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他视线望去,王宝来发现一老一少: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和系红围巾的年轻姑娘。
十月中旬的天气,男人觉得秋高气爽,姑娘却已冻得裹紧围巾——男女对温度的感知向来天差地别。
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二人突然转向厕所。
冯清波尾随而去,王宝来也拎着扁担缓步跟上。
女厕门前,红围巾姑娘闪身而入;男厕里,冯清波与中年人刚进门,王宝来便堵在了出口。
“李哥!多年不见差点认不出您了。”
他晃了晃扁担,突然变戏法般亮出 ,“就是这根手指让我想起旧事——您混得风生水起,小弟却只剩这把 了。”
寒光闪过, 精准刺入冯清波咽喉。
“深呼吸,对,深呼吸……”
王宝来按住挣扎的猎物,“头晕是正常的。”
冯清波眼中的震惊逐渐涣散。
“他是军统安插的钉子,前两批谈判代表都死在他手里。”
王宝来对瘫软的中年男人低语,“沈世昌根本没想和谈,只想把你们诱来赶尽杀绝。”
王宝来将冯清波安置在厕所隔间里,让他保持蹲姿倚靠在墙边。
"真晦气,衣服都沾上血了。”王宝来嘀咕着脱下外套,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干净衣服换上。
"跟我走,你大可放心。
要杀你易如反掌,我没必要骗你。”
"对了,还有你女儿也得一起。”王宝来率先走出男厕,谨慎地四下张望。
确认无人跟踪后,他压低声音:"出来吧,保密局的人没跟来。
今天要不是我,你们插翅难飞。
车站内外埋伏了四十多人,前门二十多个,两侧各五六个,连铁路对面都有人盯着。”
这时田丹从女厕走出:"爸,冯清波呢?这位是?"
"冯清波已经死了。
至于我,以后你们自然会知道。
现在立刻跟我走。”王宝来的话让田家父女交换了个眼神,在这陌生之地,他们别无选择。
三人来到车站侧面的仓库。
这里堆放着紧俏物资,通常有专人持械看守。
"站住!什么人?"两名守卫举起斧头,警惕地逼近。
"别紧张,兄弟。
借个道而已。”王宝来露出友善的笑容。
"滚!"守卫毫不客气。
"啧,给脸不要脸。”王宝来突然变脸,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扣住两人面门往地上一按。
松软的泥地救了他们一命,若是水泥地恐怕要头破血流。
"过来吧。”王宝来招呼躲在柱子后的田家父女,轻松扭断门锁。
仓库里堆满积灰的棉花,看样子囤积了两三年。
王宝来暗自记下位置,盘算着日后来取。
走到半途,前方突然出现人影。”待着别动。”王宝来隐入阴影,借着货堆掩护,精准击打守卫后颈的迷走神经。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发出半点声响。
昏暗灯光下,田丹难掩震惊:"爸,您见过这样的身手吗?"
田怀中摇头:"当年小刀会的 之王也没这般本事。”作为魔都富商,他见识过不少能人异士,但王宝来的身手仍令他震撼。
"我们受过专业训练,但没人能做到这样。”田丹低声道,"每次都能找到视觉死角,力道恰到好处。
而且您注意到没?他行动时完全没声音。”
父女俩正惊疑不定,王宝来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别瞎猜了。”吓得田丹一个激灵:"你怎么跟鬼似的!"
"常有人这么说。”王宝来递来两套守卫服装,"快换上,再把脸弄脏些。”
"放心,我们明白。”
两人蹲下身,用手掌在地上抹了把灰,仔细涂抹在脸上。
又用袖口蹭了蹭,让妆容显得更自然。
"把公文包和小挎包都装进麻袋。”王宝来从桌上扯下个空麻袋,示意他们将换下的衣物和随身物品都塞进去。
收拾停当,三人堂而皇之地走出车站。
行至两里外的小树林,王宝来让他们在树下等候,自己闪身钻进僻静处,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事先加满油的面包车——由于油箱满载,这辆车无法收进摇钱树空间,强行收纳只会让汽油自动排出。
两分钟后,恢复本来面貌的王宝来拉开驾驶座车门。
此刻的他已褪去挑夫的蜡黄面色,若非身形嗓音未变,田丹几乎认不出来。
"你这伪装术太神了!"田丹打量着眼前二十出头的青年,"是哪个部门培养的?身手了得还会易容......"
"关你屁事!"王宝来嗤之以鼻。
这哪算什么易容术,不过是基础的高光阴影技法,比起七十年后那些姑娘的化妆技术差远了。
田丹被噎得哑口无言。
田怀中看着素来骄傲的女儿吃瘪,竟有些忍俊不禁。
这个年轻人完全打破了常规——按说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面对漂亮姑娘总该客气些,可眼前这位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就在面包车扬长而去时,火车站里的保密局人员已等待多时。
十余名特务涌进男厕,最先发现的是门口遗留的扁担。
地面残留着擦拭未净的血迹,循着痕迹来到隔间,只见冯清波瘫坐在便池旁,颈动脉的伤口早已凝固。
"封锁现场!"领头的特务厉声喝道,另一人急忙跑去求援。
留在现场的特务退至门口阻拦,偏巧遇上个络腮胡壮汉内急。
" 的挡什么道?"壮汉骂骂咧咧地解裤带,"再不让开老子尿你一身!"
特务冷笑拔枪,冰凉的枪管抵住对方额头:"尿啊,有种你就尿。”
壮汉浑身一抖,裤管顿时漫开深色水渍。”长官饶命!我是威虎山座山雕上校的人......"他扑通跪在尿渍里,哪还顾得上颜面。
"滚!"特务厌恶地踹开这滩烂泥。
周围旅客见状纷纷退避,宁可憋炸膀胱也不敢靠近这间夺命厕所。
不多时,铁林带着大队人马赶到。
二处处长甩着皮手套狠抽当事特务的脸:"冯长官怎么死的?你们这两个废物不如去陪葬!"
事情闹大了。
冯清波可是保密局总部派来的钦差大臣,而他不过是49城二处的小处长。
如今这位钦差竟死在他的辖区,还是在他负责的任务 的事,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此刻他肠子都悔青了。
怎么会派那两个废物跟着冯长官去火车站?哪怕让铁林这个饭桶去也好,至少知道寸步不离地跟着长官。
"混账东西!从即刻起撤去你组长职务,接受内部审查。
若查出问题,你知道后果。”处长厉声喝道,"把这两个废物押回去。
铁林,你去把冯长官的 背出来。
另外,第四小组组长暂由你接任。”
铁林听到前半句简直乐开了花。
这个组长平日没少给他穿小鞋,如今丢了 ,真是活该!更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自己居然要当组长了。
虽说铁林不是官迷,可这些年实在憋屈。
三个结拜兄弟都瞧不起他,街坊邻居都知道他那方面不行,同事也当他是个混日子的废物。
特别是老四王宝来,明明排行最小,却最看不起他。
如今总算要当上官了!铁林仿佛已经看到光明未来:今天当组长,明天升处长,后天进总部当局长......到那时看谁还敢小瞧他!
"发什么呆!"处长见他愣神,照着屁股就是一脚,"让你去背冯长官的 ,聋了吗?"
......
前门胡同南锣鼓巷3号院。
王宝来将车停进死胡同。
方才驶来时,那辆凯迪拉克还停着,说明柳如丝没走。
三人刚进院子,王宝来就反手闩上门。
老宅讲究风水,特意在入门处建了影壁挡煞。
绕过影壁向右,后院景象一览无余。
四个女人正在后院搓麻将——这牌具不知是柳如丝带来的还是新买的。
小丫头独自坐在回廊,晃荡着两条小短腿,手却悄悄按在后腰的柯尔特上。
待看清来人,才又放松下来。
娜塔莎和柳如丝几乎同时察觉动静,反倒是自家两个女人反应最慢。
"柳如丝,过来。”王宝来勾勾手指。
柳如丝款款起身。
这女人气质很矛盾,既有富贵相又透着野性。
小丫头想跟来,被她摆手制止。
四人来到中院厢房。
"你自己说说身份。”王宝来坐下后朝柳如丝努嘴。
谁知这女人竟站到他身后,双手搭肩揉捏起来。
"说正事!"王宝来嘴上这么说,却也没推开。
"二位先坐,"他对着田怀中父女指指太阳穴,"这女人脑子不太正常。”
"人家关心你也有错?"柳如丝竟撅嘴撒起娇来。
"没看见人家着急吗?"
田丹突然插话:"其实我们不急,就是有点渴。”
"那要喝什么?苏打水、咖啡、茶、果汁、白开水还是纯净水?"王宝来问道。
“你这儿东西还挺全,给我来杯苏打水吧,我爸爱喝茶。”
田丹眼睛一亮。
“抱歉,没有。”
“你刚才不是还说有吗?”
“说说而已,我又不是神仙,说句话就能变出来。”
“那你到底有什么?”
“白开水或者纯净水,这个管够。”
“行吧,随便来两杯。”
田丹懒得再纠缠这种无聊的问题。
王宝来走到门口朝后院喊:“两杯水!”
屋里柳如丝插话:“我也要。”
王宝来只得重新探头:“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