 容溪迫不得已重新出来找活。 总之,他的来历背景一目了然,十分简单。姚烛将信件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疑点。至于来海云镇之前的经历,就不得而知了。 “我与他斗法,”木橙不得不提醒她,“他的修为少说有四百年。” “那得磕不少丹药吧。”何掌柜惊叹。 “他才十七岁,根本不可能拥有这么强的修为。火系半妖中,最强的是凤凰一族,容溪狐族出身,属性值上限已经锁死。再怎么修炼也很难突破。他的属性值不应该超过测试球的极限。除非他磕了大量丹药,他哪来那么多钱买药?” 容溪家境贫苦,若没钱买,就是自己抓妖炼丹了。炼丹少说五成损耗。靠这种法子强行堆出四百年修为,手上得沾多少血? 木橙条条分析,鞭辟入里。最后盖棺定论,“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姚烛移过烛台,将方才看完的信纸烧掉。她并不在乎那些。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去,何必连根拔起,揭开鲜血淋漓的一面。火苗舔舐信纸,在她眼眸中闪烁不定。 姚烛陷入过去的回忆中,轻声道:“很久以前,我也养过一只狐狸。比容溪年纪大些,喜欢吃鱼。后来死了。狐狸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很愚蠢。” “你喜欢聪明还是愚蠢?”木橙问道。 “我喜欢有良心的人。”残缺信纸失手坠落,化作一片灰烬。姚烛垂下目光,什么都没有在看,她对着自己阴暗角落的影子,轻轻笑了一下,“人都喜欢自己没有的东西。 4. 老板的来历 酒馆面朝大街,背后坐落着一处宅院。厅房花园齐全,错落小楼,芭蕉阔大的叶子重重叠叠,遮天蔽日,宛如一座翡翠森林。 何掌柜带着容溪穿过浓荫,边上楼梯边道,“这就是我们老板的书房。” 护卫人选敲定后,容溪一大早赶到绿台。何掌柜带他去拜见老板。据说老板姓姚,性情温和,对待底下人宽仁为怀。何掌柜叮嘱他不必太拘谨,伸手敲门,“老板,容溪来了。” 里头静了一会儿,传出女声,“进来。” 书房内布局开阔,陈设典雅。以山水屏风隔断做两间。 外间会客,置黄花梨木椅,墙上挂着几幅花鸟画。侧立博古架,上头陈列各色古玩玉雕。里间装潢更加精致小巧,立着一面墙的高大书柜,窗下置书案,檀木架悬挂毛笔林,两方古砚,镇纸压着雪浪似的纸片。风吹得纸片猎猎翻飞。 观音瓶中插着几支娇艳欲滴的水仙花。姚烛坐在花瓶后头,手持古卷。身着青茶色衣裳,袖口半挽,白净腕骨上戴着只乳清水晶玉镯。 容溪嗅到了一阵似曾相识的冷香。 姚烛在书桌前抬起头,目光透过水仙花,望向容溪。 何掌柜道:“想着您事忙,先带他来见见。” 他给容溪递了个眼神,“这是我们姚老板。” 容溪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姚烛。 何掌柜咳嗽提醒他,容溪回过神,垂下了目光,道:“老板好。” 姚烛放下手中书卷,道:“老何,你先下去。” 何掌柜道:“是。”他转身离去,并关上了房门,留二人独处。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气氛微妙。 姚烛为容溪倒了杯茶,道:“坐。” 容溪道:“不用了。” 自尊心挺强。姚烛踱着步子与他擦肩而过,走到窗下。挽袖拾起长勺,为花盆里奄奄一息的茉莉浇水。“既然说我不是好人,何必来做我的护卫。” 容溪找活干,发现绿台真招护卫,月钱给的很高。脑子一抽风,报了名。上台前何掌柜忽然告知他不招小白脸,激得他恼羞成怒,非得试试看。结果不出意外,选上了。 姚烛瞧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容溪受了奚落,脸上讪讪的,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只想卖力气挣钱。” “可做我的护卫,不仅要卖力气,还要卖命。你想好了吗?” “我出海工钱是一两。我的命不值钱。” “那船老大竟这般黑心。”姚烛浇完花,哂笑一声。 海云镇这个穷地方,工钱普遍低,容溪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倒是绿台拿出这么多银子招护卫显得反常。他来时注意到酒馆生意冷淡,客人稀少,不知怎么摊平这一堆花销。她书房的摆件样样瞧着价值不菲,茶也是上好的毛尖。 容溪心里对她的疑惑有增无减。 姚烛道:“好好干活,我不会亏待你的。” 姚烛道:“下去吧,今天没事。” 容溪转身离去。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住,想起什么,回头,“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姚烛道:“姚烛就是我的真名。” 容溪道:“我想知道是哪两个字。” 姚烛道:“女字旁的姚,烛火的烛。” 姚烛两个字,似乎带着点火星子,迸到他心里,烫穿了,将他浑身皮毛燎透。 容溪脚步匆匆离去,像是落荒而逃。生怕再迟一步背影就会暴露出异样。他跑到楼下,背靠芭蕉树,呼吸比往常稍微急促些。怎么会这么巧…… 于他而言,在海上碰到的女子是个过客。 而姚烛这个名字,意义重大。 回想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父亲在他面前提起姚烛的次数似乎比母亲还多些。 “如果姚烛还在就好了。”父亲常常这样感慨。 容溪从小与父亲相依为命。在父亲口中有个频繁提起的存在。那人叫姚烛,曾是他们家的中流砥柱。她喜欢吃辣,会炼丹炼铁盖房子,为上千人锻造过武器。父亲蒋她描述得那样强大,无所不能。可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却消失得一干二净。 兜兜转转,容溪长大了,挨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她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绿台的姚老板,和父亲记忆里的传说人物,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容溪仰头望天,心也跳得很快。 “容溪。”何掌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容溪回过头,压下纷乱心绪。何掌柜朝他走过来,“老板有什么吩咐?” 容溪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说今天没事。” 何掌柜道:“那正好,我带你去库房领些东西,顺便看看住的地方。” 容溪道:“好,有劳。” 往事有待查证,他已经进入绿台,以后有的是机会。 不必操之过急。慢慢来,总会查清楚的。 他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 “我可不跟他一间。” “他上来就得罪了木橙姐,以后肯定没好果子吃。” “是啊,掌柜的,你千万别把他分到我这。” “……”走廊中,窃窃私语声不断。房间里探出一排韭菜茬儿似的脑袋。待何掌柜和容溪靠近。那些脑袋一溜烟缩回去。砰的一声,门也关上了。 没人愿意跟容溪住,来找掌柜的说情。掌柜的经不得这帮猴崽子软磨硬泡。 正好,杂物间还能腾出来一间。 “到了,就是这儿。”何掌柜掏出别在腰间的大串钥匙。 容溪端着一个木盆。他刚从库房领完东西,盆里堆着刚领用的毛巾皂荚茶壶等物。 走廊偶尔经过一两个人,都是绿台酒馆的伙计们。他们嘴上问候“何叔好”,目光不经意掠过何叔身后的容溪。都知道这位狠人跟木橙打了个平手。 “你以后就住这儿。”何掌柜边摘下铜锁,边推门,“好久没人住了,得收拾收拾。不过地方宽敞,你一个人住倒清净。”门被什么东西堵住,第一下没推开。 容溪放下盆,用肩膀顶着,一撞。 门后传来柜子倒地的声响,稀里哗啦的,摔在地上。 这件屋子闲置已久,堆满杂物。地方倒还算宽敞明亮,通风良好。窗户竟然是朝阳的。下摆着一盆濒死的垂丝茉莉。何掌柜道:“那是老板养死的,不要了。你喜欢可以留着。” 何掌柜一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19|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收拾杂物,一面絮絮叨叨:“来了绿台,把这儿当成自个家。” 容溪才来,得罪了木橙,工钱又开的那么高,自然不受众人待见。他日若有一点差错,便会被人捏住把柄。木橙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主儿。她雷厉风行,有老板撑腰。何掌柜也得让她三分。如果新来的出了岔子。何掌柜不好交差。故而丑话说在前头,先敲打容溪。 人想在一个新地方站稳脚跟,可不能全靠蛮力。 容溪老老实实听完他的训诫,道:“他们都叫你何叔,我以后也叫你何叔。” 这态度还算上道,不像个愣头青。 何掌柜多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说你家就两口人,你娘呢?” 容溪道:“过世了。” 何掌柜问:“你爹做什么营生?” 容溪道:“给人跑堂。” 何掌柜年轻的时候也干过跑堂,知道那是个赔笑脸受夹板气的苦差。一个鳏夫干着辛苦活,将独子拉扯大,也不容易。瞧容溪干活的麻利样子,应该是过惯苦日子的。 何掌柜叹道:“都不容易啊。” 容溪趁势搭茬,问道:“这家酒馆开了多久了?” 何掌柜道:“三十年了。” “听说原先的东家不姓姚。”容溪得知自己入选后,特意打听了绿台。 “姓孙。”何掌柜打开了话匣子,也没防备,随口说起往事,“我那老东家晚年糊涂,被人做局欠了一屁股债,上吊了。债主搬空酒馆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伙计们全跑光。债主让我滚,我在这干了大半辈子,不知道自己该往哪滚。” “那天下暴雨,两位姑娘路过进来避雨,要酒驱寒。我说店里没有酒,只有白水。她说白水也好。我给她们倒完水就去后园上吊了。醒来发现自己没死,她们救了我。” “她们给我一笔钱,说绿台这名字不错,倒闭了可惜,让我拿着钱选个黄道吉日重新开张。那两位姑娘就是姚老板和她的丫鬟木橙。” 如果没有姚烛,绿台早已被债主收走典卖。是她让何掌柜和这家酒馆起死回生的。何掌柜至今感恩戴德。他用心经营酒馆,报答人家大恩大德。可是酒馆生意越做越差,老板还得往里倒贴钱。何掌柜十分汗颜。每次去报账都有点抬不起头来。 容溪听完绿台的来历,暗自思索。 “难怪她们看着不像本地人。” “没人知道老板的来历。”说到这,何掌柜回过神,瞥向他,“我没问过,我劝你也别打听。” “哦。”容溪适时收回话头,点到为止。 “老板脾气好,从不发火的。”何掌柜并未将他的打探放在心上,新来的,总得了解了解情况。出于好意,他提点了两句,“但你见了木橙姑娘客气些,别得罪她。她喜欢干针线活。” “针线活?”容溪好奇。这词用得很考究。 “就是把人切开再缝上。” “……”听着像句善意提醒,可说的有些晚了。 容溪心想,他已经得罪了木橙。 何掌柜拍拍他肩膀,笑了笑,怕吓着他,又补上两句无关痛痒的安慰,“没事,跟老板处好关系,还有得救。她听老板的。” 容溪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5. 逛街小郎君 容溪正式安顿下来,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去姚烛楼下候着。做护卫就得有个做护卫的样子。姚烛刚睡醒没多久,下了楼。她看见容溪站在檐下。 容溪穿着一身墨绿色衣裳,料子旧,样式也不时兴。他家境贫苦,可能是继承了父亲的旧衣裳穿。他个子高挑,又年轻,这颜色太过沉闷,像把一根顶天立地的竹子包在笋衣里。算不上难看,但剥了显然会更好看。 姚烛注视着他玉石般白净的脸。容溪生得浓丽眉眼,眼尾狭长,呈狐狸形态微微上调。瞳孔是淡蓝色的,清透干净。脸骨轮廓却十分锋利,像鞘中的刀杀出了埋伏,血珠子从细细的刃上滚落。给人一种猝不及防的冷和烫。 矛盾气质在他身上浑然天成,那双眼太具有迷惑性。 姚烛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容溪点点头。 姚烛想了想,今天没什么事要出门。不过人家初来乍到,这样积极,晾在一边有些打击人。正好今天天气晴朗,她临时起意,“走吧,陪我出门逛逛。” 老板去哪,作为一个合格的护卫,是没必要多问的。 容溪二话不说跟在姚烛后头。 外头阳光灿烂,何掌柜给容溪拿了一把伞,叮嘱他老板怕晒。容溪会意,撑开伞,为姚烛遮挡阳光。二人一同出门,漫步于熙熙攘攘的街头。 海云镇位于九州的最东边,临海背山,土壤贫瘠,粮食产量稀薄。自古以来便是兵家不争之地,好在坐船出海跑买卖的人多。市集上常出现玻璃瓶、千里眼、波斯毯等外来货,琳琅满目,倒也新鲜热闹。卖各种小玩意的摊贩沿街叫卖。 时不时有人向姚烛兜售东西,满脸堆笑,“姑娘,买盒香粉吧。” 小贩挎着小篮子,五根手指头里夹着四个盒子,追在他们后头。 姚烛婉拒说不用了。 那人揩了香粉往她脸上抹,“您试试,可香了。” 容溪夹住小贩的手腕,往外一推。那人踉跄退了几步,手不稳,香盒差点全摔了。容溪的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不买。” 小贩朝他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不买就不买,凶什么凶。” 有容溪镇着,剩下兜售的小贩也都退避三舍,不敢再胡乱挤上来。姚烛看了容溪一眼,这小子还挺有自觉和眼力见。她得了清静,惬意逛着。好久没出门,街上卖的东西越来越新鲜。她对吃的玩的用的兴趣不大,逛到最后,只买了些花草树木的种子。 虽然她养什么死什么,但万一呢…… 容溪一只手打伞,一只手帮她提东西。 他从未陪女子逛过街,周围总是有许多道目光瞟来。 昨天离家前,父亲叮嘱他:“给老板干活,手勤快,嘴巴甜些,才招人喜欢。别老是木着一张脸。你小小年纪装什么深沉。你爹我这么大岁数都还没深沉起来呢。” 容溪并没有装深沉。他只是习惯了面无表情,独来独往,与人群中的空气融为一体。最好这世上没有容溪这个人。透明让他感到安全。陪姚烛逛街有些过于引人注目了。容溪硬着头皮坚持了一会儿,屡次欲言又止。 姚烛看出他憋着话,道:“想说什么,可以直说,不必藏着掖着。” 容溪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不戴面纱出门?” 姚烛道:“这么热的天,我为何要戴面纱?” 容溪看她一眼。她在海上刺杀雀王时,用的不是这张脸,气息也截然不同。通缉告示上的画像和她真实模样相去甚远。她既有办法逃出生天,根本没必要告知容溪自己的真名。容溪也以为“绿台酒馆老板姚烛”这个身份是假的,没想到她竟然句句属实。 她如此坦诚,难道不怕他去检举她吗? 还是她运筹帷幄,算定了他会上她的贼船,故而无所畏惧。她到底为什么那么自信? 姚烛等待他的后文,凑近些许,“在想什么?” 容溪心脏漏跳了下。 四目相对,他慌忙错开视线,假装自己什么话都没说。 不知不觉走了半天。姚烛被一家成衣店吸引目光。伙计热络招呼,迎他们入内,道:“姑娘里边请,刚到了一批时兴的布料,您看看喜欢什么纹路颜色?” 姚烛陷入花红柳绿的海洋,回头问容溪:“你喜欢什么颜色?” 容溪收了伞,抄手靠在门口。他没想到姚烛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他对衣裳布料颜色搭配一无所知。如果要聊这个,应该找那个叫木橙的丫鬟陪她来才是。 “这个暗红色如何?” 姚烛在伙计的推荐下,选了一块料子。她望向容溪,“你喜欢吗?” 容溪看了看布料,又看了看姚烛。不明白她买衣裳为什么要问他喜不喜欢。 “问你话呢。”姚烛见他老是发呆走神,拿了颗布头扔他。 布头直奔面门。容溪人没反应过来,手先接住了。 姚烛道:“手挺快啊。” 容溪看了一眼手心的布头,不知如何回答。 姚烛却耐心等着,认真索要他的答案,道:“到底如何?” 长久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容溪干干巴巴挤出两个字:“都行。” 店铺空间狭小,花花绿绿的布料挡住无数道窥视的目光。 姚烛走到容溪跟前,握着一块布往他身上比划,手指头像蛇一样碰到他的腰。她手指修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20|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指骨细而薄,皮肤素白,指甲透着点粉色。每次触碰让人浑身紧绷。容溪低头时,能看清她耳尖上细微的绒毛,以及耳背后红润的柔软肌肤。 两人离得很近。容溪的后背撞到了架子上,有一块布掉下来。他想捞,却不便动弹,伙计忙跑过去捡起来,道:“没事没事,我来收拾。” 姚烛道:“跟着我,可以一天换一件衣裳。” 他一个护卫,穿那么显眼做什么?容溪愣在那,想起她昨天说的“不会亏待你”。 姚烛给他裹衣料的姿势像是要把他包粽子一样包起来。 铺子里全是布,热得慌。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伙计觑着他,既是艳羡又是笑,见缝插针道:“小郎君真是好福气。夫人这么疼你。” 容溪眼角微微抽动,想推开她跑掉,抗拒道:“不用。” 姚烛道:“你是我的护卫,代表我的脸面。我买什么你穿什么。” 她出钱,她是老板,不容得拒绝。 结账的时候来了句“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扔了”。 容溪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拒绝。可姚烛已经撂下银子走了。为几件衣裳在店里争辩未免矫情,加上伙计煽风点火,把他认成吃干饭吃得很别扭的小白脸,一个劲儿夸姚烛好,劝他知足惜福。他无从辩解,浑身长嘴也说不清楚。 最后容溪迫不得已,拎着大包小包,在伙计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离开。 他快步追上了姚烛的步伐。 回到绿台,容溪夜不能寐。他躺在一堆新衣裳中间,望着房梁出神。 “父亲,姚烛到底是谁?”脑海里回响着过去的对话。 “要有礼貌,你应该叫她姑姑。”父亲不厌其烦,纠正他的称呼。 “她也是狐族吗?”容溪追问。 “不是。” 姚烛不是狐族,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父亲让他叫她姑姑。 姚烛在他们家的地位太高了。明明家里没人吃辣。过年的时候父亲却要做一道辣子鸡丁怀念她。食物很珍贵,不能浪费。父子俩只能勉为其难吃掉这盘辣子鸡丁,呛得直流眼泪。清明节父亲常常忘记要给母亲烧纸,可过年从不忘记做辣子鸡丁。 容溪孩童时代,能追溯到的最久远的记忆,是一条宽阔溪流。 溪畔开满鲜花,晴光照着粼粼水面。有人在岸边打了一个长长的水漂。他试图看清对方的模样。那人却抛下他,独自走远。容溪坐在花海里,被身后温暖的臂弯紧紧搂住。他嗅到浓烈花香,无法判断走远的那道背影属于姚烛,还是身后的拥抱来自姚烛。 唯一确定的是,这个人原来在他身边,后来不在了。 6. 各自小算计 容溪早睡早起,换了一身昨日买的新衣裳,来到姚烛楼下。楼上无人传唤,他等了小半个时辰。木橙路过,瞧见他玉树临风立在那,人年轻果然穿什么都精神,难怪老板管他叫小白脸呢,长这么招摇,还是个狐狸。 木橙输他一次,看他有点不爽。一个护卫打扮成这样是要勾引谁。 木橙阴阳怪气道:“哟,起这么早?” 容溪来绿台,一半是为调查姚烛,一半是为挣钱养家糊口。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他不会主动跟任何人结仇。何掌柜的劝告他听进去了。面对木橙赤裸裸的敌意,他安之若素,表现得不卑不亢,问道:“她今天出门吗?”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姚烛。 木橙冷冷道:“不出,忙着炼丹呢。” 容溪尚未摸透姚烛的出门规律,便早来候着,等吩咐。 原来姚烛除了当酒馆老板以外,平常还会炼丹。 容溪不动声色接受了一个新信息,抬起眼,又问道:“炼丹需要帮手吗?” 他怎么这么殷勤呢,陪逛街还想陪炼丹。他一个人全陪了,还要丫鬟干什么。木橙起了几分忌惮之心,总觉得这小子想登堂入室,排到她前头去。当了姚烛那么多年的丫鬟,出现一个让她产生危机感的人,木橙语气难免冲了点:“不需要,有事会叫你。” 容溪被怼了,也没生气。 他犯不着跟木橙起冲突,想了想,道:“好。” 他转身离去,走到半道上,被木橙长腿一迈拦住去路。 木橙故意挑衅:“我让你走了吗?” 容溪转过目光望向木橙。上回打擂台他逼她斗内力,强压她一头,才获取进入绿台的资格。这事还没过去呢。木橙抱着手臂,身后高马尾晃晃悠悠,姿态看似闲散,实则蓄势待发。木橙踱着步子转圈打量他,问道:“见了姚烛叫老板,见了我,知道叫什么吗?” 容溪沉默片刻,思考伙计们对她的称呼,挤出三个字:“木橙姐?” 木橙道:“不,叫老大。”一声姐怎么道出她的威武?老板之下,她是老大,他是小弟。排资论辈一目了然,这才听着顺耳。 容溪觉得这称呼听起来像个女土匪,怪怪的。 木橙却很起劲:“叫声来听听。” 容溪道:“老大。” 木橙听舒坦了,笑道:“以后记清楚了,别叫错了。” 容溪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他总觉得,姚烛的丫鬟似乎不怎么聪明。 木橙被他这么一叫,自尊心得到极大程度的安抚,心情好了许多,看容溪这身鲜艳夺目的打扮也顺眼起来。既然他识相,自己一个做老大的,就没必要跟个小弟计较了。 “你认识我们老板吗?”木橙收敛玩笑心思,说回正事上。 “认识。”容溪道。 “我是说你进入绿台之前,你们见过吗?” 见过,在雀王的船上。或者说更久远以前,他幼年时候,姚烛曾留下模糊印象。容溪脑海里闪过支离破碎的画面,他敛目,说出心口不一的话,“没有。” 木橙点点头:“这就对了。”她拍拍容溪的肩膀,语重心长,“既然决定加入我们,有些事,就该烂在肚子里。” 容溪立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雀王之事。 木橙作为姚烛的心腹,船上发过的一切,两人必定通过气。雀王大船被烧一案仍在稽查当中,姚烛套了面具行凶后逃出生天,只有容溪目睹。他是唯一知晓她所作所为之人。 木橙揽着容溪肩膀,哥两好的架势,笑面虎似的:“我木橙心胸宽大,擂台上的过节就过去了。你若识相,今后咱们就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若存了二心……”她做了个手抹脖子的威胁动作,目光锐利,翻脸如翻书,“那就别怪我。” 容溪已经上了贼船,成为她们的同党。去巡检司揭发姚烛,他也脱不了干系。 他没有那么愚蠢。容溪对木橙的拉拢和威胁照单全收。既然决定加入绿台,他肯定做好了心理准备。既然木橙主动提及此事,他见四下无人,便单刀直入,问了句:“那么请问老大,老板为什么要挖雀王的心?” 他一直在思考,姚烛为何要刺杀雀王,仇杀还是拿钱办事? 木橙招手示意容溪靠近,悄悄道:“实话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咱们老板,是只千年老妖。得吃大妖的心脏,才能保容颜永驻。” “她挖心是为了吃?” “可不是。”木橙理所当然的语气。 自陆皇一统九州,人人祖上都沾了点妖族的血统。容溪是狐系,木橙是树妖系。容溪进入绿台后,特意观察了一番。这里的掌柜和伙计们有虫系有犬系有鸟系,唯独姚烛例外。他昨天盯了姚烛一天,愣是没瞧出她的本体是什么。 一般只有修为低下的看不出修为高强者的本体。 姚烛要是修为远高于他,那么强悍厉害,又何必找他做护卫呢?容溪不明白她看上自己哪一点。如果是为雀王之事,她大可杀他灭口永绝后患。如果姚烛是个异食癖,这里头似乎还有猫腻,容溪疑惑:“你们招我,是想让我也去挖别人的心吗?” 木橙觉得他有些傻得可爱,笑道:“怎么会,那种脏活累活,老板自己会干,轮不到咱们。” 容溪更好奇了:“那我做什么?” 木橙道:“你是火系,我们马上要去一个很热的地方,需要你护法。” 容溪立即问:“什么地方?” 木橙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看了容溪一眼,意味深长,神神秘秘。 容溪目送她背影大摇大摆扬长而去。心中狐疑更深。姚烛到底想要他做什么呢?这两人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炼丹房,屋内摆着一只丹炉。 炉子上下两头连通烟道,通往地窖外,可排风送气。木橙推门而入,低头钻过那些复杂的管道。只见姚烛立在台前,手里提着一杆巴掌大的小称,称中堆着白色粉末。旁边是一排堆满瓶瓶罐罐的立柜,木架上插着一丛玻璃管,坩埚等复杂仪器。 姚烛戴着面罩和手套,头发也整个挽起,用布包住,只露出两只黑亮的眼睛。 木橙随手摆弄玻璃管,敲了敲,听那脆响。她在姚烛面前向来肆无忌惮,张口就道:“那小子怎么傻里傻气。我告诉他,你挖雀王的心是为了吃。他还真信了。” 姚烛摘下她手中玻璃管,“你除了胡扯外能干点正事的吗?” 木橙道:“我总不能直接告诉他,挖雀王的心是为了找神器。” 姚烛给她递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木橙举起手。炼丹房里的东西,姚烛从来不让人碰。 木橙只有进出的自由。 姚烛道:“退后。” 木橙退了一丈远,有些无奈,“我不碰总行了吧。” 姚烛不理她,自顾配料。炼丹的时候必须专心致志,木橙老是中途闯进来说话。因为姚烛一进炼丹房就得待上十几个时辰。木橙实在等不及,有话必须马上说。木橙抱着手臂靠在旁边木柜上,道:“我还是不明白,神器一事至关重要。你为何要拉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入局。” 姚烛简明扼要道:“他是火系,天赋高。” 容溪的天赋,木橙亲身领会过,知道这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苗子。像容溪这样的火系天才少年,能被她们捡到那是走了大运。可问题的关键是,这也太巧了吧。她们刚好需要火系护法,容溪就突然冒出来,而且还是姚烛在雀王的船上认识的。 “你为何笃定他不会出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21|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们?” “陆家悬赏金那么高,”木橙不得不多问一句,“你真不怕他走漏风声?” “他不会。”姚烛穿梭于木架丛中,气定神闲,取料,称量。 “为什么?”木橙就纳了闷了。姚烛怎么那么信任容溪。 “他小小年纪,如此天赋异禀,却甘愿囚在海云镇这么个小地方为人奴役。”姚烛将所有粉末都倒进坩埚中,沿着顺时针搅拌,抛出问题,“你觉得是为什么。” 木橙挠了挠额角,莫名其妙:“这我哪知道。” 姚烛剖析原委,入木三分,“说明他有不得不蛰伏隐忍理由。或是躲避仇敌祸患,不能暴露真实身份。一旦揭发我,跟官府和陆家有了牵扯,就等于将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那笔赏金在没到手之前便会招致滔天大祸,他不敢。” 隔着丹炉,紫红色火焰熊熊燃烧,姚烛的面庞泛动,像水面皱了的影。木橙无法透过滚烫的空气看清她真实的五官。姚烛调□□箱的进气口,垂落的目光紧盯着刻度,娴熟自然,“我看见容溪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能助我一臂之力的人。” 姚烛有时候非常自负。 在船上,他们不过一面之缘,姚烛就主动暴露了身份。 “他自己知道吗?”木橙反问。 “知道的。”姚烛语气镇定。 容溪目睹她刺杀雀王,追着她游了一夜。 他一定有很多好奇,震撼以及困惑。在强权奴役碾压一切的世道里,怎么能有人敢徒手掏出雀王的心。作为纯粹的底层,他长到这么大,吃过多少苦,擦地板的动作那么熟练。他不在乎大人物的死活,但他好奇姚烛的动机。 既然权贵可以肆无忌惮吃掉弱者的血肉,操纵他们的躯体,买断他们的时间。那么弱者为什么不能反过来,也去吃掉权贵的心。 不管不顾追上岸,疯了一般,索求答案。冷静后他才惊觉,靠近姚烛是相当危险的。 面对姚烛抛出的橄榄枝,他断然回绝。几天后又改变了主意,找到绿台,做出追随姚烛的决定。这个转变的确有些突兀。 姚烛也不太能确定他的心路历程。但看着容溪的眼睛,她能读出强烈的压抑和不甘。似乎这么多年来,他都在等一个契机,甘愿忍受碌碌平凡生活。直到大火焚船那刻,他意识到姚烛就是那个能改变自己命运的人,毫不犹豫跳下船来。 他和姚烛一样,都是孤注一掷的赌徒。 听完姚烛分析,木橙还是一头雾水,满脑子问号。感觉这两人莫名其妙就看对眼了。压根没有道理。木橙坚持己见:“你怎么想我不管,但我老觉得他别有所图。” 姚烛不以为意:“那又如何?” 少年人心气高傲,欲望满身,乃是寻常事。容溪这个年纪想做皇帝都不稀奇,姚烛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已经认准了这个人。 姚烛关闭风箱,将坩埚置于炼丹炉中。她目光沉静平和,对自己要做的事情充满确定性,“只要他能助我成事,富贵名利,通天修为,我都能给。” 这样狂妄的话,从姚烛的口中说出来,就是会成真。 木橙望着姚烛淡如水的神情。 许多年前,姚烛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她信了。 容溪加入她们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姚烛说一不二。木橙有质疑的权利但没没有驳回的权利。这步棋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好。大家各取所需。希望容溪是个聪明人,不要拖她们后腿。 “行吧。”木橙终于放弃辩经,反正她说不过姚烛,也无所谓。多个人干活她巴不得呢。“既然你这么看好他,那就收下他吧。” “别为难人家。”姚烛敲打木橙。 “怎么会,”木橙忍俊不禁道:“我怎么会为难我的小弟。” 7. 关店避风头 姚烛炼制一炉丹药,交由木橙卖得五千两。充入账房。先将伙计工钱和酒馆货款结了,剩余部分做公用。何掌柜拿着这钱有些烫手,自觉无能,叹气连连。 他斟酌了许久,忍不住对姚烛道:“如今酒馆生意冷淡,入不敷出。您一味填补也绝非长久之计。我想了两个开源节流的法子。一是裁减伙计,二是将后楼空屋子租售出去。多多少少能填补些家用,您意下如何?” 姚烛精通炼丹,常炼来换钱,解绿台燃眉之急。 她瞧出何掌柜忧心忡忡,正好借这个机会,同他好好谈一谈。 姚烛倒了一壶茶。何掌柜在对面坐下。 “绿台是百年老店,有口皆碑。这两年生意江河日下是何缘故?” 何掌柜满脸苦笑,总算等到老板过问这事了,酒馆亏也好盈利也罢,老板都不管的。他有些感动,“您还记得富林商会吗。” 朝廷不作为,商户们抱团□□,商会应运而生。富林商会是仓州最大的商会之一。绿台酒馆同样挂靠其下。姚烛一听商会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抽成又涨了。” 何掌柜道:“以前是年年涨,现在是月月涨。” 姚烛道:“涨到多少?” 何掌柜道:“收入的一半。” 酒馆收入,抛去成本价,伙计开支,日常损耗,最多盈利两三成。一般抽成都是在盈利的基础上抽的。富林商会直接抽掉收入的一半,趴着这么大一只吸血虫,难怪酒馆半死不活。姚烛心下有了判断,又问,“他们怎么知道大小酒馆的月收入?” 何掌柜长叹一口气,无奈道:“原先是让交账本的,后来大家都报假账。他们就派了监视蚊,挨家数客流,估算收入。” 敲骨吸髓,无所不用其极,世所罕见。 姚烛也觉得实在是荒谬,“不交会怎么样?” 何掌柜道:“会被强制关店。” 也是桩奇闻了,姚烛多年不理俗务,听了新鲜,“朝廷不管吗?” 何掌柜道:“朝廷去年关门了。” “关门?” “自从海运归到巡检司,朝廷在我们这收不上税,入不敷出,就关门了。” “巡检司不是负责查案的吗?” “原先是,后来巴结陆王,夺了海运管辖权,也捞钱去了。” 何掌柜分析这诡异世道,既讽刺,又离奇。比说书还没章法呢。 陆皇一统九州,分封义子为诸侯王,宗庙规制、法度礼仪、经济民生文化皆有据可循。朝廷收税养护民生,巡检司维持治安,可陆皇驾崩后,一切井井有条的法度走向崩坏。朝廷关门,巡检司都转向海运捞钱了。 这个世界乱糟糟的仿佛要爆炸一般。 姚烛与木橙来海云镇定居,正是看中这地方偏远,远离漩涡,但漩涡还是不可避免地卷到了九州每一寸土地。没有真正的安身之所,哪里都是乱的。陆明修创建的秩序无疑非常糟糕。但再糟糕的秩序都好过没有秩序。 何掌柜一脸苦瓜色。 问题已经相当严重,如果绿台倒闭,何掌柜恐怕会再次上吊。 姚烛道:“我们这次要交多少钱?” 何掌柜道:“加上前头拖欠的利息,一千八百两左右。” 绿台现在一个月都挣不了五百两,却要交一千八百两给商会。何掌柜也是彻底没招了,指望老板拿主意。姚烛忖度良久。 她穿书来此,这世界妖魔鬼怪,原本与她无关。只要完成任务,她兴许就能回到原来的文明社会。姚烛的处事原则是尽量冷眼旁观、不干涉他人因果。可寻找神器下落,非一日之功。在此之前,她总要有个安身之所。 “这笔银子暂且不要交了,吩咐下去明日起关店。” “您的意思是遣散大家?”何掌柜震惊抬起头。 “工钱如数发。要走的不留。”姚烛的下一句话打消了他的顾忌。 省掉那一千多两,发二十几个伙计的工钱当然绰绰有余。 既然上头敲骨吸髓,用抄店作为威胁,索性他们先关。静观其变。等风头过去再做打算。何掌柜原以为姚烛过问此事,定然不忿,要寻那商会会长的晦气。富林商会那群杂碎踩在他们头顶上作威作福,惹得天怒人怨,早该有人来收拾这群败类。 何掌柜一直期盼天降正义,将败类全部劈死。 得知姚烛行刺雀王之时,何掌柜心中充满恐惧。没人不害怕暴力,尤其是不可预测、难以名状的暴力。可当这种暴力站在自己这边,能为自己出头时,他难免期待。 可姚烛似乎没有那个意思,何掌柜不免有些失落遗憾,心下叹气。 姚烛并非莽撞逞强之人。 强龙不压地头蛇,商会盘根错节,得罪了更难缠。 老板既有决断,何掌柜也别无二话。商量完之后,宣布了闭店的安排,伙计们哗然。虽说生意不好,上头层层盘剥,绿台每况愈下大家看在眼里。忐忑归忐忑,倒不至于恐慌。他们听说老板是个极有本事的人。有炼丹卖钱的门路,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大家饿死。 只要老板在,绿台定不会走到山穷水尽那一步。 没想到一下子关店了,这在伙计们中间引发了轩然大波。有人叫嚣着要去冲击富林商会,出口恶气,义愤填膺。何掌柜安抚众人情绪,补了句工钱照发,才将闹事苗头压下去。大家你看看你我看看我,都没了主意。 工钱照发,意味着生路没断,也就是拿着工钱放假,来日开店继续干活。 既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一伙计跃跃欲试:“哪有白拿东家钱不干活的,要不我们操起家伙,去商会示威吧。” 有人附和。 何掌柜立即道:“胡闹,别给老板添麻烦。” 商会那帮人不是好得罪的。 何掌柜剖析利弊,讲明厉害关系。伙计们渐渐沉默下来。既然老板决定忍气吞声,他们还能说什么呢。到了下午,伙计们扛着包袱回家去,没有白拿工钱还多吃东家饭的道理。 绿台空了下来。 容溪听着园子里孤零零的鸟叫声,心中五味杂陈。他出海跑船,雀王的船就烧了。他加入绿台,绿台就关门了。怎么他到哪哪出事,怀着复杂心情走到楼上,站在姚烛门前。一门之隔,幽静无声。容溪抬起敲门的手屡屡放下。 “在外头晃什么?”姚烛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容溪心下咯噔一下。 他深呼吸,大方推门而入,装作自己本来就要进来。 起风了,窗户没关,满桌纸片乱颤。 姚烛刚看完这两年的账本。 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22|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抬起眼,有些疲惫,目光落在容溪身上。容溪穿着上回买的衣裳。暗红色布料,玄色镶金线腰带,显气质。又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十分亮眼夺目。 姚烛随口夸他:“这衣裳穿在你身上倒合适。” 容溪被夸懵,愣在那,直接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姚烛瞧他呆头鹅一样:“怎么了?” 容溪如梦初醒,脸上热得慌,仓促道:“我有件事想问你。” 姚烛道:“说。” 容溪道:“既然绿台生意不好,你为什么给我开那么高的工钱?” “你值这个价钱。” 姚烛撂下账本,掐着自己的眉心,放松肌肉。 容溪静静等待她的后文。他早就想问了。 姚烛道:“你来当护卫,你的忠心关乎我的安危。我要用你的时候很多。若我小气吝啬,只给你温饱钱。来日调/教好了,你跟别人跑掉,我岂不是亏大了。索性给多点,这样别人拐跑你的代价也会高一些。” 她说得有条有理,简单直白,听着叫人十分不舒服。 “我怎么可能会跑?”容溪感觉她把自己看扁了。 “这就难说了。” “我跟你签的契约,三年为期。这三年我的命都归你。” “忠心不是靠说的,”姚烛隔着账本望向他,认真的,带着审视的眼神,“得用实际行动证明。” “你要我怎么做?”容溪一时心焦,陷入难以自证的境地。 “明早天亮过来。” “好,”容溪一口答应。他必须向她证明自己是可靠的。 “绿台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姚烛端起茶杯,喝了两口。估摸着是人走光了,让容溪这个新来的心里发毛。她得给他吃一颗定心丸,“那点工钱我还是能发出来的。” “你哪来那么多钱?”容溪好奇。 “炼丹,”姚烛手指动了动,“我会点石成金。” 这年头,大炼丹师非常稀少,尤其是能炼高纯度补气丹的。姚烛如果技艺精湛,根本不愁没钱花。可能绿台关门对她毫无影响。 容溪心里的好奇实在太多了。他觉得姚烛这人很矛盾。她敢摘雀王的心来吃,不畏强权,对上富林商会那群地头蛇,却又处处避让。竟然把店给关了。商会再厉害能有雀王厉害吗?她不怕雀王,却愿意忍他们。连何掌柜看起来都有些愤愤不平。 可容溪观察姚烛神色,似乎仍是懒懒的,毫无憋屈忍辱之意。 她似乎并不在乎这点小事。 对她来说,什么才叫大事呢? “这样看着我,”姚烛察觉容溪目光,“是什么意思?” “你摘雀王的心真是为了吃吗?”容溪鬼使神差问出口。他今天问了很多,她都解答了。 “木橙那张嘴,你也信,”姚烛嗤笑,“我又不是野人,吃什么心。” “那你为什么,”容溪忍不住要问。“要挖他的心呢?” 这问题之前追上岸的时候他问过一遍。姚烛没有回答。现在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容溪心里七上八下,感觉她还是会选择对他隐瞒。姚烛却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你明日试炼若成功,我便告诉你。” 容溪意外道:“真的吗?” 姚烛道:“骗你是狗。” 8. 水火需相融 翌日清早,容溪如约而至。他跟在姚烛身后。两人下了楼,走入一间地下密室。姚烛将手掌贴在墙壁上。石墙缓缓开启,露出漆黑的楼梯。楼梯通往幽深的地下。 姚烛想起什么:“忘记带蜡烛了。” 容溪打了个响指,指尖迸发出小火苗。他手捧火苗,照亮二人的前路。 沿着狭窄的石梯走到尽头。底下是一方水池,池中浮露四方石台,不过四尺见方。石台与楼梯尽头倚靠木桥相连,那是唯一的路,他们走进密室后,只有容溪掌心火苗充当光源。照得两人影子在水面上颤颤巍巍,似地狱幽魂鬼火。 无风,无声,隔绝外切一切扰动。水面平滑如镜,深不见底。 抵达石台,姚烛席地而坐,在身前留出了一点距离,道:“坐。” 容溪也和她一样盘腿坐下来。地方很挤,两人的膝盖都快要碰到。若要往后躲,又会掉进水里。容溪看着四面空空如也的墙壁和水池,道:“这是你平常打坐修行的地方吗?” 姚烛道:“对。” 她是水系。密室能保证她不被打扰。 一年前搬到这里,特意命工匠在地下一层挖掘水池,搭建石台,造就了这座浑然天成的密室。姚烛在此打坐修行。水静则心静,临水清修有利于聚气养神。如果她心情躁动难安,这池水便会沸腾震荡不止。 两人对坐,围绕着一颗小火苗。四面水上都是他们两的倒影,重重叠叠。 姚烛问道:“你觉得这儿怎么样?” 容溪实话实说:“像墓穴。” 说话还挺实诚,姚烛道:“是吗?” 她时常呆在这,连蜡烛也不点,独自一人盘坐在黑暗中。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 容溪不太喜欢压抑潮湿的地下空间。 “你昨天说的试炼是什么,要在这里开始吗?” “对。” “怎么练?” “你做了我的护卫,自然得熟悉我的属性。” 总不能花二十两招揽他进来,只为了陪逛街。这几天,容溪逐渐适应绿台的生活。他一直在等姚烛吐露真实目的。木橙透露过选他是看中他的属性。 “你需要我怎么做?”容溪心下紧张,故作镇定。 姚烛搭在膝盖上的右手轻轻一动。她并拢食指与中指,向上一挑。旁边池水中缓缓升起一颗浑圆水球。拳头大小,晶莹剔透。水球飞到二人中间。光滑表面反射着二人畸变的倒影。容溪看着自己扭曲的影像,又看向姚烛。 姚烛道:“抓住它。” 容溪伸出手去,触碰到水球的表面。很凉很滑。他轻轻一握,水球碎了。破碎水花险些打湿二人膝盖。姚烛微微眯起眼睛。落到半空中的水花竟然收拢,重新化作水球,悬停在刚才的位置上。姚烛示意他再次尝试,道:“用你的火苗。” 容溪换了策略,用火苗托举水球。 他极为小心,将火苗的高度压低,压得扁平,去承接水球。这次十分平稳,水球没有碎掉。只是水与火的接触面剧烈反应。水球在火苗的炙烤下迅速升温,变得热气腾腾。 容溪试着拿捏尺度。可他一放松,托不住,水球就往下掉。一发力,水球就烧得更厉害。里头滚水冒泡,不一会儿,发出密集咕噜声。 砰的一声,水球陡然炸开。 容溪心下一惊,眼睁睁看着滚水迸溅,朝姚烛脸上飞去。 姚烛眼睛一眨不眨,靠念力硬生生逼停了水花。她平放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发力,水花又重新收拢,变成了刚开始那只完好无损的水球。覆水难收,却在她的控制下收放自如。 容溪并不擅长控水,也从未学过,两次失手。他隐隐感到困惑,“抱歉。” 姚烛道:“吸取经验,多练习。” 区区水球,他还能被难住。这是姚烛给他出的第一道题,他势必要拿下。 容溪被激起了好胜心,跃跃欲试,道:“再来。” 第三次尝试,他格外小心,不让自己的火焰直接接触水球。而是利用焰火产生的空气热流,形成隔热层。产生的弱力足以托举水球,又不至于烫坏了它。小心调整,耐着性子慢慢弄。 他注意力高度集中,直勾勾盯着水球,确定状态平稳,利用热流移动水球的位置。 没碎,也没炸掉。 容溪眼角浮现出些许笑意。 他带着邀功的意思看向姚烛。控制水球,绕着他们外围飞了一圈,四平八稳回到原点。水球完好无损。他通过姚烛给他的第一重考验。 容溪心下雀跃,道:“我成功了。” 姚烛道:“你成功了吗?” 她似笑非笑,手指做了个下翻的指令。刹那间,水球如莲花盛放,花瓣外翻,将托举它的火苗盖住,像包饺子似的整个包了起来。它将火苗一口吃掉,吞入腹中。火苗瞬间熄灭。容溪始料未及,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捉弄自己。 姚烛缓缓挑起眉毛,“你失败了。” 容溪一脸错愕,不知所措,“你明明说只要抓住就好了。” 他被戏弄后反应显得有些懵懂天真。 姚烛觉着很有意思,一本正经道:“你抓住了吗?你的火都消失了。” 容溪同她理论:“你不吃掉它,它怎么会消失?” 姚烛道:“这就是我想让你学习的。” 姚烛生得一双丹凤眼,眼头略尖,眼尾上扬,像柳叶似的将一汪笑意盛住了。 露目流转,那笑便漾开来。容溪愣住,看着她的眼睛。 “容溪,你是我的护卫。你不仅得学会如何保护我,也得学会保护自己。我们两属性相克,对于彼此都是危险的。我希望,我们能熟悉信任,在面临危险时,成为背靠背的盟友。” 她伸出手,握住容溪的手。 她的掌心滑下来覆盖他手背。肌肤相贴,像玉一样凉。 “我需要盟友,而不是一个人/肉盾牌。你的安全同样很重要。护卫是对外的称呼而已。就像木橙名义上是我的丫鬟。但其实她就像我的妹妹。只要她忠于我,想要什么我都会给她。无论她闯了多大的祸,我也会原谅她。” 姚烛抬起眼,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容溪,你知道吗。见到你的第一眼,我感觉很亲切。好像我们前世就认识一样。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我需要你,将来终有一日,你也会需要我。” “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 容溪沉默了半晌,手心微微出汗。 姚烛的目光让他倍感压力。 明明是柔和的,平易近人的。她的每句话都充满诱惑力。 容溪极为僵硬地抽回手,一脸不自在,“嗯……” 姚烛道:“好好练。” 得到容溪回答后,姚烛退到浮桥上,将石台为数不多的空间让给他。 姚烛先行离开。容溪摒弃杂念,以掌击水,漫天水花飞扬。像是下起一场小雨。 他试着收集雨水,感受水的充盈和柔软。 水滴在他掌心凝聚成球,缓慢膨胀,仿佛一只拥有呼吸的活物,吸收周围的水汽,不断壮大。很快,水球膨胀到脑袋大小。 容溪仅仅走出了第一步,还远远不够。谁知道下一次姚烛会用什么法子灭掉他的火苗呢?他必须练到了如指掌的程度,才能预判她的行为。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23|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晚上姚烛再次进入密室。里头一片白雾蒙蒙,热气弥漫。 容溪独坐石台上,脸蛋被蒸得白里透红,身上衣裳湿透,一滴汗顺着下巴滴入雪白领口。他双目紧闭,睫毛湿漉漉。姚烛停住了脚步。 容溪察觉身后有人靠近,睁开眼睛。 姚烛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这小子该不会是从上午一直练到现在,走火入魔了吧? 容溪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姚烛握住他手腕,试探脉搏。她的手冰凉如玉,陡然肌肤相触,容溪被这寒霜般的触感冰到了,他浑身一僵,豁然起身,像只敏感过度一碰就炸毛的猫,难以置信地瞪着姚烛。 姚烛感知他脉搏中并无异常,道:“还好没有走火入魔。” 容溪浑身肌肉紧绷,忙抽回了自己的手,他如临大敌十分紧张。 姚烛瞧他浑身是汗,脸色潮红,道:“先出去,别中暑了。” 外头月光柔软洁白,容溪呼吸到新鲜空气,身上燥热减轻,冷静下来。方才姚烛碰一下,他反应过度,像被电打了。怎么会这样呢。 姚烛问道:“你练了七个时辰?” 密室中根本感觉不到昼夜变化,容溪含糊回道:“嗯。” 姚烛以为他回去了,经过密室,瞧见门缝往外溢散白雾,才想起里头还有个人。这小子专心致志,竟然练了一天。姚烛道:“没让你一天练成,何必这么着急。” 容溪道:“我以为……” 话说一半,没了声响。姚烛回头望向他,问道:“以为什么?” 容溪道:“以为你关着我,意思是没有练成不许出去。” 姚烛眼神中露出点诧异的笑,“在你眼里,我这么坏的?” 容溪把目光转向别处,不说话。或许是他以前遇到过太多坏人压榨,习惯性忍气吞声逼迫自己。姚烛收敛打趣心思,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容溪道:“好。” 他走到半路上,又转过头:“我明日什么时辰来?” 姚烛道:“何处无水,自己得空练就是了。不必拘泥于密室。” 容溪领会到她的意思,点点头。月上中天,深更半夜,澡堂关了门。容溪到井边打了桶井水,脱掉湿衣裳,将身上黏腻汗水冲洗干净,洗完澡颇觉凉爽。密室对他来说太闷,又不通风。他练着练着,越来越热。 姚烛说以后不用去,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洗完澡后容溪顶着一头湿发回到房间,发现桌上摆着一碗面条,热的。似乎刚送来,容溪心思一动,闪身冲出去,叫住回廊尽头远去的背影,“等等!” 那人转过身。容溪细看他正脸,是厨房的伙夫,“你给我送的面条?” 伙夫道:“老板让送的。” 容溪练了一天,还没吃东西,正好饿了。面是阳春面,底下卧了两个大荷包蛋,猪油葱花汤底,香气扑鼻。他连汤带面卷入腹中,五脏六腑皆被食物的暖意烘烤得软绵绵。倒头睡在床上,望着黑暗中的房梁。少年人身量挺拔,一张木板床装不下他。 他的脚架在床栏上,有一下没一下晃动着。 十分难得,容溪有些失眠。 他脑海中浮现今日与姚烛在密室对坐的画面。 两人之间的水球怦然炸碎,千万颗细小水珠反射着姚烛身影。每滴水都是她。无论容溪速度有多快,都抓不住她。姚烛沉静的目光悬在遥不可及的高处,俯视着脚下年轻气盛的挑战者,她稳如泰山,气定神闲,容溪在一次次挫败中逐渐变得心浮气躁。 他胡思乱想,躺在硬邦邦的单人床板上,抚摸姚烛方才抓过的手臂。 他心想,她手怎么那么凉…… 9. 第二次试炼 姚烛教的御水术,容溪私下练习多回,渐渐掌握技巧。关于雀王挖心的秘密像只钩子一样钓着他的胃口。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个秘密。因此刻苦钻研,不舍昼夜。等到练习成果颇有成效,他再次找到姚烛,准备与她切磋一下。 夏日夜凉如水。 姚烛刚泡完澡,换了冰凉裙衫,坐在窗台上吹风。 晚风渐渐吹干了头发。 门上现出一道瘦削的身影,“是我。” 不知为何,每次他敲门,都要在门口站半天,做足心理建设。他拼命压制那份紧张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好像屋里有老虎会吃人似的。得到姚烛许可,容溪推门而入。他端着安神药走进来。浓黑汤药散发出苦涩香气。这是姚烛吩咐厨房熬的。 容溪顺路端了上来,闻着药性很强。 姚烛端起药碗喝了。 容溪问道:“为什么喝安神药,你失眠啊?” 姚烛回到榻上躺下。白色裙衫贴滑落坠地,勾勒出身段柔软纤长。她单手撑着太阳穴,眼睛半睁不闭。姿态慵懒。榻前紫炉中点着支香,生出一丝细长的冷烟,缠绕,时舒时卷,像只虫子一样钻到他心里去。窗中窥月,灯下看人,同一色风流妩媚。 孤男寡女,容溪有些不自在,他眼神无处安放,“你要睡了,那今天还试炼吗?” 姚烛道:“过来。” 这两个字发出的音格外低,像珠子地上滚,撞到他脚边。 容溪的魂魄差点给撞出去了。 他莫名其妙,心想她怎么这样娇滴滴说话。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他头皮发麻,脚步却不由自主蹭到美人榻前,他蹲了下来,连呼吸都屏住。 二人视线平齐。姚烛强撑着困意,“上回在暗室教你的御水术,练得怎么样?” 她额前一根发丝滑下来,勾在鼻梁上,压着一颗红色的小痣。 容溪特别想给她捞起来别到耳后去,“还、还行。” 姚烛道:“展示一下。” “现在?” “嗯。” “这里没有水。” “闭眼,我们去一个有水的地方。” 姚烛握住容溪的后脑勺,跟他碰额头。他们眉心相贴。一点光芒绽放。 容溪猛然瞪大眼睛。打了个激灵。某种力量封闭他的五感,拽着他往水下沉去。他本能挣扎,然而一个浪花当头棒喝,淹没天灵盖。他身体剧烈哆嗦了一下,眼前视线逐渐模糊漆黑。四肢百骸失去了知觉,肺腑窒息,意识涣散。 短短一瞬沧海桑田。 他整个人神魂出窍。仿佛被人生生抽走魂魄。 不知过了多久,他仰头钻出水面,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劫后余生。恢复知觉的瞬间,他本能推开姚烛,没站稳,晕头转向摔在地上。 姚烛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容溪晃了晃脑袋,脚踩棉花似的摇摇晃晃。 周围白茫茫一片,万丈雪山拔地而起。冰河静静流淌。天地纯白。姚烛沿着河谷缓缓走来。唯有她是这世上唯一的色彩。容溪迷失在陡然切换后的场景中,他从雪地里爬起来,不知身在何处。抬起头,茫然四顾,十分讶异,“这是哪里?” 怎么会有一座这么高的山和皑皑雪原? 他抓了把雪,手指上冰凉绵密的触感,异常真实。 姚烛道:“这是我的识海。” 修道之人的识海象征着他们的内心世界。 有人的识海风平浪静,有的波涛汹涌。识海一般是封闭的,被入侵意味着危险降临。姚烛居然把他带到自己的识海里? 容溪望着浩瀚苍茫的雪原,不敢相信。 姚烛在河岸边坐下来,让双腿泡在冰凉刺骨的河水里,面朝着雪山。河水从雪山上来,奔流向东。她的世界一片荒芜,只有厚重的山和雪。 “水在这,”姚烛朝容溪招手,“练吧。” 容溪刚学会基础的御水术。这第二重考验的难度未免跨得太高了。眼前所见皆为幻象,是姚烛心中投射的影子。他该如何操纵一个人心中的影子呢?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意念斗法?他现在大概是元神出窍的状态。 姚烛道:“试试看。” 容溪对此毫无心理准备。他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催动法术。大江东流,他抬手控水,连一个小水花都没能惊起。 姚烛拍拍他膝盖,道:“坐下,你太紧张了。” 容溪一脸懵,忍不住问道:“我们为何要在你的识海里试炼?” 姚烛道:“因为我们很快就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那里充斥火海炼狱,你得为我护法。” “什么?”容溪一惊。 “成了,皆大欢喜。不成,我就会死在那。” 姚烛以性命为代价开启了这场豪赌,将容溪拉入局中。 这件事的难度相当惊人。姚烛必须尽可能放松,交出身体的控制权,降低容溪护法的难度。为免产生排斥,她给自己灌下大量安神药,调整到昏昏欲睡的状态。如果不这么做,容溪根本无法入侵她的识海。她的潜意识会自动抹杀入侵者。 他们对于彼此来说都很危险。 容溪需要用灵火覆盖这一整座雪山。太庞大也太困难了。一旦失败,破裂的不是水球,而是姚烛的元神。这是在玩命。 “为什么?那个地方非去不可吗?”他疑惑万分。姚烛要去的地方如此危险,却草率地选择了他。他从未背负过这样重的代价。 “非去不可。”姚烛眼神笃定,带着一往无前的孤绝。 “你为什么选择我?” “缘分吧。”她冲他微笑,坦白一切,“容溪,命运安排你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说明你是唯一的适合人选。我选择了你,甘愿承担一切后果。成败输赢,自有定数。你尽力而为,就不算辜负了我。你是我第一眼相中的人。我相信,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她为什么,要把生死攸关的任务交给他,而不是别人呢。 “为什么不是木橙?”容溪胸膛里的跳动震耳欲聋。他只觉茫然无措。 “她不是火系。而且,就算她是火系。也完成不了这个任务。这些天相处,你应该也看出她有多不靠谱了。我只能靠你。”姚烛实话实说,无比诚恳。 容溪哑口无言,千言万语汇聚到胸口。他好像从没有被谁坚定选择过。父亲一直把他视作未长大的孩子,不放心他出去闯荡。而茫茫人海中,有人从千万个人中一眼挑中了你,把性命交给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24|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怎么忍心辜负她,让她失望呢? 沉甸甸的责任压在心头,让人血脉偾张,心潮澎湃。姚烛看着他的眼神好像他无所不能。容溪意识到自己绝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否则他会抱憾终身,被悔恨压垮。他肩负着的,是一份从未有过的珍贵期待。容溪沉默良久,浑身的血涌到了头顶。 他屏住呼吸,视死如归一般郑重,沉声道:“我会尽全力。” 就算死,也得把事情办好。 姚烛笑道:“好。” 姚烛带着笑意的脸庞消失在雪原中。 寒风呼啸而过,容溪逐渐从热血上头的亢奋中冷静下来。一切是如此的荒诞。姚烛竟然把他留在识海中,然后毫无防备的去睡觉了。如果容溪起了歹心,她很有可能会在睡梦中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杀死。她真的对他,一点防备心也没有吗? 姚烛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安神药能让神经舒缓,肌肉放松。她醒过来身上还是软绵绵的。 容溪坐在地上,还保持着元神出窍前的姿态。他眉头紧锁,神情严肃,专注的样子怪可爱的。阳光落在少年轮廓明晰的五官上。姚烛伸手握住他的脸,轻轻捏了一把。 容溪眼睫毛颤了颤。 姚烛趁机在他腮帮子上又捏一下,手感倒很不错,“如何?” 容溪回过神,渐渐苏醒过来。看见姚烛和房间内陈设。雪山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归本体,但心思仍在试炼上。 姚烛道:“有进展吗?” 容溪试了一晚上,仅仅拨动了几缕小水花。姚烛意念所化之物坚不可摧,难以撼动。她浑厚的内力让整座雪原固若金汤,哪怕睡着了,也是一座堡垒。容溪尚未找出突破口,天这么快就亮了。他难免心浮气躁,急切道:“我得再试一试。” 姚烛安慰他:“没事,别着急。” 容溪自尊心受挫,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直起身,情急之下揽住姚烛肩膀,试图再次进入她的识海,“再来。” 姚烛往前栽了下去。容溪主动凑过来碰额头。因姚烛位置稍微高一些,他跪坐在地上。不得不仰头迁就,他脖颈线条修长,红润嘴唇微微张开,迫切等待着什么。此情状颇有意趣,姚烛近距离注视着他执拗的眼睛,忽然发觉他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少年。 阳光明媚,外头春色满园。 风雪中人偶然窥得鲜花一朵,也难免心生触动。 大概是那安神药的药劲儿还没彻底过去。姚烛失神一笑,她在想什么。这念头未免太过莫名其妙了。姚烛伸出食指点在他眉心,连带着那莫名绮念按了下去。 “我已经醒了,你进不去的。” 姚烛下了榻,宽大袖摆从他面上拂过。容溪迟钝地睁开了眼睛。朦胧暖色盖过刺眼阳光,接触他面庞的料子异常柔软,透出馨香。他仿佛被那块布吸走了魂魄,心尖猛然一颤,下意识伸出手,想抓住,人却走远。他喉头滚动,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姚烛取回木橙放置在门口的食盒。她弓腰挽袖,姿态娴静从容,柔婉动人。 “过来吃东西。吃完再试。” 容溪看着她愣了好久,惶然若有所失,道:“好。” 10. 许多个姚烛 姚烛将食盒提到桌子上。打开,猝不及防的,钻出一只老鼠。 老鼠从桌上跳到地上。 容溪眼疾手快,反手提起椅子,椅子腿捣在老鼠背上,鲜血四溅。绿台很干净,没见过什么蛇虫老鼠。容溪提着耗子尾巴拿远一些,怕恶心到姚烛。 姚烛唔了一声:“怎么会有老鼠?” 容溪道:“估计是昨天下雨,从街上窜出来的。” 姚烛道:“不可能。”她住的地方,老鼠应该退避三舍才对。 容溪准备把死耗子拿出去扔掉。 姚烛端详地板上的血迹,道:“等等。” 容溪脚步遽然顿住。 姚烛道:“这血颜色不对。” 容溪还没反应过来,老鼠剧烈扭动,冒出滚滚黑烟。二人被迅速扩散开来的黑烟包围。地面震动起来。姚烛抓住容溪手臂,他们脚下地板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大洞。两人掉入洞中,被深渊吞噬。在房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漫长的坠落后,二人再次睁开眼。 四周群山环抱,星辰璀璨。崖壁仿佛被利斧劈开般险峻陡峭,山谷中流淌着一条湍急的溪流。他们躺在溪畔,身下繁花似锦,野草繁茂。 容溪感觉到姚烛的脑袋趴在自己胸口。她的簪子硌到了他的肋骨。 姚烛抬起头来,头上挽发的簪子随之脱落。她挽着的发髻较为松垮,此刻长发垂落如瀑,全部盖在容溪脸上。容溪手忙脚乱拨开,顾不上脸上阵阵痒意,他站起来,周身戒备,观察四周环境,“这是什么地方?” 姚烛道:“我们被卷入迷阵了。” 容溪道:“迷阵?” 姚烛仰起头,观察崖底一线天上微薄的星辰。 方才的世界是大白天,这是却是晴朗夜空,而且星辰轨迹与现实世界不符,故而姚烛推断,他们进入了迷阵。“方才那只老鼠,应该是诱饵。迷阵入口藏在它的肚子里。只要杀死老鼠,我们就会掉进陷阱。”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容溪闻言一怔,终是他见识短浅,疏于防范,道:“是我莽撞了。” 他不该一时冲动直接杀死老鼠。 姚烛道:“这种阴险法子,很难躲得过。” 容溪眉头紧皱,“我去找找出口。” 姚烛摸索着草丛里的簪子,把头发重新挽起。 眼下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鞋也没有。可能是有史以来最仓促掉进迷阵的人。 容溪在山谷里转了一圈,发现这山谷是四面合围的,几乎封闭,没有出口,崖壁又过于陡峭,没有借力的地方。因此他回到原点,对姚烛道:“我们可能得顺着溪水游出去。” 姚烛盘腿打坐,白袍盖着双脚,微风吹动衣角,露出白净脚趾。 容溪脱下自己的外袍递给她,道:“穿上。” 姚烛道:“不冷。” 容溪蹲下来,强行套在她肩膀上,道:“不冷也得穿。” 姚烛道:“你怎么跟木橙一样……”啰嗦。 考虑到她没鞋不方便走,容溪独自下水探路。姚烛在原地等候消息。 容溪闭气潜入水底,顺流而下。 至幽暗处,逢左右二口。大小相仿,择左,行一里。他从水面下冒头呼吸两次,路径渐渐空旷起来,溪水变浅。他徒步涉水前进,见山崖溪畔繁花,与方才出发的环境别无二致。难道这里到处都是一样的洞穴吗? 容溪留神观察暗处乱窜的老鼠,老鼠肯定知道出路。 他踩着湿漉漉的脚印上了岸。发现一个白袍人躺在地上,盖着他的外衣,是姚烛。容溪记得自己方才顺流直下后通过左侧洞口,并未转弯。他怎么又回到了原点? 容溪蹲下来查看姚烛,“你没事吧?” 姚烛缓缓睁开双眼,浑身乏力。脉搏也十分虚弱。她周身上下并无伤痕血迹。 “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攻击你吗?你为何躺在地上?”容溪扶着她的肩膀坐起身。 姚烛眼中水光颤颤巍巍,扑进他怀中,她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袖,“你怎么才回来。” 容溪愣在那,手脚不知往哪摆。怀中人柔若无骨,素白面庞紧紧贴着他的衣襟。姚烛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气息不稳,道:“我差点没命。” 容溪的手缓缓落在她的肩头,稍作安抚。脑中电光火石,天人交战,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姚烛不太像那种遇到打击就六神无主的人,怎么会突然盈盈抽泣往他怀里钻。 “出什么事了?”容溪暗中起了疑心,面上不动声色。 姚烛嗓音轻细娇弱,颤着道:“这里好黑。我怕。” 容溪轻轻揽住她的后脑勺,低下头,嗅着她发间气息。并无刚出浴染上的花香,反倒有种苔藓的阴湿味道。他心下断定,此人不是姚烛。 他眼中寒光一现,拔出腰间匕首。锋芒毕露。怀中人尚未反应过来,被一刀封喉。她瞳孔猛然收缩。容溪豁然起身,一脚踹在她肩膀上,姚烛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白袍滑落在地。哪里还有人样,分明是只老鼠。 老鼠满地挣扎打滚,伤口血流如注,丑态毕露。 容溪冷眼旁观,目睹幻术暴露。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个错误。这迷阵诡异万分,未明情况前,抛下姚烛出来寻找出口是不明智的。他们应该待在一起。 容溪遇到了老鼠扮成的假姚烛,姚烛就不会遇见老鼠扮的假容溪吗? 万一她中了套,后果不堪设想。他心中不安,脑中绷紧了一根弦,当即跳入水中原路返回。加快速度逆流而上,一口气返回原始据点。姚烛还在那。她端坐如钟,正在等容溪带回好消息。见容溪匆忙涉水而来,神色急切,她抬起眼睛望向他,“找到出口了吗?” 容溪扑到姚烛跟前,握住她一缕头发,嗅到花香。 容溪忙问:“你没事吧?” 姚烛道:“我能有什么事。” 她敏锐察觉到他的言外之意,“怎么,你有事?” 容溪道:“我刚才看到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是老鼠变的。我险些认错。你碰到了吗?”姚烛道:“没有。” 容溪确认她没事,镇定了些许,道:“我们还是不要分开为好。” 容溪捡了一些枯枝,点燃篝火。火光能让人感到平静。姚烛的目光始终凝视着他的脸,饶有兴味道:“吓着了?” 容溪折断枯枝扔进火里,道:“不至于,我是怕回来后你被老鼠掳走。” 姚烛若有所思,喃喃道:“这么担心我。” 护卫的天职就是保护东家,姚烛要是出事,他还上哪领工钱。他定然要以她的安危为重。姚烛光着脚走到容溪跟前,轻轻踢了他小腿,容溪猝不及防,手里拨火的木棍掉在草丛里。他伸手去捡,姚烛一脚踩在他手背上。 并不重,轻轻地碾着。他骨节分明的指骨顶在她温热脚心处。 容溪额头上青筋暴跳,脸色沉了下来。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从没有人这么担心过我。” 姚烛俯身,指甲尖拂过他浓密乌青的长眉,顺着侧脸的轮廓滑到下巴处。 容溪反手扣住姚烛脚踝,将人掀倒在地。姚烛眼中闪过惊诧光芒。紧接着就被容溪的匕首抵在了喉咙口。容溪将她制服在地,隐隐发怒,厉声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假扮她?” 此人头发里虽然染着花香,却举止轻佻,挑逗于他。 容溪两次险些中套,他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25|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没有好脸色。 姚烛仰颈躺在他身下,道:“还是不像吗?” 外观和细节上,的确天衣无缝,容溪与姚烛相识不久,细微之处根本难以分辨。可这些假冒品最大的破绽在于眼神。前一个柔弱怯懦,后一个欲念深重。跟真正的姚烛相差太远了。 容溪匕首一震,充满威胁,道:“谁指使你来的,你们想做什么?” 姚烛伸手勾了勾他腰带,道:“我喜欢你。” 容溪心生反感,下了死手。被割喉的姚烛再次变成了死老鼠。他的判断没有错。容溪脑海中的思绪缠成一个死结。为什么原路返回,还是没找到真正的姚烛。难道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幻象迷宫吗?他已经被禁锢在里头,不断鬼打墙,遇到的姚烛全是假的。 真正的姚烛到底在哪? 诡异现象叫人坐立难安。 容溪修习法术时,师父曾告诫他,“这世上最可怕的敌人,是看不到的。” 这回算是遇上了。容溪强压下急躁心情,再次入水,寻找线索。他必须尽快找到姚烛。 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上岸看到第三个姚烛的时候,容溪想也不想直接掏出匕首。这些老鼠精仿佛没有灵魂,吐不出任何有效信息,只会动手动脚,说一些暧昧奇怪的话。 但这次的情况似乎有所不同。第三个假姚烛眼中凝聚着神采,打量容溪和他手中锋利的匕首,率先开口:“你想杀我吗?” 容溪不耐烦道:“你们一起上吧,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姚烛围绕他静静踱步,“我们都源于真实的姚烛,是她的影子,也是你心中姚烛的投影,你杀不完。” 容溪道:“不可能。” 姚烛笑意盈盈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玷污了她的形象。高高在上的姚老板,在你眼中,是包容而强大的,她冷静,且心狠手辣,好像根本没有世俗的欲望。” 容溪的目光跟随她游走,寻找下手的时机。 姚烛道:“殊不知,越是无欲无求之人,欲望爆发出来越是强得可怕。你很快就会领略到了。” 容溪不为所动,这点废话连威胁都算不上,道:“你能说点有用的吗?” 姚烛道:“你来绿台,不正是为了弄清楚,你母亲是否因姚烛而死?” 容溪攥住匕首的骨节咔哒响了起来,他死死盯老鼠精,眼中瞬间染上杀意。 姚烛道:“我可以告诉你,你母亲的确因姚烛而死。因为你父亲曾是她的爱宠。你母亲横刀夺爱,姚烛怀恨在心,设计你母亲惨死在战争中。” 容溪冷笑道:“你不过是想引我们自相残杀。” 姚烛道:“你父亲口口声声说,他与你母亲相识相爱,才生下了你。可他为什么连你母亲的生辰都不记得,却对姚烛嗜辣一事念念不忘,每次过年都准备辣椒,盼着姚烛回来。你不过是父母相爱的结晶,而是私情苟合的产物。” 容溪打断她的高谈阔论,“够了。” 攻心之术,比得就是谁能沉住气。他绝对不能迷失心智,困在这里。 父母和姚烛的往事,以及母亲的死因,的确是容溪深藏于心最深的执念。他定会抽丝剥茧一件件查清楚。但这一切还轮不到一只老鼠精说三道四。他不想从任何人口中去了解姚烛的为人。他要自己用眼睛看,用耳朵听。 容溪挥出匕首,当场将其打死。假姚烛又变成了一只老鼠精。 东流溪水忽然掉转流向,向西逆流。冷水碰撞间水花四溅。容溪退了半步,警惕异动。落花流水,席卷而来,星星点点不计其数的花瓣涌动着。似乎受某种力量催动,在水面上运动起来,拼凑成字形,是三个大字。 ——“跟我来”。 11. 中了催情香 逆流溪水重新向东流淌,鲜花随之而去。 三个字很快消了。 容溪思虑再三。与其在迷宫里继续兜圈子听老鼠精胡扯,不如跟随落花一探究竟,看看幕后主使的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容溪潜入水下,跟着落花,穿过六七个洞口,重新上岸。 姚烛蹲在岸边张望,见到容溪身影。她朝他伸出一只手,“上来。” 容溪站在水里盯着她看了半晌,冷着脸,咬牙切齿,“你们有完没完?” 姚烛目露疑惑,还没反应过来,被容溪扑倒在地。一阵天旋地转,她两眼冒金星。容溪冰冷手指握住了她的脖子,微微发力,“还有什么招数,通通使出来。” 姚烛道:“你中邪了吗?” 容溪低头猛嗅她头发,道:“味道对上了,眼神也对上了。我承认你从头到尾里里外外现在跟她一模一样,但你休想骗过我。” 姚烛整个愣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容溪离开后杳无音讯,一去不复返。她等了半天没等到,这才催动水流运送花瓣寻找他的下落,意外发现这里的水网四通八达,洞口成百上千,她料想容溪肯定是迷路了。等候半日,才见他平安归来。姚烛脑子转得很快,道:“你是不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两人中间有东西硌得慌。 姚烛摸索他胸膛,从中摸到了一块木头。 容溪勃然大怒,攥着她手腕,忍无可忍道:“不许摸我!” 姚烛顺手牵羊,摸出了那个物件。是块黑色根须,木头的,她二指夹持木头,在容溪眼前挥动。容溪被吸引了目光,仍充满警觉,“这什么东西?” 姚烛道:“你带回来的,倒问我。” 黑色木头散发着奇异香味,令人头晕目眩。容溪眼神一阵迷离,他下水游了太多趟,根本没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姚烛捂住他口鼻,道:“别闻,这是催情香。” 凉薄指腹擦过他柔软滚烫的嘴唇。容溪脑子一炸,电打似的弹起来,松开了姚烛,退避三舍。 姚烛仰身坐直,端详手中的鬼东西。 迷阵之主倒真有恶趣味。 姚烛将这害人的玩意抛入水中。溪水冲走了它。 容溪的目光惊疑不定,他总算在她身上找到了些许熟悉的感觉。 姚烛是不会慌的,容溪杯弓蛇影,“你真是姚烛?” 姚烛道:“这还能有假?” 容溪道:“我刚才遇到了很多老鼠精变成的你。” “是吗,”姚烛有些意外。她陷入了沉思,打量反应过度的容溪,“她们对你做了什么?” 容溪沉默半晌,姚烛想起他方才那句气急败坏的大喊,饶有兴致问道;“她们轻薄你了?” 容溪脸上青一块红一块,极为难看,被她看得心情烦躁,冷冷道:“没有,她们想挑拨我们自相残杀,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 难怪,容溪看见她就扑过来,那么大的火气。 姚烛听完他的来龙去脉,这才明白他的反常行为从何而来。 “是我大意了,不该让你独自去探路。”她走到容溪跟前,检查他是否受伤,“你感觉怎么样?” 容溪扯了扯领口,不知为何姚烛的靠近令他口干舌燥,道:“有点热。” 姚烛道:“那东西不能碰也不能闻,你去浅滩中坐下,打坐静心,切勿动用内力,或可缓解一二。” 容溪照她的话,到溪水中打坐降温。 他的领口被自己扯得松松垮垮,脖颈连着锁骨一块被热浪烧得通红。少年目光隐忍难堪,咬着下嘴唇破了皮。他忍不住瞥了瞥姚烛。姚烛正在认真观察他的情况。容溪调整了腰下的布料,眉头紧皱,心生焦虑,惴惴然,“你也碰了黑木,你为什么没事?” 姚烛道:“一切情药对我不起作用。” 容溪以为是她百毒不侵的体质,听了好奇,“你怎么练的?” 姚烛的目光静静穿透了他,他心热得更加厉害,匆忙错开视线。泡水根本不起什么作用。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那股劲越来越冲,越是压制,越是渴望。容溪长到十七岁,从没人教过他男女之事。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会在情药的控制下会做出些不好的事情。 姚烛道:“欲练此功,必先自宫。你听说过葵花宝典吗?” 容溪不解其意,充满求知欲/望,忙道:“那是什么?现在练还管用吗?” 他看起来一无所知,眼神带着点茫然。眼尾通红,瞧着有些走投无路的可怜。姚烛不太好继续逗弄这个可怜虫了。“我胡说的。” 她起身走向洞穴深处,面壁坐下,“你自己慢慢调整,我不看你。” 她的目光离开后,汇聚在容溪身上的压力瞬时减轻了许多。他心烦意乱,说得轻巧,怎么调整,他难受得很。姚烛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容溪闭上双眼咬牙切齿,后悔自己一时疏忽中了套。 姚烛面对着墙壁,徒手画符,手指划过僵硬岩石,留下金色线条纹理。通过这种特殊方式传信给木橙。让木橙想办法把他们弄出去。她专心致志,不受打扰。并未注意身后的人在做什么。约莫过了一刻钟,估摸着容溪应该好了。 姚烛这才回去看他,却见他浑身通红,脸色涨得青紫,战栗着,嘴唇咬出了血。他已有些神智不清摇摇欲坠,整个上衣都被挠碎了,却还在苦苦支撑。 少年倔强得可怕,将热毒视作敌手,死死顽抗。他不可能认输。姚烛从没见过这么固执又愚蠢的人。情药又不致命,纾解出来就好了,他这么扛着,反倒可能出现性命危险。 姚烛呵道:“容溪。” 容溪充耳不闻,低着头,喘着粗气。像暴躁发狂却戴着铁链子的狼。 姚烛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疾言厉色,“谁叫你这么忍?” 容溪脸上全是汗,烫得惊人。他涣散视线勉强聚了焦,盯着姚烛,脑海里最后一丝理智岌岌可危,突然很想凑近姚烛。她是冰的,很凉快,一定能消暑。姚烛强硬掰开他牙关,见他齿缝里都是血,“容溪,你想死吗?” 容溪轻声道:“我想活着。” 姚烛道:“那你忍着做什么?” 容溪摇了摇头,豆大汗滴落下水里。 他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茫然而无助,“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姚烛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 饶是姚烛见多识广,面对这种荒谬的局面,也瞠目结舌。 她完全没想到容溪会是这么单纯天真。活到十七岁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吗? 现在的情况,已经由不得姚烛不信了。他看起来确实一无所知。 姚烛暗自心想,难道需要我来教吗? 我只是他的老板而已。 到底哪个缺德的王八蛋设下这么歹毒的迷阵? 容溪捡起一块石头,手哆哆嗦嗦,低声道:“你打晕我吧,我快坚持不住了。” 姚烛道:“打晕也没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容溪死在这里。进入龙骨秘境还需要他的协助。那些人可能已经盯上绿台了。没有太多时间犹豫。姚烛心下叹了一口气,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要做这种事。 等她抓出幕后黑手,一定整死那个王八蛋。 姚烛道:“把手抬起来。” 容溪神情恍惚,听不到声音了。 姚烛抓住他两只手,抬起来,两人对掌。同坐溪水中。姚烛通过掌心向他传送真气,引导他体内乱窜的邪气,容溪被体内灌入的凉意陡然惊醒。他一个激灵,猛然抬起头来,看着姚烛沉静的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姚烛道:“还记得我教你的御水术吗?” 容溪嗓音沙哑,喃喃道:“忘了。” 姚烛道:“我再教你一遍,你记好了。” 那股不属于他的真气顺着经脉缓慢游走,像一只手,抚平了全部躁动,容溪遵循本能反应,克而化之。他渐渐闭上眼睛,百般压抑的苦楚随流水而散,得到救赎…… 再次睁开双眼,他身体上的不适已经彻底消失。 容溪躺在岸边,身上盖着自己的外袍。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他手指动了动。扭过头,隔着朦胧火焰,看见姚烛坐在对面。 姚烛道:“醒了?” 容溪哑声道:“我睡了多久?” 姚烛道:“两个时辰。” 容溪撑着手臂起身,感觉有些疲惫,乏力。 姚烛道:“躺着吧,等会就能出去了。” 两个时辰,她已经为他解了毒,并找到出去的办法。 容溪顺其自然躺回了原地。他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姚烛的身影,想不起来刚才发生过什么。好像姚烛一直在用真气引导他调整,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我是怎么好起来的?” 姚烛闭了闭眼,扶额道:“别问我这事好吗。” 容溪道:“为什么?” 姚烛无言以对,容溪突然感到抱歉,道:“我是不是耗费你太多真气了。” 姚烛捡起一根正在燃烧的柴火,走到他跟前,道:“你如果再提,我在你脸上烫个疤。你以后再也别想娶媳妇了。” 容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柴火。他沉默不语,垂下了目光,绞尽脑汁回想细节,找出令姚烛不悦的缘由。可是他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如果姚烛只是用真气助他平复药性,为何如此讳莫如深。 姚烛见他脸色苍白虚弱的模样,将柴火放下,捡起一条刚烤好的鱼,递给他。 “吃点东西。”她缓和了语气,不再那般疾言厉色。 容溪摇摇头,“我不饿。” 姚烛道:“你需要补充体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26|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烤鱼怼到了嘴边,他只好接过,撕下鱼肉,没滋没味往嘴里塞。看起来像个委曲求全的受气包。姚烛明明没说两句重话,就这个样子。 姚烛道:“放心,你的清白之身还在。” 容溪道:“???” 姚烛道:“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没有碰到你。” 这话没头没尾,他听得一头雾水,正要开口询问。 姚烛冷冷打断他:“不许问我,你长大以后就知道了!” 这口吻,和父亲简直一模一样。每当容溪追问母亲的过去。父亲不胜其烦,就用这话搪塞他。容溪放弃追问,道:“好吧。” 姚烛越想越离谱,忍不住道:“你都长这么大了你爹不教你一下吗?” 容溪道:“教我什么?” 姚烛梗住了,难以为继,有口难言:“当我没说。” 容溪思考了半天,误以为自己在混沌转态下,做了有失教养的事。故而姚烛不悦,连他父亲一同训斥上了。容溪道:“我爹太忙,没有时间管我。为了养活我,他过得很辛苦。” 他一副做错事又不明白怎么回事的样子,惨兮兮。 容溪迟疑道:“如果我做错什么,你可以惩罚我。但别扣我太多工钱。” 这种时候,他想到的,竟然是工钱。 姚烛道有些好笑:“放心,不会克扣你的工钱。” 容溪如释重负。姚烛岔开话头,不再聊那个尴尬的事情,“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 容溪道:“什么?” 姚烛道:“以你的身手,无论加入任何宗派,都能得到重用。为什么要靠当护卫养家糊口呢?” 容溪道:“我和我爹受仇家追杀,逃难至海云镇。至今已有七八年。我爹说外面很危险,一旦出去就会被仇家发现。他不准我离开海云镇。” 姚烛道:“那你为什么去跑船呢?” 容溪认真想了想,才回答:“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我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跑船的活是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知道父亲必定阻止,他留下一封信,连夜离开。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拿的主意,没有跟父亲商量。 后来他从海上回来,回家看到父亲红了眼睛。心下不忍。他与父亲相依为命。如果他一走了之,真的碰到仇家,死在外面。那样的结果对于父亲太过残忍。 “你死了,爹也活不下去了。”父亲是这么说的。 容溪被愧疚反复折磨,决定暂缓一段时日,等他修为提升到不惧强敌的水平,再出海探索外面的世界。在此之前,他必须不断磨砺自己,让手中剑更加锋利。 经过深思熟虑后,容溪打算先在海云镇干活,攒点钱,改善家里的生存状况。 海云镇的地理位置偏僻,又无矿山灵脉,几大宗门和诸侯势力都不在这里。容溪固然出类拔萃,资质万里挑一。可又有哪个伯乐会大费周章千里迢迢跑到海云镇,发掘他这个千里马呢?容溪怀才不遇,少年意气处处碰壁。 这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算得上有钱有势的,只有那些跑船的商户了。 听他这么一说,姚烛意识到。他来绿台,可能真的只是因为工钱高,他正好缺一份活干。 毕竟海云镇就那么大。他来应征护卫,也合情合理。 姚烛道:“你就这么缺钱吗?” 容溪道:“嗯。” 他静静躺在草里,状态懒怠。昨晚他忙活了一夜,没能在姚烛的识海中完成试炼。刚出来,又掉入迷阵。他一心想找到出口,遇到那么多耗子精,整个人的戾气和杀意都被激了出来。在情药作用下,一发不可收拾。 昏睡醒来后,周身戾气仿佛被姚烛度化了。他的紧张和焦躁消散,有种飘飘然的恍惚感。好像宿醉一般。并不难受,甚至有几分快慰。明明危机尚未解除,他们受困迷阵。姚烛所说的脱困还没看到影,可他心如止水。 他想多躺一会儿,跟姚烛就这样隔着篝火说话。他从来不跟任何人说家里的事。姚烛问起,他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倾诉欲,想和盘托出,一五一十告诉她。 “我们家屋顶很破,修了很多次,下雨还是漏水。我爹拿个盆接着。一晚上叮叮当当,吵得人睡不着。冬天漏风漏雪。早上醒来桌子上全是冰碴。我想租一个新院子,让我爹搬过去住……”容溪自顾自絮絮叨叨。 那药的后遗症是让哑巴变成话痨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个不停。 这些事跟姚烛有什么关系呢?听起来像卖惨。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他在做一件连自己都感到费解的事。姚烛会觉得他烦吗? 容溪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姚烛倒是没有不太耐烦的神情。她认真聆听,拨弄柴火。 最后等容溪说完了,她才接上话头,道:“放心,跟着我,不会缺钱花。” 12. 审讯与攻心 半空中浮现出一团光雾。 姚烛从地上起身,抬头看向突如其来的异动。 光雾内闪现人形,从天而降,掉在姚烛旁边空地上。那人摔了个屁股蹲,四仰八叉。竟然是木橙。姚烛打量她着急忙乱的模样。 木橙拍拍屁股爬起来,“都不知道接我一下,疼死我了。” 她进来得如此突然,还没看清楚是敌是友,姚烛得有多大的心才会伸手去接,不一掌打飞都算克制了。木橙观察山谷幻境,对迷阵的真实程度啧啧称奇。环顾了一圈,发现容溪的身影。容溪在她坠落的瞬间拔剑站了起来。 木橙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也在这?” 容溪经历了耗子精伪造的人物,十分警惕。他不确定来者究竟是真是假。 姚烛给了他一个眼神,道:“放心,是木橙。” 木橙莫名其妙。 姚烛道:“你怎么进来的?” 木橙道:“我在你房间里找到只死老鼠。掰开老鼠,我就掉进来了。” 姚烛曾经花大价钱请阵师授课,教木橙修习阵法八卦。可她看到老鼠竟毫无警惕,跟着一块掉进来。这个不靠谱的,还有没有点脑子。 木橙的注意力被篝火和烤鱼所吸引,道:“你们在野炊啊?” 她捡起剩下半边烤鱼,撕下一块肉,尝了尝。 “哇,”木橙惊叹不已,“好真实的口感!” “研究一下,怎么破阵。”姚烛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烤鱼。木橙简直有点神经病。 “着什么急,好久没野炊了,不如我们再抓几条鱼烤来吃。” “信不信我把你叉了烤着吃?” “咦,你急了,”木橙惊叹道:“我好久看你急过了。” “……” “刚才发生了什么,”木橙转向容溪,悄悄打探:“她为什么这么没耐心?” 姚烛为她请的师父是九州数一数二的大阵师。那位阵师曾痛心疾首表示,“这孩子天资聪颖,悟性极佳。若是再用功一些,把心思放在正途上就不得了了。” 这话差多就跟你家孩子脑子聪明但就是不努力一样。属于听着舒服的废话。 木橙胡扯了一通,看姚烛眼神越来越冷。姚烛很少生气,不代表不会打人。木橙心有余悸,默默放下烤鱼,开始破阵。 “着什么急嘛,又不是出不去。”她双手结印,掌心凝结金色光辉。抬手向上,金印飞升至半空,照亮整座山谷。机括运转发出咔哒声响。容溪望向头顶上那张大印,试图读懂其中流转的符文线条。他曾在书上看过关于阵法的奥义,但涉猎不深。 破阵需要一点时间。 木橙正在破解整个迷阵的核心,边忙活,边聊天,“你们俩在这待了多久?” 姚烛道:“三四个时辰。” 木橙道:“都做什么呢,纯聊天?”她打量容溪苍白面色,饶有兴致打探八卦,“这地方景色缠绵,又没人。你们俩就没有……” 疯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乱说。 姚烛打断她:“专心破阵。” 木橙悻悻闭上嘴巴。 姚烛这人冷心冷肺,她孤家寡人,从不谈男女之事。木橙偶尔开个玩笑她都懒得接茬。 “急什么。”木橙嘟囔一声,把注意力收回来。 她聆听琐碎的咔哒声,忽然一顿。反手控住轮盘。十指翻花绳般拨弄金线,将那繁复迷宫的核心剥了出来。她脸上光芒闪烁不定。轰然一声,整个山谷震颤。姚烛与容溪身形踉跄。山顶刷刷掉落石块。木橙喝道:“开!” 她双手外括,眼前山谷竟然生生撕裂成两半。地上溪流与石块腾空起来,朝天天上飞去。三人也都双脚也双脚离地,被强大吸力吸向天空。天空银河流转,旋摆为巨大漩涡。他们被卷入其中,被黑暗吞噬。 姚烛睁开双眼。周围仍是屏风小榻,卧房布置。 三人回到了刚开始消失的地方。 何掌柜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他们,立即上前,“你们回来了?” 木橙大言不惭道:“我亲自出马,还能不成。”大阵师夸她天赋高,可不是瞎吹捧。 姚烛径直看向何掌柜,问道:“抓住设阵之人了吗?” 何掌柜道:“抓到了。那老鼠是玄门法术,控制距离限于方圆三里。文聪带人去搜了一圈。抓到一个胖子。眼下正关押在柴房,听候发落。” 姚烛遭人暗算,何掌柜他们能反应这么快,是因为之前有过预案。 文聪是绿台的伙计,犬系半妖,嗅觉灵敏,拿到老鼠一闻,就能找到同样的气味来源。何掌柜做事条理清晰,效率极高。他们兵分两路,木橙负责入阵解救老板,文聪负责抓人。姚烛直接问结果:“审得怎么样?” 何掌柜道:“他叫孟鼠,在这附近卖了一年馒头,应该是某个人埋的眼线。一直盯着我们,但他骨头很硬,不肯供出他主子。” 姚烛道:“我去看看。” 容溪立即道:“我跟你一起。” 姚烛抬起手:“不用,已经安全了。”她目光示意何掌柜,吩咐道:“送容溪回去休息。” 容溪比往前脸色苍白许多。何掌柜道:“受伤了吗?可要请个郎中来瞧瞧?” 姚烛道:“没事,躺着歇会儿,给他炖点鹿鞭补一补。” 何掌柜狐疑地看了容溪一眼。木橙也挑起眉毛。容溪神情没有太大变化,他想知道幕后黑手的真面目,陪同姚烛一起,“我已经休息过了。” 姚烛手背轻碰了下他肩膀,压低声音道:“听话。” 容溪半边肩膀都麻了。他呆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所有知觉被她碰到的地方带走,又麻又痒。姚烛的语气不容置喙,“都出去,我要换衣裳。” 平常无事,姚烛总是淡淡的。真出了什么情况,她气场大变,雷厉风行。所有人都围绕她指令行动。根本没有丝毫打马虎眼的余地。 容溪被迫回房间休息。 柴房内,关押着暗算姚烛的凶手。 据何掌柜透露,此人是鼠精,二百年修为。一年前来到海云镇,开了一家馒头铺,人称孟鼠。 孟鼠长得白白胖胖,个头矮小。性情憨厚老实,他揉得一手好面,蒸得馒头闻名十里。附近街坊百姓都尝过他的手艺。 文聪带人抓到他时,他坐在堆满面粉的仓库里。身前摆着盆刚揉好的面,他在等面发酵。大家看着这个傻不愣登的小胖子,怀疑找错了人。 文聪狗鼻子极其灵敏,断言“就是他”。 他们冲了进去,孟鼠如梦如醒,这才反应过来。他迟钝地爬上灶台,试图化成原形钻进烟囱里逃跑。结果上半身成了老鼠,下半身还是人腿。被文聪一拉,一拽,从屋顶摔下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927|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摔断了一条腿。此人木讷寡言,被捕后,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文聪逼问他“谁让你来害我们老板的”。 孟鼠低头不语。文聪一气之下,抽了他十几鞭。把这小白胖子打得皮开肉绽。他倒在地上,吃痛只闷哼,不求饶。满屋血腥气,他的血和油流得到处是。 姚烛走进柴房,端详地上这摊血肉模糊的活物,道:“你叫孟鼠?” 孟鼠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等死。 姚烛蹲下来,伸手触碰他眉心。他冷不防哆嗦了一下,看向姚烛,眼神中含着些微恐惧,姚烛捻了捻指尖沾上的新鲜血液,道:“你不是半妖,是纯血妖族。” 孟鼠目光动了动,惊惧不已。 三百年前,人族与妖族大规模融合,诞生了半妖族。半妖族联合人族讨伐妖族,杀死并封印妖皇,占领妖族的疆土。紧接着,半妖族背叛共治天下的盟约,转而对人族刀兵相向,赶尽杀绝。百年间,人族不断失去土地,失去了一切。 如今的九州已经是半妖族的天下。 他们继承人族的文化,但骨子里一半流着妖族的血。 纯血妖族和人族都成了稀有品种。 去年一只纯血白雕在拍卖行拍出一座城池的价格,轰动一时,令人咋舌。白雕不过百年修为,才刚成精,便奇货可居,价值连城。孟鼠这样二百年修为的,更是罕见。他像一块行走的金砖,或者说金矿,稀世难求。 鬼市的奸商为了赚钱搞出了许多假冒纯妖。有些人无从分辨。姚烛却一眼认得出来。纯妖和半妖的灵气是不一样的。前者清澈,后者浑浊。 “纯妖价值连城,遭人觊觎。你们的血肉,是炼丹滋补的灵药。”姚烛不禁对他的来历感到好奇,“你是怎么堂而皇之出现在人前的?” 孟鼠抱着脑袋,蜷曲身体,躲开她无处不在的窥视。 姚烛伸出手,指尖停在他太阳穴位置。一根细银针破皮而出,被她抽出。针尖染血,闪烁着微光。姚烛眼神汇聚起来,“锁灵针,有意思。” 这根针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她徒手抽出。孟鼠反应剧烈,他浑身抽搐起来。诈尸般坐起来,双手刨坑,刨得木屑飞溅。地板被他挖出了一个大洞。 他十指鲜血淋漓,用力地挖开土层和石块,把脑袋藏进去。 他肥胖的身躯像蠕虫一样笨重。 姚烛对他的举动冷眼旁观,“害怕了?” 她注视着孟鼠,“很快,整条街的人都能闻到你的味道。” 纯妖的灵气对于半妖族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姚烛的话音残忍无比,“以前他们吃你做的馒头。现在他们来吃你。” 孟鼠身形一僵。他固执地把脑袋埋在那个坑里,双手堵住双耳,闭目塞听。身体却因为恐惧战栗发抖。带着锁灵针,他是擅长做馒头的孟师傅,人人惠顾。摘下锁灵针,他变成了待宰羔羊。他不是他们的同族,是一盘大补的菜。 姚烛剥掉了他傍身的保护伞,撕下赖以生存的皮囊,让他从人变成老鼠。 姚烛道:“你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如果你想活着,就开口说话,我可以把这根针还给你。” 孟鼠无动于衷。姚烛知道他能听得见,“我数三下。你不说,我便折断这根针。” “三……” “二……” “一。” 13. 别这么看我 孟鼠的猛然抬起头,目光惊恐,看向她,结结巴巴发出声音:“还……还给我。” 这不是会说话么。姚烛勾起嘴角。 她说话算数,哪怕孟鼠就开口说了三个字。 孟鼠劈手夺过锁灵针,忙乱塞进太阳穴。锁灵针归位,他瞬间好受了许多。头上冷汗下雨似地流下来。姚烛道:“我能还给你,也能随时拔出来。” 孟鼠如临大敌,双腿乱蹬往后退。他背靠着柴木,慌乱无措,眼中写满祈求。 姚烛道:“我是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你虽然暗算了我,但我也全须全尾的,就不跟你计较了。孟师傅,你做一手好馒头,藏匿身份混迹市井之中,想必也不喜欢藏头露尾做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我可以保你平安无事,在这条街上卖一辈子馒头。” 这个承诺似乎触动到他内心最深的渴求。 孟鼠挣扎半晌,抬起来的头又低了下去,闷声道:“我不能出卖我的主人。” 姚烛道:“他救过你的命?” 孟鼠点点头。 “好,那我们换个问题。”姚烛并不为难他,“说说看,你丢出那只老鼠,是想用迷阵达成什么目的?困住我,还是杀了我?” 孟鼠想了想,似乎说出答案,并不会危害到主人。他的行动准则是绝对不能背叛主人。其他的都有商榷的余地。姚烛似乎是个说话算数的人。也许她真的能帮到他。孟鼠鼓足了勇气,好半晌,才道:“困住你。” “哦?怎么困住我?” “迷阵能复现人心中最深的执念。人陷入其中,变成一个疯子。永远走不出来。” 这个迷阵本身没有那么复杂。解开它很容易,但跳出执念很难。七情六欲爱憎嗔痴。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网住了飞禽走兽、凡夫俗子。人、半妖、妖族都逃不过的。主人给他的这个迷阵从无败绩,今日却遇到例外。孟鼠难掩失落神色。 姚烛回顾迷阵中的景象。她并没有遇见什么执念。倒是容溪说他看到了很多个老鼠精假扮的姚烛。难道容溪的执念是她吗? 姚烛道:“我和我丫鬟,皆不受影响。你的意思是我们俩没有执念?” 孟鼠对阵中情形了如指掌,自然知道进去了三个人,情况各有不同。 “破阵的那个丫头,她的根被切断了。她没有过去,没有执念。”孟鼠小心翼翼盯着她的眼睛,迟疑了下:“至于你……” “我如何?”姚烛等待他的后半句话。 “你的执念太大。比阵中困住的千百人执念加在一起还大。他们之所以痛苦,是因自我和执念矛盾冲突。而你不一样。你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那个执念。无所谓冲突抗衡。所以迷阵困不住你,这是主人预判失误的一点。” 姚烛忽略了前头关于执念的论述,抓住最后一句。她敏锐至极,“你主人以为自己很了解我?” 孟鼠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噤若寒蝉,不再言语。 姚烛瞬间猜到幕后主使,心下了然,“我等会让人送你回去。继续卖你的馒头吧。” 孟鼠望着她背影,“你迟早会因你的执念而死。” 姚烛道:“你都说我已经死了。还怕再死一次吗。” 姚烛转身走到门口,想起容溪碰到的老鼠精,“对了。”她转过头,差点忘了问:“和我同时掉入迷阵的少年。他的执念为何是我?” 孟鼠道:“他对你有很重的欲望。” 姚烛道:“?”她神情空白,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这好像没什么道理。 姚烛揣着满腹疑虑走出柴房。雨停了,外头出了太阳。 木橙急不可耐问道:“怎么样,招了吗?” 姚烛还在琢磨孟鼠最后几句话。 木橙是个急性子,以为那人负隅顽抗,道:“直接打断他的腿,看他招不招。” 姚烛回过神,拉住暴走的木橙,道:“招了。我已经猜到他主人是谁。” 木橙道:“谁啊?” 姚烛道:“把人送回家,请个郎中为他医治,以后不许找他麻烦。” 木橙一副见了鬼的神情,道:“你认真的吗?” 木橙挖苦她:“你真是菩萨。我们应该把庙里的菩萨请出来,让你坐那。” 姚烛给了木橙一记眼刀。木橙悻悻闭嘴,“行,听你的。” 虽然两个人相识已久,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可姚烛翻脸的时候估计也是很恐怖的。木橙内心深处其实有些怕她,并不敢太放肆。 回到房间,姚烛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坐下来,慢慢复盘。回想起孟鼠所言。 木橙没有执念,这是可以理解的。但容溪的执念是对她的一种欲望,这就很难说得通了。姚烛掐着自己酸胀的太阳穴,反复推敲。难道是因为她在迷阵里过渡真气,为容溪平复药效,致使他胡思乱想? 不对,执念应该入阵就有。不可能是瞬间形成的。 可她和容溪才认识多久……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姚烛的思绪。她回过神。 容溪推门而入。他换了身衣裳,带着沐浴过后的皂荚香气。姚烛目光瞬间他身侧游走。容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放在她身前的案几上。 “审得怎么样了?”容溪回望向姚烛,问道。 “差不多。”姚烛含糊道。 “是谁派他来的?” “水青玉。”姚烛吐出一个名字。 “那是谁?”容溪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但印象不深刻。 “紫竹宫宫主,我的一个老朋友。” “既是朋友,为何要用迷阵害我们?” 容溪仿佛一个好奇宝宝,满脑子问题。姚烛随口道:“他这两年有点失心疯了。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过两天我去找他问问。” “哦,”容溪想了想,姚烛似乎没打算解释太多。他也不再多问下去。 他端起汤碗,吹了吹热气,郑重其事,“你忙了一天,喝点汤吧。” 姚烛看着汤里沉着物,似乎有党参和枸杞,“这什么?” 容溪道:“何掌柜让人熬的鹿鞭汤。” 姚烛道:“……” 她开个玩笑,何掌柜还真的熬了。 “我已经喝了好多碗了。”容溪抬起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 姚烛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下移,停留一瞬,挪开了。两人之间的气场好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知是不是她想太多的缘故。容溪吹拂着汤面上的热气,舀起一勺,喂到姚烛唇边。姚烛立即被那热度烫了一下。她转开脸,感到几分诡异。 容溪以为这是补身体的药,自己喝了,还不忘带给她。毕竟她给他过渡了真气。 他可能没有别的杂念。 可是孟鼠为什么说…… 姚烛看着他纯净无暇的眼睛,又疑心孟鼠是在胡说八道。 “味道有点怪,但还可以,”容溪语气带着点鼓励,“你尝尝吗?” “你喝这么多,今晚还睡得着觉吗?” “应该睡得着吧。” “容溪,”姚烛突然道:“问你件事。” “嗯?”容溪竖起了耳朵。 “我们从前认识吗?” 容溪心里咯噔一下,他屏住呼吸,眼神闪烁。 姚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船上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容溪迟疑半晌,嗫嚅道:“是。”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没有撒谎。他第一次见到姚烛,的确是在船上。 姚烛握住了他的手臂,按着人坐下。容溪心念百转,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难道说,迷阵中他暴露了什么,他父母与姚烛过往之事尚未查清,此刻绝对不是摊牌的最好时间。容溪很快压下慌乱情绪,他若无其事放下汤碗,垂下眼睛,“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姚烛之前就觉得奇怪了。 “可能,”容溪斟酌道,“缘分吧。” “那你为何总是盯着我看。” “因为……”容溪看了她一眼,眼睫颤抖,他很小声地说:“因为你长得好看。” “什么?” 容溪紧张难安。他脸涨得通红,心惊肉跳,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慌乱无措地看向别处,后悔失言。很想给自己一耳光。 姚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9316|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容溪直挺挺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姚烛将他按回椅子里,不准走,她俯身,注视他双眼。 压迫感让人无所遁形,容溪胆战心惊,以为她掌握了什么线索。他抬起手挡在二人中间,又惊觉这叫欲盖弥彰。角逐尚未开始,他竟然轻易败下阵来。容溪心急如焚,既担心姚烛已经发现他来意不纯,又怀疑她是在诈自己。 万一姚烛知道真相,两人之间的信任荡然无存,那他这个护卫势必会被扫地出门。电光火石之间,容溪想明白厉害关系。他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势必露出破绽。姚烛实在是太敏锐了。他决定先发制人。 容溪突然就有些恼羞成怒,一把推开她的手臂,“你别这么看我!”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 姚烛果然懵了,她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你是朵花吗,还不让看。” 容溪怒道:“就不许看!” 他摆脱她的桎梏,扭头离开,脚步声匆匆。气得连门也忘了关。整个反应叫姚烛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她本想追问二人是否从前相识,有过什么渊源。但容溪的每句回答都踩在她的意料之外。说着说着还生气了! 姚烛看着那碗尚余热气的汤药,想不明白他生气的点在哪里。她看他两眼,他就恼羞成怒了?这小子是不是吃错药,竟然冲她发脾气? 他知不知道什么叫长幼尊卑。 “容溪怎么了,”木橙从门口走进来,“你打他了?” “好端端的我打他干什么。”姚烛也有点不爽,说着话,他竟然敢摔门而去。 “上楼时我看见他气冲冲的,路不走,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了。” “……”火气至于这什么大吗。 姚烛还从没见过这么暴脾气的人。她满腹狐疑,百思不得其解,感觉这事整个莫名其妙,完全没道理。难道容溪是鹿鞭汤喝多了发神经? 木橙办完事,晚上回来复命。压根不晓得二人有何纠缠。她自顾自道:“我把孟鼠送回去了。那死胖子,死沉死沉,也不减减肥。累死老娘了。”她一个劲儿抱怨,边捶肩膀,“我走的时候,死胖子还一个劲儿求我留下来保护他。说是你答应的。” 木橙絮絮叨叨,说了半筐话,没人接茬。姚烛还在走神,想刚才的事。木橙走到她面前拍桌子,噼里啪啦,“跟你说话呢。” 姚烛一心二用,道:“听见了。我的确答应保护他,你找两个人盯着。” 木橙道:“为什么?” 姚烛突然道:“问你个问题。” 姚烛斟酌了片刻,研究措辞。最后采用了一种十分直白的问法,“如果遇到一个长得还行的陌生人,你们年轻人很容易产生欲望吗?” 姚烛的口吻老气横秋。你们年轻人,仿佛她是个活了几千岁的老妖怪。 木橙表情立即变得耐人寻味:“你问这个干嘛?” 姚烛道:“随便问问。” 真是稀罕,姚烛从来不问这些事,仿佛没有七情六欲。她连饭都不吃。木橙料想在迷阵中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然为什么让老何给容溪炖鹿鞭补身体。没想到老板老树开花,竟然看上了这种类型的。木橙觉得容溪除了长得俊俏这一个优点外,性格是又闷又无趣。 木橙故意道:“那不是很正常吗。我们年轻人走在大街上,看到好看的,一天能八百回色心。” 姚烛认真思考着她的回答。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吗…… 可能容溪太年轻,还没遇到过几个女子。 那就说得通了。 年轻人的欲望总是丰富多彩。碰到一个顺眼的,就动念了。 姚烛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本来是蒙着一层窗户纸。她试探戳破他,才导致容溪自尊心受挫大为恼火。姚烛想通了逻辑,脑子终于通畅,“明白了。” 木橙探问道:“你明白什么?” 年轻人血气方刚的,他自己调节好,不耽误正事就行。姚烛又不是他爹,还管他心里的弯弯绕绕。他爱生气就去生气吧。姚烛岔开话头,不再纠结此事,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安排下,过几日我去拜访水青玉。” “谁?” “紫竹宫宫主,水青玉。” 14. 携酒会故友 三日后,何掌柜为她准备好访友的礼物。 两壶小酒,红绸包着的红鸡蛋。听闻紫竹宫宫主今年又添了几个孩子。有的才满月,送红鸡蛋正合适。姚烛看过后,便带着礼物出发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水青玉派人给她扔迷阵,她怎么能空着手去呢。 绿台门口,马车停留多时。木橙和容溪一身外出装束,腰间挎剑。都知道老板今日出门,早早收拾妥当。何掌柜送姚烛走到门口,将锦盒递给木橙,道:“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木橙接过锦盒,嫌他啰嗦:“知道知道。” 姚烛踩着矮凳步入马车,容溪为她打起帘子。 “身体好些了吗?”姚烛目光从他脸上一闪而过。 容溪嗯了声。看起来气应该是消了。 年轻人哪有那么大火气。姚烛道:“下次不许摔门。” 容溪把帘子放下,“嗯。” 两人之间气氛明显反常,透着猫腻。 木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姚烛,“你们俩怎么了?” 姚烛道:“没事。出发吧。” 木橙狐疑万分,怀疑他们俩在迷阵里睡过一觉。否则姚烛为什么问那么奇怪的问题,否则容溪为什么发脾气。姚烛实在太像那种穿起裤子不认人的人渣了。 这个发现让木橙兴奋不已。 直接问的话,两人肯定会避而不谈。 木橙决定旁敲侧击迂回打听,“那个扔耗子阵的孟鼠,是水青玉的人?” “是。” “水青玉派人监视你啊?” “也许吧。”姚烛抓起一把杏仁,塞住木橙的嘴。 木橙两只腮帮子鼓起来,不停地咀嚼,还在说,“水青玉不会还惦记着你吧?” 听到这话,容溪偏过头,往姚烛的方向看了一眼。 木橙像印证了什么似的激动起来。 木橙决定给他们俩下一剂猛药,冲着姚烛,话却是说给容溪听的,“之前水青玉来海云镇见你,你们俩在海边散步。我爬到椰子树上偷看你们来着。海风太大,我也没听见你们说什么。就看见他忽然跪下,抓住你的手。然后被你一耳光扇进了海里。” 容溪望向姚烛,迟疑再三,没忍住插了句话:“你为什么把他扇进海里?” 姚烛道:“没有这回事。” 木橙指着自己的眼睛,信誓旦旦道:“我亲眼所见。那还有假!” 容溪完全被木橙带偏,急需得到一个答案,他很好奇,“所以是为什么呢?” 木橙唏嘘不已,“唉,还能为什么……以前山盟海誓非卿不娶,结果转头就跟别人生了几个孩子。我们可怜的老板还得带着红鸡蛋去贺喜他。男人真是虚伪可恨。” 容溪暗自思索。没想到姚烛今天拜访的,是这样一位朋友。他心里头莫名有几分失落。那人既然移情别恋,为何又派人扔迷阵暗算姚烛,也太不是东西了。容溪心中打抱不平,又怕姚烛难过,也不知该如何评价,挤出一句,“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 木橙呵呵笑了一声,有意激他:“话别说太早,你以后肯定也这样。” 容溪忙道:“我肯定不会!” 姚烛打了个响指,木橙嘴巴自动合上。这两人一唱一和,跟排戏似的,还聊上了。 木橙大惊失色。姚烛竟然给她施了禁言术。 木橙愤怒地扒拉嘴巴,发出呜呜声,太过分了! 马车降落在紫竹宫山脚下。 姚烛走下马车,才为木橙解开禁言术。木橙已经快要气爆炸了。姚烛偏头吩咐容溪,道:“你们俩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 容溪连忙跟上前,“要不我陪你一起?” 姚烛道:“不用。” 容溪顿住脚步,停下来。 山上飞来两只白鹤,张开双翅,飞向来客。他们的羽衣幻化为白衣裳,显得仙气飘飘。姚烛走上前。二人毕恭毕敬行礼,道:“恭迎姚姑娘,宫主已等候多时。” 姚烛随他们进山。容溪目送她背影远去,怅然不已。 木橙晃到容溪后头,有意刺激他,“你就不想跟过去看看。” 容溪扭头回到马车上。 木橙阴魂不散:“他们俩可能会旧情复燃。” 容溪一言不发。姚烛没让他去,他去了又能做什么。 他并不知道姚烛今年多少岁。猜想她应该活了很长时间。毕竟她与他的父母是旧相识,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木橙身为她的丫鬟,跟了她很久。紫竹宫宫主是她的老朋友,曾经海边散步,久别重逢,也能把酒言欢。 容溪靠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去拼凑的姚烛的过往。 他发现,她的过去绘声绘色。并不那么空白,等着他来。 姚烛跟随白鹤少年,穿过山中楼阁殿台,入正殿。殿宇恢弘壮阔,金碧辉煌。连地板都是玉石铺就而成的。她一步一步迈上台阶,白鹤少年悄然离去。殿内正中间,有一人盘腿而坐。他穿着身紫色长袍,头戴金冠。背影清冷矜贵。 姚烛走到他背后,停住了脚步。 “你来了。”水青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姚烛席地而坐,将锦盒置于地面,推向他。 水青玉缓缓转过身来。他年轻俊朗,五官立体,像山中的神像。苍白皮肤下透着点青灰色,是常年不见天日又缺乏锻炼所致。气息虚浮且眼圈泛着黑,纵欲过度。姚烛上次看见这个人的时候,他比现在健康一些,没那么虚。 水青玉揭开她带来的酒坛,坛盖一开,散发出浓郁酒香。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陶醉,“你酿的酒一直这么香。” “尝尝。”姚烛取出酒杯。 水青玉举着酒坛猛灌了一大口,喉头滚动。一半入喉,一半进了领子里,打湿胸膛。 水青玉呛了两下,酣畅淋漓,感慨道:“好酒。” “我可以让人常送来。” “姚烛,别那么残忍,”水青玉捧着酒坛,“你已经拒绝过我了。” “一坛酒而已。” “它会提醒我的失败。” “所以,你记恨当年之事,派人暗算我。” “迷阵能展现人心中的执念。我很好奇,姚老板的执念是什么?” “你看到了,”姚烛不以为意,“觉得怎么样?” 水青玉玩味地笑了笑,似乎觉得她这个人很有趣,明明清淡如水,却难以看透,“我以为,你收集神器,是想夺得世上最强的力量。没想到,姚老板天真无邪,对至高权力和力量不感兴趣,只是借助神器想复活一群死人。” 姚烛道:“哦?” 水青玉道:“人族已灭,复活几十个,有什么用。” 姚烛道:“若非异想天开,怎么配叫执念。” 水青玉道:“别做梦了,你根本不可能集齐四大神器,也可能复活死人。” 上古四大神器,遗落人间。人人都想窃取神器之力。据说得到集齐神器之人,可统御三界,逆转时间。这种堪比灭世的力量,足以让人、仙。妖三界所有生灵为之疯狂。区区妖界算什么。若能得到神器,夺得三界都探囊取物。 姚烛对他的嘲讽置之不理:“不试试怎么知道。” 水青玉听她固执语气,目光带上些许困惑,恍惚了一会儿,“你真是人族?” 水青玉知道,姚烛的实力非常强,但不知道强到了何等地步。因为她表现出来的气场是偏文弱的,瞧着不堪一击。仿佛一推就倒的美人灯。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水青玉甚至误以为她根本没有法力,后来看到她掀翻海水冰冻了一座城,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人族不可能有你这么高的修为。”水青玉眯起眼睛,讽刺地笑了笑,“你也吃过纯妖炼制的补药,增长功力,对吗?” 姚烛淡淡道:“没有。”她喝了一口酒,“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吃过你的同类。” 水青玉沉默了下来。 姚烛的话,他心底里是趋于相信的。 或许是因为他们尝过眼睁睁看着同族惨死的绝望。 “你知道迷阵困不住我,”姚烛道:“你这么做,不过是想引我来见你一面。” “是啊,”水青玉凉凉笑道:“用不了多久,我就要精尽人亡了。临死前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这些年你都在忙什么?” “□□,”水青玉道:“跟不同的女人□□,生孩子。” “那真是恭喜你了。”姚烛岔开话头,敲开一枚红鸡蛋。 水青玉又灌了一大口酒,他仰身,仰视着偌大宫殿。 “殿里这样空,这样冷。长夜漫漫,无人陪伴,我怎么能熬过这日复一日的监牢生活呢?你知道吗,他们会给我送一大堆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6776|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来找我借种。凤凰的血脉太稀有了。他们需要我配合那些女人生出大量流着凤凰血的半妖。” “我之所以还活着,就是因为我能生孩子。不然我一个纯血妖族,何德何能锦衣玉食,住着这样宽敞的宫殿。我早被他们吃掉了。就像孟鼠一样,他已经被人大卸八块了吧?” “孟鼠还活着,”姚烛静静道:“我答应他,让他在那卖一辈子馒头。” 水青玉笑睨着她,“姚老板还是有本事。” 姚烛道:“他并没有背叛你。” 水青玉叹息道:“他是只笨老鼠,但运气够好,碰到姚老板大发慈悲,愿意救他一命。可我为什么没有那样好的运气。我当初跪下来求你,你却把我扇到海里。” 姚烛道:“因为你舔了我的手。” 水青玉道:“那是凤凰示爱的方式。” 姚烛道:“你不爱我。你只是想利用我,金蝉脱壳。” 水青玉陷入久远的回忆中。常年待在紫竹宫,他几乎神志不清,每天都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姚烛的到来唤醒了他一部分死去的人格。 “我这样一个毫无价值的废物。想要脱离苦海,只能赌上自己一万分的真心,拼尽全力。当年我躲过层层追捕逃离紫竹宫,冒着性命危险去海云镇找你。” “可是姚老板,”水青玉凑近姚烛,呼吸间喷出灼热酒气,“你比那些人还残忍。他们只想找我借种,而你毁灭了我最后一丝希望。” 姚烛静静端坐,纹丝不动。 她手里剥出一颗完整的红鸡蛋。蛋白带着粉色。“吃吗?” 水青玉低头吞下那颗鸡蛋,缓慢咀嚼着。他一边腮帮子鼓起来。眼神死死盯着姚烛,仿佛要将她咬碎吃掉。姚烛对他的审视无动于衷,道:“你如果不喜欢那些女人,可以不碰她们。” 水青玉冷笑道:“你以为他们不会给我下药吗?” 姚烛道:“自宫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水青玉道:“那我就没用了,他们会立即把我杀掉分尸,吃了提炼修为。” 姚烛注视着他道:“你还可以去死。” 水青玉咽下冷掉的鸡蛋,沉默了一会儿。姚烛很残忍。 “自焚,烧掉自己的尸身,化为空气,让他们什么都得不到。”姚烛伸手扶正他发顶有些歪斜的金冠,动作轻柔细致,像是对待弟弟,“这就是你唯一能让他们损失惨重的办法。” “孟鼠想活着,我也想活着。”水青玉袖子里的手指用力攥住,眼中怒火阴烧,道:“我们都想堂堂正正地活着,有错吗?” 姚烛道:“你们没有错,谁让妖族败在了半妖手里呢。你们都是俘虏。俘虏谈何尊严。” 她的话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扎,精准见血。 水青玉望着她的目光恨意勃发,道:“你别忘了,人族也败了。” 姚烛没有发出声音。 水青玉哈哈大笑,他终于也戳中了她的软肋,“你我都是一样的败类。” 姚烛解开另一坛酒,跟他的坛子碰了碰。 她喝了两口酒,目光沉沉,也有些落寞,不似方才置身事外般疏离。 忽然间,两人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意思。半妖统治九州以来,妖族沦为食物和借种工具,人族的境况照样没好到那里去。水青玉记得,人族早就灭绝了。 纯妖藏在深山老林中,还有些落网之鱼。这些残存势力是水青玉振兴妖族的指望。可姚烛是毫无指望的。经过两三百年的融合,人族的子孙后代全都被妖血污染。纯种人类早已不复存在。放眼整个九州,海云镇,乃至绿台,所能看到的每个人,骨子里都流淌着妖血。 姚烛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她没有同胞,没有亲人,没有伙伴。 她的丫鬟木橙是树妖,新招揽的护卫是狐妖。伙计里有犬妖,虫妖…… 她身边所有人都披着人的面孔,却不是人。看着一张张属于同族的脸,穿着人族衣裳,住在人族的房子,可骨子里早已披皮换血面目全非,那是一种怎样恐怖的绝望。人族是妖魔混战中下场最凄惨的种族。 无论妖族还是半妖族,都跟她有着血海深仇。 刚认识的时候,水青玉以为姚烛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后来才想到,遭遇极致的灭种惨剧,她可能已经丧失了一切情绪。 因为那真的太痛了。 15. 人族与妖族 陆家统御九州。史官篡改过去。真正的人族已经被遗忘。 人们习惯追踪溯源的,是自己祖上代代相传的妖系血脉。妖血会赋予他们特殊能力。例如犬妖系,嗅觉灵敏善于追踪。树妖系善于疗愈。妖血浓度更高天赋越强,这种细分的差异,慢慢在人群中形成了一条隐形的鄙视链。 会飞的看不起陆地上跑的,会跑的看不起海里游的。 同族之间,又以天赋高低排资论辈。从上到下,阶级分明。大家痛恨自己血脉中属于人族的一部分,觉得那是杂质。市面上流行的洗髓丹,就是能洗出杂质血液的灵丹妙药。人们趋之若鹜。他们猎杀并食用纯妖,也是出于对血脉纯度的向往。 他们已经不再认可自己是人了。 他们认为自己已经进化,就像畜生摆脱轮回,飞升成仙。 “浴血奋战的英雄死去了,土地被一群杂种占领。”水青玉满腔愤懑,无处排解,拉着她一块撕开伤疤,“姚烛,你难道不恨吗?” 姚烛早已走出最阴暗的日子,心如止水,“以前恨。” 水青玉道:“你不想把他们杀光吗?” 姚烛道:“以前想。” 水青玉望着这个泯灭良心的女人。 她这样冷血,轻飘飘地忘掉了过去,背叛了同胞。 仿佛深仇大恨都不值一提。她大彻大悟,已经放下了。 半妖占领人间时,其实人族还保留着相当大的规模和数量。如果达官贵人不投降,百姓齐心协力。人族不至于一败涂地。可惜,贵人们骨头软,被放弃的百姓们也渴望做人上人。他们主动涂抹妖血,自我异化,成为半妖。 那些浴血奋战、顽抗到底的将士们最终含恨死去,他们的血全都白流了。 大家都主动变成半妖。 人族的覆灭,其实是从人心覆灭开始的。 姚烛能恨谁,恨这片土地上的亿万半妖吗?她能把这亿万半妖全杀光吗?一切都没有意义。水青玉是靠着对半妖的恨意活下来的。对姚烛而言,恨也没有意义。 姚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穿书前,她二十四,在学校读研,学的制药工程。长年累月泡实验室,与材料为伍。 穿书后的世界光怪陆离,充斥着妖魔鬼怪。姚烛结识一群人族伙伴,与他们并肩作战,度过惊心动魄的美好日子。然而天降厄运,人族败在半妖军团下,她的挚友们为了守护家园齐齐死去。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时间一长,几乎快要忘记,这是自己穿书的多少个年头。 惨剧发生后,姚烛失去信仰,掉入虚无主义的深渊。 她浑浑噩噩过了很多年。 很多事情于她而言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朋友。如果有复活他们的办法,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会去尝试。这是她活下来唯一的意义。她想收集神器,完成这本书的终极任务,看看一切能不能逆转。 “你我的家园和亲人都被半妖摧毁了。我们本该是天然的盟友,”水青玉盯着她,恨她置身事外,袖手旁观,“可是当初我找你结盟。你却拒绝我。” 水青玉曾亲眼目睹姚烛在海上与人斗法,知道她的内力深不可测。主动接近,百般撩拨纠缠。不惜亮明妖皇遗孤身份,邀其共谋复仇大计。可姚烛对振兴妖族毫无兴趣。水青玉又许诺妖后之位,“他日功成,你我共享尊荣”。 水青玉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恳请她的扶持,渴望被拯救。又开出一份看似隆恩浩荡的赏赐,缓解有求于人的屈辱感。姚烛拒绝了他。 水青玉上前拉扯,被她一巴掌抽进了海里。 “我为何要帮你,你已经废了。” “你说得对,”水青玉被她深深刺激到了,“我就是个废物。” “我眼睁睁看着陆明修三十万大军进攻妖界,看着父皇和兄长们战死。我被自己的奴隶折断翅膀,挖去心脏,囚禁在此,沦为与半妖□□的工具。我是这个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水青玉猛然回头,泪水夺眶而出。他又哭又笑,笑意狰狞。 “当初我向你求亲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 “没有。”姚烛打断了他声泪俱下的控诉。 “事到如今,”水青玉悲怆道,“你连一句真话都不愿意说了吗?” “很久以前,我也曾抱有幻想,跪下去哭求旁人放过我的朋友。那人只是冷冰冰地看着我。我看着你,就想看着从前的自己。憎恨,厌恶,又觉得无力。”姚烛陈述内心想法,鲜血淋漓地剖开,“我那一巴掌不是在打你,是在打我自己。” 水青玉一愣,目光颤了颤。他想象不出来,姚烛会下跪,会哭求旁人。 这样一个冷漠绝情的人,恐怕用刀割断她的脖子她眼睛都不眨。 她怎么可能会哭? 姚烛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太子殿下,求人是没用的。” 青玉听到这刺心的称呼,心头一梗。妖族已灭,他这个太子还算什么太子。他仰面瘫倒,败下阵来,像一滩扶不起来的烂泥,哀莫大于心死,他哑声道:“可我已经废了……” 他羽翼被折,不可展翅高飞。心脏被夺,失去全部力量。他还怎么依靠自己。 水青玉目光中空无一物,喃喃道:“废了……” 姚烛伸出手,掌心显出红光。 那颗鲜活的心脏在半空中搏动,发出强而有力的扑通声。水青玉的泪水滑落两颊,没入鬓发中。他恍惚地望着那束光,既陌生又熟悉,胸口缺失的位置剧烈疼痛。疼得他手指僵直,身体痉挛。他瞳孔剧烈放大,张开了嘴:“那是……” “我不是不肯帮你,是时候未到。” “你的心,我拿回来了。”姚烛抬起手。心脏腾跃而起,跳入他胸口。 水青玉猛然一震,四肢笔挺。恍若僵尸被贴了符纸。周身动弹不得。 “现在物归原主。” 随着心脏落入胸膛,明亮光芒穿透了他的身躯。一切如此陌生,令人惶恐不安。他战栗不已,神色迷茫,甚至有点难以置信。仿佛失明之人看到了色彩。 耀眼光芒令人头晕目眩。 他感觉到,这具冰冷如死尸的身体,正在被岩浆般的热流席卷,腐朽的内脏飞速腐败重生,每一根经脉撕裂重组。陌生的力量随着血液流动涌入四肢百骸,他五内俱焚,七窍流血。舌根涌上铁锈味。痛楚分毫毕现地揭示了身体内外每处变化。 他的心,回来了…… 水青玉哈哈大笑,明明正在经历常人不可想象的剧痛,偏偏还在笑,笑得撕心裂肺。满脸斑驳鲜血,目光灼灼。犹如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 姚烛起身走出大殿,好半晌,才听到空旷的大殿传出癫狂的笑声。 森然可怖,鬼哭狼嚎。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3793|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鹭州,陆家皇宫。华服美人翩翩起舞。 歌舞欢宴,觥筹交错。 一道疾驰而来的脚步声踩碎了乐声。侍卫长匆匆穿过人群,直抵上位。龙椅上坐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侍卫耳语一番,男子怫然变色,将手中酒杯猛然摔在地上。他怀中的美人瑟瑟发抖。歌舞骤停,所有人都抬起头。 陆家掌权人陆枭此刻满脸阴沉。 众人惶恐不安,都跪了下来,道:“陆王息怒。” 陆明修死后,无人敢称帝。陆枭作为他的第三位义子,好不容易熬死了前面两位哥哥,登上陆家家主之位。如今天下他一人独大,陆皇的名头不好戴,陆王之名他还是担得起的。 今日设宴取乐,不知为何,陆枭突然震怒。 场下无人敢吭声。 只有个吹笙的年轻人,笑着问了句,“三叔公一向怜香惜玉,这是怎么了。” 说话的是陆枭的侄子陆承云。此人擅逢迎,颇得陆枭看重。 别人不敢说的话他敢说。 陆枭冷哼道:“紫竹宫封印破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众人面面相觑。 “紫竹宫关押的是谁?”有人没反应过来。 “妖皇之子水青玉,”有人震惊,“他不是没有法力,怎么破开封印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 水青玉桀骜难驯,被关押了几百年,竟然出逃了。 陆承云道:“会不会是弄错了。紫竹宫封印,可是雀王亲自设下的。” 当初雀王俘获水青玉,人人眼馋。凤凰可是稀世罕见的宝贝,血肉炼丹皆乃极品。可惜雀王一人独占,众人提出瓜分,被他驳回。连陆枭的面子他都不给了。他们同为陆皇义子,可心怀鬼胎各行其是。利益分赃不均就是最大的嫌隙。 陆枭听到雀王二字,心头再添怒火,道:“把陆玄给我叫过来!” 侍卫长迟疑道:“雀王在海上遇刺,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在地堡疗养。” 陆枭冷笑道:“好啊,出事了,他知道装死了。” 陆承云道:“三叔公息怒。侄儿昨日前去地堡看过,雀王叔叔的确受了重伤。现在叫他来,恐怕于事无补。还是想想该如何抓捕水青玉才是。” 众人也忙道:“是啊,水青玉出来必定作乱,陆王还是拿个主意吧。” 陆枭道:“传我令,即刻诛杀水青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侍卫长应声而去:“遵命。” 陆承云趁机开解这位暴脾气的叔父,道:“水青玉被放了多年血,身体孱弱,恐怕逃也逃不了多远。如今九州皆是我们陆家的天下,他一个残废之躯,能逃到哪里去?相信很快就能被缉拿归案,三叔公不必多虑。”他立起身,举起举杯,“我敬三叔公一杯。” 陆枭被他这话点醒,迅速反应过来。陆玄遇刺,水青玉出逃。兴许是好事。他早就看陆玄那目中无人的混账不顺眼,又觊觎凤凰之力。此番将凤凰一举拿下,再以失职为由联合诸王罢黜陆玄的王位,岂非一箭双雕,大快人心。想清楚关窍,陆枭脸色稍有好转。 “承云说得对,区区残废,不足为虑。” 陆枭饮下美酒,将美人搂回了怀中,笑道:“接着舞。接着舞。” 不愉快的小插曲很快过去了。 宾客们也都舒展愁容,纷纷向陆枭敬酒。 16. 解开狗链子 山间火光冲天,数不清的鸟类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飞过他们头顶。 木橙和容溪在马车旁等候已久。 异象突如其来,容溪怕姚烛出事,“我去看看。” 木橙拦住他,非常有过来人的经验,“别去,她没叫我们,千万别过去添乱。” 这么多鸟飞出来,紫竹宫肯定发生了什么。容溪不顾木橙反对,冲了进去。半道上,刚好遇到姚烛。容溪道:“你没事吧?” 姚烛摇头:“没事。” 百鸟朝凤,整个山谷回荡着鸟叫声。鸟群的数量还在持续增长。它们狂热无比地扑向山谷深处,紫竹宫的方向,仿佛受到某种强烈召唤。容溪驱车飞升,小心绕开那些凶猛疾驰的禽类。漫天羽毛落下,五彩斑斓,黑白交错。 木橙问道:“老板,你放火烧山了吗?” 姚烛聆听振翅风声,道:“是放了一把火。” 风声中,隐隐传来闷雷,像是某种巨兽的心跳声。 愈发急促,催人心肝。所有人都感受到身后袭来的压迫感,巨兽正在苏醒。 一只白隼慌不择路撞在飞速行驶的马车上。马车一跌,车壁染上血迹,一条狰狞红线滑了下来。容溪看着撞死的白隼。他感知到危险迫近。那东西足以将他们三人困杀在此。他当机立断抓住缰绳,施法,念咒,一气呵成。 法器陡然失灵。马车不受控制向下坠落。 因容溪反应够快。马车乘风滑行,在空中急速荡了一个弯,以神龙摆尾的姿态从鸟群中危险杀出。木橙险些被他这波危险操作甩飞出去。她扒住车窗,一脑门砸在自己手背上。猝不及防,刚想骂娘,却被一声巨响打断。 姚烛不动如山。她透过飞扬的帘子望出去。 在他们身后,山谷被一道明亮的光柱分成两半,光柱如同莲茎破势而出,直上九宵。顶端盛开赤色莲花。密密麻麻的鸟群环绕莲花起舞。莲花千层瓣叶层层剥落,凋零,莲心光芒刺眼,吐出一枚椭圆形巨卵,卵壳在响彻云霄的爆炸声开裂。 两岸青山势欲崩塌,凤凰破壳而出,浴火重生。他张开数丈长的红色翅膀,尝尝的尾羽长垂若丝绦,流光溢彩。火红霞光烧透了半边天。 凤凰仰颈长啸,众鸟雀为之疯狂。 百鸟朝凤。 木橙目睹此景,张了张嘴,“我靠……” 数万只鸟雀盘旋起舞,庆祝凤凰的新生。任何语言不足以形容这震撼的画面。 容溪控制着马车,速度越来越快。马车不堪重负发出嘎嘎声响,即将分崩离析。滔天杀意正在朝他们席卷而来。姚烛的手掌落在容溪的肩头,按住了,“他不是来杀我们的。” 她平缓的话音带着抚平一切的力量。 容溪僵硬的身体随之放松下来。 凤凰横过天际,从他们头顶上掠过,留下一道长长的烈焰。 容溪目视着凤凰杀意勃然的背影消失在远方。 木橙从心惊肉跳,从震撼中回过神。 姚烛掌击木橙下颚,将她脱臼的下巴镶回原位。木橙吃痛叫了声。 姚烛道:“坐稳。” 木橙顾不上下巴的疼痛,指着凤凰的尾迹,“那是水青玉啊?” 姚烛顺着她的指向望去。凤凰所过之处,浓云翻滚燃烧,“他是妖皇最小的儿子,妖族战败后,水青玉成了雀王的俘虏,被挖心囚禁在此。至今满打满算正好三百年。” 木橙一脸见鬼的表情,“我以为他就是风流的鸟妖呢。” 她一直没搞清楚,姚烛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出海,挖雀王的心。她们和雀王素不相识,没仇没怨。挖了心不能吃也不能卖,有什么用。原来雀王的心,是从水青玉那里偷来的。姚烛设法物归原主。让水青玉恢复法力,浴火重生。 “你想干什么?”木橙惴惴然。姚烛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看戏。”姚烛风轻云淡。 给笼子里的败犬镶回獠牙。败犬出笼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显然就是复仇。 九州可能要天下大乱了。 姚烛拍拍容溪的肩膀,道:“想去看烟花吗?” 容溪愣了愣,他知道的信息比木橙还少。 姚烛道:“跟上他。” 马车追随火烧云的轨迹向前推进。他们的速度赶不上凤凰,迟了一步。脚下山峦地形起伏变化,变得巍峨。木橙道:“是鬼市。” 容溪向下看去,只见鬼市的主街道蜿蜒曲折,盘旋于山中,宛如长蛇。蛇尾摆在山脚,蛇脑袋架在山顶。山顶立着一尊陆皇雕像,二十几丈高,远远瞧着像个巨人。巨人高大威猛,身穿盔甲,刻成一位战神举刀进攻的形态。 这座雕像十分引人注目。 他自山间拔地而起,傲立于天地间。森林是他的战袍,群山是他的千军万马。他高举利斧,向苍穹奋力挥出一击,仿佛盘古开天辟地那一斧,充满力量的震撼和冲击。到访鬼市的人不得惊叹于他恐怖宏大,万物在他脚下渺小如蝼蚁,情不自禁战栗起来。 他如此的完美震撼,荣光万丈。 建造这座雕像是为了纪念陆皇一统九州的伟大成就。 据说是先建的这座雕像,后有的鬼市。前往鬼市的游客差不多三十里外就能看见这座雕像,然后开始下降高度。据鬼市规定,任何人的坐骑不得从陆皇雕像上方飞过,否则被视作僭越。埋伏于山间的箭矢将在瞬间把他们连人带坐骑射成筛子。 陆皇已经成为某种精神图腾。 他的威严不可直视,不容侵犯。 在陆皇雕像下方,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天云阁。天云阁常用来举行拍卖会,展览特殊宝物。 传闻中,一位封王曾在天云阁点过天灯,因无力偿付而输掉了王位和军队。能达成这种交易并完成切割的,可以想象是何等暴力机构。 鬼市背后势力就是陆家,没有人敢在这里毁约或者闹事。 来这的人要么是为了瞻仰陆皇英容,要么是来买一些罕见的货物。 今夜不是半年之期,天云阁未开放。游客只允许在山腰一带逛逛。沿街商铺挂着清一色的鬼头灯笼,碧绿萤火,闪烁不定。照得地砖明明暗暗。人潮走走停停。每隔两百步便遇到一些小的石头神像,也是雕的陆皇。 “求陆皇保佑我财源广进。”许多游客跪在神像下,双手合十,以头抢地。 “陆皇在上,信女愿一生食素,求得如意郎君。” “愿我儿消除病痛,早日脱离苦海。” “陆皇大慈大悲……”他们念念有词,目光虔诚。 神像下燃烧着许多香烛纸钱,供奉瓜果佳肴,祈福带密密麻麻挂在他脚下。众生求渡。 神明高高在上,不曾俯眼。 姚烛忽然开口问道:“你知道陆皇是谁吗?” 容溪道:“知道,书上说过。他是半妖族的第一位皇帝,陆明修。” 三百年前,陆明修带领三十万大军消灭妖族,屠灭人族,创立半妖王国。可惜天妒英才,陆皇统御九州后死于天罚,他死后,九州迅速土崩瓦解,陷入混战,大小诸侯王林立。 陆家也由唯我独尊的皇族变成了一方宗族。 如今的鬼市,由陆家一手组建。陆家掌权人陆枭便是陆皇的嫡系子孙。 因此这里到处立着陆皇的石像。二百多年来,陆家总共出了一个皇帝。 凤凰火红的影子环绕陆皇雕像。 他的目标是那座雕像。 依照鬼市规定,在陆皇上方横飞是不被允许的。 数门火炮对准了凤凰,发出严正警告。他的出现在鬼市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山间隐隐可见骚动。守卫正在集结,朝他发射箭矢。那些施加法力的箭矢能对绝大多数妖兽造成致命打击,但于凤凰只是毛毛雨。 凤凰挥动双翅,拂去那些细若牙签的利箭。 火炮锁定了猎物,发射火球,数十枚火球被凤凰扇飞,掉进山间。紧接着响起爆炸声,四处燃起火光。凤凰对这些守卫都不感兴趣。 一片混乱中,他掉头冲向陆皇雕像。 那座高大数十丈的巨人雕像颤动一下,石块唰唰掉落。又是第二下猛撞。陆皇的腰部出现了一个豁口,地动山摇,凤凰攻击那个薄弱豁口。 凤凰的力量撼天动地。闷撞声犹如重雷,雷声大震,雕像上半身移位,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下滑去。众目睽睽之下,陆皇雕像颤颤巍巍,砸向天云阁。陆皇倒下去了。鬼市爆发惊呼。轰然一声,浓烟滚滚,雕像倒下去的地方升起一朵蘑菇云。 碎石和尘埃呈迸射状辐散整个鬼市,游客们抱头鼠窜、慌乱四散。 天云阁在浓烟中起火,金雕玉砌,付之一炬。 烈火中的鬼市美得像是地狱图画。 “这就是你说的烟花?”容溪看向姚烛,叹为观止。 “好看吗?”姚烛道。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2413|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容溪想了想,“很壮观。” 容溪第一次来鬼市,便见证了它的坍塌。伟大的神像,被打碎的那刻无疑是最震撼的。 姚烛眼中云潮涌动,蕴藏着波涛。 木橙拖着自己快被惊掉的下巴,问道:“水青玉为何要攻击鬼市?” 姚烛道:“他是雀王的俘虏,也是天云阁的第一样展品。” 妖族战败后。水青玉被雀王俘获。曾关在一只金笼子里押到天云阁展出,引起万人空巷的轰动。那时候他已经是个半死不活的残废,依旧光彩动人。观者纷纷竞价,想要买下凤凰。凤凰全身上下都是无价之宝。但雀王没打算出售,展出这个动作羞辱意味更强。 堂堂妖族太子,亲族尽灭,被当做展品,供人亵玩观赏。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原来如此,”木橙反应过来,唏嘘不已,“此仇不报非君子啊。” 水青玉绝对是不会放过陆家的。 木橙对妖族和半妖族之间的纷争毫无兴趣。 打仗嘛,肯定是你死我活,奔着赶尽杀绝去的。雀王当初没有斩草除根,就难保他日水青玉东山再起。这下可有乐子可看了。比起各派势力争斗,木橙更好奇的,是姚烛的立场。姚烛这些年都在干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看起来像是混吃等死,毫无理想的样子。 可出海挖心这一步,她走得险象环生,锋芒毕露。 她掀起腥风血雨,究竟有何意图? 姚烛打破和平战局,放出水青玉,挑起妖界纷争,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木橙揽过姚烛的肩膀,兴致勃勃,好奇问道:“敢问老板,你把狗链子取下来,是想让这条狗去咬谁呢?” 容溪后知后觉,也带着探寻目光看向姚烛。显然,她是背后翻云覆雨、掀翻棋盘之人。她似乎与陆家有着深仇大恨。不然怎么会把凤凰放出来搅得天下大乱呢。 面对两位下属的好奇目光,姚烛放下了帘子,“走吧。” 木橙和容溪异口同声,“去哪?” 姚烛淡然道:“回家。” 木橙道:“我们不跟着水青玉继续看热闹吗?” 姚烛道:“跟不上的。” 一辆破马车,想跟上凤凰的速度,简直痴人说梦。 他们已经欣赏到鬼市崩塌的盛况。很快,这个消息将传遍九州。凤凰之后的每一步动作,他们都将街头巷尾的议论中听闻。没必要累死累活跟到第一现场去凑热闹。 马车掉了头,返回绿台。 鹭洲,地堡内。 小厮端着一盆清水走进房间。 床上躺着个面容苍白的男人。他双目紧闭,处于昏睡状态。身着黑色长袍,敞着胸怀。赤/裸的胸口处有块黑色的疮疤,五爪状,形态狰狞。疤口血肉模糊,流出黄色脓液。刺客徒手活活挖出他的心,然后逃走了,下落不明。雀王的手下正在全力通缉凶手。 小厮放下水盆,跪坐在雀王身侧,擦拭伤口。 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小厮喜道:“雀王殿下,您醒了。” 雀王重伤濒死,昏睡数月,今天是第一次睁开眼睛。恍惚了片刻,他目光涣散,下意识抬起手,去触碰自己的胸口。小厮忙止住他,“伤口没好,您别碰。” 雀王能感受到胸口的缺失。那颗不属于他的心,已经被挖走了。 这时,黑衣卫手持密信,匆匆赶来。不顾小厮阻拦,冲进房间,扑通跪倒在雀王床前。 “报,水青玉现出原形,逃出紫竹宫,现下落不明。” “报,”又一名黑衣卫闯入,“鬼市遇袭,陆皇雕像倒塌。” “报……” 拉长的调子从门外狂奔而来。 黑衣卫气喘吁吁,单膝跪地,目光焦灼:“殿下,出事了!” 一连串坏消息传来。雀王缓缓支撑着残破的身体坐起来,他眼底泛白,嘴唇青紫,面色苍白如纸。仅仅起身这个动作就让他用尽全力。小厮忙扶住他,担忧道:“殿下……” 雀王轻轻咳嗽了两声,带动胸口起伏。 伤处再次流出脓液和血水。 黑衣卫觑着雀王脸色,明知主子重伤未愈。可形势危在旦夕,他不得不开口说出最大的坏消息,硬着头皮艰难道:“水青玉……朝鹭州方向来了。” 雀王低下头,看着自己腐烂的胸口,神色空白。 他脸部肌肉抽动,喉头腥甜。 一口血喷在床上。 17. 凤凰与白雀 自鬼市回来,容溪心绪震荡不止,一夜难眠。 他目睹姚烛纵火烧船,跳海潜逃。又见证她勾结妖族余孽,放水青玉出逃。 现在他是这个疯女人的同党了。 容溪躺在床板上,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横冲直撞,要从耳朵和眼睛里涌出去。他头脑发热,心却是冷静的。他数着自己均匀的心跳声,还很清醒。 陆皇雕像坍塌时所爆发的尘埃云冲天而起。 林子里四处起火,凤凰无差别攻击引起大面积恐慌。人群拥挤,相互踩踏冲撞。更有人趁火打劫涌入天云阁哄抢藏品。逃命的逃命的,抢劫的抢劫,应战的应战。在这个混乱动荡的夜晚,那个掀起腥风血雨的人藏在他身后。 姚烛五官端静安宁,双眸紧闭。 随着帘子起落,外头火光时而闪过她脸庞,错乱光影仿佛颜料泼在瓷玉盘上,从她眼睫滑过,自眼尾溅起一串颤巍巍的彩珠子。光和风从她脸上无声流走了。那双眼始终没有睁开。马车渐行渐远,死亡和杀戮都被弃尸荒野。 这一切发生后,他们返回绿台。姚烛吩咐厨房做了夜宵。她是不吃的,木橙和容溪一人一碗。木橙胃口很好,汤面吃完碗底溜光。容溪满脑子都是兵荒马乱的画面。木橙给他夹了一块荷包蛋,道:“淡定,我们老板最常干的事情就是杀人放火。” 一条条光丝从门缝、窗缝中钻入,沿着地板,朝床上人爬去。 光丝如潮水涌入,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 容溪半梦半醒忽然惊动,翻身坐起,手臂上缠着一条白蛇。他拔出枕头下的短刀,劈开白蛇。白蛇并无实体,只是光而已。满屋光丝涌动。 容溪提着刀出门,下了楼,穿过半个绿台。 他的脚步尾随光丝停在了密室入口。 光丝由此而来。他走进密室,只见姚烛坐在水潭中央打坐静修。她身侧,无数根光丝密密麻麻。光丝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浮动缠绕,仿佛结了茧。 容溪缓缓走到姚烛跟前。 姚烛睁开眼,那些丝全部回到了她的身体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抬眼望向突然出现的容溪,道:“你怎么来了?” 容溪意识到什么,道:“刚才那些是你的神识?” 姚烛抛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容溪道:“你的神识爬进我房间,我醒过来,跟着它们,就来到了密室。” 那些丝已经消失了,容溪没有凭据,解释道:“是一根根的,白色的丝。很长,发亮。刚才就在这。你一睁眼就消失了。” 她的神识怎么会半夜爬出去找他。姚烛道:“你是不是在梦游。” 容溪道:“我真的看见了,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在这。” 姚烛从未听说过这种事,但容溪穿着单袍,头发也没束,一幅刚起床的潦草凌乱模样。他目光清醒有理有据,也不像梦游。他之前进入她的识海试炼过一回,难道产生了什么联系。这让姚烛不免态度松动。“我的神识是一群白色的丝?” “像蛇一样。”容溪满心困惑,不得其解,“我以为你故意引我来此。” “大晚上我引你来做什么?” 容溪愣了愣,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道:“试炼。” 上回试炼一次失败,掉进老鼠的迷阵里,一直没试第二次。她答应过,只要他成功,就告诉他挖雀王心的目的。他今夜辗转反侧,被她的神识引来此处,又是一阵错乱。容溪这一晚上想了很多。不知怎么看到姚烛这张脸,忽然冷静了下来。 姚烛身上带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抚平焦躁,给人心安。 明明她才是动荡的源头。 容溪被矛盾心理搅和得乱七八糟。他迅速推平杂念整理好情绪,席地而坐,既然秘密全在姚烛身上,索性从她身上下手,一清二楚,“正好,我也睡不着。我们来进行第二次试炼。” 密室是她教他御水术的地方。没人会来打扰,非常适合试炼。借这个机会他想要挖开姚烛的秘密,得到更多的信息。 姚烛刚刚中断打坐,正是气力虚空之际。容溪的出现是非常突然的,她暂且没这个想法,对容溪的主动感到有些意外,“下次吧。无需急于一时。” 容溪道:“我这次能成功。” 试炼成果关乎进入龙骨秘境的安危,她上次把话说得太严重了,容溪谨记于心。以至于皇帝不急太监急。姚烛颇有些无奈,暗自苦笑,“有时间我会叫你。” 容溪道:“我睡不着。” 姚烛道:“去扫大街。” 容溪道:“朝廷又不给我发工钱。” 大晚上的,她为何要坐在密室里,跟他掰扯这些毫无营养的口水话。水池浮动着他们二人的倒影。姚烛看了他一眼,少年眉眼间的执拗直切人心。她若有所思,手下整理宽大袖摆,将褶皱抚平,道:“你是来跟我胡搅蛮缠的吗?” 容溪单刀直入:“你为什么挖掉雀王的心?” 原来扯那么多,想问的,是这一件事。 姚烛领会到他真正的来意。 目睹鬼市暴乱,恐怕不让他知道,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颗心本就不属于他。” 姚烛伸出手,掌心出现一枚金色的凤凰翎羽。翎羽飞了起来,浮在二人中间,在他们眼眸中静静旋转。柔软羽毛散发着金色光芒,金光像是融化的金子那样滴了下去,掉在石台外的池水上,点燃一池水。 整个池面如同金箔延展推平开来,变得平滑光亮,金箔上浮现出一幕幕流动的画面。 容溪想起幼时逛市集时看过的沙画表演。细沙在表演者的手中拥有了变幻莫测的魔力,能将一个故事从头到尾演绎出来,栩栩如生。 姚烛以池水为沙盘,以金光为砂砾,将今夜暴乱的谜底揭开。 容溪的注意力集中在金色水面上。 首先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只伤痕累累的白雀,折颈断翅,骨骼以扭曲的姿态翻转。他仰望着天空,双眼呈现出濒死的虚弱。一双紫色鞋履站在白雀旁边。那人衣摆随风摆动,布料华贵,上头绣着凤凰花纹。 凤凰捡起麻雀,袖子一晃,张开红色羽翼,揣着小白雀冲出山谷。火一样的影子掠过莽莽山林,消失晨曦初上的天边。 画面一闪。白雀伤势痊愈,来到金碧辉煌的宫殿中。 孱弱的白雀少年身穿仆人的袍子,跪在凤凰身后,手里捧着一顶玉冠。凤凰披头散发,身体泡在一池温泉水中。檐下宫灯照得地砖白腻如玉。 海棠花树下,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眺望着同一片无垠星空。 画面无声流淌。 转眼间,不知过去多久,山间大火冲天。 天空红得发紫。黑色的高山从东方倒下来,山崩地裂,妖冶的极光撕裂大地,裂口蔓延扩大,楼阁殿宇坍塌,掉进峡谷。跌落的群妖组成一滩白色的点。白点宛如瀑布,流入深渊。而岩浆从深渊中喷涌而出,飞向天空,又落回大地。 大地流淌着赤色的蛇潮,岩浆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妖族的城池和街道都在炼狱般的景象中付之一炬。那座缓慢倒塌的山变得越发庞大,他的影子覆盖了半座城,山体覆盖着青灰色鳞片,一张一合,仿佛在呼吸。 大地随着他呼吸的节奏震颤,变得越来越虚弱。一条水井般粗细的龙尾率先脱离山体,从天坠落。原来倒下来的是条巨龙,他的身躯巍峨如山。那宏伟而完美的远古生灵倒下了,妖皇驾崩,他的死去引发一场巨灾。整个妖沦为了他的陪葬品。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8404|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死得那样壮丽,像一个时代的落幕。 “那是……”容溪曾说书先生描绘过妖皇之死的浩大景象。未曾想,能亲眼见证。他情不自禁屏住呼吸,仿佛身临其境,“妖皇吗?” “是,”姚烛脸上不带有任何情感,“水青玉的父亲。” 龙的尸体被红色血雾所笼罩,渐渐变得模糊。 而城池中心,那座宁静宫殿内,白雀少年手持长刀,穿过遍布尸体的长廊,走进灯火幽微的内殿。高傲不可一世的凤凰躺在地板上,胸膛插着十几枚铁箭。凤凰身下血斑无声蔓延,眼珠子僵硬转动,看向逆光处那抹单薄的身形。 长刀的影子贯穿了整个凤凰台,把偌大宫殿切成两半。 凤凰仰颈长啸,胸膛突兀地拱起来。一颗心被掏了出来,血淋淋的,还在跳动。失血过多使得他无力反抗。他眼睁睁看着的自己的心被人挖出,却无能为力。那双卑躬屈膝的眼终于抬起来,露出野心勃勃的锋芒。白雀拿走他的心,当上雀王。 “一只麻雀,如何长出凤凰心。” 姚烛看着这出恩将仇报的戏,道:“我不过是让这颗心回到原来的地方。” 画面淡了下去,容溪回到现实中,他仍在密室,“所以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帮水青玉?” 凤凰翎羽飘落在姚烛掌心。 姚烛蜷手握住,满池水重归黑暗。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渐渐消失。 讲故事的人让他窥见了冰山一角。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姚烛的意图可能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复杂。容溪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顿悟:“水青玉跟你要去的那个地方有关系。” 姚烛坦然道:“你很聪明。” 失败者和失败者之间,难免同病相怜,可更牢固的关系,仍是相互利用。 这一点姚烛已经摆在了台面上。水青玉自然心知肚明。 她帮水青玉是因为这个人有用。 正如她招揽容溪,是因为缺少火属性的护法。只要能达到目的,所有人皆可为她所用。为此她甚至不惜得罪陆家刺杀雀王。容溪想起木橙所说的“老板要去一个很热的地方”,脑子里全部串联了起来。他醍醐灌顶,骤然看向姚烛:“你要去龙骨秘境,妖皇葬身之所?” 姚烛明明白白道:“是。” 容溪会是她的同行者,没有必要隐瞒。 众所皆知,龙骨秘境是有名的寻宝之地。妖皇死后,留下的不少好宝贝都在那。连市井编书描写主角遇到机缘,都喜欢把命定之所放在龙骨秘境。这是个耳熟能详的地方。但似乎没有人真正去到龙骨秘境。 “你去龙骨秘境,到底要做什么?”容溪不由好奇。他对姚烛的疑惑变得更多了。 今夜坦白局,她对他知无不言。然而姚烛坦诚到此为止,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端详着掌心羽毛,品鉴一般,饶有兴致反问,“容溪,你知道这世上最不可原谅的是什么吗?” 容溪迟疑道:“杀人全家?” 姚烛道:“是背叛。” 容溪怔住,姚烛这话意有所指。 姚烛道:“如果水青玉一开始知道,他捡回去的那只小白雀,会成为妖族覆灭的关键。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一念之差,万劫不复。 故事已有了结局,作为看客,代入进去。感想自然有所不同。姚烛这么问倒有几分意思,容溪思索了片刻,以他的角度来看水青玉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命运反复无常,造就悲剧,“他做出了当时的他一定会做出的选择。也许再来一次,仍然如此。” 姚烛扯了扯嘴角,讥讽道:“换成我,就把那只白雀活活踩死。” 容溪从她的语气中察觉到什么,“你也遇到过白雀?” 姚烛道:“不,我就是那只白雀。” 18. 谁的算计深 凤凰出逃之事传得沸沸扬扬。连海云镇这种小地方也听到了风声。陆皇雕像坍塌,天云阁藏品烧了个精光。守卫不敌凤凰之力,死伤惨重。据说鬼市背后的大东家是陆王的一位侄女婿,吓得连夜赶赴鹭州告状,请求陆王出兵围剿水青玉。 陆王震怒,下了诛杀令。 结果水青玉从鬼市撤退,掉头杀向鹭州,攻击了固若金汤的陆家地堡。他不仅冒天下之大不韪撞塌陆皇雕像,还单枪匹马打进陆家老巢,可谓猖狂至极。 “你们听说了吗?凤凰出逃了。” “这水青玉不是被关在紫金宫吗?怎么逃出来了?” “几年前,凤凰出逃过一次,被缉捕队抓回。雀王折了他一双翅膀以示惩戒。可这妖族太子似乎不懂得安分两个字怎么写。这次他恢复法力,撞塌陆皇雕像,往鹭州方向去了。” “鹭州可是陆家老巢。他想去干嘛?” “怕是要天下大乱了。” 世人议论纷纷,各种说辞层出不穷。 有人以为妖皇曾经败在陆家人手下,区区一个水青玉,不足为虑。 亦有恐慌谣言迅速蔓延开来,凤凰现世,恐战事将起。 半妖族统御九州的好日子可能要到头了。 风波不断,海云镇下了一场小雨。绿台关门数日,门前冷落,一只小猫挨在门槛下躲雨。何掌柜瞧小猫淋得蔫蔫儿的,开门引它进来,端了一碗热粥放在地上。小猫一边打哆嗦一边舔舐热粥。 何掌柜闲来无事,每天除了浇花,就是擦桌子。他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免得来日开门客人们瞧见灰尘。伙计们大多没在,绿台只几个人看家,冷清得很,他看着小猫,叹一口气。 一阵冷风吹了进来。 小猫哆嗦起来,嗷呜一嗓子窜进角落里,不知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何掌柜感觉门外寒气逼人,转过身,只见一位紫袍人站在濛濛细雨中。 他戴着一只宽大的竹斗笠,遮住半张脸,露出薄而精致的唇,唇色红润得像是刚吃过人。宽大紫袍在风雨中招摇翻飞,勾勒出修长的身段,这人生得高挑,一身冷白皮囊,让人联想到乱葬岗里爬出来的艳鬼。 多年摸爬滚打历练出来的眼力让何掌柜意识到这是个不速之客。 角落里小猫尖叫,何掌柜从容走到门口,朝雨中的人礼貌道:“抱歉,我们打烊了。” 雨中鬼纹丝不动。 他要关门,眨眼间,鬼就到了跟前,是瞬移过来的。 一只森白的手扣在门板上,“大白天的,就关门了吗?” 何掌柜被扑面而来的寒气压制,动弹不得,来人内力浑厚,他顶着重压艰难开口,“我们正在闭店休息,暂不迎客。” 话没说完,那人已经出现在门内。 何掌柜猛然回头,看着身后闪现的人影,神出鬼没。 对方摘下了斗笠,大方坐下,掏出一块银子押在桌上,“百年老店,关门谢客多可惜,给我来一壶上好的花雕。” 何掌柜如临大敌,不知来者是人是鬼究竟意欲何为。僵持间,姚烛从后堂掀帘而出,二人对视一眼。姚烛给了何掌柜一个安抚的眼神,表示没事。何掌柜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老板认识这位不速之客,应该不是来找茬的。 何掌柜抱起角落里的小猫,悄悄退下,留二人独处。 他与姚烛擦肩而过。 客人没有回头,但明显感觉出身后气息换了人。 “姚老板。”他喊了一声。 “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姚烛将手中提着的酒壶放在他跟前。 “怎么不是有失远迎呢?” 客人回眸一笑,盯着她,打趣道:“姚老板?” 姚烛看着这张诡异而陌生的脸。 水青玉扬起脸:“我这幅模样好看吗?” 姚烛道:“像死了七八天。” 水青玉摊开手,表示无奈:“没办法,陆家的狗鼻子太灵了。我到乱葬岗选了一身阴气最重的皮囊穿上,才勉强盖过身上的阳刚之气。” 姚烛道:“你杀了他们很多人。” 水青玉道:“陆家地堡固若金汤,陆玄龟缩不出,我只好杀了陆家几千个侍卫解恨。” 雀王失了凤凰心脏,功力大减。可他毕竟是陆明修最宠爱的义子,傍身法宝依旧不少。他藏身地堡,只派手下鹰犬活动。想杀掉他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水青玉铩羽而归,含恨切齿。 “我还去了陆玄的炼丹房,或者说,炼丹塔。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你的孩子?”姚烛洞若观火。 “对,我的孩子,他们像一枚枚蜘蛛卵悬吊在空中,身边插满管子。管子连接着巨大的炼丹炉,为炉中源源不断输送血液。每月炼丹炉都会生产出大量丹药,由雀王分配给陆家人,他靠这种方式提升功力,巩固地位。那些药他们称之为仙药。” 许多邪门丹药,原料源于妖骨妖血。水青玉的孩子也是陆家这棵大树的养料。 水青玉磨着牙,像在啃着雀王的骨髓,笑出声来,“仙药?” 那堆半死不活的畸形儿高高悬挂,让他恶心到了极点。他吐了,凤凰的呕吐物也是火球,火球点燃了整座塔,把一切烧成了灰烬。 水青玉攥住酒坛的骨骼咔咔作响,轻声道:“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的。” 他满腔郁闷,杀人也缓解不了,来绿台找姚烛喝酒。绿台别的没有,酒管够。姚烛也不是吝啬之人,当夜摆了席,请他喝个够。 蕉下亭有风,月正明。泠泠酒水倒影着缺口的月亮,随风潋滟。头顶上芭蕉叶轻轻抖动,掩映着亭檐下,二人对坐。水青玉喝空了十几坛子酒,趴在满桌狼藉酒水中。紫袍沾了酒污。 “听说有种力量,能让时间倒流,回到过去。” 水青玉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模糊人影。 姚烛是一个很好倾听者。 无论醉鬼发酒疯,还是闲扯淡,她都能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水青玉道:“伏羲骨,鼍龙珠,女娲石,神农木。上古遗落的四大神器。只要集齐神器,就能拥有世上最强大的力量,让太阳从西边升起,海水逆流,一切重新开始。” “可那只是个传说而已。”水青玉神思恍惚,说到一半,自我否定。 什么力量能强大到逆转时间呢? 姚烛问道:“你想改变过去吗?” 改变过去,多么天真的想法。水青玉枕着自己的手臂,埋着脸。他的父皇和兄长们,都已经死了。他就算杀死陆玄报仇雪恨,死去的人也不可能活过来。 姚烛道:“伏羲骨就在龙骨秘境。” 她抛出的消息宛如平地惊雷。 水青玉抬起头来,“什么?” “你是唯一一个能打开龙骨秘境的人。” 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切入正题。 姚烛注视着水青玉的脸,带着一种别样的柔情,道:“太子殿下,你的心我还了。现在,轮到你向我表明诚意,献出一份力量。” 水青玉想要东山再起,也得回到龙骨秘境。妖皇的遗产全都留在那里。可姚烛的胃口显然超出了他的意料。她不要妖后之位,她要妖皇的遗产。 水青玉的脸色在月色下一片灰白。 姚烛道:“我只要伏羲骨。” 水青玉突觉荒谬:“我从未听父皇提起过伏羲骨。” 姚烛对真相娓娓道来,循循善诱:“因为你父皇没想到自己会死在陆明修手里。要不是前面八个儿子都死了,这个太子之位也轮不到你坐。” 水青玉从小无忧无虑,受父皇和哥哥们疼爱,那些黑暗争斗,离他十分遥远。 后来妖界被攻破,陆明修三十万大军杀入妖都。父兄死去,他被仓促推上太子之位,还没来得及重振军心,就被陆玄背叛,沦为俘虏。那一切对他来说过于仓促。他几乎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看来,姚烛所了解的比他深得多。 她走的每一步棋都是有目的的。 今夜终于坦白了。她要伏羲骨。 龙骨秘境是妖皇埋骨之地,没人能找到入口,除了妖皇的亲生儿子。 姚烛设法挖出雀王心,还给水青玉。驱使水青玉恢复法力,逃出紫竹宫,带她去龙骨秘境。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水青玉必须帮她。如果不帮她,她就会立刻倒向雀王陆玄。她有本事把他从地狱里捞出来,也能将他踩回去。 这个女人心机深重,手段狠辣,可见一斑。 水青玉手中酒杯掉到了地上,不得不承认她算无遗策。他撞塌了陆皇雕像,杀死陆家侍卫。陆家人正在不遗余力追杀他。除了回到龙骨秘境,他已无处可去。 姚烛为他捡起了酒杯,摆正了,放在他面前,“怎么样,太子殿下,考虑清楚了吗?” 水青玉笑了笑,“我还有得选吗。” 姚烛端起自己的酒杯,她谈事情的时候一般不喝酒。 谈成了就不一样。 姚烛同他碰杯,点到为止,“合作愉快。” 满桌酒水陡然被人掀翻。 杯盏炸碎,酒水四溅。宫人们跪了满地。 陆枭额前的冕旒剧烈震荡着。陆承云恭敬肃立,大殿内鸦雀无声。 陆枭将折子摔在地上,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台阶下,放着一只担架。雀王陆玄坐在担架上,披头散发,病容憔悴。他是被震怒的陆枭下令从地堡抬出来的,鞋也没来得及穿。宫人们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雀王。陆玄伤势未愈,刚醒便听闻水青玉出逃并攻击陆皇雕像之事,还吐了血。 陆枭劈头盖脸数落他,“当初我说杀了凤凰,你不肯。如今倒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陆承云见雀王如此虚弱,心有不忍,忙道:“三叔公,雀王叔叔思虑深远,心知杀鸡取卵不长久。这才留下凤凰一命,送婢女前去侍奉,产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564|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凤凰血脉,借以炼丹。炼丹炉产出的仙药都分发给了陆氏子孙,雀王叔叔并未私吞啊。” 仙药分给底下人能收买人心。可填不满上头人的胃口。陆枭冷笑道:“那点破玩意管什么用。凤凰血脉炼丹,亏他想得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奖励人家呢。” 陆承云一时语塞,颇为尴尬。 雀王沉默了良久,才开口:“三哥息怒。” 陆枭道:“你最好解释清楚,水青玉是怎么恢复法力的?” 雀王道:“我在海上遇刺,有人挖走了我的心。那人应是水青玉同党。” “哦?是什么人?” “一个女子。” “女子,”陆枭眼神中写满怀疑,“什么女子能挖走你的心?” “是我疏忽大意了。”雀王看着自己的胸口,脸色苍白。 “一派胡言,”陆枭厉声道:“我看分明是你勾结旧主,心怀不轨,与我们陆家作对。” “三叔公,您言重了,”陆承云连忙打圆场,“雀王叔叔也是陆家人啊。” 陆枭对雀王成见颇深,借此机会发难,句句诛心,“他以前是妖族叛变过来的,焉知不会再叛变一次?” 雀王虽是半妖,但生在妖界,曾是水青玉的奴仆。后来投靠陆家拜陆明修为义父,背叛了妖皇和水青玉。当年大战,雀王可是讨伐妖界的先锋。他协助陆皇杀死了妖皇,这才成为陆明修最得宠的义子,赐名陆玄。 雀王为陆家尽忠数百年,连自己的旧主都囚禁了,仍被怀疑衷心。 “三哥,你说得对,”雀王咳嗽了两声,“水青玉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陆枭猝不及防变了脸色。没想到这么大逆不道的罪名,他居然承认了。 陆承云大惊:“雀王叔叔,您就算置气,也千万别说这种话。” 雀王泰然自若,并不慌张:“还请三哥屏退宫侍,我细细言明。” 陆枭听他语气不对,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下凤凰攻击了地堡,消失得无影无踪。缉捕队杳无音信。唯一知道内幕的只有陆玄了。此事颇为蹊跷,难道是他在做局吗?陆枭头脑敏捷,当即屏退众人,只留下了陆承云。 “承云是自己人,”陆枭没个好脸色,“有什么话,赶紧说。” “三哥可还记得神器遗落九州的传说。” “义父死前心心念念,就是神器,我又岂会不知?” “我得到确切消息,神器之一,伏羲骨,就在龙骨秘境。” “什么?”陆枭震了一震。他以为,那就是个传说。还真有神器这种东西。 “龙骨秘境是妖皇葬身之地,被魂火封锁。只有妖皇之子水青玉,能打开秘境入口。我故意露出破绽,放走水青玉,就是为了利用他进入龙骨秘境,取得伏羲骨。” “此话当真?”陆枭将信将疑,怕陆玄狡诈,在耍什么花招。 “我以义父之名立誓,绝无半分虚言。” 雀王说完这么多话,又咳嗽了几声。他以身入局,付出如此惨痛代价,就是为了得到伏羲骨。 陆承云忙倒了一碗茶水递给他,劝道:“雀王叔叔喝点水。” 雀王低声道:“多谢承云。” 陆枭盯着雀王,思考他话中可信度。陆玄对义父忠心耿耿,屡次舍命相护,应该不会拿义父开玩笑。倘若神器真的在龙骨秘境,那么放出水青玉,就是一步重要的棋。凤凰再重要,也比不过神器。陆枭转了转眼珠,暗道陆玄果然心机了得,把大家耍得团团转。 事有转圜,陆枭对神器也很感兴趣,缓和了语气,“那你打算如何做?” 雀王早已计划周全,对自己的兄长并无隐瞒,和盘托出,“我已派人潜伏在龙骨秘境外围。一旦凤凰打开入口,他们便尾随进去,趁机夺下伏羲骨,杀死凤凰。” 陆枭道:“凤凰已经恢复法力,你如何确保他们能抢得下。” 雀王道:“义父生前,曾将剔骨刀赐予我。我给了杀手,确保杀掉水青玉。” 陆承云听到这把兵器,眼前一亮,“可是曾经诛杀妖皇的剔骨刀!” 陆枭皱起眉毛,那等宝物,比这座陆家皇宫还值些。义父竟然赐给了陆玄。陆枭不禁有些嫉恨。剔骨刀曾经杀死了妖皇,想必杀他儿子也不再话下。 陆枭冷哼了一声,“你倒想得周全。” 雀王道:“三哥过奖了。” “不过神器这种东西,谨慎些为妙。”陆枭话锋一转,终是信不过他。万一陆玄得到神器,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骑到他们头上去。“我再派一队人,确保万无一失。” 雀王恭顺道:“三哥所言极是。” 陆枭道:“承云,你带人去吧,武器库随你挑。” 陆承云受此重担,忙跪下,伏首,“侄儿定不辱使命。” 陆枭拍拍他肩头,力度不轻,“可千万别让叔叔们失望。” 陆承云肃然:“是。” 19. 送他一把刀 二人走进一家法器店。 姚烛选了黑色的隔热斗篷,铜制罗盘,避火符纸,安眠药材和安神丹。容溪提着个篮子跟在她后头。篮子被稀奇古怪的东西装得满满当当。掌柜的打着算盘,清点东西,给他们结账。他精明目光透过发财树打量二位来客,笑道:“二位是想去龙骨秘境吗?” 姚烛反问:“何以见得?” 掌柜的道:“这个月净卖这些装备了。一问,全都是去龙骨秘境寻宝的。” 这就好比出现淘金热,最先暴富的一定是那些卖锄头的。 掌柜的消息灵通,慧眼如炬。 “听说龙骨秘境的入口在回风城一带。离咱们仓州千里迢迢。他们都花大价钱买了御物飞行的配件,还有许多补气丹和浓缩粮食药丸。准备赶路。您却要助眠药材和安神丹。怎么,您二位没打算飞过去,而是睡过去吗?” 掌柜的精明老辣,不放过一丝打探消息的机会。姚烛所需隔热斗篷和定位罗盘等物,与旁人类似,唯独那些药不一样。掌柜的揣测她的去法和旁人有区别。 姚烛道:“路上颠簸难眠,喝点汤药好入睡。” 她脸上戴着白面具,是最不好得罪的那一类主顾。 掌柜的收敛好奇心,不再过多探问,笑道:“得嘞,一共是五百七十二两。零头给您抹了,就算五百七十两。您怎么结账?” 姚烛从袖中取出一瓶药水,押在桌上,道:“以物易物。” 显然她是这里的常客,熟悉各种交易方式。 掌柜的轻车熟路接过药水核验,嗅了嗅,眉开眼笑。 “上品补气丹,硬通货。”掌柜的忙不迭让人取来一对传音螺,同其他东西包好,“小小礼物,还请笑纳。以后多多惠顾。” 姚烛示意容溪收下。掌柜的亲自送他们出门,满脸阿谀谄媚,道:“姑娘,在我们仓州,能炼出上品补气丹的炼丹师不多了。您如果能稳定供货,我们店里的收购价一定是高的……” 姚烛如今不怎么炼丹了,缺钱才勉强重操旧业,她随口敷衍两句:“好说。” 提着大包小包走到门口,容溪脚步一顿。 他今天陪姚烛出来买东西,自己倒没什么想买的。 但墙上挂着一把刀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刀身和刀鞘并排挂在墙上,泛着古老的冷光。刀鞘锈迹斑驳,刀身却光滑流畅,篆刻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花纹。藤蔓的花纹勾连凹槽,血泥已被冲洗干净,但那股腐朽的尸气隐隐透出些许杀气。这是把杀过人的刀。 容溪耳边传来滴血声,他的心像是猛然被什么东西攥住。 号角声如同浪潮席卷而来,他脑海中嗡鸣作响,骨骼发颤。苦涩滋味从舌根蔓延至舌苔,他尝到了血的味道。一愣神,号角声消失了。他才意识到自己紧咬牙关咬破舌尖。那把刀静静矗立在眼前,仿佛藏着只死了一千年的鬼魂,在跟他对视。 掌柜的见容溪被吸引,大喜过望,忙上前道:“您可太有眼光了。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十年前从一个西域商人手里收的。是位将军用过的,名叫弦月刀。要取下来瞧瞧吗?” 这把刀让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容溪看得走不动路。掌柜亲自取了下来,递给他。容溪双手握刀,掌柜的指着一方石头,鼓励他,“砍两下试试。” 容溪挥刀,将石头斩断成两半。 “哎哟,您真是器宇不凡,天生神力。瞧着刀法身姿,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我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耍刀这么漂亮的,”掌柜的竭力推销这把刀,舌灿莲花,将他夸了又夸,“你诚心想要的话,给你友情价六百六十六两。” 哪个冤大头能听了几句忽悠花那么多钱买刀。容溪顿时想把刀挂回墙上。 姚烛顺口接过话茬:“这么贵。” 掌柜笑道:“这刀认主,不少人买回去,使唤不动。还老是划伤手。我看它跟这位小兄弟有缘。打骨折卖给他。” 姚烛看向容溪,“喜欢吗?” 容溪被这个报价吓住了,摇摇头,道:“太贵了。” 姚烛便道:“六两卖不卖?” 掌柜道:“您就别开玩笑了,六两,当废铁卖也不止。” 姚烛道:“说废铁都抬举这刀了。我们买回去砍砍柴,不卖就算了。” “五百两,这是最大的让步。” “五两。” “没您这么砍价的。” “算了。” “别别别……再商量商量,您说个实心价。” “就五两。” “这……”一番拉扯后,最终以五两成交了。 “这刀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做的,害死了一位将军。不值得那么高的价钱。”姚烛似乎不喜欢这把刀。看在容溪的份上,才勉强掏钱买下。“你想要刀,我以后给你买把好的。” 容溪摩挲着刀背,他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刀,暗自兴奋,面上矜持道:“这钱算我借你的。” 姚烛道:“不值什么,拿着玩吧。” 比起木橙那个败家子,容溪花的简直是九牛一毛。 买完东西,二人同木橙汇合。木橙似乎有法子锁定姚烛的位置。他们刚走到大路上,木橙从天而降,火冒三丈,道:“你们跑那么快,一转眼就没影了。” 容溪遭遇质问,嘴角微微抽搐。他好像又一次得罪了木橙。 木橙强行挤进他们俩中间,疑神疑鬼,“你们俩背着我干什么去了?” 容溪提起篮子示意,“买东西。” 木橙道:“为什么不等我?” 姚烛道:“你每次进法器店,总要买一堆破烂,我的钱哪里经得起你挥霍。” 木橙像是被踩了尾巴,愤愤不平:“老板,你说这话太没良心了。我为你出生入死,花你一点钱怎么了。你又不缺钱。”她抓住姚烛的手指,用力挥了挥,“用你这金贵的手指炼炼丹,钱不就流水一样流进荷包了吗?” 姚烛抽回自己的手,道:“我懒得炼。” 姚烛原来很勤奋,炼丹是炉算的。后来渐渐懒怠,缺钱的时候才炼一点。搞得木橙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以前木橙刚跟她的时候,那是挥金如土,吃好吃的,买好玩的。花钱如流水,快乐无边。木橙酷爱有滋有味的生活,而姚烛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姚烛空有一双能挣钱的手,却懒得令人发指。有段时间丧心病狂地住在山洞里,饭也懒得吃,只喝水。木橙对野人般的生活忍无可忍,气得要离家出走。姚烛这才妥协。两人坐船飘到海云镇,盘下一家酒馆,勉强活得有个人样。 “我求你了老板,”木橙耿耿于怀,心头涌起万般怨念,“你能再次支棱起来吗。” “我这样不是挺好的。” “哪里好了,”木橙从口袋掏出一颗果脯,“有本事你把这东西吃下去。” “没胃口,不想吃。”姚烛推开挡在嘴上的手。 “十年前,你说了这六个字,然后再也没吃过东西。” “辟谷的人多的是。” “人家只是单纯辟谷。你看看你,和一具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木橙对她的种种行为如数家珍,掰着手指头,“不吃东西,不喜欢钱,不喜欢男人。” “……” “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揭你的短,你都没反应。” 木橙痛心疾首,话音一时没控制好大小,“你他妈的甚至连脸都不要。” 姚烛顿住脚步,突然就停在了大街上。容溪看着她。所有路人都回过头看着她。喧闹的街市仿佛安静了一瞬间。异样目光如针刺般汇聚在姚烛身上。姚烛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木橙,有点伤脑筋。木橙总是猝不及防突然犯病。 姚烛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道:“你够了。” 木橙一拳打在棉花上。 木橙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5147|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欲吐血。她心如死灰地看向容溪,破罐子破摔,道:“小容,你看,这就是我们的老板。你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骂她,她都不生气。如果有一天你干出一件让她雷霆大怒的事,我木橙就服了你。” 容溪道:“……”这话让他不知道怎么接。 像姚烛这种杀人放火的法外狂徒,激怒她似乎并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木橙话匣子一打开根本关不住,接着揭姚烛的老底,“你知道吗,我带她去檀楼嫖……” 姚烛一把捂住木橙的嘴,把后头的话扼杀在摇篮里。 容溪不明所以,看着姚烛骤然暴起的动作,问道:“檀楼什么?” 木橙疯狂眨眼睛。 姚烛锁住木橙的喉咙,面无表情道:“你再胡说八道……” 木橙疯狂挑衅,故意道:“你把我怎么样?” 姚烛掐住木橙的脖子,一捏。木橙两眼一翻,身体骤然缩水,化成木头,掉在地上。姚烛捡起木头和面具,塞进宽大的袖子里。 她把木橙打回原形了。 姚烛耳边回归清净,回过头,对上容溪探寻的眼神。觉得有必要把自己碎了一地的面子捡起来。她叹了一口气,又无从解释,只好道:“木橙喜欢胡说八道,别听她胡扯。” 容溪哦了一声,低下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勾了起来。 这主仆俩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 姚烛道:“你是不是在笑?” 容溪嘴硬道:“没有。” 姚烛皱眉盯着他的脸,他扭开脸,欲盖弥彰看向别处。 二人离开市集,往回家的方向飞去。 依旧是容溪负责驱车。没了木橙聒噪,马车里安静得过分。 外面有风,云霞,崇山峻岭。 容溪眼底倒映着瑰丽万丈的夕阳。他屈起一条腿,另一条腿荡在半空中。姿态放松,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挺拔的身姿让他看起来坐着的弓。腰间被一根红色的腰带系着,收得极细。腰带的末端飞了起来。在姚烛的眼前飘来飘去。 姚烛道:“喜欢看风景?” 没那么喜欢,可他不看外面,难道看她吗…… 容溪抓住自己乱飞的腰带,他今天就不该穿这身出来,花里胡哨的。 姚烛道:“怎么不说话?” 容溪往里收了收,他嗅到她身上飘来淡淡的香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姚烛道:“在迷阵中不是说了很多。” 提到迷阵的事,容溪耳根微微发红。他也很难理解自己上次为何喋喋不休,回想起来简直想给自己两拳。容溪思索片刻,酝酿着,提起一个话头,“你和木橙认识很久了?” 姚烛道:“自她化形二十年来,一直跟着我的。” 二十年,难怪感情这么深厚。 他心底里不由得生出几分艳羡。原来她们相熟这么久了。 “除了木橙,你还养过别的吗?” “养过一只狐狸。” “他在哪?” “死了。”姚烛道。 容溪没有朋友,很少跟人闲聊天。他不知道该怎么润物细无声的,在闲话家常中引导姚烛说出更多以前的事。以至于一开口就是单刀直入,忘了分寸。他控制不住发问的冲动,又怕引起姚烛警觉。这次的话头可是姚烛挑起的。 容溪若无其事接了句茬:“生病了吗?” 姚烛道:“他去救我,死在救我的路上。” 容溪道:“你想他吗?” 姚烛道:“偶尔。” 容溪道:“他对你很重要?” 姚烛道:“很重要。” 原来,她还记得过去的故人。容溪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她可能早就忘了。 那一切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吗…… 也许他误会了。 她好像,没有抛弃他们,只是误以为他们都死了。 20. 做了个噩梦 夜里,烛火明亮,容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安神汤,敲开姚烛的房门。 姚烛道:“你怎么来了?” 容溪道:“我想再试一次。” 既然他主动提起,又把安神药准备好了,姚烛还有什么好说的。她点头,“可以。” 这碗安神药来得正是时候。姚烛坐下来拆发簪。她刚刚从炼丹房出来,头发全都挽了上去。发簪卡住了。容溪主动上前帮忙,他捉住姚烛的手腕,“你先别动。” 容溪小心解开缠绕的碎发。她的长发乌黑柔韧。披散开来,呈现自然的卷曲。指尖穿过发丝滑了下去。容溪情不自禁握住一缕,发梢末端蹭得掌心发痒发烫。忽然又觉得自己这动作古怪,他为什么玩她的头发。赶紧松开了。 幸好姚烛并未在意。她正在闭目养神。 容溪问:“需要梳直吗?” 姚烛日常不需要起居侍奉。木橙名义上是丫鬟,实际上起得比老板还晚。大大咧咧,也不爱装扮。姚烛自个梳头洗脸惯了,乍一听到容溪这话,觉得他似乎比木橙更像个暖心的小丫鬟。正好头皮有些疼,便道:“梳吧。” 容溪拉开她的梳妆盒,寻找梳子。 里头几乎没有珠花首饰,也无胭脂水粉。只有挽发的长簪。 簪子像炮竹似的一捆捆堆在里头。 容溪拨开簪子,摸出了一把剪刀,“剪刀怎么放在这?” 姚烛看了一眼,道:“头发太长了,偶尔剪剪。” 容溪诧异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毁伤。” 姚烛道:“我没有父母。” 容溪愣了愣。没有父母,为什么? 她头发上的卷曲渐渐被梳平。容溪胡思乱想,闪过许多不着边际的念头。女为悦己者容。她不施粉黛。在她身边,既没有父母,也没有悦己者。 容溪梳头的手法轻柔缓慢,让人身心放松。姚烛的疲惫得到缓解。她对容溪的触碰并不排斥,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亲近是自然的。木橙那驴脾气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纠正过来,容溪这样贴心,不如把他调/教成一个小丫头? 气氛过于安逸,让人想聊点什么。 “你来绿台有些日子了。”姚烛随口找了个话头。 “嗯。”容溪道。她的头发摸起来真舒服,像绸缎。 “你觉得怎么样?” “何叔他们对我挺好的。” “木橙呢?” “她约我单挑,说不比内力,只比拳脚功夫。” “哦,”姚烛睁开眼睛,来了兴致,好奇谁输谁赢,“你们打架了?” “我认输。她很生气。” “不喜欢跟人切磋?” “我怕她输掉了更生气。” “……”这么横的吗。木橙争强好胜,容溪又心高气傲。早晚得打起来。姚烛觉得有必要未雨绸缪,握住了往下滑的梳子,“你不要理她。她没趣,自会消停。” 容溪道:“嗯。”他是来给姚烛干活的,不是来打架的。 “那我们……” 时间不早了,他将目光投向安神药,亦有些紧张忐忑。 窗外晃过一缕金光,砰砰撞击窗户纸。不大不小的动静打断了他的后文。 容溪拉开窗户。金鸟衔着一枝火红的月季。 容溪伸手截住了金鸟,月季掉在地上,发出水青玉的声音,“邀佳人一叙”。 水青玉在绿台住下这两天,不是大吃大喝,就是骚扰姚烛。 这一点让容溪心里很不舒服。 水青玉看似洒脱不羁,实则心机深重,做派轻浮。 今晚大概是看卧房里的蜡烛亮着,所以弄只鸟飞过来,请她去赏月。容溪不动声色捡起地上的月季,“我以为是暗器。” 姚烛起身走到窗户前。 水青玉在月下迎风独立,手摇折扇,像个西门庆似的。 姚烛道:“何事?” 水青玉道:“今夜月色正好,不如去园子里散散步。” 姚烛抬头望去,天边月轮缺了口,清亮如玉。今日是十一,过几天,就是十五月圆。她已经与水青玉上定好十五出发,动身前往龙骨秘境。 容溪见姚烛看了月亮,顿时生出危机感。他的药才熬好,已经答应他今夜试炼,难道要出尔反尔?水青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见我不用盛装打扮,直接跳下来吧,我接着你。” 容溪端起药碗,手抖了下,轻轻嘶声。 姚烛的注意力回到容溪身上,道:“怎么了?” 容溪忙放下碗,把手背到身后藏在袖子里,“没什么。” 姚烛抓过他的手,翻开袖子,却见他手指上一串燎泡,红肿着。“怎么弄成这样?” 容溪道:“不小心打翻盖子,烫了一下。” 姚烛道:“这药是你熬的?” 容溪解释道:“上次伙夫熬得颜色很淡,应该是时辰少了。我想着,这次熬得浓一点。你睡久些,我试炼的进度会更快一些。” 试炼是纯精神力消耗,比体力劳动更辛苦。差不多一个晚上就到极限了。容溪还想炼个三四天吗?姚烛有些意外。看来上次的话说得太严重,让他倍感压力,觉得一切迫在眉睫。姚烛无奈拉着他坐下,挑破他手指上的水泡,涂抹烫伤膏。 “时间太长,你会很累。” 容溪立即表示:“我不怕累。” 他看着指尖滑腻清凉的膏药,认真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水青玉在楼下等了半天没动静。“人呢?” 容溪缩回自己的手指,垂下头去,闷声道:“你去赏月吧,我明天熬好药再过来。”他起身,作势准备端着药离开。 姚烛见他如此失望,一把拦住他,“都熬好了,别浪费。” 姚烛转向窗外,抛下一句话,“不散。” 啪嗒一声,窗户关上了。水青玉退后几步,向楼上张望,一个少年的身影掠过窗前。屋里还有别人姚烛端起安神药一饮而尽。容溪目睹她喉头滚动,全部咽了下去,才道:“那个人会不会不高兴?” 姚烛浑不在意,“管他呢。” 容溪心念一动,突然由内到外都舒坦了。 雪山,冰原,长河。姚烛的识海。容溪再次来到了这个地方。汲取上次失败经验,这次他不再急于攻克。决定花点时间,探索一下她的识海,再做尝试。姚烛对他来说像一团看得见摸不着的迷雾。既然迷雾敞开了核心,他为何不趁机探索呢。 容溪沿着河流走了一会儿。所见荒凉寂无,别无活物。连棵树都没有。这条河长得看不到尽头。天边太阳阴冷,雪原光景惨淡。 容溪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在雪地中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脚印。视野中,出现个黑点。是座木屋。 它悄无声息,矗立在白色的天地中。 门上挂着把铜锁,锈迹斑斑。他伸手触碰,铜锁化为了飞灰。 拉开门,里头稀里哗啦一阵响。容溪退后几步,屋里堆积的兵器像瀑布一样滑下来。在他脚下堆积成小山。刀,剑,斧头,镰刀,箭矢,以及磨洗过度的盔甲……大量铁铸武器,种类繁多。每一件都锈迹斑斑,染着暗红的血泥。 他伸手握住一把刀的刀柄。 刀身发出震动和摼鸣。“杀……” 一声咆哮如惊雷炸响。容溪手一颤,刀掉在地上。 吼叫声旋即消失。 他疑心是错觉,再次捡起。 “兄弟们,杀光陆贼!”这次的话音十分清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2584|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容溪意识到,这声音是刀本身发出来的。上面附着着死者的一缕亡魂。刀记下的声音,应该是主人最后的遗言。容溪又拾起一把斧头,“我们被包围了,出不去了。” 哭声呜咽,哀恸不已。 “将军死了。”容溪抓着根箭矢,耳边回荡着“将军死了”。 这个人是自杀的,用利箭的倒刺划开了肚皮,看着自己的肠子流出来,绝望地说“将军死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透过冷铁蔓延而来,容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张着嘴,手指甲嵌入掌心,心脏抽痛,有种想要干呕的感觉。他强迫自己放下箭矢,移开了目光。 木屋里堆积的兵器上千,附着着亡魂,厚重的死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每个人,都怨念深重。 容溪试着再拿起一样,“姚姑娘会来救我们的……” “她不会来的。” “她背叛了我们!” “她对不起将军,她该死!”无数话音,重叠,或激愤或痛苦。 大声尖叫谩骂,渐渐失去了控制。容溪抛下兵器后退,不再触碰任何一样。可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震天响。整个雪原都回荡着尖锐的惨叫声,“你该死!”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是你害死了将军。”雪山轰隆作响,雪崩的征兆。 天上下起了血雨,河水变得一片通红。容溪脚下地动山摇,轰隆隆作响。地面撕裂,一条巨大的裂缝,追随他而来。他不得不奔跑起来。那些兵器化成一股股黑烟,追魂索命。 “去死……” 容溪猛然睁开了双眼。 房间里静悄悄的,天还没亮,一片漆黑。 他从姚烛的识海里出来了。怨魂的叫声在耳边回荡着。他似乎触碰到了某种禁忌。那是姚烛内心深处的秘密。容溪望向黑暗中的小榻。 姚烛躺在榻上,呼吸急促,深陷梦魇。她苍白面颊被冷汗浸透。仿佛溺水之人垂死挣扎,被莫大的痛苦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手指抽动,试图抓住什么,“不要……” 她嗓音沙哑哽塞,再无白日里的镇定从容,悲伤不已。 容溪用袖子擦去她额头上的汗水。 姚烛抓住他的手:“不要走。” 容溪提起滑落的毯子,盖到她肩头,道:“我不走。” 姚烛哑声道:“将军……” 姚烛道:“小狐……” “不要走。” 天微微亮,姚烛苏醒过来。她异常疲惫,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 好一会儿,才恢复些许力气。她头痛欲裂,表情带着点习以为常的麻木。手指动了动,却没能抬起来。她扭头望去,发现自己的手和另外一只手握着,十指相扣。是容溪的手。容溪趴在她身边睡着了。她缓缓抽出自己僵硬的手指。 容溪醒过来,睡眼惺忪,看着她,“你怎么了?” 姚烛道:“做了个噩梦。” 她心绪出现如此巨大的波动,识海必定天崩地裂。 “你有没有受伤?”她扭头望向容溪。 容溪摇了摇头,“没有。” 姚烛神色难得带上了些许紧张,道:“你、你看到了什么?” 容溪道:“雪崩了,大地出现一条裂缝。我跑着跑着,人就醒了。” 没事就好。姚烛心头大石落地。 她紧张神色再次被一层无懈可击的盔甲所覆盖。 姚烛缓了片刻,看着他,恢复了寻常的漠然,“还看到别的什么吗?” 容溪道:“没有。” 姚烛闻言,沉默片刻,闭上眼,“你先回去休息吧。” 容溪道:“嗯。”他起身离开,将手帕留在案上,退了出去。 21. 玩笑别乱开 姚烛拖出床底下的铁箱子,打开来,抽出一卷画轴。她捧着画轴走到窗户下。 摊开来,画上景象一一展现。 由远及近,依次描绘了操练的士兵,星星点点,百余人。 画卷的主体由一座山坡组成。士兵在坡下操练。年轻的女将军坐在山坡上,穿盔戴甲,腰间挎着重刀。她的肩膀上站着只白头老鹰,英姿勃发。身后火红的狐狸半被埋没,从花丛跳起来扑蝴蝶。角落里矗立石碑,刻“弦月村”三字 画上士兵都以正脸出现,将军只留下了一道凌厉肃杀的背影。 姚烛伸手触碰着画纸上每一张脸,记忆依旧栩栩如生。她还记得他们的样子,在每个噩梦里,不断加固印象。所有人都在向她索命,除了将军。 将军从来不曾进入她的梦中,大概是对她非常失望吧。 姚烛趴了下来,把脸贴在画纸上,就好像,离曾经故去的朋友,又近了一些。画卷散发着陈旧的气息,将她卷了进去,她融化了,像蜡烛一样,一滩滩,揉进画里。连骨血都黏在上面。 她感觉自己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在看着我吗。” 姚烛将自己一点点拾掇起来,她深呼吸,把脸埋在掌心。 木橙走到她身后,放轻了脚步声,怕打扰到她,她又在看那幅画。看到很多次,姚烛打开这画,总是能不知疲倦看上一整天。 姚烛回过神,整理好情绪,“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木橙道:“好了,容溪在外面等我们。” 姚烛走向铁箱子,放好画轴,推回床底。 木橙道:“这幅画不带走吗?” 姚烛道:“不带。” 木橙叹了一口气。她知道,那些人对姚烛很重要。姚烛收集神器,也是为了他们。“放心,我们一定会拿到伏羲骨的。” 绿台外,容溪背着自己的行李,立在马车边。 昨天通知他要出远门,临时放了一天假,让他回家。去龙骨秘境,危险重重。没人能确保他们可以活着回来。容溪家里还有个父亲。 姚烛道:“你爹同意你出远门吗?” 容溪道:“我没告诉他。” 不说也好,省得家里人提心吊胆。 容溪取出怀中一个香囊,递给她:“我在街上买的小玩意,送你。”香囊里头包着艾草,大概是她上次做噩梦,识海里天崩地裂,把他给吓着了。 这香囊做工精致,姚烛伸手去拿,想看看上面绣着什么。 容溪伸手勾住她腰带,“我给你戴上。” 他取出带子,缠了两圈,打了个灵活的结。 姚烛注视着他认真的侧脸。 “哟,”水青玉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姚烛转过头,只见水青玉摇着折扇,信步前来,“青天白日这是做什么呢。” 容溪退在姚烛身边。 姚烛道:“人已经到齐了,出发吧。” 木橙率先钻入马车,将姚烛牵引上去。 容溪负责驾车,他挡住了水青玉的路,道:“车里只能坐两个人。” 水青玉瞧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小白脸,猜那晚在姚烛房里的人影就是他,“那我怎么去?” 容溪道:“自己飞。” 水青玉好气又好笑,“姚老板,你家护卫这是几个意思?” 姚烛道:“容溪,让他上来。” 进入龙骨秘境,全靠水青玉,怎么可能撂下他。 容溪得了姚烛的吩咐才让开。水青玉成功进入马车。 马车不小,坐三个人完全没问题。姚烛居中,木橙与水青玉分列左右。马车缓缓飞升上空,朝回风城方向飞去。长路漫漫,姚烛闭目养神。剩下木橙和水青玉大眼瞪小眼。水青玉道:“这位便是木橙木姑娘吧。” 木橙道:“什么木姑娘,老子姓姚。” 水青玉有些意外地哦了一声,姚木橙,这名字值得商榷。 他捂着折扇悄悄问,“哦,你跟她姓,你是她的私生女吗?” 木橙吐出一片黏在牙齿上的瓜子皮,道:“怎么说话的呢,通缉犯。” 水青玉道:“我是通缉犯,你们老板是什么?我的同党吗?” 陆王和雀王下了诛杀令,他竟然大摇大摆跑到绿台来,蹭吃蹭喝蹭住。连去龙骨秘境都要跟他们挤一辆马车,木橙觉得他根本不怀好意,质问道:“你想干嘛?拉我们下水?” 水青玉摇着折扇,端的一方风流倜傥,笑时凤眼微微眯起,“错了。是你们拉我下水。我这个囚犯当的好好的,你们姚老板送我一份大礼,让我出来。我全家死光,孤家寡人一个。出来都不知道往哪去。所以特来投靠姚老板。” 好啊,这是讹上她们了。 木橙呲牙道:“路费自理,我们可不负责你的吃饭住宿。” 水青玉道:“姚老板住哪间,我在她房里打个地铺就行了。” 木橙翻了个大白眼,道:“切,想得到美。” 姚烛的丫鬟和护卫都十分有个性,跟他不对付,句句回呛。水青玉待姑娘颇为柔情耐性,却看不惯护卫趾高气扬。他往外头扫了一眼,想起那晚邀约被拒,耿耿于怀,打趣道:“素闻姚老板清心寡欲,没想到,背地里好这口。招了年纪这么小的护卫。” 姚烛随口接道:“听闻雀王曾是你的近侍。你的胃口也挺好。” 水青玉跟陆玄有不共戴天之仇,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水青玉脸色当即变了,道:“玩笑别乱开。” 他听到雀王二字,恶心至极:“雀王……呵呵,他也配称王?那肮脏下贱的杂种,阴沟里的麻雀,偷了我的心脏,窃取凤凰之力,就以为自己真成了王。” 从前半妖在妖界人人喊打,水青玉对陆玄多有照拂。结果陆玄认贼作父,甘愿成为陆明修的马前卒,恩将仇报。水青玉的父皇和亲朋全都死在他手里,水青玉恨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1622|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将他千刀万剐,让他尝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姚烛无意揭人伤疤,讥讽也点到为止,“你对我的护卫放尊重些。” 水青玉哼了一声。 木橙信以为真,看向水青玉的眼神一言难尽,“你跟雀王有一腿?” 水青玉如刀刺心,几欲吐血。雀王就是他的死穴,没有什么比跟仇人组成一对更恶心的事了。 “你给我闭嘴。”水青玉脸色铁青。 “凶什么凶,”木橙再次翻白眼,最讨厌这种喜怒无常开不起玩笑的人,她嘴巴同样刁钻厉害,一点亏不能吃,“你这么能耐,还坐车里干什么,干脆坐车顶棚上算了。” 水青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他翻身跃出窗户,攀了上去。果然改去坐车顶棚。 木橙啧了声,这么点激将法都受不住。 回风城千里迢迢,需要七八日才到。白日飞行数百里,到夜间。马车落地小镇,寻一家客栈下榻,顺便吃些东西。他们还是需要休息的。时间稍微有些晚,客栈只剩下两间房。店小二领他们上楼,说:“一间在二楼,另一间在三楼。” 姚烛看了容溪一眼,“你和我一间。” 容溪心知晚上还要继续试炼,点点头,“好。” 水青玉还以为是两个姑娘一间,两个男人一间。 没想到姚烛会这么分配,他是开了眼界,拦住她去路,“孤男寡女,怕是有些不妥吧。” 容溪瞬间反感,觉得水青玉说话阴阳怪气,反问道:“我身为护卫,职责所在,有何不妥?” 水青玉道:“我是说木橙姑娘,姚老板放心让自己的丫鬟与我同住吗?” 姚烛道:“这有什么不放心。” 水青玉冷笑道:“姚老板还真是信得过我。” 木橙伸手揽过他肩膀,似笑非笑,呲牙道:“水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草木妖精,都是雌雄同体。没准脱了这身衣裳,咱们俩长得都一样,谁不放心谁,还不好说呢。” 水青玉震惊地看着木橙,一把掀开她的手,感觉自己都脏了。他再次被这个丫鬟给恶心到。他扭头就走,宁愿睡外头歪脖子树上。 木橙一计得逞,独自霸占一间房,自鸣得意。 姚烛与容溪回房休息。 容溪关上房门,姚烛倒了两杯茶。 容溪听着水声,回过头望向姚烛,好奇问:“木橙真的是雌雄同体吗?” 姚烛道:“草木之妖,大多如此。” 容溪忙道:“她有以男子形态出现在你面前过吗?” 姚烛想了想,道:“那倒没有。” 木橙自化形起,一直是女子形象。她应该不喜欢变成男人。刚才那么说,估计是故意恶心水青玉的。容溪听到木橙不曾变过男人,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姚烛不解:“放心什么?” 容溪欲盖弥彰端起茶杯喝水,眼神躲闪一下,“没什么。” 22. 挑拨加离间 “你们姚老板挺护短。” “不护短,难道护着你这个骚货。” “凤凰哪里骚得过狐狸。你没看见那小子眼珠子都快长她身上了吗,走哪盯哪。姚烛下个台阶他都扶着,比你这个当丫鬟的殷勤多了。我看过不了几天他就要登堂入室,踩到你头上去。” “少在这挑拨离间。”木橙不忿。水青玉嘴贱,天天找她撩闲扯淡。 虽然说容溪的确殷勤得过了分,但人家拿工钱,尽职尽责。不像水青玉,整日吊儿郎当心怀叵测。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木橙就看不惯水青玉两面三刀搬弄是非。 木橙故意道:“好歹人家容溪年轻听话,比你这号老凤凰水灵多了。” 水青玉不能苟同,合起折扇,道:“那你就大错特错。” 木橙时常出没檀楼,也是风月高手,脂粉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心得无人交流,十分惋惜。姚烛从不谈男女之事。容溪又是个闷葫芦,除了姚烛在的时候他话多点其余时候基本不吱声,瞧着也不像上道的。这两人都怪正经的。 木橙来了点兴趣,反问:“哦,怎么说?” 两人探讨了半天,发现彼此的爱好存在相通之处。剑拔弩张的关系有所缓和。木橙酷爱说话,一路跟着姚烛可把她憋坏了。碍于阵营,对水青玉心存忌惮,也没什么好脸色。如今竟然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情感。木橙道:“看不出来,你也是会玩的人。” 水青玉道:“人生嘛,就该及时行乐。” 木橙道:“我也这样想。” 水青玉道:“你诓姚老板去檀楼,她果真坐怀不乱吗?” 木橙道:“可能是不行吧。” 水青玉道:“你怎么知道?你试过?” 木橙破口大骂:“骚货我见多了,像你这么□□的人还真是少见。什么都能往歪了想。” 水青玉理直气壮:“你们先污蔑的我。” 出发时,他出言不逊。姚烛污蔑他与雀王有染。他记了仇,反过来造姚烛的谣,一报还一报。太小心眼了。木橙刚想怼他几句厉害的,忽然又反应过来水青玉在套自己的话,变着法的打听姚烛。顿时心生警惕,戒备起来。 这人被困紫金宫,做了多年囚徒,一朝脱困,撞塌了陆皇雕像。该有多大的怨念和愤怒,他不心理扭曲变态就算好的了。怎么会是一幅玩世不恭的浪荡公子做派,嬉笑怒骂还跟人拌起嘴来。这张笑里藏刀的脸皮下,究竟藏着多少算计? “开个玩笑,”木橙翻脸比翻书还快,笑嘻嘻的,接上一句,“干嘛那么较真。” “你们主仆感情不错,我和陆玄可是有着血海深仇,谁愿意跟他相提并论?” “这么说来,”木橙眼珠子一转,反其道而行之。既然他想套她的话,何不她也套一套,“你回龙骨秘境,是预备着东山再起,反攻九州,置雀王于死地?” “那当然了,”水青玉坦然道:“我要把他们陆家人全杀光。” “可妖族已灭,你无一兵一卒,如何成事?” “我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 水青玉意气自负,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柔软折扇,而是能将九州夷为平地的神兵利器。一敲一点,雀王便人头落地。木橙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走了一圈,着实看不出这幅痨病鬼似的皮囊下蕴藏着什么能耐。凤凰真能颠覆九州,何必东躲西藏。 他到底想干什么? “再说了,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你们。” 水青玉用扇子挑起木橙的手,含情脉脉,“你们老板会帮我的,对不对?” 木橙嫌弃拍开,道:“我们跟陆家又没有仇。” 水青玉道:“可她为了我,已经把陆玄得罪死了。她还能回去安安稳稳地开店吗?” 这件事,木橙还真琢磨过。姚烛刺杀雀王时易了容,也套了一层魅女的壳子。陆家人轻易追踪不到她的信息和踪迹。故而风平浪静,无人查到绿台。可水青玉闹出那么的乱子,来日还要起兵谋反,扬言杀光陆家人。 陆家如果丧心病狂地开始搜查他的同党,姚烛暴露也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绿台就危险了。恐怕关店也难逃一劫。 木橙问过姚烛该怎么办。姚烛给出的回复是:“没事,大不了以后回山洞里住。” 她无所谓,绿台只是个据点,被打掉也没关系。 大不了过上流亡生活。 可木橙不那么想,住山洞当野人太痛苦了。她受不了。 “不如你去劝劝你们老板,跟我干算了。肯定比开酒馆有前途。到了龙骨秘境,二位就是我的贵客。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姚老板要神器,我帮她一块找。木橙姑娘喜欢逛檀楼,我可以给你在妖都重新开一座檀楼,供你一人消遣。” “这么大手笔啊,那我得好好考虑了。”木橙装作被打动的样子。 “我保证你们过上神仙般的日子。”水青玉继续画大饼。 “那容溪呢?” “他啊,我给他找份烧锅炉的活,也能解决温饱。” 水青玉爱屋及乌,把每个人的生计都考虑到位了。木橙听完乐不可支,笑着赞扬他很有想法。二人畅谈了一番新建檀楼的构想,热火朝天相见恨晚。谈完后,晚上木橙找到姚烛,语气十分凝重,“水青玉狼子野心,恐怕不会甘心把神器拱手让人。” 姚烛道:“我心里有数。” 木橙道:“如果水青玉翻脸,我们没拿到神器。绿台又被雀王端了,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得罪了半妖族最大势力陆家,再得罪很可能东山再起的妖族太子。她们未来的处境,可能不是单纯流亡那么简单。姚烛踩在刀尖上前进,木橙跟着她,却猜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冒险是必须的。”姚烛道:“如果你怕了,可以回去。” 木橙道:“谁怕了。”她气愤起来,拍桌子,“你去哪,我就去哪。” 姚烛道:“记住,你是木系。你不能进龙骨秘境,到时候容溪陪我进去,你在外面守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进来。” 这个问题她已经强调过很多遍了。 木橙不耐烦道:“我知道那里是火海,很危险。我不去。” 姚烛道:“知道就好。” 木橙非常清楚自己的斤两,连姚烛一个水系去龙骨秘境都相当冒险,遑论她一个木系。进去和找死没有区别。但她听了水青玉那通鬼话,都真有些担心。万一姚烛信了水青玉,决定抛弃绿台,把妖都作为新据点怎么办? 一面扶持水青玉东山再起,一面寻找神器,还能避免跟雀王产生正面冲突。龙骨秘境固若金汤,易守难攻。恐怕雀王想要剿灭妖族余孽,都得下一番苦功。 姚烛的心愿一直都是寻找神器。住在哪,她是无所谓的。 帮半妖还是帮妖族,也不在乎。 这个女人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如果水青玉能帮她找神器,她会不会动摇?万一姚烛进了龙骨秘境,不出来了怎么办。 木橙心里打起鼓来,姚烛该不会嫌弃自己花钱多又聒噪,借这个机会甩掉她吧。他们都进了龙骨秘境,留下她一个人在外面傻等几年,成了苦守寒窑的王宝钏?姚烛不会那么狠心吧。木橙越想越离谱,感到十分悲观。 她对姚烛的品性太熟悉。 妈的这个女人就是有那么狠心。 不行,她决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哪怕只有一丝苗头也必须掐灭。 她从化形开始就跟着姚烛。她认定这一个老板。 想抛下她跑路,门都没有。 赶路数日,无论客栈房间所剩多少,姚烛都是与容溪一间。容溪夜里试炼,白天养精蓄锐,在马车里补觉。姚烛见他辛苦,换了木橙驾车。 夜间客栈用晚饭,四人一桌。姚烛不吃,独自到江边散步。 水色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姚烛在岸边行走,水里没有她的影子。天有月,水中却无月影。这条河有些不对劲,她停下脚步,正待细看,肩膀猛然被人推了一把。她脚步趔趄,一只手稳稳握住她的胳膊,拉住了。 姚烛站稳脚跟,回头看去,是水青玉。 小孩都不玩这种把戏。 水青玉做了个鬼脸,道:“一个人离黑水河那么近,不怕水鬼拖你下去。” 姚烛道:“除了你,有别的鬼吗。” 她捡起石子,掷入水中。平滑的水面仿佛一锅黑油,吃掉了石子,没溅起半分涟漪。她暗道奇怪,水青玉旁观她举动,道:“黑水河能吸收影子,人掉进去,魂就没了。” 姚烛道:“这是何故?” 水青玉道:“你想知道?” 竟说些废话,她不想知道还问什么。 水青玉踱着步子走远了,故作神秘,“你先告诉我,你和你护卫每晚在房间里干什么,我就告诉你。” 姚烛与他一前一后地走着,从不同角度观察黑水河,“护卫自然是贴身保护。” 水青玉笑道:“姚老板用得着保护吗,难道还怕我晚上偷袭你。” 姚烛懒得与他多费口舌,“说吧,这条河怎么回事?” 水青玉见她耐心耗尽,也不再卖关子,“此河原名赤河,源自不周山,流经妖域。因河底红藻茂盛,瞧着水色发红,故名赤河。这条河是妖域的母亲河。妖皇和大小妖王都喜欢在河边聚宴饮酒,享用山珍海味,点篝火,击缶起舞欢庆。” 姚烛听完,若有所思,“你们吃完后是不是残羹剩饭酒水都倒在河里?” 水青玉道:“你怎么知道?” 姚烛道:“难怪富营养化。” 水青玉没听懂这个词,眼里冒出疑惑二字。 姚烛道:“你接着说。它以前是红色的,后来怎么变黑了。” 水青玉道:“三百年前,陆明修由回风城为突破口,入侵妖域。三十万大军屠杀妖族,将他们的尸体扔进赤河,血肉腐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9248|1926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烂成了一锅沸腾的血汤。那是赤河最名副其实的时候。” 赤河沸腾了一百年,如同妖族不屈的吼叫。臭了一百年,两岸寸草不生。最后沉淀了一百年,妖族尸体融化为淤泥,再无声息。奔腾不息的长河变成沉默如油的黑水。 他们今晚停歇的小镇,离回风城不到五十里。 回风城曾是矗立在妖域和人间的界碑。陆明修推到了这座界碑,把妖域变成人族的地盘,后来又变成了半妖的地盘。天下兴衰盛败,长河东流,亘古未改。 水青玉蹲下去,伸手从河里捞出一把淤泥。他看着那把烂泥,手指生疼,腐烂一般,“我和我的兄长们,曾在这条河里洗澡,打水仗。” 淤泥从指缝中流泻,再也回不去了。他眼中总是藏着似真似假的笑容,看不出几分算计,几分真心。捞起淤泥时流露出的哀伤却是真切入骨的。每一粒泥,都是他族人血肉所化。姚烛置身事外,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取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水青玉接了,却不擦,他舍不得弄脏那块干净的帕子。用法术去了泥,将帕子放入怀中。 姚烛道:“你不擦拿走做什么?” 水青玉笑道:“你已经送了我一颗心,多送方帕子又何妨。” 他说话不着四六,玩笑之下,意有所指。可惜姚烛不解风月。纯属抛媚眼给瞎子看。 姚烛对他的无聊挑逗从不接茬。 水青玉正色道:“不过有一件事,关于数月前的海上行刺,我始终好奇。你是怎么接近陆玄的?总不能是色诱吧。姚老板固然风华绝代。”他笑了笑,神色变幻莫测,“据我所知,陆玄根本不近女色。花天酒地、荒淫无道都是他的伪装。”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根本上不了他的船,遑论接近他。 姚烛是怎么做到的?水青玉百思不得其解。 “人都有弱点。”姚烛道。 “哦,”水青玉饶有兴致,“我倒想听听,他的弱点是什么?” “雀王在收集陆皇尸体碎片,我知道点眉目。用这个消息换取跟他赏月的机会,并不算难。” “姚老板怎么什么人的秘密都知道?”水青玉笑得讽刺。 神器的下落,陆皇尸体碎片,旁人连打听都找不到方向的消息,她竟然了如指掌。 陆玄对他义父之死难以释怀,暗中收集尸体碎片。 也是个变态中的变态。 水青玉信了一半,仍有持有疑虑,道:“单凭一个似是而非的消息,恐怕不足以让陆玄放下戒备。”他的第六感告诉他,事情的真相没那么简单,姚烛一定有所隐瞒。“挖心啊,得隔得多近,你们俩当时贴着耳朵说悄悄话呢。” “这画面怎么让我有点瘆得慌。”水青玉起了点鸡皮疙瘩。 “你怀疑我,”姚烛不以为意,“可以把心还给我。”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心都回到他身上了。他还在疑神疑鬼。他们接下来还要同行,水青玉的试探可能会没完没了。姚烛态度生冷,完全一副软硬不吃的模样。 水青玉的姿态灵活地摆正回来,恢复玩世不恭,调笑道:“我的心,姚老板早就拿去了。就连我这个人,你也可以一并拿去。所谓大恩不言谢,我决定以身相许。” 姚烛道:“大可不必。” 水青玉道:“嫌我脏?我已经脱胎换骨,现在整个人都是新的。” “找到入城捷径了。” 两人说着话,容溪从桥上走过来,打断了他们。 水青玉一副被坏了好兴致的模样,“小子,有点眼力见,没看见我跟你老板正在调情吗。” 容溪道:“我只看到有只苍蝇在嗡嗡叫。” 水青玉道:“你也是火系,应该能感觉到,我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容易。” 一只小狐狸,也敢在他面前出言不逊。水青玉平生最讨厌半妖,能够忍受容溪和那个叫木橙的丫头叽叽喳喳,完全是看在姚烛的面子上。如果这两人不知本分,蹬鼻子上脸,他不介意让他们吃点苦头。 姚烛察觉水青玉的杀意,立即道:“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保证你后悔。” 水青玉捧着心,装可怜道:“哎,吓唬我干什么,你不知道我这人胆子小吗。我也是你的人。你愿意为我刺杀陆玄,却没把我当做自己人,这让人伤心了。” 满嘴胡言乱语,疯话连篇。 姚烛都不想理他。和容溪走了,让这个戏精自己演独角戏。 水青玉贼心不死,跟着她,亦步亦趋,“今晚由我做你护卫如何?” 姚烛道:“不敢劳驾。” 水青玉早已看出她带着容溪的意图,戳破了窗户纸,“龙骨秘境里燃烧着我父皇的魂火,你进去之后内力会减到两三成,所以需要火系护法。你选的人,虽然底子好,但太年轻。为何不考虑考虑我呢?凤凰的属性可比狐狸强太多了。” 姚烛道:“那倒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