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绷紧的神经瞬间做出反应。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侧移，同时右手黑色短匕已然出鞘，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迎向最先扑到面前的黑影。
“锵！”
金属交击的脆响在空旷岩厅里格外刺耳。
匕首上传来的触感并非血肉，而是坚硬的外壳和巨大的冲击力。
■■手臂一震，借力向后滑开半步，卸去力道，同时也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生物。大约半尺来长，形似放大了数倍的百足虫，但身体并非节肢，而是覆盖着一层暗沉、粗糙、仿佛金属与岩石混合而成的甲壳。
头部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尖锐锯齿的口器，不断开合，发出“喀嚓喀嚓”的摩擦声。
它的足肢短而有力，末端带着锋利的钩爪，能牢牢抓住金属和岩石表面。更诡异的是，它甲壳的缝隙和口器边缘，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如同污血般的光泽——那是被高度浓缩的污秽能量。
不止一只。
第一击被挡开后，更多的同类从阴影中、残骸下蜂拥而出。
它们的大小略有差异，但外形类似，甲壳颜色从暗沉到近乎漆黑不等，口器开合的声音汇成一片令人牙酸的“喀嚓”交响。
它们的目标非常统一，几乎全都冲着■■而来，对不远处的白视若无睹。
果然是因为自己身上的“方舟气息”！
■■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慌乱。
经历过沸泉谷的地火暴动和矿道的生死搏杀，面对这种数量虽多、但个体威胁似乎有限的敌人，他反而有种近乎本能的冷静。
身形闪动，匕首翻飞，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格挡或刺向这些金属甲虫的关节、口器连接处等相对脆弱的部位。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花哨，带着一种在生死之间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匕首与甲壳碰撞，溅起零星的火花。
这些甲虫的外壳异常坚硬，以■■目前的力量，很难一击致命，只能造成阻碍和击退。
但它们的攻击方式也相对单一，主要依靠扑咬和足肢抓挠，速度虽快，但轨迹直接，对于动态视力极佳、且经过白初步调教身法的■■来说，预判和闪避并不算太难。
然而，数量是最大的问题。
岩厅里涌出的甲虫越来越多，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的活动空间被迅速压缩。
一只甲虫趁他格挡正面攻击时，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地攀上他的小腿，锋利的钩爪瞬间刺破裤腿，扣入皮肉。
尖锐的刺痛传来，同时一股阴冷的、带着侵蚀性的污秽能量顺着伤口试图侵入。
■■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反手一挥，匕首柄狠狠砸在那只甲虫的头部侧面，将其击落，随即脚尖一点，将还在扭动的虫子踩碎，发出“噗嗤”一声闷响，暗红色的污秽汁液溅开。
伤口处传来灼烧般的痛感和麻木，那股阴冷能量正在扩散。
麻烦。
单纯依靠匕首和身法，无法迅速清理如此多的敌人，一旦被更多甲虫近身咬伤，污秽能量的侵蚀叠加，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他注意到一些体型稍大、甲壳颜色更深的甲虫，正试图绕到他的后方和侧翼，形成合围。
需要更有效率的手段。
他瞥了一眼白的方向。
白依旧站在原地，微光笼罩，月白的身影在纷乱的虫潮中显得格格不入的宁静。
他这次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银灰色的眼眸里映照着■■闪转腾挪的身影和不断涌出的黑色甲虫，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自己求救？还是等待自己……找到别的办法？
■■收回目光，紫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
灵力。
他需要更有效地运用刚刚初步掌控的灵力。
匕首的物理攻击效率太低，而他的灵力，似乎对这些被污秽能量侵染的甲虫有某种……特殊的感应？
他能“感觉”到它们甲壳下流动的那股暗红能量，躁动，混乱，充满侵蚀性。
那么……
再次格开一只正面扑来的甲虫，■■借势向后小跳，暂时拉开一点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空气里满是铁锈和腥气——强行压下小腿伤口传来的疼痛和麻木感，将精神完全集中到体内运转的暖流上。
不是收敛。
是……引导出来，附着。
他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极其小心地、如同牵引细线般，引导向握着匕首的右手，试图让它覆盖在匕首的锋刃之上。
这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散发，而是有目的的“加持”。
过程比单纯的收敛更加困难。
灵力流经手臂经脉时带来灼热和胀痛感，仿佛细小的血管要爆开。对力量精细控制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要么灵力溃散，要么直接失控爆发。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灵力在抵达手掌前就失控逸散，只在皮肤表面激起一阵微弱的麻痒。
一只甲虫趁机扑向他的面门。
■■侧头躲过，匕首顺势上撩，划开甲虫的侧腹，带出一溜火花和少量暗红汁液，但未能造成致命伤。
甲虫落地，翻滚一圈，再次悍不畏死地冲来。
烦躁感如同毒蛇啃噬着理智。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第二次尝试。
集中……控制……流动……
这一次，他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灵力流动的“路径”和“节奏”上，想象着自己不是“推动”它，而是“邀请”它，沿着一条更顺畅的通道，流向既定的位置。
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银色的光华，如同呼吸般，在黑色匕首的刃口上一闪而逝。
成功了！
虽然极其微弱，不稳定，且消耗精神巨大，但那一瞬间，匕首挥出时，■■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刃口划过空气的阻力似乎小了些，而当它再次与一只甲虫的甲壳碰撞时——
“嗤！”
不再是清脆的金属交击声，而是类似热刀切过油脂的、轻微而短促的声响。
那只甲虫坚韧的暗沉甲壳，竟被匕首刃口附着的那一丝微弱银光，切开了一道明显的口子。
暗红色的污秽汁液和更浓烈的腥臭从中喷溅而出。
甲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如果那算嘶鸣的话），动作顿时僵直、抽搐，随即跌落在地，足肢蜷缩，不再动弹。
有效！灵力加持，能显著提升匕首对这类被污秽能量侵染生物的破坏力！
■■精神一振，顾不上灵力急速消耗带来的疲惫感和经脉的隐隐作痛，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试图将更多的灵力引导过去，并努力维持其稳定附着。
淡银色的光华再次在刃口浮现，比之前稍亮，也稳定了那么一点点。
他不再被动防守，开始主动出击。身法配合着灵力加持的匕首，效率陡然提升。
每一次挥击，都能对甲虫造成有效的伤害，切开甲壳，破坏其内部的污秽能量节点。
虽然还做不到一击必杀（除非命中要害），但已经足以让被击中的甲虫丧失大部分行动能力。
虫潮的攻势为之一滞。
■■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带着银色微芒的陀螺，在黑色的浪潮中撕开一道又一道缺口。
脚下不时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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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虫甲壳被踩碎的嘎吱声和汁液迸溅的噗嗤声。
白依旧没有出手。
但他眼中，那纯粹的观察意味，似乎淡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专注。
他看着■■在战斗中飞快地适应、调整、运用那刚刚萌芽的力量，看着他明明伤口在渗血、精神在剧烈消耗，眼神却越来越亮，动作越来越精准狠厉。
那不是对战斗的享受，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本能的“解决麻烦”的效率追求，以及……对自身力量得到验证和提升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满足？
岩厅里的甲虫似乎无穷无尽，但■■周围的压力却在逐渐减轻。
一方面是他的杀伤效率提高，另一方面，那些甲虫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猎物，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容易啃食。
一些甲虫开始逡巡不前，甚至互相碰撞，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就在■■觉得局面渐渐稳住，甚至可以考虑向白所在的、相对安全的区域靠拢时——
“嗡……”
一声低沉、厚重、仿佛来自地底极深处的震颤，猛地传来！
整个岩厅都随着这震颤摇晃了一下，穹顶落下簌簌的尘埃和碎石。
地面上那些金属残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摩擦声。
所有的甲虫，无论正在攻击的还是逡巡的，在这一刻全都停止了动作，齐刷刷地将“头”转向了岩厅另一端——那条低矮的人工甬道入口方向。
它们甲壳缝隙中流动的暗红光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闪烁起来，散发出混合着恐惧和……某种狂热臣服的情绪波动？
下一秒，如同潮水退去，这些甲虫不再理会■■，以比出现时更快的速度，纷纷钻回阴影、残骸缝隙和石柱的孔洞中，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甲虫残骸、暗红汁液，以及站在中央、微微喘息、手持匕首、刃口银光已然消散的■■。
岩厅重归寂静。
只有那低沉的地底震颤，余韵未消，如同巨兽的心跳，一声，又一声，从甬道深处隐隐传来。
■■缓缓站直身体，紫眸紧盯着那条黑暗的甬道。
小腿的伤口还在渗血，传来阵阵灼痛和麻木，手臂因为高强度的战斗和灵力消耗而微微颤抖，精神更是疲惫不堪。
但他握紧匕首的手，稳如磐石。
白终于动了。
他走到■■身边，目光扫过他小腿的伤口，那里已经有些发黑，污秽能量正在缓慢侵蚀。
“处理一下。”白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对刚才战斗的任何评价。
他递过来一个熟悉的、小巧的玉瓶——是之前给的清心露。
■■接过，没有犹豫，拔开塞子，将里面清凉的液体倒了一些在伤口上。
一股清凉舒适的感觉立刻传来，驱散了灼痛和麻木，伤口处泛黑的迹象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小心地将剩下的半瓶收好。
“那是什么？”他看向甬道，问白。刚才的震颤和甲虫的反应，绝非凡响。
白也望向甬道深处，银灰色的眼眸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看来，我们找到的不是普通的碎片沉降区。”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以及……一丝极淡的凝重。
“那条甬道，可能通往方舟残骸更大的一块，或者……通往当初方舟坠落时，在这片地底撕开的、连接着某些‘东西’的裂缝。”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神复杂。
“休息一下。然后，我们得进去看看。”
“里面的‘东西’，或许就是这片区域地脉污染和‘影蚀’形成的……其中一个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