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公主府又来了人。
这次不是马车,是个小内侍,说话细声细气的:“谢公子,殿下请您过府一叙,说有要事相商。”
谢青梧正在温书,闻言放下笔:“这就去。”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跟着内侍去了公主府。萧玉衡在书房等她,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点,还有几份卷宗。
“坐。”萧玉衡抬眼,“伤好些了?”
“好多了。”谢青梧坐下,“殿下找学生来,是为了王家的事?”
“是,也不是。”萧玉衡推过来一份卷宗,“你先看看这个。”
谢青梧接过,翻开一看,是王家这些年在江州的产业明细,还有与京城往来的账目节略。比她自己查到的更详细,连王家在朝中那些靠山的名字都列了出来。
她心里一惊。公主早就开始查王家了?
“很意外?”萧玉衡笑了笑,“你以为我只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打转?江州王家,盐铁漕运一把抓,早就是朝廷的心病。只是他们树大根深,又攀上了二皇兄,轻易动不得。”
谢青梧放下卷宗:“殿下既然早就知道,为何……”
“为何不动手?”萧玉衡接口,“因为没有确凿证据。王家做事小心,账目做得干净,明面上的生意挑不出错。暗地里的勾当,他们捂得严实,拿不到实证。”
她看着谢青梧:“现在,你有实证了。”
谢青梧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份誊抄的账目节略,递过去:“这是学生从江州带回的一部分。完整的证据在云姑娘那儿,殿下要看,随时可以取来。”
萧玉衡接过,仔细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走私铁器三百二十车,私矿六处,年产铁十五万斤……好,好一个王家。”她合上纸页,手指微微收紧,“这些证据若是呈上去,足够王家满门抄斩。”
“但学生以为,现在还不是时候。”谢青梧说。
“哦?为何?”
“王家在朝中有人,二皇子殿下便是其一。”谢青梧语气平静,“若贸然呈证,二皇子必会力保。到时候证据真伪之争,朝堂扯皮,拖上一年半载,王家有的是时间销毁证据,甚至反咬一口。”
萧玉衡挑眉:“那你说该如何?”
“借力打力。”谢青梧说,“学生听闻,大皇子与二皇子近来在盐税一事上多有争执。王家掌控江州盐运,若能将王家罪证巧妙递到大皇子手中……”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了。
萧玉衡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你想让大皇子去当这个出头鸟,借皇子之争扳倒王家?”
“是。”谢青梧点头,“大皇子正愁找不到二皇子的把柄,这份大礼送上门,他绝不会错过。等大皇子发难,殿下再在旁推波助澜,王家必倒。届时二皇子想保也保不住,反而可能被牵连。”
萧玉衡沉吟片刻:“法子不错。但大皇子那边,你如何递话?”
“学生听闻,国子监沈祭酒与大皇子府上的周先生有旧。若能请沈祭酒牵线,或许可行。”
“沈墨?”萧玉衡想了想,“他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清流领袖,不涉党争,说话有分量。而且他向来厌恶贪腐,若知道王家所作所为,必不会袖手旁观。”
她顿了顿:“但沈墨为人谨慎,不会轻易卷入皇子之争。你得有个合适的由头。”
“学生已经想好了。”谢青梧说,“就以‘江州民生’为由,向沈祭酒请教盐政之弊。他是经学大家,又好谈民生,定会接话。届时学生再慢慢引出王家之事,只谈事实,不论党争。以沈祭酒的性子,听罢自会有所动作。”
萧玉衡笑了:“谢怀瑾,你心思确实缜密。好,就按你说的办。沈墨那边,我去打个招呼,让他见你一面。至于怎么说,看你的本事。”
“谢殿下。”
“别急着谢。”萧玉衡正色道,“这事风险不小。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王家倒了还好,若是不倒,反扑起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
“学生知道。”谢青梧抬眼,“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萧玉衡看了她半晌,忽然问:“你为何对王家的事如此上心?仅仅因为谢明远拿你生母要挟?”
谢青梧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也不全是。学生看不惯王家鱼肉乡里,祸害百姓。既然拿到了证据,便不能装作不知。”
她说得坦荡,隐去了身世那一层。不是不信萧玉衡,而是这事牵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萧玉衡似乎信了,点点头:“你有这份心,是百姓之福。放心去做,京里有我替你看着。王家若敢动你,先过我这关。”
这话说得重,是明确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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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谢青梧心头一热,起身行礼:“学生定不负殿下所望。”
“坐下吧。”萧玉衡摆摆手,“还有一事。春闱在即,你虽要谋划这些,但功课不能落下。科举是你立足的根本,别因小失大。”
“学生明白。”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何时见沈墨,如何递话,证据何时呈递,都一一推敲。萧玉衡心思细,考虑得周全,谢青梧听着,心里越发有底。
有公主在后面撑着,这条路会好走很多。
谈完正事,萧玉衡让内侍端来点心:“说了这半天,你也饿了。尝尝,御膳房新做的枣泥糕。”
谢青梧道了谢,拿起一块。枣泥香甜,入口即化。她慢慢吃着,心里却还在想刚才的谋划。
每一步都得算准,不能出错。
正想着,萧玉衡忽然问:“你南下这一路,陆执帮了不少忙吧?”
谢青梧手一顿:“是。若不是锦衣卫暗中相护,学生恐怕回不来。”
“陆执这个人……”萧玉衡顿了顿,“心思深,但办事牢靠。他既然肯护你,说明对你有所图。你心里要有数,别全然信任,但也不必过分防备。锦衣卫有锦衣卫的规矩,他做事有他的分寸。”
“学生记下了。”
从公主府出来时,已近午时。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谢青梧走在街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有了公主的明确支持,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她先回了住处,把要见沈墨的事理了理说辞。然后去了国子监,继续温书。
春闱还有不到一个月,她得抓紧时间。白天读书,晚上谋划,时间排得满满的。
李婶见她忙,也不敢多问,只把饭菜做得更精心些。谢青梧看在眼里,心里感激,但也没多说。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有些担子,只能自己扛。
窗外的天又暗下来,她点起灯,继续看书。
字句在眼前跳动,心思却时不时飘远。
江州的证据,京城的谋划,王家的反扑,还有暗处那些眼睛……
千头万绪,都得理清。
她放下书,揉了揉眉心。
慢慢来。
一步一步来。
灯花爆了一下,屋里亮了些。
她重新拿起书,沉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