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抱我出去。”
氧舱内,传来了糖糖微弱但清晰的声音。
陆锋的心猛地一紧,立刻凑了过去。
“糖糖,不行,外面太冷了,你的身体受不了。”
“没事的,爸爸。”糖糖的脸上,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我就出去一下下,很快就回来。”
她看着陆锋,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持。
陆锋知道,自己拗不过女儿。
他叹了口气,从旁边拿起一件厚厚的、能把糖糖从头到脚都包裹起来的军大衣。
然后,他打开了氧舱的舱门。
一股冰冷的空气涌入,让糖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陆锋以最快的速度,用军大衣将女儿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粽子”,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然后,他抱着这个“小粽子”,走出了温暖的帐篷。
外面,那些原本垂头丧气的专家和战士们,看到陆锋抱着糖糖走了出来,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小小的身影上。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但她的出现,却像一缕阳光,刺破了笼罩在营地上空的绝望阴云。
仿佛只要有她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爸爸,放我下来。”
糖糖在陆锋的怀里,指了指脚下那片被冻得硬邦邦的、如同岩石般的冻土。
“糖糖,地上凉。”陆锋有些犹豫。
“不凉,我想跟它说说话。”
陆锋拗不过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了地上。
糖糖没有站着。
她不顾地面的冰冷和坚硬,直接趴了下去。
就像之前在西北矿区一样。
她把自己的小脸,紧紧地,贴在了那片被无数专家宣判了“死刑”的土地上。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稀薄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在耳边呼啸。
在周围那些专家和战士们困惑的目光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糖糖那独特的感知世界里。
这片大地,并不是死的。
它是一个活着的、生了重病的、正在痛苦呻吟的巨人。
它的身体,一会儿冷得像冰块,一会儿又热得像火炉。
忽冷忽热,把它自己折磨得难受极了。
而在它的“皮肤”下面,也就是地底深处。
有好多好多红色的、圆滚滚的、像小太阳一样的“热气宝宝”,正在焦躁地、漫无目的地到处乱跑。
它们想出来透透气。
但是,地表那层厚厚的、冰冷的“被子”(永冻层),把它们死死地关在了里面。
它们出不来,就在里面使劲地捣乱,把那些泥土和石头,都顶得乱七八糟。
白天,它们就把地表的冰块顶化,变成烂泥。
晚上,它们又被冻了回去,把烂泥变成冰块。
原来,这才是冻土“坏脾气”的真正原因!
过了大概五分钟。
糖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小脸被冻得通红,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粒。
然后,她站直了小小的身子,指着脚下这片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用一种极其笃定的、如同在宣布真理般的语气,对所有人说道。
“我知道了!”
“大地发烧了!它生病了!”
“爸爸,地底下有好多红色的热气宝宝在乱跑,它们出不来,就在里面捣乱,把土都顶坏了!”
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热气宝宝?
这是什么跟什么?
只有钱卫国教授,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震!
他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团璀璨的光芒!
地热!
是地热!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片区域的地质结构特殊,地下蕴藏着丰富的地热资源!
这些地热,无法有效地散发出去,就导致了冻土层的不稳定!
天呐!
困扰了全世界几十年,耗费了无数科学家心血的世纪难题。
竟然,真的被一个五岁的孩子,用“听”的,就找到了病根!
这已经不是科学了,这是神学!
还没等钱教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糖糖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所以!”
糖糖叉着腰,像个小老师一样,宣布着她的治疗方案。
“我们要给大地插上好多好多的吸管!”
“让那些热气宝宝,顺着吸管跑出来!”
“这样,大地就不会发烧了,土也就变乖了!”
“而且!”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脸上露出了一个财迷般的可爱笑容。
“我们还要请这些热气宝宝,帮我们煮饭!不能让它们白白跑掉!”
插吸管?
煮饭?
专家们听得面面相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小女孩,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热棒技术!”
钱卫国教授再次失声惊呼起来!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把抓住身边一个年轻助手的肩膀,疯狂地摇晃着。
“是热棒技术!利用温差进行单向导热的热棒技术!”
“我的天!这个思路太天才了!简直是神来之笔!”
“但是……”
他的兴奋,很快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但是,这需要极高的材料传导率!而且必须是单向的!只让热量从下往上传,不能让冷量从上往下传!”
“我们现有的材料,根本做不到!全世界都做不到!”
钱教授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找到了病根,却没有药。
这比找不到病根,还要让人痛苦。
就在所有人都再次陷入沉默的时候。
糖糖却不慌不忙地,把她那只冻得通红的小手,伸进了自己那件军大衣的口袋里。
摸了半天。
她掏出了一把……盐。
是她早上喝粥的时候,从炊事班的盐罐子里,偷偷抓的一把。
然后,她又跑到旁边那堆被废弃的设备旁,捡起了一块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旧电池上剥下来的锌皮。
她把盐和锌皮,放在自己的小手心里。
像和面一样,混在一起,使劲地揉了揉,搓了搓。
嘴里还念念有词。
“盐宝宝,锌宝宝,你们做好朋友,一起搭个楼梯哦。”
然后,她把那团被她搓得黑乎乎的、不成样子的东西,递到了目瞪口呆的钱教授面前。
她仰起小脸,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钱爷爷,用这个做吸管。”
“热气宝宝,最喜欢顺着这个爬楼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