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嫁衣是红缎旗袍配坎肩,深浅不一的红叠出层次。
夏日的喜服比冬日轻便许多。
"正合适。”
"我得回了,按老规矩这两日不能再见。”
"春花等着,后日用八抬大轿接你过门。”
既要循古礼,索性守全了这些快要消失的老规矩。
待王宝来走远,牧老爷子望着女儿通红的眼眶,叹道:"该给你娘上炷香,告诉她闺女要出嫁了。”
"爹,您跟我过去住吧。
宝来家三进的院子,总有您落脚处。”
牧春花忽然鼻酸。
就要离开生长于斯的故土,离开相依为命二十载的老父。
"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
你们常回来看看就成。”
"街坊四邻处惯了,舍不得。”
"那我不嫁了!伺候您一辈子!"
"混账话!"
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
三年卧病缺少活动,倒养出一身肥膘,此刻脸上的肉都在颤。
"爹我错了!"
"这样打着灯笼难找的好女婿,你还敢说不嫁?"
"信不信老子把你捆了塞进花轿!"
......
两日后清晨七点,鸟雀正啄食早起的虫儿。
忽然锣鼓喧天,惊飞满树麻雀。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穿过胡同——吹鼓手开道,八抬大轿居中,徐记车行的洋车队压阵。
每辆车头都贴着喜字,人人胸前系红绸。
为首的骏马披红挂彩,马背上的新郎官红衣似火。
队伍从前门胡同蜿蜒至虎坊桥,沿途撒着铜钱喜糖。
孩童们嬉笑着争抢,足足绕行一小时才停在牧家门前。
按简化了的古礼,新郎叩门后,牧老爷子亲自背着盖头新娘送入花轿。
新娘子脚不沾地的规矩,到底还是保留了下来。
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返回南锣鼓巷。
牧老爷子坐着洋车来到3号院,迎亲队伍照例绕着巷子转了一圈。
花轿停稳后,王宝来背着牧春花径直走向后院,新娘子这才得以落地。
厅堂上坐着徐老爷子和牧老爷子两位长辈。
简单的拜堂仪式后,牧春花被送入新房。
按老规矩新娘子要饿一整天,如今却不同——掀了盖头就得出来敬酒。
院子里摆开流水席:
后院两桌是最亲近的,金海、徐天、娄振华父女、刀美兰母女都在此;
中院坐着帮忙的街坊;
前院专供道贺的路人,说句吉祥话就能入席。
王宝来备的食材绰绰有余,连乞丐都闻讯赶来讨喜馍。
"诸位吃好喝好!"
王宝来把这话重复了无数遍,最后才落座后院。
金海送上祖传的《富春山居图》:"兄弟刚破财,只能拿传家宝充数了。”
徐天掏出一块田黄石:"从老爷子那儿顺的,给你刻章用。”
惹得徐老爷子笑骂要金海抓人,又补了块鸡血石凑对章。
这扬面让前门胡同的老住户们直咂舌——多少年没见过这般排扬的传统婚礼了。
直到晚上七点宾客散尽,徐记车行送走牧老爷子。
关上正房门的夫妻俩终于松了口气。
"像做了扬梦似的。”牧春花揉着发僵的脸颊。
王宝来瘫在椅子上:"再来一次我肯定选新式婚礼。”
铜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饿了一整天的两人相视而笑。
牧春花被辣得直吸气:"香!"在这座汇聚八方风味的皇城里,麻辣鲜香正熨帖着新生活的开端。
川菜的麻辣风味依然保留着,只是根据本地人的口味稍作调整,但辣味始终是精髓所在。
牧春花第一次尝到如此纯粹的辣味,那辣椒的香气格外诱人。
两人很快就把饭菜吃得差不多了。
"媳妇,时候不早了,咱们该歇息了,读者们可都等着这"嗯。”
回到卧室,牧春花按了按床垫:"这床真软。”
"那当然,这可是高档货,咱们早点休息吧。”
"别急,还没喝交杯酒呢。”
"既然要按老规矩来,那就全套走完吧。”两人又饮了一杯交杯酒。
王宝来再次按捺不住。
他怎能不急?刚穿越来不久就用青霉素换来了这个媳妇,直到现在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又怎么了?"牧春花拦住他,"别这么着急。”她取出一条白绸铺在床上。
王宝来这才恍然大悟。
按照传统,屋里只点着蜡烛。
烛光摇曳中,刚吃过火锅的牧春花双颊绯红,更添几分妩媚。
两人渐渐靠近......
次日清晨,
两人睡到九点才起,桌上已摆好秦淮茹准备的早餐。
"小茹,一起吃点吧。”王宝来招呼道。
"是啊,坐下一起吃。”牧春花也微笑着说。
"太太,我已经用过了。”秦淮茹低声回答。
"对了媳妇,她叫秦淮茹,是城外秦家沟的。
家里穷得吃不上饭,差点饿死,就自卖到咱家了。
我看她可怜就收下了,平时有什么活都可以让她干。”这是王宝来和秦淮茹事先商量好的说辞。
牧春花果然心生怜悯:"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有事就找我和你王哥。
不用叫老爷太太,叫我花姐就行。”
"谢谢春花姐,谢谢宝来哥。”秦淮茹行了个礼。
"咱们不是大户人家,不用这么多礼数。”王宝来摆摆手。
待秦淮茹离开后,牧春花突然问道:"你这是买丫鬟呢,还是找小老婆?"
王宝来被呛得直咳嗽:"媳妇你想哪去了?我就是看她可怜。
我这人最有爱心了,连路边的猫狗都会喂。”
"行了,你们男人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我在六国饭店当过女招待的。
你要纳妾也不是不行,但得跟我说实话。
这丫头长得水灵,过两年也不是不能进门。”
正说着,金发碧眼的娜塔莎款款走来:"王先生,王夫人,新婚快乐。
这是我送你们的古董音乐盒,已经调过音了。”
等娜塔莎扭着腰肢离开后,牧春花眯起眼睛:"王宝来,你挺有本事啊,连 都勾搭上了?"
"媳妇你听我说,她分明是来挑拨咱们的。
我留她租房就是为了查清她的目的......"王宝来压低声音解释道。
明面上的惦记总比暗地里的算计强。
明枪好躲,暗箭难防。
那人的目的我猜得 不离十,无非是冲着当初我手里的青霉素来的。
对了,青霉素还有个名字叫盘尼西林。
这药老爷子用过,效果如何不必多说,你心里清楚。
其实这药我手头真没多少,可人家盯上的是我的供货渠道。
为了套出消息,甚至不惜使 计。
可惜啊,他们打错了算盘。
"我压根不知道供货商在哪儿。”王宝来正色道。
"那你直接告诉她实话不就行了?"牧春花一听事关盘尼西林,顿时紧张起来。
这药她太熟悉了——那可是管制物资。
当初她跑断腿都弄不到一瓶,要不是王宝来给的那几瓶,她爹恐怕熬不过那个夏天。
"你以为我没说?她肯信吗?"王宝来苦笑,"市面上除了我这儿,你见过别处有这种高纯度盘尼西林吗?要是我都说不知道,天底下还有谁知道?换作是你,你信吗?"
这苦笑里多少带着点表演成分。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牧春花急得直搓手。
"法子倒有一个,简单得很。”王宝来胸有成竹地竖起一根手指:"等!"
"这也叫办法?"
"换个说法——以逸待劳。
现在急的是她,我早前赚的钱够花几辈子了。
往后我就天天在家陪你,顶多下馆子听戏。
那女人可耗不起,迟早得另寻目标。”
牧春花忽然坐到他腿上,双手环住丈夫脖子:"我信你。
当初要不是你,我爹早没了。
那时我发过誓,谁救了我爹,做妾都愿意。
可你偏用八抬大轿娶我..."
两人正腻歪着,前院扫地的秦淮茹看得眼眶发热。
下午,3号院的贾东旭来传话:"娄老爷请您和夫人赴宴。”
送走来人时,贾东旭在中院撞见秦淮茹,顿时挪不动步子了:"我叫贾东旭,就住对门。
姑娘怎么称呼?我在娄老爷厂里做工,月薪五块大洋..."
秦淮茹头也不抬地挥着扫帚:"你挣多少钱与我何干?要攒钱娶媳妇还是逛窑子更不关我事。
麻烦让让,我正干活呢。”
贾东旭涨红了脸。
他哪知道,眼前这姑娘经手的菜钱都抵他十年工钱。
贾东旭终究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虽然已经参加工作,但面皮薄得很。
被个姑娘当众数落,脸上实在挂不住。
道了声歉就扭头跑了。
只是转身时咬牙切齿。
"不过是个扫地的丫头片子,也敢这般放肆!"
"早晚要她知道我贾东旭的厉害。”
王宝来注射过超级士兵血清青春版,五感远超常人。
方才的争执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