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如抬眸看去,只觉此人眉目间有几分眼熟,略一思忖,心中便有了猜测。
她佯装未曾听出话中机锋,唇角维持着礼节性的浅淡弧度:“施家主过誉。景如所为,不过分内之事,恪尽职守而已。”
“分内之事能做到这般利落周全,确也算得年轻有为。”施政——施明远的父亲,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只是,到底年轻,阅历尚浅,思虑难免有不周之处。世子殿下,温大人,您二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骆应枢正把玩着手中的青瓷茶盏,闻言,眉间极快地轻蹙了一下,却并未开口,仿佛全然没听见,目光全然落在盏中澄澈的茶汤上。
温奇抚了抚颌下短须,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施家主此言,本官倒不敢苟同。正因其年轻,方有这般锐气与冲劲,敢想敢为,似我等这般年纪,瞻前顾后、顾虑重重者反倒居多。这天下将来,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施家主,你说呢?”
这番话,维护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施家在江陵盘踞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官府向来是既倚重又制衡,即便私底下有什么,面上总是维持着和气。
此刻施政当众暗贬手下之人,无异于拂他颜面,温奇岂会容忍?
施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尚未接话,坐在他身旁的另一位面色赤红、性情显然更为外露的中年男子已按捺不住,冷笑一声插话道:
“温大人说的是,这天下自然是年轻人的天下。只不过嘛……”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景如,话锋陡转。
“却也与某些只会夸夸其谈、出身寒微的穷书生没多大干系。大人心善,可千万莫要被些巧言令色之徒蒙蔽了才好。”
他顿了一顿,语气更冲:“这‘女子市集’办得热闹,那是大人您领导有方,决策英明。若交给某些眼界有限、只知纸上谈兵之人,只怕用不了多久,便是门前冷落、难以为继的下场!”
林景如的目光在那人面上轻轻掠过,心下恍然。不必细辨,便知此人定是陈玏智的父亲。
不是冤家不聚头。
此次盛兴街改造,明里暗里的阻力不小,除了部分原有商铺利益可能受损外,最大的阻力便来自江陵本地的几个老牌世家,尤以施、陈两家为甚。
这些家族规训森严,最是推崇男尊女卑的纲常,对官府推行“女子营生”之举本就心存不满,暗地里没少使绊子。
若非她先前巧妙放出风声,暗示此事背后或有骆应枢乃至更高层面的关注,短短月余想顺利开市,无异于痴人说梦。
今日楼下盛况,只怕早有人暗中咬碎了牙。
只是他们不敢直接对上骆应枢与温奇,便柿子捡软的捏,将一腔邪火撒在她这个“执行者”头上。
这次,不等温奇开口,林景如已上前半步,朝施、陈二人方向拱手一揖,唇角噙着淡笑,声音清晰平稳,不卑不亢:
“二位家主这番话,恕景如不敢苟同。‘女子市集’一事,上禀天听,下应民情,温大人所为,无非是为江陵民生多辟一条活路,为地方繁荣略尽绵薄。听二位方才之言,倒像是……对此举颇有不以为然之处?”
她略作停顿,唇边笑意似乎深了一分,目光却清亮如雪:
“巧得很,世子殿下此刻便在座上。在座诸位若对此新政真有何不解或异议,大可直言,想来殿下定不吝为诸位解惑才是。”
一顶“质疑朝廷新政”的大帽子扣下来,饶是施家在江陵根基深厚,此刻也不禁脸色微变。
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稍有不慎,便有藐视圣上之嫌疑。
施政当即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面,厉声喝道:
“放肆!”
随即转向温奇,语气带着质问与不满:“温大人!这便是你府中得用之人?言语如此狂妄,攀诬构陷,难道就由得她在此胡言乱语?!”
此次,未等温奇开口,一道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不轻不重地响起。
“嗒。”
声音来自上首。一直仿佛置身事外、把玩茶盏的骆应枢,终于将手中的杯盖轻轻合上。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骆应枢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冷淡地扫过施政,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怎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皇室与生俱来的威仪,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她狂妄,你有意见?”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施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本世子的人,何时轮得到你——来置喙?”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连一直垂眸静立的林景如,也不由得心头微震,倏然抬眸,望向主位上那个神色疏懒却语出惊人的少年。
她没料到,骆应枢竟会在此刻,以这种方式,突然站到了她这一边。
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她先前步步引导、刻意借势所期盼的结果么?殊途同归罢了。
骆应枢的目光缓缓扫过下首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里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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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还是说……你们当真,对此事心存不满?”
“殿下息怒!”
“臣等不敢!”
“绝无此意!”
众人连忙起身,纷纷躬身告罪,冷汗几乎要浸湿后背。
温奇亦适时瞥了一眼施政,温言劝解:“殿下明鉴,施家主方才想必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断无他意。”
“口不择言?”骆应枢冷哼一声,目光如刀,钉在施政低垂的头顶,“本世子听得清清楚楚。我看他,就是心有怨怼,借题发挥!”
施政此刻心中已是惊涛骇浪,懊悔不迭。
他原以为骆应枢对林景如不过是一时兴起,拿她当个逗趣的玩意儿,时日久了自然厌弃。
谁曾想,数月过去,非但未见疏远,此刻竟公然回护至此!
难道……林景如能入府衙、推新政,背后真有这位世子爷,乃至更高处的授意?
若果真如此,这林景如……当真动不得了!
难怪先前二人形影不离……想来根子在这里!
想到此节,施政背脊发凉,纵然心中恨极,此刻也不得不强压下所有情绪,深深低下头,声音艰涩:
“殿下恕罪!方才确是草民一时糊涂,言语失当,绝无质疑新政、冒犯天威之意!恳请殿下……宽宥!”
林景如冷眼旁观施政这般前倨后恭、狼狈请罪的模样,心底并无多少快意,只觉讽刺。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视百姓如草芥的权贵,原来也有不得不低头的时候。不知那些曾被他们欺压之人见到此景,又会作何感想?
平日被这些权贵欺压的人不在少数,不知他们可曾料想到,有朝一日,也同样被他人踩在脚下?
“言语失当?”骆应枢嗤笑一声,倏然站起身。
他身形挺拔,居高临下地睨着施政,以及屋内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上:
“本世子今日把话放在这儿——不管你们是真心服气还是假意顺从,往后,谁若再敢暗中对这‘女子市集’动什么歪心思,使什么绊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寒星,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就别怪本世子——不讲情面!”
话音落地,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踏出一步,却又忽然顿住,微微偏头,目光并未看向任何人,却冷声抛下一句:
“还杵着做什么?”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