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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微光与断箭(下)

作者:唅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蜷缩在泥水中的……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制式皮甲残片的成年男性。


    他面朝下趴着,大半个身子浸在冰冷的溪水里,一动不动。


    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白色,头发纠结,沾满泥浆。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后背——皮甲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早已不再流血的狰狞伤口,边缘皮肉翻卷,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


    已经死了。而且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从他的装束和伤口来看,很可能就是“黑脊哨所”的士兵,死因……似乎并非箭伤,而是某种更可怕的、带有污秽力量的攻击所致。


    ■■站在芦苇边,紫眼睛死死盯着那具冰冷的尸体,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尸体。


    断箭。


    以及……可能还游荡在附近的、杀死他的东西,或者……其他逃兵。


    危险,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近。


    他不再犹豫,立刻转身,甚至顾不上仔细处理痕迹(也处理不了),用最快的速度,朝着清溪集木屋的方向,飞奔而去。


    手中的断箭,冰冷而沉重,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


    ■■几乎是撞开了院门,胸口因剧烈的奔跑而急促起伏,冰冷的空气刀割般划过喉咙。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断箭,箭镞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直刺骨髓。


    院子里空无一人,角驹从棚子下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睛里映出他仓惶的身影,轻轻打了个响鼻。


    白还没回来。


    他强迫自己停下脚步,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紊乱的呼吸。不能慌。


    他环顾四周,立刻走向主屋旁存放工具的小棚,找出一个平时用来装零散药材的空木盒,将断箭小心地放了进去,盖上盖子。


    然后,他快步走到井边,舀起冰冷的井水,用力洗了一把脸,又整理了一下因为奔跑而略显凌乱的衣襟和头发。


    做完这些,他才走进主屋,在靠近炉灶的矮榻上坐下,等待着。


    表面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紫眼睛里凝聚的锐光和微微抿紧的嘴唇,透露出内心的紧绷。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炉火上温着的陶罐里,药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苦涩而熟悉的香气。


    每一声水沸,都像敲在紧绷的心弦上。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立刻站起身。


    白推门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外面微凉的空气和淡淡的、属于病人的药味。


    他一边解下肩上的药箱,一边抬眼看向■■,银灰色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怎么了?”白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以他对■■的了解,显然看出了不同寻常的凝重。


    ■■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从旁边拿起那个木盒,双手递到白面前,同时简洁清晰地汇报道:“下午巡边,在东北方向溪流洄湾处,发现一支新的断箭,制式像是‘黑脊’的。下游芦苇丛里……有一具士兵的尸体,背后有很深的撕裂伤,像是被污秽力量所伤。尸体周围没有其他明显痕迹,断箭可能是他遗落,也可能来自其他人。”


    他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重点明确,没有多余的描述和情绪渲染。


    白接过木盒,打开,目光落在里面那支沾着泥沙和水藻的断箭上,银灰色的眼眸微微一凝。


    他没有去碰箭矢,只是仔细地观察着箭镞的样式和箭杆的断口,又凑近闻了闻箭杆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然后,他合上盖子,将木盒放在桌上,转身看向■■:“带我去看看。”


    没有质疑,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关于尸体细节的话。


    他的反应冷静得近乎冷酷,仿佛这只是一件需要核实的寻常事务。


    ■■点了点头,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离开了清溪集,沿着溪流快步向东北方向走去。


    白步履从容,但速度却丝毫不慢,始终跟在■■身后半步的位置,既给了他带路的空间,又确保一旦有变能在第一时间应对。


    气氛凝重。


    溪流的水声似乎都比平时压抑了许多。


    两岸的树木和岩石在阴沉的天光下投出浓重的阴影,仿佛隐藏着无数窥伺的眼睛。


    很快,他们来到了那个洄水湾。


    白示意■■停在稍远的安全距离,自己则缓步上前,先是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不和谐的细节——泥土的翻动、草叶的倒伏、空气中残留的、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弱气息。


    然后,他才走向那丛芦苇,俯身查看那具士兵的尸体。


    他看得非常仔细,却没有触碰,只是用目光丈量着伤口的形状、深度、颜色,以及尸体周围水流的痕迹和泥土的状况。


    ■■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握着小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手中),紫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同时也在观察着白的举动。


    过了一会儿,白直起身,回到■■身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银灰色的眼眸深处,却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寒意。


    “死了不超过一天。”白的声音很低,确保只有■■能听到,“伤口残留的污秽气息很浓,不是普通‘红皮’能造成的。有更强的‘东西’在这一带活动过。至于这个士兵……可能是被追击时逃到这里,伤重不治,也可能是在别处被杀,尸体被水流带了过来。”


    他顿了顿,看向那支断箭的方向:“箭矢很新,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批人的可能性很大。但附近没有其他战斗痕迹,说明这里很可能只是弃尸或抛箭的地点,真正的遭遇战发生在别处。”分析冷静而客观,抽丝剥茧。


    “我们现在怎么办?”■■问。


    他担心的不是这一具尸体和一支断箭,而是这背后代表的——更强大的秽物逼近,以及可能已经渗透到清溪集附近的、充满变数的“外人”。


    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环顾四周,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片刻后,他才道:“先把尸体处理掉。留在这里,会污染水源,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示意■■退后一些,然后自己上前几步,站在溪边。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具尸体和周围沾染了污血和秽气的区域,虚虚一按。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纯净、温和却蕴含着不容抗拒力量的气息,从白的手掌间流淌而出,如同无形的净水,悄然覆盖了那片区域。


    尸体、血迹、甚至水中和泥土里残留的污秽气息,都在那股气息的冲刷下,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净化、最终……化为最基础、最无害的尘土与水汽,彻底消散在溪流与空气中。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时间。


    当白收回手时,洄水湾已经恢复了原状,芦苇依旧在风中轻轻摇曳,溪水清澈流淌,仿佛那具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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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尸体从未存在过。


    ■■看着这堪称“神迹”的一幕,心中再次被震撼填满。


    这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对“存在”本身近乎法则般的精微掌控。


    那夜是驱散秽潮,今日是净化污秽残骸……白所展现出的层次,远非他所能理解。


    “走。”白没有多做解释,转身示意离开。


    回程的路上,白终于开口,语气比平时更加严肃:“从今天起,巡边范围缩减到集子外围半里之内。没有我陪同,不要独自离开这个范围。”


    ■■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另外,”白看了他一眼,“如果发现任何陌生的、带有敌意或异常气息的活人靠近,不要接触,立刻回来告诉我。”


    “如果是夜间,或有明确危险逼近,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直接使用我教你的方法,发出警报。”


    白之前确实教过他一种简单的、利用特定频率震动药草(院子里有种植)来发出无声警报的方法,范围不大,但足以惊动白和角驹。


    “明白。”■■应道,心中却是一凛。白的指示意味着,他判断形势已经严峻到需要时刻准备应对突发袭击的地步了。


    回到木屋,白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忙自己的事,而是将■■叫到药房里间——这是他第一次被允许进入这个白平时独自工作、存放着更多神秘物品的空间。


    内间比外间更加整洁,也更加……“非人”。


    墙壁上挂着一些奇异的、非植物也非矿物的标本,散发着微弱而独特的气息。


    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材质各异的瓶瓶罐罐,有些里面装着流动的液体或雾气,有些则是凝固的晶体或粉末。


    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复杂的药香,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类似星光或寒泉的清冽味道。


    白从一个不起眼的木格里,取出了三样东西,放在桌上。


    第一样,是一个巴掌大小、由某种淡青色玉石雕琢而成的扁圆小瓶,瓶身上刻着极其细微的、如同云纹又似符咒的纹路。


    第二样,是一枚用红绳穿着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晶石,晶石内部似乎有细微的、如同血脉般的纹路在极其缓慢地流动。


    第三样,则是一把长度不足一尺、通体呈现出暗哑黑色、没有任何装饰的……短匕?


    或者说,更像是一把加长加厚的、开了锋的骨刺或石锥。


    “这三样东西,你收好。”白指着它们,一一解释道,“玉瓶里是‘清心露’,若感觉心神被污秽气息或邪念侵扰,滴一滴在舌尖,可保灵台清明。但记住,只能用一次,效果也只有半个时辰。”


    “红色晶石,是‘血珀’,贴身佩戴,能一定程度上掩盖你自身血脉中某些过于‘显眼’的气息,尤其是对污秽之物的吸引力。但并非万能,遇到真正强大的存在,或者主动挑衅,效果有限。”


    “至于这个,”他拿起那把黑色短匕,递给■■,“暂时给你防身用。材质特殊,足够锋利坚韧,能破开大多数低级秽物的防御。比你现在用的小刀强。”


    ■■接过短匕,入手沉甸甸的,比看起来要重,触感冰凉,却并非金属的冷硬,更像是一种温润中带着锋锐的矛盾感。


    匕身没有任何花纹,只在靠近护手的位置,刻着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辨认的、类似星辰的简单符号。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用它。一旦用了,就要确保敌人没有机会把消息传出去。”白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带着血腥气,“或者,确保能处理干净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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