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的请帖送来的那日,正好是休沐。
谢青梧换了身干净的青衫,跟着来接的内侍去了公主府。还是那间暖阁,茶已经沏好了,是上好的龙井,清香四溢。
萧玉衡今日穿得素雅,月白的褙子,发间只簪一支玉钗。见谢青梧进来,笑着招手:“坐。尝尝这茶,新贡的。”
谢青梧行礼坐下,端起茶杯。茶汤清亮,入口回甘。她慢慢品着,没急着说话。
萧玉衡也不催,自顾自说着闲话:“翰林院如何?可还习惯?”
“尚好。”谢青梧放下茶杯,“周大人严谨,陈翰林博学,学生受益匪浅。”
“那就好。”萧玉衡看着她,“我听说,你在整理前朝旧档?可有什么发现?”
来了。
谢青梧抬眼,正对上公主的目光。那眼神里有探究,也有期待。她知道公主想问什么。
“确实有些发现。”她缓缓道,“前朝旧档里,有几处记载,关于女子参政立功的。”
萧玉衡端茶的手顿了顿:“哦?”
“都是零星记载,不太起眼。”谢青梧说,“有女史参录政事,有才女献策赈灾,还有女将协防守边。虽然简略,但确有其事。”
暖阁里静了一瞬。萧玉衡放下茶杯,眼神深了些:“前朝……确实比本朝开明些。”
“学生倒觉得,不是开明不开明的问题。”谢青梧看着她,“是需不需要的问题。那些记载,大多发生在朝局动荡或者天灾人祸时。大概那时实在缺人,或者实在没办法,才让女子有机会站出来。”
她顿了顿:“但机会抓住了,就是抓住了。她们用行动证明,女子可以做事,可以做好事。”
萧玉衡没说话,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
谢青梧继续道:“学生读史时,常想一个问题。天下人才,本当唯才是用。可为何女子有才,却只能困于内宅?难道女子的才德,就比男子差吗?”
她看向公主:“殿下觉得呢?”
萧玉衡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怀瑾,你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很多次。可答案呢?没有答案。这世道就是这样,女子再有才,也只能相夫教子。纵是公主之尊,也不过是个摆设。”
“那是因为史笔遗珠。”谢青梧轻声说,“前朝那些女子的事迹,被埋没在故纸堆里,几十年无人问津。若不是学生偶然发现,只怕永远无人知晓。可她们确实存在过,确实做过事。这就证明,女子不是不能,而是不被允许。”
暖阁里又静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过了许久,萧玉衡才开口:“怀瑾,你知道我为何看重你吗?”
“学生不知。”
“因为你敢想,也敢说。”萧玉衡看着她,“满朝文武,哪个不知道女子处境?可谁敢说出来?谁敢质疑这千百年的规矩?只有你,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敢在策论里隐含此意,敢在我面前直言不讳。”
她端起茶杯,又放下:“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男子之身,可以读书科举,可以入朝为官,可以施展抱负。而我呢?空有公主之名,却连这府门都难出。”
谢青梧心里一动。她知道公主说的是实话。本朝公主,看似尊贵,实则处处受限。不能干政,不能结交外臣,甚至不能随意出府。
“殿下,”她斟酌着开口,“学生以为,规矩是人定的,也能由人改。前朝能有女子参政,本朝为何不能?即便不能明着来,暗地里……总有机会。”
萧玉衡眼睛亮了:“比如?”
“比如慈济堂。”谢青梧说,“殿下以行善之名,办女学,教女子识字明理。这虽然只是小事,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做下去,总能改变些什么。”
“你说得对。”萧玉衡点头,“只是这条路,太难走了。前些日子女学被地痞骚扰,你也知道。背后是谁指使,你我都清楚。”
“学生知道。”谢青梧平静道,“但他们越阻拦,越说明我们做对了。若是无关紧要的事,他们何必费心?”
萧玉衡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许多:“怀瑾,你总是这么清醒。”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话题从女学说到朝局,又从朝局说到王家。谢青梧把最近云知意传来的消息说了,萧玉衡听得认真。
“王家最近确实活动频繁。”萧玉衡沉吟道,“二皇子那边也在加紧布置。怀瑾,你最近要格外小心。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
“学生明白。”
正事说完,萧玉衡忽然问:“你和云姑娘,近来可常见?”
谢青梧心头微动。公主突然问起云知意……
“云姑娘帮了学生很多。”她谨慎答道,“南下江州,若无她相助,学生恐怕回不来。”
“她是该帮你。”萧玉衡笑了笑,“你可知道她为何帮你?”
“学生……不知。”谢青梧实话实说,“云姑娘从未提过缘由。学生也曾疑惑,她一个琴师,为何有如此大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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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玉衡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她不只是琴师。”
暖阁里静了一瞬。谢青梧等着下文,但萧玉衡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道:“有些事,你现在不知道为好。等时机到了,自然明白。你只需记住,云姑娘是可信之人,她帮你,既是帮我,也是帮她自己。”
这话说得含糊,但信息量很大。谢青梧心里瞬间转过许多念头。
云知意不只是琴师。她帮自己,既是帮公主,也是帮自己。这说明云知意有自己的目的,而且这目的与公主一致。
会是什么目的?
谢青梧想起云知意给她的那些帮助,那些情报,那些药丸。若只是一个普通琴师,绝做不到这些。除非……云知意背后有更大的势力。
听雪楼?
她忽然想起那个名字。云知意提过一次,说是收集情报的地方。难道云知意是听雪楼的人?听雪楼又是什么来头?
疑问一个接一个,但她没问出口。既然公主说时机未到,那她就等。
“学生明白了。”她垂眼道,“多谢殿下提点。”
萧玉衡点点头,又转了话题:“前朝那些记载,你整理一份给我。有些事,知道总比不知道好。”
“是。”
茶凉了,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谢青梧便告辞了。走出公主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独自往回走,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对话。
公主对女子处境的感慨,是真心的。那些话里的苦涩,装不出来。她是真的想改变,真的不甘心只做个摆设。
而云知意……谢青梧想起那双沉静的眼睛,想起那些恰到好处的帮助。这个女子,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但至少,她们是站在一边的。
这就够了。
她加快脚步,回到住处。李婶已经备好晚饭,见她回来,笑道:“公主府来请,可是有好事?”
“只是喝茶说话。”谢青梧坐下,“李婶,我饿了。”
“饭马上好。”
吃完饭,她回到屋里,点上灯。从箱子里取出那些抄录的纸页,又看了一遍。
前朝女史,才女,女将。
她们存在过,努力过,也被遗忘了。
但历史记得。
她提起笔,开始整理。按时间,按事迹,一条条列清楚。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这是给公主的,也是给她自己的。
证明这条路,有人走过。
证明这个梦,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