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本事在,除非来一大帮人,否则谁来都是送死。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自有安排。”
王宝来信心十足。
“王宝来,我不想与你为敌。”
柳如丝神色郑重。
“我也觉得没人愿意跟我作对。”
王宝来深表赞同。
“可你跟关外的人有联系,从立场上讲,我们就是敌人。”
“那你该好好想想,是不是你的立场有问题。
连我这样的人都不站在你那边,你觉得你们能赢?”
柳如丝不假思索:“必输无疑。”
王宝来顿时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既然知道必输,何必一条道走到黑?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难道真要跟着这艘破船一起沉?我看你不像这么糊涂的人。”
柳如丝苦笑:“你知道我是沈世昌的女儿,就该明白关外的人绝不会放过我。
我手上虽没沾他们的血,但有些事不是这么算的。
沈世昌现在打得一手好算盘,可一旦东窗事发,枪毙他三天三夜都不够。
而我作为他女儿,注定逃不掉。”
她是个聪明人,早看清了局势。
可出身摆在那儿,除了随波逐流,别无选择。
谁不想活?她才二十五岁,凭什么不能好好活着?
“能不能上岸,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王宝来十指交叉,“只要手上没血,再立点功,关外的人很乐意给你新身份。
想过普通日子,或是继续干老本行,都随你。
关键得证明自己可靠。”
他看得出柳如丝的心思。
这种无力感他太熟悉了——明知是敌人却无可奈何,在自己的地盘上还得小心翼翼。
搞情报有什么用?王宝来要是想斩首,谁能拦得住?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死路一条。
“你的意思是……我真能重新开始?”
柳如丝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从小到大,她从未过过普通人的生活。
私生女的身份,父母的背景,留学的经历,军统的训练……所有这些,都与平凡二字毫不相干。
“当然,我保证。
不过普通人可没你现在这么舒坦。”
这座宽敞的宅邸里,高床软被,屋内就有卫浴设施。
日常起居都有专人服侍。
外出时无论远近,总有专车接送,钱财多得不知如何挥霍。
这些奢靡生活,你今后就别再惦记了。
普通人就该过普通日子,柴米油盐的琐事都得自己操持。
............
"想明白的话,你应该知道去哪儿找我。”
王宝来说完便纵身跃出窗外。
这种事不宜操之过急。
毕竟柳如丝是保密局的高层要员。
若能策反这样的人物,可是天大的功劳。
说不定能换个居委会主任当当。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
他实在不愿看到柳如丝重蹈覆辙。
这么标致的女子,最后举枪自尽。
岂不可惜?
瞧这身段,将来生养孩子,定能奶水充足。
此刻给她些时间胡思乱想,效果反而更好。
人最怕的就是自己脑补。
柳如丝掀开锦被,赤足走到窗前。
秋夜的凉风拂动丝质睡裙,偶尔露出寸许雪肌。
她知道自己今夜注定无眠。
忽然间,她似想起什么紧要事。
"糟了!怎么把这事忘了!"
日间接到父亲密令,要在明日截杀城外来的谈判代表。
她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骑墙派。
如今不过是在做两手准备。
只是这准备要用鲜血来铺路。
既然决心弃暗投明,这事断不能成。
"好在行动定在明日午后,明早去找王宝来,他定有办法救人。”
柳如丝仰头灌下一杯威士忌,哪还顾得上品酒。
重新躺回绣床时,竟渐渐入梦。
梦中她成了王宝来的妻子。
两人育有一双儿女。
王宝来在工厂做工,她在家相夫教子。
丈夫下班总会捎回她最爱的桃酥。
还亲手掰碎了喂她。
这个美梦做到天明方醒。
"其实这人...倒也不错。”
望着窗外朝阳,万物都焕发着生机。
柳如丝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
"备车!"
清晨梳洗罢,柳如丝连早膳都不用,就命丫鬟驱车直奔南锣鼓巷。
顺带一提,她的座驾是凯迪拉克。
有钱人的享受果然超乎想象。
王宝来素有睡懒觉的习惯,今晨却被秦淮茹摇醒。
"小茹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仔细你的皮!不知道我向来晚起么?"
他揉着惺忪睡眼嘟囔。
"爷快起身吧,门外有位标致的 ,说是找您有十万火急的事!"
秦淮茹面泛红霞。
"急事?"
王宝来套着棕色恐龙连体睡衣,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走。
这件卡通抓绒睡衣自然是从摇钱树得来的。
憨态可掬又保暖。
他这副模样落在柳如丝眼里,惹得 噗嗤一笑。
"噗——王宝来,没想到你还有这般情态。
原以为你是个冷酷无情又贪财好色的混账。”
"慎言!当心我告你诽谤。”
"大清早扰人清梦,忒不厚道。”
王宝来连打三个哈欠。
"等我说完消息,怕是你再也睡不着了。”
"家父借谈判之名,一直在诱杀关外来的代表。”
"今日午后又有人要来。”
"我虽居高位,实则权柄有限。”
"行动不由我指挥,只负责传令。”
"此刻保密局的人怕是已在车站埋伏。”
"火车一到站,那两人必死无疑!"
柳如丝语速飞快。
"怎么不早说?"
"昨夜就该告知于我!"
王宝来顿时睡意全消。
"不必过分焦急。”
"火车预计未时到站,照例只会晚点。”
"此刻辰时刚过,时间充裕。”
柳如丝抬腕看表。
"那便好。
但为防万一,我还是得提前过去。”
王宝来匆忙更衣。
这次他打扮得极为朴素,还特意化了妆。
蜡黄的面色,凹陷的双颊。
全靠高光阴影的立体化妆法。
活脱脱个刚进城的庄稼汉。
他推着自行车正要出门。
比起四缸摩托和面包车,自行车确实低调得多。
临行时却见柳如丝仍与牧春花、娜塔莎相谈甚欢。
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王宝来已无暇多想。
抵达火车站已是半个时辰后。
在僻静处收起自行车,他装作闲逛来到站前 。
这里永远人声鼎沸。
车站每日吞吐着南来北往的旅客,周遭满是摊贩。
酒楼客栈林立,货栈车行毗邻。
更有杂耍卖艺的江湖人混迹其中。
那些街头卖艺的,说到底不过是耍猴戏的,最终目的还是兜售他们的狗皮膏药和大力丸。
所谓大力丸,无非是山楂粉掺面粉捏成的丸子,酸甜可口,倒也算不上难吃。
若说有什么功效,顶多是开胃消食罢了。
这玩意儿还有个花名,叫“十全大补丸”
,横竖都是唬人的把戏。
“走过路过别错过!正宗的少林功夫,铁布衫!”
一个汉子光着膀子站在秋风中,这天气已有些凉意。
他仰面躺在一块钉满铁钉的木板上,另两人抬来一块青石板压在他肚子上。
喊话那人抡起铁锤,猛地砸向石板——
“砰!”
石板应声裂成两半。
赤膊汉子翻身跃起,打了一套拳脚,又特意展示身上毫发无损的皮肉。
紧接着,便开始了大力丸的叫卖。
王宝来注意到围观人群里有几个鼓掌的,脸上却木然无波。
这很不寻常。
更可疑的是,这些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他不动声色地绕火车站转了一圈。
出口处埋伏的人手最多,少说有二十来个;另外三面因紧邻铁轨,只发现两个盯梢的;侧门还有五六个闲逛的,目光始终黏在车站方向。
“外围就三十多号人,站内肯定还有埋伏。”
王宝来微微跛着脚走向车站,忽然在站前一辆汽车旁瞥见个熟面孔——
“铁林?”
连这种货色都出动了,看来保密局这次是倾巢而出。
好在他此刻扮相普通,混在挑夫堆里毫不显眼。
这些靠帮人扛行李糊口的苦力,本就是车站最常见的风景。
王宝来做足了准备。
他甚至花一块大洋从挑夫手里买了根扁担——那挑夫乐得合不拢嘴,这价钱够他削十根新扁担了。
如今法币贬值,一万块都换不来一块现大洋。
拄着扁担的王宝来在站前徘徊,偶尔进站查探,果然又揪出几个保密局的暗桩。
当他看见缺了根手指的冯清波时,心头骤然一紧——
这厮是 行家,上回交手虽不是自己对手,但能让他出马的任务绝不简单。
时间分秒流逝。
本该两点抵达的火车迟迟未现,直到五点过后,才见喷着黑烟的车头缓缓驶来。
王宝来跟着挑夫们涌进站台,守在出站口,眼角余光始终锁住冯清波。
果然,冯清波眼神忽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