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看着这一老一小,一个目瞪口呆,一个信誓旦旦,最终还是选择了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女儿。
他走上前,拍了拍还在石化状态的钱教授的肩膀。
“钱老,试试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钱卫国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看着陆锋那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糖糖那纯净无瑕的脸。
是啊!试试!
管他什么科学!管他什么理论!
在这个小祖宗面前,常理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好!试!”
钱卫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用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团“神泥”,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转身就冲向了临时搭建的材料分析帐篷。
“快!把所有的光谱分析仪、电子显微镜都给我打开!”
“不!等等!”
他刚跑了两步,又猛地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通红着眼睛,对着陆锋吼道:“不行!样本太少了!根本不够分析和量产的!”
“糖糖老师!请问,这个配方……比例是多少?”
他用上了最尊敬的称呼。
糖糖歪着小脑袋,掰着自己那胖乎乎的手指头,很认真地想了想。
“嗯……盐宝宝要多一点,因为它力气大,跑得快。”
“锌宝宝要少一点,因为它有点懒,跑不动。”
“还要加一点点水,因为它们口渴了要喝水。”
钱卫国:“……”
周围的专家们:“……”
神学!这他妈绝对是神学!
最终,在糖糖“一把盐,半块皮,三滴水”的精准指导下。
一群国宝级的材料学专家,围着一个脸盆,像是在做什么神圣的仪式一样,小心翼翼地,复刻出了糖糖的“神泥”。
当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被放进高温熔炉,与铜水融合,再被浇筑成一根根中空的、长达十几米的金属管时。
奇迹,发生了。
检测仪器上,代表着“单向导热系数”的数值,瞬间爆表!
那数值,是现有地球上,最顶尖的导热材料的……一百倍!
整个指挥部,彻底疯了!
无数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抱着那根还在散发着热气的、黑不溜秋的金属管,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这是上帝的材料啊!”
命令,以最高级别,火速传回了后方。
都城,最大的特种钢材冶炼厂,连夜停掉了所有的生产线。
所有的工人,所有的设备,全部动员起来!
不计成本,不计代价!
只为了生产一种东西——糖糖牌,“神奇吸管”!
仅仅二十四小时后。
第一批,足足上万根“神奇吸管”,就由“鲲鹏”运输机,空运到了这片雪域高原之上。
战士们看着这些从天而降的、其貌不扬的黑色管子,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他们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管子。
这是他们的小福星,糖糖,赐予他们的……神器!
“同志们!开干!”
随着胖洪班长一声充满干劲的吆喝。
上百名身强力壮的战士,两人一组,扛起一根根沉重的“吸管”,走向了那片曾经让他们绝望的泥沼冻土。
“一!二!三!插!”
战士们喊着号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些长长的管子,像插秧一样,深深地,插入了那片松软的冻土层之中。
一根。
十根。
一百根。
上千根!
很快,方圆几公里的施工区域,就插满了这种黑色的“吸管”,像一片诡异的、倒着生长的钢铁森林。
然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见证奇迹的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脚下的土地,开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嘶嘶……”
一股股白色的、带着硫磺味道的热气,顺着那些中空的“吸管”口,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那是被压抑在地底深处无数年的地热,“热气宝宝”们,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随着热量被源源不断地导出,脚下那片原本松软得像沼泽一样的冻土,开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地冻结!
凝固!
变得坚硬!
一个小时后。
一个战士,壮着胆子,在那片曾经能吞噬掉挖掘机的土地上,用力地跺了跺脚。
“砰!”
一声闷响。
地面,纹丝不动!
坚硬得,如同最厚实的混凝土!
“我的天!真的行!”
“地基稳住了!我们的地基稳住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营地,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震耳欲聋的欢呼!
战士们扔掉了手里的工具,兴奋地拥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一个个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解决了!
这个困扰了全世界工程师半个世纪的、如同魔咒般的冻土难题,就这么被一个五岁的孩子,用“插吸管”的方式,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陆锋抱着那个已经裹成了小粽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大眼睛的女儿。
他看着周围那些满脸冻疮、胡子拉碴,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哭着笑着的战友们。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和暖意,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就是他的女儿。
是能创造奇迹的,国家的小英雄。
然而,糖糖创造的奇迹,还远不止于此。
她看着那些从“吸管”里冒出来的、白花花的热气,小嘴一撇,觉得有些浪费。
“爸爸,不能让热气宝宝们白白跑掉!”
她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更加大胆的想法。
在她的指挥下,后勤部门的战士们,找来了几十个巨大的铁桶,和上百米长的通风管道。
他们将通风管道,像搭积木一样,连接在那些“吸管”的出口处,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热能收集装置。
然后,将几十口行军大锅,架在了那些热气腾腾的出风口上。
炊事班的胖洪班长,带着几个帮厨,抬来了几大扇刚刚宰杀的、最新鲜的牦牛和肥羊。
“刺啦——”
大块的、带着油脂的牛羊肉,被扔进了烧得滚烫的大锅里。
瞬间,一股浓郁的、霸道的肉香味,混合着葱姜蒜的香气,在这片冰冷荒芜的雪原上,疯狂地弥漫开来!
“开饭啦——!!!”
随着胖洪班长那标志性的一声大嗓门吆喝。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工具,端着自己的饭盆,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涌了过来!
在零下三十度的冰天雪地里。
上百名军人,围着几十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吃着滚烫的、大块的炖肉。
喝着鲜美的、驱散了所有寒意的羊肉汤。
那场面,豪迈!壮观!
充满了华夏人独有的、那种“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乐观主义精神!
一个满脸冻疮、嘴唇干裂的年轻战士,一边大口地往嘴里塞着肉,一边不受控制地,流下了滚烫的眼泪。
他不是被辣哭的,也不是被烫哭的。
他是感动的。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别说热汤了,就连啃一口干粮,都得先在怀里捂半天,不然那玩意儿比石头还硬,能把人的牙给崩了。
而现在……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被陆锋团长高高举在肩膀上,正挥舞着小手,咯咯笑着的小女孩。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这个小小的身影,带给他们的。
她不仅解决了工程的难题。
她还在这片荒芜的、连神仙都待不下去的绝境里,为他们,升起了一片温暖的人间烟火。
“向糖糖总顾问……敬礼!”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站了起来,端着自己那盛满了羊肉汤的饭盆,对着糖糖的方向,庄严地,敬了一个军礼。
“敬礼!”
“唰”的一声。
在场的所有人,从白发苍苍的院士,到最普通的战士。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上百只端着饭盆的手,举过了头顶。
那场面,比任何一次阅兵,都更加的震撼人心。
糖糖看着那些叔叔伯伯们,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小脸埋进了爸爸的脖子里。
“嗡——轰隆隆——”
就在这片温馨而又热血的氛围中。
那台沉寂了许久的钢铁巨兽“共工”,也发出了它那独特的、充满了欢快情绪的轰鸣!
它那两条因为陷入泥沼而动弹不得的履带,在坚如磐石的新地基上,终于可以肆意地驰骋!
它那巨大的、狰狞的钻头,开始了全速的掘进!
那速度,快得惊人!
坚硬的冻土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奶酪!
“天路”工程,在这一刻,终于以一个势不可挡的姿态,正式启动!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十几公里外。
一处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脊之上。
几个穿着白色伪装服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在悄无声息地,架设着一台造型奇特的、如同大喇叭般的古怪仪器。
仪器的“喇叭口”,没有对准下方的施工队。
而是阴冷地,瞄准了他们头顶上方,那片沉睡了千百年、积雪厚达数十米的……万年雪山。
为首的一个身影,举起望远镜,看着下方那片正在欢呼的人群,和那个被高高举起的小小身影。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而又冰冷的弧度。
“享受你们最后的晚餐吧。”
“很快,这片雪山,就会成为你们……最华丽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