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裴韫砚几乎没有合眼。
他亲自调了裴圆圆在国外这一年的所有记录——医疗记录、出入境记录、通话记录、社交记录。一份一份,一条一条,看得仔仔细细。
第一天,他拿到了她在国外的医疗报告。
报告显示,裴圆圆在国外确实生过一场大病。
不是什么小感冒小发烧,是急性胰腺炎,并发多器官功能损伤,在ICU里躺了整整两周。抢救了三次,才从鬼门关拉回来。
报告上写着:病情严重,建议长期休养,避免劳累和精神刺激。
裴韫砚看着那份报告,眉头皱起来。
他给那边的主治医生打了电话,确认了报告的真实性。
第二天,他拿到了她出事那天的监控记录和警方报告。
那天晚上,裴圆圆一个人在外面,遇到了几个喝醉的人。那些人围着她,说了些很难听的话,动手动脚。
她反抗,被打了一顿,那些人跑了。她一个人躺在巷子里,过了好几个小时才被人发现。
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快不行了。
居然是真的?
急性胰腺炎的诱因之一,就是外伤。
警方报告上写得很清楚:案件正在侦办中,嫌疑人在逃。
裴韫砚盯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第三天,他拿到了她在国外这一年所有的心理评估报告。
报告显示,她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诊断是:中度抑郁,焦虑状态,创伤后应激障碍倾向。
评估建议:需要长期治疗,避免刺激源,最好有家人陪伴。
裴韫砚放下最后一份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以为她在演戏。
他以为这是她和父亲串通好的。
他以为……
可现在,证据摆在面前。
那些报告,那些记录,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和诊断,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裴圆圆是真的出事了。
不是装的,不是演的,是真的差点死了。
这个真相,究竟是“真”吗?!
……
第四天早上,裴韫砚去了医院。
他让人办好了裴圆圆的所有手续——出院手续,以及后续的医疗安排。甚至还让人准备好了她出国需要的文件。
不是真的要送她走。
是准备好,万一需要。
他走进病房的时候,裴圆圆正躺在床上发呆。看见他进来,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哥……”
裴韫砚走到床边,看着她。
她瘦得吓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枯叶。
他想起那些报告。
ICU两周,抢救三次,被打后一个人在巷子里躺了好几个小时。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
“手续办好了。”
裴圆圆愣住了。
“什么手续?”
“出院。后续治疗。”他顿了顿,“出国。”
裴圆圆的眼神黯淡下来。
她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你还是想送我走。”
裴韫砚没说话。
裴圆圆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哥,我知道你恨我。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我……我没办法辩解。但我真的……真的没有装病。”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差点死了。一个人在那边,没人管我。醒过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后来发现不是梦,是真的。我真的差点死了。”
她哭得很凶,身体都在抖。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是真的……真的没有装……”
裴韫砚看着她,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瘦得脱相的身形。
他想起那些报告。
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和诊断,此刻都变成了眼前这个哭泣的女孩。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好好养病。”
他推门出去。
裴圆圆愣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说好好养病。
他没说要送她走。
这算是……原谅她了吗?
她不知道。
但至少,他没有再看她时冷得像冰了。
……
裴韫砚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见他父亲的车停在门口。
裴正明站在车旁,脸色阴沉得可怕。
看见裴韫砚出来,他大步走过去。
“查完了?”
裴韫砚看着他。
“查完了。”
“结果呢?”
裴韫砚沉默了一秒。
“是真的。”
裴正明的脸色变了。
那里面有很多东西——愤怒,委屈,还有一点点“我就说吧”的得意。
“你看吧!”他的声音高起来,
“你看吧!结果是不是?!我早就告诉你了!她真的出事了!你非不信!非要去查!非要把事情闹这么大!”
裴韫砚没说话。
裴正明继续说:“现在你满意了?查出来了,是真的!她差点死了!一个人在那边,没人管!你知道我这当爸的是什么心情吗?”
他的眼眶红了。
“我把她接回来,错了吗?她是你妹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在外面差点没命,我难道眼睁睁看着?”
裴韫砚看着他。
“我知道。”
裴正明愣住了。
“什么?”
“我知道。”裴韫砚说,“我查清楚了。”
裴正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儿子那张平静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以为裴韫砚会狡辩,会推脱,会死不认账。
但他没有。
他只是说,我知道了。
裴正明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那你还送她走吗?”
裴韫砚看着他。
“不送了。”
裴正明愣住了。
“什么?”
“她需要治疗。”裴韫砚说,“在哪儿治都一样。只要别再惹事。”
裴正明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不是气的,是别的什么。
“韫砚……”
“别说了。”裴韫砚打断他,“我还有事。”
他转身上车。
发动引擎之前,他摇下车窗,看着裴正明。
“爸。”
裴正明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听他叫爸了。
“以后有事,直接说。别瞒着。”
他摇上车窗,开车走了。
裴正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眼眶红红的。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
晚上,裴韫砚回到家。
沈愿正窝在沙发上看书,看见他进来,放下书,站起来。
“回来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裴韫砚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
沈愿愣了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怎么了?”
裴韫砚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查清楚了。”
沈愿等着他继续说。
“是真的。”他说,“她真的出事了。差点死。”
沈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裴韫砚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她需要治疗。在哪儿都一样。”
沈愿看着他。
“你相信她了?”
裴韫砚摇摇头。
“不是相信。是证据。”
沈愿点点头。
“那……以后呢?”
裴韫砚想了想。
“她不会再靠近你。”
沈愿看着他。
“你确定?”
裴韫砚的眼神冷了一瞬。
“她敢,我就送她走。”
沈愿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不高兴?好像也不是。
说高兴?好像也不太对。
最后她只是靠在他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裴韫砚。”
“嗯?”
“你累不累?”
他沉默了一秒。
“有点。”
沈愿把他抱紧了一点。
“那就休息吧。”
裴韫砚没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的眉头依然紧锁,这件事,他不敢相信。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