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大伯专挑饭熟时登门,还带着个成年闺女,安的什么心?
王宝来和秦淮茹对视一眼,心里明镜似的。
果然,饭吃到一半,大伯开口了:
“淮茹啊,如今你嫁到城里过上好日子,可不能忘了乡下亲戚。
香茹今年十七了,你带她进城讨口饭吃就行。
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养不起了。”
这大伯先前卖了秦京茹,如今又想卖自家老三。
若搁三四年前,倒情有可原——那时佃户交完地租,全家挨饿是常事。
可如今家家分了地,哪会吃不饱?
分明是盘算着让闺女攀高枝。
香茹模样 ,王宝来早不是饥不择食的毛头小子。
秦淮茹婉拒道:“大伯,城里住处紧,实在腾不出地方。”
“打地铺就成!一床被子的事儿!”
大伯不依不饶,“香茹勤快着呢,任打任骂绝不吭声!”
香茹眼巴巴望着堂姐。
她在家里爹娘偏心,好吃好喝全紧着弟弟。
如今有机会逃离,自然拼命抓住:“姐,搭个茅草棚我也愿意!我能干活,还能照看小妹……”
秦淮茹望向王宝来,眼里带着恳求。
王宝来挑眉递了个眼神:“中院还能腾间屋。
四个孩子光靠京茹照看也吃力。”
秦淮茹脸一红,转头对香茹点头:“既然你姐夫应了,这事儿成了。”
大伯乐得直搓手,抄起筷子狼吞虎咽。
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这般丰盛的席面——当年地主也不敢这么吃!
王宝来倒不嫌他吃相差,穷苦人见着油水难免失态。
可那飞溅的口水混着饭粒,终究让两口子撂了筷子——谁愿吃别人喷沫的饭菜?
秦淮茹家的房子不大,只有一间卧室,全家人挤在一张土炕上睡觉。
要是今晚留宿,王宝来也得跟着睡这张炕,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还不如睡在改装过的面包车里呢。
后排座椅早就拆了,铺上床垫就能当床用。
原本计划要住两晚,临时变卦也不合适。
王宝来打定主意睡车上,秦淮茹则照例和家人挤大炕。
她有两个年幼的妹妹,父母倒不重男轻女,从不让女儿干重活。
这些年靠着秦淮茹寄回来的钱,两个妹妹都在念书。
夜半时分,王宝来被开门的动静惊醒。”聊完了?"他揉着眼睛问。
秦淮茹钻进车厢躺下:"妹妹们缠着问四九城的事,一说就停不下来。”
"想见识四九城还不简单?等考上高中就能来。”王宝来掰着手指算账,"现在大学生每月领三十万补助,毕业起薪四十万,转正五十万。
要是你妹妹能考上,往后就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了。”
这年头大学生金贵得很。
街道办新来的女学生啥都不会,就凭张 拿的工资比田枣还高。
王宝来总嫌现在货币面额太大,听说新币还得等两三年才发行。
秦淮茹忽然翻身枕在他肚子上:"你人脉广,能不能..."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教育系统我可插不上手。
要找工作我能安排,但读书这事得靠真本事。”他宁可自掏腰包资助,也不愿走歪门邪道。
"嘀嘀嘀——"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王宝来手忙脚乱关掉报警器。
两个时辰后,秦淮茹蹑手蹑脚溜回了大炕。
次日晌午,王宝来才收拾好被褥下车。
老丈人秦老三特意从地里回来作陪,破例没带干粮出门。
院里水井旁,两个小姑娘围着王宝来叽叽喳喳:"姐夫真是战斗英雄呀?"十岁的小舅子也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他对王宝来充满敬佩。
如今的小男孩放学后没什么事可做,除了偶尔帮哥哥除草外,大多时候都在玩打仗游戏。
他们喜欢摆出各种姿势,嘴里不停地喊着"哒哒哒"、"皮卡丘"之类的拟声词。
"姐夫,你有枪吗?"小男孩兴奋地问道。
男孩和女孩的兴趣点总是不同的。
"当然有。”王宝来从腰间掏出一把枪。
这是配发的武器,因为他立过大功,所以获准保留。
"能让我玩玩吗?"小男孩对这些东西完全没有抵抗力。
"可以。”王宝来熟练地卸下 。
他可不敢让这孩子玩 实弹,万一走火就麻烦了。
枪声极其响亮,能达到110分贝,相当于二踢脚 的声音。
就算装了消音器,也有70分贝,跟人大喊大叫差不多。
电视剧里那种装了消音器就几乎无声的情节纯属胡扯。
小家伙拿着空枪爱不释手,不停地扣动扳机,时而瞄准院子里的小鸡,时而对准树上的松鼠。
幸好王宝来提前卸了 ,否则那些小鸡恐怕都要遭殃。
"姐夫,给我们讲讲战场上的故事吧。”等小男孩走后,秦淮茹的两个妹妹搬着小板凳凑过来,满脸期待。
"有些细节不能说,只能说个大概。”王宝来签过保密协议,特别是关于飞虎队的事。
这支王牌部队的很多信息都需要保密。
他讲了几个小时,两个小姑娘很懂事,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捏肩捶腿。
"以后你们要是去49城读书或探亲,就能看到我的军功章了,每个勋章背后都有一个故事。”王宝来很享受这种被崇拜的感觉。
如今他对金钱已经不太在意,更追求精神满足。
在香江,他的财富人尽皆知。
大半个新界都是他的工业园区,俨然一座 城市。
在这里,【王宝来在前院和中院之间的二门处撒了药,防止那些小虫子窜到中院和后院。
每隔一阵子,他还会趁前院租户上班时,把前院彻底消杀一遍。
从摇钱树上摇下的杀虫剂毒性不烈,几个钟头后就失效了,不会伤到租客们的健康。
那些吸血的小玩意儿,王宝来见了就烦。
它们比蚊子更招人嫌,还是不少血液病的祸根。
"行。”秦淮茹接过王宝来给的钱。
平日里他给的生活费够买菜日用,添置衣裳还得另算。
虽说秦淮茹当上了居委会主任,可这年头居委会早没了编制,主任月薪也就四十来万——搁三年后不过四十多块。
这回王宝来直接甩出二十张五万票子,顶普通工人小半年工钱。
秦香茹哪见过这么大面额,往日经手的顶天是一万块。
秦淮茹领着妹妹先去了理发店。
咔嚓几剪子,长辫子落地,波波头衬得土丫头竟有了学生模样。
仔细瞧虽比不得真大学生精神,到底不像先前那般畏缩了。
转脚到了前门大街雪茹成衣铺,秦淮茹把九十万往柜台一搁:"雪茹姐,给这丫头拾掇两身像样的,刚从乡下来,可不能寒酸了。”
陈雪茹一摆手:"寒碜谁呢?自家妹子挑衣裳还要钱?"说着就拉过秦香茹里外配了两套。
见姑娘推说要先洗澡,听到"跳蚤"二字时,陈雪茹指尖一颤,强笑着指了街角澡堂:"刘大妈搓澡手艺绝,池水一客一换,保准干净。”
姐妹俩泡足两个钟头,出来时脸蛋红扑扑像抹了胭脂。
可惜秦香茹常年干农活的手脸粗糙开裂,活脱脱一副"高原红"。
不过秦淮茹当年也是这般光景,如今不也养得 丰润?
"姐,泡澡真舒坦!"秦香茹浑身轻快,想起刚才刘大妈搓下的老泥,耳根子又烧了起来。
"往后常来,你姐夫最爱干净。”秦淮茹捏捏妹妹皴裂的脸颊,"再买些雪花膏,这脸糙得都能磨刀了。”
家里头,王宝来正瘫在摇椅上嘬紫砂壶。
手边摊着大小报纸——大报看时事,小报图乐子。
这会儿他正读得津津有味:东郊老母猪下崽竟变羊羔,原是羊羔钻错圈;胡家沟夜半怪响,调查竟是老汉鼾声如雷。
角落里还印着陈雪茹绸缎庄的广告,占了大半个版面。
这女人确实有经商头脑。
最近他又瞧见了小酒馆的广告,广告语写得直白:保证一滴水都不掺,否则十倍赔偿。
看来正阳门下那位女掌柜的故事要开场了。
正看着广告,忽见放学归来的秦京茹背着书 过。
"京茹,来给姐夫揉揉肩,赏你五颗太妃糖。”
听说有糖吃,秦京茹乐颠颠地跑到王宝来身后,小手搭在他肩上揉捏起来。
虽说是揉肩,那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茶几上那五颗糖。
小姑娘本就嗜甜,这太妃糖滋味确实好,连王宝来都爱吃。
不过孩子年纪小,糖吃多了怕坏牙。
他记得胡同口吴老三家的儿子吴老四,满嘴牙只剩牙根了。
吴老三虽没钱给儿子买糖,偏巧在糖厂做工,专管生产白砂糖。
偶尔抓把糖揣兜里带回家,倒让儿子吃成了小胖墩,满口烂牙。
看似占了便宜,实则害了孩子身子,真是福祸相依。
"姐夫,舒坦不?要不要再加把劲儿?"自打进了四九城,秦京茹这小嘴愈发甜了。
"挺好,自己拿颗糖吧。”王宝来闭目养神,心安理得使唤着小劳力。
秦京茹急不可待剥开糖纸,左腮帮子立刻鼓起个小包。”姐夫要不我再给您捶捶腿?方才开车回来腿酸得很吧?"
见王宝来点头,她赶忙回屋放下书包,搬来小板凳。
将他的腿架在条凳上,由下往上轻轻捶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