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很钝。
是族学里用来裁宣纸的普通小刀,刃口已经磨得发白。
■■握紧冰冷的把手,另一只手抓起一缕暗红色的长发。
没有犹豫。
“咔嚓。”
发丝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第一刀下去,参差不齐,断口粗糙得像被野兽啃过。
他没停,一撮接一撮地割,动作又快又狠,仿佛割的不是自己的头发,而是某种需要被斩断的过去。
红发如枯萎的秋叶,簌簌落在雪地上,刺眼得像一滩泼洒开的陈血。
很快,原本及腰的长发变得支离破碎,最短的只到耳际,最长的勉强触到脖颈,乱糟糟地贴在头皮和脸颊旁。
他甩了甩头,碎发扎进眼睛里,有些刺痛。
他从储物玉佩里取出一点清水,借着冰面模糊的倒影看了看。
镜中的幼崽更加狼狈了。参差的短发让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显得更大,也更空洞。脸上还沾着几缕没掉落的碎发,衬得皮肤愈发苍白。
像个无家可归的小野鬼。
挺好。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然后弯腰,把地上散落的红发拢在一起,掏出一小张火符——也是从族学角落里顺手摸来的劣等货——点燃。
火焰吞噬了那些曾经被视作“不祥”的红色。焦糊味混在寒冷的空气里,很快就被风吹散。
最后一点与白泽一族的联系,烧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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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很大。
大得让人失去方向感。
■■没有地图,没有目的地,只是凭直觉朝着与白泽领地相反的方向走。
储物玉佩里的干粮很少,清水更少。他严格控制着摄入量,一天只吃半块硬邦邦的饼,喝几小口水。
渴了,就抓一把干净的雪含化。
累了,就找个背风的岩缝或树洞蜷起来。
夜晚是最难熬的。
寒冷无孔不入,即便有白泽血脉赋予的比常人更强的抗寒能力,九岁的身体依然会在睡梦中冻得发抖。
他不敢睡得太沉,每次闭上眼,耳边就会响起族人冰冷的私语、父母评估货物般的眼神,还有那些古籍上记载的、关于背叛与屠杀的故事。
“守护者受缚……被守护者无约束……”
他在半梦半醒间喃喃重复这句话,牙齿轻轻打颤。
有时他会梦见一片温暖的光芒,和一个模糊的、温柔的声音。
但每当他想靠近,那光芒就会消散,只剩下彻骨的冷。
醒来时,眼眶是干的。
他早就不会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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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干粮彻底耗尽。
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胃部。■■靠在一棵枯树下,紫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雪停了,但天色阴沉,像要压下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食物。
白泽血脉让他对灵气和生命气息敏感。他闭上眼睛,将微弱的感知力扩散出去。
方圆百丈内,大多数生命迹象都很微弱——冬眠的动物、深埋地下的根茎。
但东南方向,隐约传来一股清冽的水灵气,还有……淡淡的、属于可食用植物的温和生机。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雪,朝那个方向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但他走得很稳。
不能倒下。
倒下就意味着认输,意味着那些等着看“不祥之子”凄惨死在野外的族人“预言成真”。
他偏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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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源是一条未完全封冻的小溪,从山石间蜿蜒流出,水质清澈。
溪边有几丛耐寒的浆果灌木,挂着零星的、干瘪发黑的果子。
■■先小心地观察四周。
没有大型野兽的足迹,也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他蹲下身,摘了一颗果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碾开一点汁液,尝了尝味道。
酸涩,带着轻微的苦,但没有毒。
他这才开始快速地采摘,把所有能找到的果子都塞进嘴里。
酸味刺激着味蕾,胃部传来轻微的痉挛,但食物带来的暖意慢慢扩散开。
吃饱了,他又俯身,掬起冰冷的溪水喝了几口。
水中倒映出他现在的模样:短发凌乱,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只有那双紫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像两颗永不熄灭的寒星。
他盯着水中的倒影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水搅乱。
倒影破碎。
---
继续前行。
翻过一座矮山,眼前的景象忽然开阔。远处出现了稀薄的炊烟,还有隐约的、人类聚居地的轮廓。
■■立刻停住脚步,躲到一块岩石后面。
厌恶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涌了上来。
人类。
贪婪、短视、忘恩负义、最擅长用温柔表象包裹毒刃的物种。
古籍里那些被庇护者反噬的神明,族中长辈闲聊时提起的、为了利益出卖精怪同胞的人类“合作伙伴”……
他握紧了袖中的小刀。
不能靠近。
但……他需要信息。
需要知道这是哪里,周围有什么势力,哪里有更安全的、远离人烟的栖息地。
他观察着那个村落。
规模不大,房屋低矮,看起来贫穷而封闭。村口有几个孩童在玩耍,笑声远远传来,尖利又刺耳。
■■抿紧嘴唇。
最终,他选择绕路。
沿着村落外围的树林,保持足够的距离,同时尽可能捕捉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
“……快入冬了,柴火不够……”
“……东边山里有怪声,怕不是有精怪……”
“……听说白泽一族又拒了咱们的求药请求,哼,摆什么架子……”
断断续续的信息拼凑起来:这里位于白泽领地东南方向约三百里,属于某个人类小国的边缘地带。东面的山脉据说有精怪出没,人类很少深入。
东面。
■■看向那片笼罩在薄雾中的连绵山影。
有精怪,意味着可能也有其他非人存在,或许……有类似山神的存在?
但古籍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山神受规则束缚,而人类毫无底线。
风险。
但留在人类活动区域附近,风险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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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没有犹豫,转身朝东面的山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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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山的路比雪原更难走。
岩石嶙峋,植被茂密,积雪下隐藏着坑洞和断崖。
■■走得极其小心,每一步都先用手杖(一根结实的枯枝)探实。
他的衣服已经被树枝划破了好几处,手上也添了新的擦伤。
但警惕心一刻未松。
他“听”到了山林里的声音:远处野兽的低吼,鸟类振翅的扑棱声,还有……某种极细微的、不属于自然的声音。
像是……铃铛?
很轻,很脆,仿佛随风飘来,又瞬间消散。
■■立刻蹲下身,藏进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屏住呼吸。
声音没有再出现。
是错觉?还是……这山里真的有什么?
他等了很久,直到四肢冻得麻木,才缓缓起身,继续以更慢的速度、更隐蔽的路线前进。
夜幕降临时,他在一处狭窄的石缝里找到了临时的落脚点。
石缝深处有些干燥的苔藓和枯叶,可以稍微隔绝寒气。
他用石头堵住大部分入口,只留一道缝隙通风,然后蜷缩起来。
怀里紧紧握着那把小刀。
闭上眼睛,但意识清醒着,捕捉着外界的一切动静。
风声、雪落声、极远处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
还有,那若有若无的、仿佛幻觉般的温柔注视感。
像月光轻轻拂过。
他猛地睁开眼。
石缝外只有黑暗和雪光。
“……错觉。”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但握刀的手,更紧了些。
---
千里之外。
白司清站在山巅云台,银发如瀑垂落。他手中托着一面水镜,镜面波纹荡漾,映出一片被风雪笼罩的山林。
镜中焦点,是一个蜷缩在石缝里的、小小的身影。
短发凌乱,衣衫褴褛,睡梦中依然紧握着武器,眉头紧锁。
山神的指尖轻轻抚过水镜边缘,漾开一圈涟漪。
“警惕如受伤的幼兽……”他轻声叹息,眸中是万年不变的温柔,却也带着一丝凝重,“那孩子灵魂里的裂痕,比预想的更深。”
他看到了那近乎自毁般的断发,看到了对人类的极致厌恶与回避,看到了即使在绝境中也不肯卸下的心防。
接近这样的灵魂,不能急。
不能露出任何“拯救者”或“束缚者”的姿态。
否则,只会把他推得更远,或者……引发更决绝的自我毁灭。
白司清收起水镜,望向东方。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也是对那个尚未谋面的孩子说。
“我会等。”
“等你愿意相信,这世上或许还有……不会背叛的温柔。”
风雪愈盛。
石缝中的幼崽在梦中颤了一下,无意识地蜷缩得更紧。
而遥远的山巅,温柔的注视始终未移。
如同静默的星空,笼罩着流浪的孤火。
前路尚远,冰雪未融。
但第一缕试图靠近的暖风,已悄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