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糖糖那微弱却坚定的坚持下,在“公主的移动城堡”——那台便携式高压氧舱的帮助下,小丫头的症状,总算是稍微缓解了一些。
血氧饱和度,慢慢回升到了安全的范围。
苍白的小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陆锋守在氧舱旁边,寸步不离。
他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也总算是暂时放回了肚子里。
然而,人的危机暂时解除了,工程的危机,却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拦路虎,就是这片看似平静的……多年冻土。
这片土地的脾气,比最难伺候的姑娘还要古怪。
白天,高原的太阳虽然不热,但紫外线极其强烈。
地表薄薄的冻土层融化,整片大地,就变成了一片黏糊糊的、深不见底的烂泥沼泽。
人走在上面,一脚下去,能陷到小腿肚子。
而到了晚上,气温骤降到零下三四十度。
这片烂泥,又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冻得比最坚硬的花岗岩还要硬,甚至堪比钢铁!
这种软硬不吃的“牛皮糖”土质,让整个工程队,都陷入了绝望。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一台从德意志进口的、最新型号的大功率挖掘机,它那由特种合金钢打造的巨大铲斗,在试图挖掘夜间冻土时,竟然像块饼干一样,从中间……直接崩断了!
几个德意志的技术专家,看着那断裂的铲斗,目瞪口呆,嘴里不停地用德语喊着“不可能”。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工程队又想出了一个办法,用火焰喷射器,先将冻土加热融化,再进行挖掘。
这个方法,一开始确实有效。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更恐怖的问题。
被加热融化的冻土层,失去了支撑力,路基发生了灾难性的沉降!
轰隆隆……
一台价值数百万的昂贵铺路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拖拽着,缓缓地,沉入了那片看起来并不深的泥沼之中。
连个泡都没冒,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几天下来,工程没有丝毫进展,反而折损了好几台昂贵的设备。
指挥部的帐篷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几个从京城来的、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急得嘴上全是燎泡,几天几夜没合眼。
最后,一个姓李的老教授,再也绷不住了。
他冲出帐篷,一屁股坐在冰冷的雪地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修不了!根本就修不了啊!”
“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老天爷不让我们修啊!”
“这是死局!是个死局啊!”
他的哭声,充满了无力和绝望,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种名为“失败”的阴云,笼罩了整个营地。
就连那台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钢铁巨兽“共工”,此刻也显得有些狼狈。
它力大无穷,没错。
它刀枪不入,也没错。
但面对这种软硬不吃,一用力就陷进去的“牛皮糖”,它也显得笨拙不堪。
陆锋尝试着让它进行挖掘。
结果,它那巨大的钻头,刚一接触到夜间的冻土,就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火花四溅,却只能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而它那数万吨的庞大体重,更是成了致命的负担。
在白天的泥沼地里,它只是稍微一动,两条粗壮的履带,就深深地陷了下去,差点拔不出来。
由于地基不稳,导致机体晃动剧烈,共工那由糖糖亲手改造过的、极其精密的核反应堆,甚至发出了刺耳的、代表着不稳定的红色警报!
陆锋不得不立刻下令,让共工停止了一切作业。
这可是国之重器,是糖糖的心血,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那损失可就无法估量了。
看着帐篷外,那些或蹲或坐,满脸绝望的战士和专家们。
看着那台陷在泥地里,动弹不得,像个无助孩子的钢铁巨兽。
躺在高压氧舱里的糖糖,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心疼。
她把自己的小手,轻轻地,贴在了那冰冷的、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的玻璃上。
然后,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要去听一听。
听一听,这片脾气古怪的大地,到底在为什么而“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