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车驶入了聚居地的范围。路上的行人看到这辆奇特的小车和拉车的生物,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戒备,反而纷纷投来友善或熟稔的目光,有的还朝着白点头打招呼。
“白先生回来了?”
“这次出去挺久啊。”
“车上的是新来的小客人?”
白只是微微颔首回应,并不多言。他收起地图,对前方的生物轻声说:“回家。”
奇异生物轻快地嘶鸣一声,拉着小车拐上一条岔路,沿着溪流向上游又走了一小段,最终停在一座位于溪流拐弯处、相对独立、被一圈低矮石墙围起来的院落前。
院落里的木屋比沿途看到的其他屋舍稍大一些,结构也更加精巧,同样是用原木和石块建成,但接缝处处理得更加细腻,屋檐下还挂着几串风干的药草和某种兽骨制成的风铃。
院子一侧搭着棚子,里面堆放着整理好的木柴、晒干的草药和一些奇形怪状的陶罐、石臼。
另一侧则是一小片被积雪覆盖的药圃,依稀能看到一些耐寒药草的轮廓。
这里就是白的家?
白推开车门,率先下车。
那只奇异的生物自行走到院角的棚子旁,低头从食槽里吃起了早已备好的草料。
■■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下了车。
脚踩在夯实平整的雪地上,清晨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同时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聚居地宁静祥和的氛围。
“进来。”白已经走到木屋门前,推开了厚重的木门,回头看了他一眼,“需要热水,食物,还有干净的衣物。”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今天要下雨一样自然。
■■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敞开的、透着温暖光亮和药草清香的木门,又看了看周围安宁的景色,最后目光落回到白那看似淡漠、却并未催促的银灰色眼眸上。
冰壳依旧在。
警惕未消。
但眼前的一切——安宁的村落,整洁的院落,以及这个虽然神秘却至少目前为止言行一致的“药师”——都与他之前经历的险恶与混乱截然不同。
这或许……真的是一个可以暂时喘息、获取信息、并规划下一步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小刀(但将刀尖朝下,不再指向对方),迈步走进了那座温暖的木屋。
木屋内比他想象的更加宽敞明亮。墙壁上开着几扇镶嵌着某种半透明角质或树脂的窗户,让天光充分透入。
屋内陈设简单却实用:
靠墙是一排高大的、满是格子的药柜,散发出浓郁的混合药香;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木桌,上面散落着一些未处理完的药材、研钵和骨制工具;角落里有简单的炉灶,上面的陶罐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散发出食物的香气;另一边则是铺着厚厚兽皮垫子的矮榻和几个坐垫。
干净,整洁,充满生活气息,却又带着药师职业特有的清冷感。
白指了指靠近炉灶的一个小木盆和搭在旁边的干净布巾:“热水在罐子里,自己取用。擦洗一下。柜子最下层有适合你尺寸的衣物,自己找合身的换上。”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陶罐和旁边的木碗:“粥,可以吃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自顾自地走到药柜前,开始整理那些晒干的草药,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站在门口,再次审视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热水。
干净衣物。
食物。
以及,一个暂时无视他存在的、神秘却似乎并无恶意的主人。
这一切,都与他过去十几天的经历,形成了近乎荒诞的对比。
他沉默地走到炉灶边,用木勺从陶罐里舀出温热的水,倒入木盆。
水温恰到好处。
他快速地用布巾擦拭了脸上、手上和身上的污垢,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也洗去了一部分疲惫。
然后,他走到药柜前,找到了白所说的那层柜子。里面果然叠放着几套颜色素净(灰、白、浅褐)、款式简单但质地柔软的衣裤,大小不一。
他挑了一套看起来最合身的(比他自己的身材略大,但可以接受),走到角落里,背对着白,迅速换下了那身几乎不能蔽体、沾满污秽的破烂衣物。
换上新衣的瞬间,干爽柔软的布料包裹住皮肤,带来一种久违的、几乎让他眼眶发热的舒适感。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不合时宜的软弱压了回去。
最后,他走到桌边,掀开陶罐的盖子。里面是熬得浓稠的、混合着不知名谷物、野菜和少许肉末的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他盛了一碗,坐到桌旁的木墩上,沉默地开始吃。
粥的味道很清淡,但谷物炖得烂熟,肉末提供了油脂和咸鲜味,对于饥肠辘辘的他来说,无异于珍馐美味。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充分咀嚼,感受着食物带来的热量和慰藉。
白依旧在整理药材,动作不疾不徐,偶尔会拿起某片叶子或根茎放在鼻尖轻嗅,或对着光仔细查看。
屋内只有■■喝粥的细微声响,药材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一种奇异的、近乎“家”的宁静,在这间充满药香的木屋里弥漫开来。
然而,■■知道,这宁静只是表象。
他身上的谜团,白的身份和目的,这个“清溪集”的真相,以及外面那个危机四伏的广阔世界……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碗热粥和这件干净衣服带来的短暂庇护里,他可以允许自己,稍微喘息片刻。
热粥下肚,暖意从胃部蔓延至四肢百骸。
身上干净柔软的衣物隔绝了寒气,伤口处涂抹的药膏持续散发着清凉舒适的效力。
木屋里药香与炉火的气息交织,温暖得近乎奢侈。
■■吃完最后一口粥,将木碗轻轻放在桌上,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紫眼睛依旧保持着惯有的警惕,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白。
白似乎终于整理完了手边的药材,将几个小布袋扎好口,分门别类地放回药柜的不同格子。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银灰色的目光再次落在■■身上,这次,带着更清晰的审视意味。
“伤需要换药。”他走过来,从药柜另一个格子里取出干净的布条和那个淡绿色的骨盒药膏,“一天两次,直到结痂脱落。右手和脚踝的伤口较深,不要沾水,尽量少用力。”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交代医嘱,但动作却不容置疑。
他示意■■伸出手。
■■犹豫了一瞬,还是将包扎着的右手递了过去。
白解开布条,检查了一下伤口。
红肿已经消退了大半,边缘开始有愈合的趋势。
他动作熟练地清洗(用一种新的、带着清香的药水)、重新上药、包扎,手指稳定而精准,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轮到脚踝时,■■下意识地想缩回脚,但白已经蹲下身,握住了他的脚踝。
那手很稳,力道适中,不容挣脱。同样的流程,清洗、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白没有说话,■■也沉默着,只有药草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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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包扎完毕,白站起身,去屋角的水盆边洗手,一边洗一边说:“衣服大小还算合适。旧的……扔了。沾了‘腐沼蠕虫’的粘液和‘秽血’,留着有害无益。”
腐沼蠕虫?是指矿道里那种怪物?秽血……是暗红色碎片上的污渍?
他果然都看出来了。
■■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对方似乎知道的比他想象的更多。
“你……”他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和之前的紧张而有些干涩,“到底是什么人?”
白用布巾擦干手,转过身,靠在药柜上,双手抱臂,银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我说了,药师。在这里,他们都叫我‘白先生’。”
“这里……清溪集,是什么地方?”■■换了个问题。
“一个避世而居的小聚落。”白的回答依旧简洁,“大多是厌倦了外面纷争,或者本身就不适合在主流族群中生活的……‘异类’。”
他的目光在■■暗红色的短发和紫眼睛上停留了一瞬,意思不言而喻。
“‘异类’?”■■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嗯。”白点头,“山野精怪的后裔,血脉稀薄的半妖,因变故失去家园的流浪者,还有一些……纯粹只是不喜欢规矩太多的地方。”他顿了顿,“这里没有领主,没有军队,只有一些大家默认的规矩。自给自足,尽量不招惹麻烦,也尽量不被麻烦找上。”
听起来……几乎像是一个理想中的避难所。
但■■深知,越是看似美好的地方,越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他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白偏了偏头,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
“几个原因。”他竖起手指,“第一,你身上的伤需要处理,不然会死在外面,浪费了我之前‘看到’你时的……一点兴趣。”
“看到?”■■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在你烧掉头发,离开白泽领地的时候。”白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脊背一凉。
那么早?他一直在被观察?
“第二,”白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道,“你选择的路线,正好避开了几处麻烦的漩涡,运气和直觉都不错。死在隘口或者被‘黑脊’的溃兵抓去,都挺可惜。”
他知道“黑脊哨所”!
“第三,”白竖起第三根手指,银灰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微光,“你身上有‘星见’的气息,虽然很淡,还有‘聆泉’那老家伙留下的警告印记,以及一点……有趣的‘剑意’残留。凑在一起,挺罕见的组合。”
星见?聆泉?剑意?
他不仅知道遗迹(聆泉遗筑),还知道皮纸内容?甚至能感知到那道剑痕残留的意念?还提到了“星见”——皮纸上那位水族大妖困惑提及的天象?
■■感觉自己像一本被随意翻开的书,而读者正饶有兴致地点评着其中的段落。
“你……到底知道多少?”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握着小刀的手再次收紧。
白似乎对他的戒备毫不在意,反而轻轻扯了扯嘴角,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比你想象的,可能多一点,但也未必全知道。比如,”他走近一步,银灰色的眼睛直视着■■的紫眸,“你离开白泽一族的全部原因。还有,你对自己血脉的了解,似乎也浅薄得可怜。”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在■■的心防上。
他后退了半步,全身肌肉绷紧,紫眼睛里寒光闪烁。
“你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