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裴圆圆的事,沈愿决定自己去看看。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从裴韫砚告诉她“查清楚了”那天起,就一直没散过。
不是不信他。
她知道他查得仔仔细细,医疗记录、警方报告、心理评估,一样不落。那些白纸黑字,她也都看过。
可她还是想去。
去看一眼。
亲眼看看那个曾经陷害她、造谣她、恨不得把她踩进泥里的女人,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确认?是验证?还是……
某种说不清的心理?
也许都有。
那天下午,裴韫砚去公司开会,沈愿一个人在家。她换了身衣服,拿了包,出门前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送我去市一医院。”
司机愣了一下,但没多问。
车子驶入车流,沈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手轻轻放在肚子上。
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五个月,穿什么都遮不住。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宽松的风衣,想把肚子藏一藏。但她也知道,藏不住。
藏不住就算了。
她没打算躲躲藏藏。
……
市一医院,住院部。
沈愿站在护士站前,报出裴圆圆的名字。
护士看了她一眼,眼神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秒,然后说:“1208病房。但探视时间快结束了——”
“很快。”沈愿说,“我就看一眼。”
护士点点头,没再拦。
电梯停在十二楼,沈愿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和远处传来的仪器滴滴声。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不刺鼻,但让人莫名有些压抑。
她走到1208病房门口,停下来。
门上有一扇小窗,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她往里看了一眼。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很瘦。
瘦得让沈愿愣了一下。
虽然看过报告,知道她瘦了很多,但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
那个女人曾经也是光彩照人的。裴家的千金,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吃穿用度一样不差。那时候她站在裴韫砚身边,穿着漂亮的裙子,笑得矜持又得意。
现在呢?
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像一片枯叶,轻飘飘地躺在那里。
沈愿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推开门,走进去。
病床上的人听见动静,睁开眼睛。
看见沈愿的那一瞬间,裴圆圆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有惊讶,有警惕,有一种本能的戒备。
“你……你怎么来了?”
沈愿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
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一个脸色红润,肚子隆起;一个苍白消瘦,形销骨立。
高下立判。
裴圆圆的目光从沈愿脸上,慢慢往下移。
移到她的肚子。
停住了。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睁大了。
“你……”
沈愿没说话。
裴圆圆盯着那个隆起的肚子,盯着那里面藏着的那个小生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你怀孕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愿点点头。
“五个月了。”
裴圆圆的目光还定在她肚子上,一动不动。
沈愿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
是惊讶,是不可置信,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那东西慢慢变成了嫉妒。
很明显的嫉妒。
藏都藏不住。
裴圆圆的手攥紧了被子,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盯着那个肚子,盯着那个不属于她的肚子,盯着那个属于裴韫砚和眼前这个女人的孩子。
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烧得她浑身发疼。
沈愿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她本来有很多话想说。
想问她在国外这一年是怎么过的,想问她是真的差点死了还是装的,想问她回来之后还想干什么。
但现在,看着裴圆圆那张嫉妒到扭曲的脸,她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这个女人,还是那个样子。
哪怕差点死了,哪怕在ICU躺了两周,哪怕整个人瘦成一把骨头,她心里那些东西,一点都没变。
沈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裴圆圆。”
身后没声音。
沈愿说:“好好养病。”
她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她没有回头。
……
病房里,裴圆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是因为那个女人怀孕了?
是因为她过得那么好,而自己躺在这里,像个废人?
还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那个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刚才看见沈愿肚子的那一瞬间,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那是她最后一点幻想。
最后一点不甘。
最后一点“也许还有机会”的奢望。
现在都没了。
她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流下来。
流进耳朵里,流进枕头里,流进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
……
沈愿走出医院,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秋天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司机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沈总,回家吗?”
沈愿点点头。
上了车,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脑子里还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裴圆圆盯着她肚子的眼神,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嫉妒,那张苍白的脸上扭曲的表情。
她忽然有点想笑。
笑什么呢?
笑那个女人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还是笑自己,明明知道会看到什么,还是非要来这一趟?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对那个人有任何幻想了。
可怜也好,同情也好,都留给别人吧。
她只要护好自己的家,护好自己的孩子。
就够了。
……
晚上,裴韫砚回来的时候,沈愿正窝在沙发上看书。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今天去哪儿了?”
沈愿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裴韫砚看着她。
“司机说的。”
沈愿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我去医院了。”
裴韫砚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见她了?”
“嗯。”
他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沈愿想了想,说:“她确实瘦了很多。看起来是真的病了。”
裴韫砚没说话。
沈愿继续说:“但她看我的眼神,还是那样。”
“哪样?”
“嫉妒。”沈愿说,“看见我肚子的时候,她眼睛里的嫉妒,藏都藏不住。”
裴韫砚的眉头皱起来。
沈愿靠在他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裴韫砚。”
“嗯?”
“你说,她什么时候才能放下?”
裴韫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知道。”
沈愿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