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白的。
山是白的。
族人的头发是白的。
眼睛是银的、灰的、浅金的——像冬日冻结的溪流。
只有他不一样。
■■站在庭院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九岁的幼崽。
暗红色的头发,像凝固的血,又像燃烧殆尽的余烬,在一片素白的世界里刺眼得令人作呕。
那双眼睛倒是极美——紫水晶般的瞳孔,又大又亮,本该盛满稚气的天真。
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看透了的清明。
---
“妖异。”
“不祥之兆。”
“白泽一族千年未有之红发,定是灾祸。”
窃窃私语从廊下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几个年长的族人走过,白色的衣袍拂过积雪,连眼角的余光都不屑施予。
■■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他记得三岁时第一次觉醒血脉感应,听到隔壁厅堂里父母的对话。
“血脉检测结果如何?”那是父亲冰冷的声音。
“纯正。甚至比寻常族人更精纯三分。”母亲停顿了一下,“可这发色……”
“无用。白泽以白为尊,以智慧通晓万物。他这般模样,即便天赋异禀,也只会被视作异端,引来猜忌。”父亲的语气毫无温度。
“好生养着,或许日后能作为联姻或交易的筹码。听闻北山那位老山神,近来对稀罕物颇感兴趣。”
那时他不懂“筹码”是什么意思。
但他听懂了那声音里的算计,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下缓慢游动的暗影。
后来他懂了。
族中藏书阁对他开放——因为“智力测试优异,或许能解读某些古籍”。
他在那些蒙尘的卷轴里,读懂了更多。
白泽,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
多么高贵的血脉。
可他在族人身上看到的,是与山下那些人类城镇里毫无二致的贪婪、虚伪、倾轧、算计。
为了灵脉份额争执,为了长老席位暗算,为了攀附更强大的山神土地而献上族中容貌姣好的少年少女——美其名曰“结缘”。
人类为金银土地厮杀。
白泽为灵气权位倾轧。
有什么区别?
■■合上手中的竹简。
这是一卷记载古代山神契约的残篇,上面用古老的文字写着:[守护者受缚于规则,被守护者却无约束……此平衡实则倾斜,终将招致祸端。]
他看得懂。
太懂了。
窗外又飘起雪。
几个同龄的族中孩子在庭院里玩雪,笑声清脆。
他们看见窗内的他,笑声戛然而止,交换了一个眼神,匆匆跑开。
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
■■收回目光。
他的房间在宅院最偏僻的角落,靠近后山结界边缘。
父母很少来,只在每月检测灵力进展时出现,记录数据,然后离开。他们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没有温度。
没有触碰。
连虚假的关怀都懒得施予。
也好。
他厌恶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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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
九岁的身体还很幼小,但再怎么说也是仙兽白泽出身,即使是未觉醒的血脉仍然赋予了他超越年龄的敏捷与感知力。
他能“听”到宅院各处的呼吸、梦呓、乃至灵力流动的细微声响。
守夜的族人在打瞌睡。
结界在子时会有一次短暂的灵力潮汐波动,那是维护结界的阵法自然更替的间隙,大约只有三息时间。
足够了。
他早就计算好了。
身上带了三样东西:一枚母亲遗忘在他房间的低阶储物玉佩(里面有些许干粮和清水,以及一些从族中顺来的杂物),一把用来裁纸的小刀,还有那卷记载着山神契约残篇的竹简。
没有留恋。
这个家?从来不是家。
这些族人?不过是披着白色皮毛、说着高雅言语的贪婪野兽。
这个世界?充斥着扭曲的规则和虚伪的平衡。
他受够了。
雪落无声。
暗红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像一捧暗火。紫水晶般的眼睛映着苍白的雪光,里面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白色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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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零星,死气沉沉。
然后转身,朝着后山结界最薄弱的点奔去。
小小的身影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某座被云雾缭绕的灵山之巅。
白衣的山神正于月下抚琴。
琴音忽然一顿。
白司清抬起眼眸,银白色的长发如月光流泻。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云雾与空间,落在了极遥远之处。
“那是……”
他感应到了一股极其纯粹、却又带着尖锐痛楚的灵魂波动。像一颗被冰雪包裹、却仍在倔强燃烧的小小火种。
如此年幼。
如此孤独。
如此……耀眼。
山神的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温柔得像春雪初融。
“迷路的小星星啊……”
他记住了那个方向。
但他没有立刻动身。有些路,需要那个孩子自己走完。有些选择,需要他自己做出。
而真正的守护,从来不是束缚。
是等待。
是给予选择之后的、无声的接住。
---
结界边缘。
■■屏住呼吸,在灵力潮汐波动的瞬间,像一尾灵活的鱼,滑过了那道无形的屏障。
外界的气息扑面而来。
更冷。
更荒芜。
但也更……自由。
他站在雪原上,回头望去,白泽一族的领地已经被结界隐藏,消失在一片朦胧的雪雾之后。
没有名字了。
从这一刻起,■■死了。
那个被厌弃、被算计、被视作筹码的红发异类,死在了那片虚伪的白色里。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暗红色的发梢在风中飘动。
然后转身,迈开脚步,走向茫茫雪原深处。
雪落满肩。
前方没有路。
但他知道,无论去哪里,都比回头好。
紫水晶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真实的天空——广阔、冰冷、却没有任何虚伪的遮掩。
第一步,踏出囚笼。
而真正的故事,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