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陶德在旧码头第七区的阴影里等待。
他背靠着一个锈蚀的集装箱,铁皮上剥落的油漆蹭在夹克肩部,留下暗红色的碎屑。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三十米外那栋废弃仓库的侧门——双面人手下正在里面布置。两个穿着不对称服装的男人,一个左半边是廉价西装,右半边是破烂工装,正从货车里搬下木箱。箱子侧面隐约能看见蓝底白星的标签。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雨前的湿气和咸腥。杰森抬手看了眼夜光表盘:21:47。
还有十三分钟。
他的视线向上移动,扫过仓库上方的管道架、破损的通风口、以及更远处——那台停用多年的起重机。而最高处的控制塔玻璃窗后,有一个几乎融入黑暗的轮廓。
罗宾。
杰森的呼吸滞了半拍。熟悉、厌恶、以及一丝几乎被遗忘的怀念。那个位置可以看的很清楚。当年他也站过那里,黄色的披风在哥谭夜风中猎猎作响,俯瞰脚下这片混乱的版图,以为自己是正义的瞭望者。
现在他站在下面,在锈铁和阴影里,看着另一个穿披风的人站在那里。
时间真是他妈最讽刺的东西。
控制塔里的身影动了动。很细微的动作,可能是调整目镜,可能是记录观察。专业的姿态。提姆·德雷克一直很专业,比当年那个暴躁的杰森·陶德专业多了。
也好。杰森在心里冷笑。专业的人才会注意到该注意的东西。
他低头,从夹克内袋掏出手机。屏幕冷光照亮他下颌的线条。加密通讯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码头调度室(临时)”。他快速输入:“22:00准时。货在仓库东侧第二区。注意第三方。”
发送。三秒后收到回复:“收到。已就位。”
第三方指的是企鹅人那边。科波特的手下应该已经在两个街区外待命,等着捡漏或者趁火打劫——取决于杰森稍后给他们的“信号”。
但就在他收起手机时,视野边缘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仓库西侧小巷口,一个金发脑袋探出来,又迅速缩回去,动作里透着一股固执的莽撞。
史蒂芬妮·布朗。
杰森闭了闭眼。果然。
他按下耳麦,声音压得很低:“马科斯,西侧小巷。金发女孩。现在。”
“看到了,头儿。”耳麦里传来马科斯平静的声音,“三十秒。”
杰森重新看向起重机控制塔。罗宾还在那里,面向仓库正门方向,似乎没注意到西侧的动静。好。只要马科斯动作够快——
耳麦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然后是拖拽的声音,很短。一辆没有标识的面包车滑入巷口,车门打开又关上,引擎声迅速远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控制塔上,罗宾的轮廓依然静止。
杰森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消散。好了,麻烦清理了一个。
他再次抬头看向起重机高处。那个黑色的剪影在夜色中显得既遥远又安静,像审判的象征。蝙蝠家的眼睛永远在高处看着。看着混乱,看着罪恶,看着他们觉得需要“纠正”的一切。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
那史蒂芬妮出现在码头的事,芭芭拉·戈登早就标记了。那个女孩的调查,她父亲和黑面具的关联,她那些笨拙的侦查动作——神谕的数据库早有备案。
而现在,罗宾在这里,即将看见黑面具和双面人的冲突,看见那些蓝底白星的箱子。
如果……如果给蝙蝠家一个更明确的调查方向呢?
一个能把他们的注意力从码头引开的方向。一个能让史蒂芬妮·布朗“顺理成章”离开这里、去追查更“重要”线索的方向。
杰森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敲击。
艾拉下午给的那些资料——黑面具那些公司的法律漏洞、税务问题、合同陷阱。那些东西太干净了,太“合法”了,简直像是……
像是企鹅人会用的手段。科波特最喜欢这种玩法:用商业规则勒死对手,用法律条文当绞索,表面光鲜体面,底下尸骨无存。
那就伪装成从企鹅人那边泄露的情报。
这个想法在他脑中迅速成型。艾拉提供的基础情报,自己这边还有些线索,加上企鹅人惯用的包装风格,加上恰到好处的泄露时机——就在今晚冲突爆发前后,让蝙蝠家以为科波特才是幕后推手,红头罩只是碰巧在场维护地盘。
而情报的内容……可以包含黑面具在钻石区、金融区、甚至老城区的其他薄弱点。足够吸引蝙蝠家去调查,足够让史蒂芬妮转移视线。
一举三得。
不,四得:还能让企鹅人背个黑锅——虽然那老狐狸可能根本不在意,反正打击黑面具符合他的利益。
杰森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艾拉会喜欢这个计划。用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混乱。
他再次掏出手机,开始填充具体内容。艾拉笔记本上那些工整的字迹在他脑海中浮现——某公司注册地址与经营地不符,某份协议的不可抗力条款过于宽泛,某个供应链的付款周期存在致命空窗……
他模仿企鹅人那边报告的文风:冷静、精确、充满数据,但暗藏杀机。每个漏洞都标注了可以利用的法律条款,每个建议都包装成“商业决策建议”。
写到最后一部分时,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加上:
额外发现:亚瑟·布朗(代号:线索大师)与黑面具的财务往来模式分析(见附件D)。
这样就行了。芭芭拉看到这个,会立刻明白史蒂芬妮的调查价值,也会自然将她的行动纳入监控——保护性的监控。而史蒂芬妮本人,如果“偶然”获得这份情报的一部分,一定会扑向那些更明显的目标。
钻石区。金融区。那些光鲜亮丽的地方。
而不是这个破旧的码头,不是这座总亮着一盏灯的小教堂。
杰森设置发送时间:22:05。收件人:神谕对外的某个匿名接收端口。发送后自动清除所有痕迹。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时间:21:56。
还有四分钟。
他重新看向仓库。双面人的手下已经布置完毕,十二个人,分散在仓库内外关键位置。黑面具的人应该从东侧进来——情报说他们的车队已经过了两个街区。
而企鹅人那边……
杰森按下耳麦:“马科斯,史蒂芬妮安置好了?”
“四号仓库,垫子、水、字条。设备内存卡已复制。”
“很好。现在,给企鹅人那边‘不小心’漏点风声——就说黑面具这批货里有他们一直在找的东西。”
“明白。什么程度?”
“让他们觉得值得抢,但不值得拼命。三成力。”
“收到。”
耳麦安静下来。杰森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手枪在后腰,匕首在靴筒,烟雾弹在左边口袋,通讯器在右边。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满胸腔。
抬头。
起重机控制塔上,罗宾的剪影依然在。披风在夜风中微微起伏,像一面沉默的旗帜。
看吧。杰森在心里说。好好看,看这场戏怎么演。
然后去追我给你们指的路。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黑面具的车队到了。
杰森向后缩进更深的阴影,手指搭在枪柄上。只是习惯,枪械的冰凉触感让他头脑清醒。
仓库东侧,三辆黑色SUV驶入,急刹车扬起灰尘。车门打开,八个穿着黑色战术装备的男人跳下来,动作整齐划一。雇佣兵。中间那辆车的后门打开,一个戴苍白木制面具的男人走出来——不是黑面具本人,是他的一个替身。面具做工粗糙,但身形很像。
双面人的人从仓库里涌出。
双方在二十米的距离对峙——然后枪声炸响。
杰森没有看交火中心。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周围:仓库屋顶有两个狙击点,西侧小巷有三人试图迂回,东侧堆场后疑似有第三批人,以及起重机控制塔。罗宾在记录,一定在记录。芭芭拉的监控镜头应该也锁定了这里。
就是现在。
他按下耳麦:“马科斯,让企鹅人的人‘发现’西侧那批货。现在。”
三秒后,东侧堆场后传来更大的动静——金属碰撞声,短促的喊叫,然后是更密集的枪声。企鹅人的人入场了,但不是加入混战,而是冲向仓库西侧一个小门,那里堆着几个没搬进去的蓝底白星箱子。
完美的“趁乱打劫”剧本。
杰森看着这一切,像导演审视舞台。冲突在三个势力间展开,但奇异地控制在仓库周围五十米内,没有向外蔓延。子弹在夜色中划出短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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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痕,爆炸声震得集装箱嗡嗡作响,但码头其他区域依然安静。
红头罩的地盘界线,无形地立在那里。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匿名情报已发送。
他几乎能想象芭芭拉·戈登此刻的反应:监控画面、财务数据流、新收到的情报包同时在屏幕上展开。她的手指会在键盘上停顿,蓝色眼睛快速扫描,大脑将碎片拼合——冲突现场、企鹅人插手、商业情报泄露、时间戳的巧合……
她会得出结论:企鹅人在用商业情报配合物理施压,打击黑面具。红头罩只是被动防御地盘。史蒂芬妮·布朗的调查需要引导至更安全的方向。
完美。
22:07。
冲突开始升级。双面人的人动用了重武器,RPG的尾焰划过夜空,击中仓库外墙,砖石飞溅。黑面具的雇佣兵开始有组织后撤,试图带着部分箱子突围。企鹅人的人在边缘游走,抢到两个箱子后迅速撤离。
混乱。但可控的混乱。
杰森看见起重机控制塔上,罗宾的披风扬了一下。
该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战场。三个势力还在缠斗,但胜负已分:黑面具损失最大,双面人次之,企鹅人捡了便宜。而那些蓝底白星的箱子……至少有一半会被GCPD在后续清理时“意外”发现,成为指控黑面具的证据。
至于箱子里的东西?“欢愉”?神经兴奋剂原型?还是别的什么——
不重要了。只要它们不在码头,不在东区,不在艾拉能触及的范围里。
杰森转身,沿着集装箱间的缝隙快速撤离。经过四号仓库时,他停顿了一秒,透过门缝看见里面:史蒂芬妮·布朗躺在垫子上,还在昏迷,金发散在脸侧。旁边的水瓶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微光。
他继续走。
夜风吹过额前,那里曾经有一缕白发——拉萨路池留下的诅咒,或者馈赠。现在它被染成了黑色,和剩下的头发一样,和他选择的道路一样。黑色好,他想,黑色不反光,适合藏在阴影里。
回到码头主区时,远处的枪声已经稀疏。警笛声从几个街区外传来,红蓝顶灯的光在天际线晕开。
杰森没有回安全屋。他走到那个废弃水塔下,但没有爬上去。只是靠在锈蚀的基座上,点燃一支烟。
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他拿出手机,调出加密日志,开始写今晚的行动报告——红头罩内部的记录。省略了关于蝙蝠家的部分,省略了情报伪装的操作,只写实地观察和冲突结果。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
打开另一个页面,那是艾拉下午撕给他的那几页笔记的照片。工整的字迹,蓝色圆珠笔,每个字母都站得笔直。
他放大其中一个段落,关于某个公司税务漏洞的详细分析。艾拉的笔迹在这里格外用力,几乎划破纸面。
她真的很擅长这个。杰森想。在条款的缝隙里埋刀,在文字的迷宫设陷阱。一种安静又致命的才能。
如果她不是在这里,不是在东区,不是在教堂分烤饼、教孩子识字、给工人烧热水……她会在哪里?某个跨国公司的法务部?某个情报机构的分析师?还是——
不。她就在这里。
也只会在这里。
就像他现在也只会在阴影里,擦着枪,算计着怎么让狗咬狗,怎么保护这一小片刚刚开始不那糜烂的土地。
烟烧到了滤嘴。杰森掐灭它,扔进旁边的水洼里,发出轻微的嗤声。
远处,教堂的灯还亮着。
他看了眼时间:22:34。
冲突应该快结束了。GCPD会接管现场,芭芭拉会开始分析数据,提姆会带着观察报告回蝙蝠洞,史蒂芬妮会在半小时后醒来,对着“别找死”的字条咬牙切齿,然后发现父亲和黑面具的关联线索出现在她面前。
而艾拉……艾拉会在教堂里,可能在看那本医疗手册,可能在计算下周的物资,也可能只是坐在窗边,等着。
等他回去说“没事了”。
杰森直起身,拍了拍夹克上的铁锈和灰尘。
他该回去做个样子——去码头调度室露个脸,和马科斯对一下口径,确认企鹅人那边没有起疑。然后去教堂。
告诉她:今晚很吵,但码头没事。黑面具会消停一阵。孩子们明天可以继续来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