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琛出事后第八天,ICU的门终于打开了。
江晚婷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醒了!”护士的声音像天籁,“人已经清醒了,生命体征平稳,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江晚婷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沈愿在旁边一把扶住她,眼眶也红了。
“我就说他撑得住。”沈愿轻声说。
江晚婷拼命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顾明琛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睁着。他看见江晚婷,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
“晚婷……”
江晚婷扑过去,握住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顾明琛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回握住她。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没事……”
江晚婷哭着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
沈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酸得厉害。她转头看向裴韫砚,他正看着顾明琛,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
顾明琛被转到普通病房后,江晚婷寸步不离地守着。
沈愿每天下班都过来看看,裴韫砚也来过几次。顾明琛恢复得不算快,但一天比一天好。能说话了,能动动手了,能喝点粥了。
江晚婷瘦了一大圈,但眼睛里有光了。
那天下午,裴韫砚来医院看顾明琛。沈愿也在,正和江晚婷说着话。裴韫砚在病床边坐下,看着顾明琛。
“感觉怎么样?”
顾明琛笑了笑,笑容还是虚弱的。
“死不了。”
裴韫砚点点头。
“那就好。”
沉默了几秒,顾明琛忽然开口。
“查到了吗?”
裴韫砚看着他。
“什么?”
“撞我的人。”顾明琛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不是意外吧?”
裴韫砚沉默了一秒。
“不是。”
顾明琛点点头,好像早就猜到了。
“是谁?”
裴韫砚看了江晚婷一眼。
江晚婷的脸色白了一下。
顾明琛注意到了。
“晚婷?”他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是谁?”
江晚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愿在旁边轻声说:“是周铮。”
顾明琛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他找过你?”他问江晚婷。
江晚婷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几个月前……他来找过我,我没见他。后来他发消息,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我把他拉黑了。”
顾明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
“这个人,还真是执着。”
裴韫砚看着他。
“你跟他有什么过节?”
顾明琛想了想。
“大学的时候,他追过一个女生。那女生后来跟我在一起过。他大概觉得是我抢了他的人。”
“就这样?”
“就这样。”顾明琛说,“后来那女生出国了,我们早就分手了。他还在记恨。”
裴韫砚沉默了。
有些人,就是能把一点小事记一辈子。
“现在他盯上晚婷了。”顾明琛说,“追不到,就恨上了。”
他看着江晚婷,眼神里满是心疼。
“是我连累你了。”
江晚婷的眼泪掉下来。
“你胡说什么……”
顾明琛握住她的手。
“我说真的。要不是我,他也不会……”
“你别说了。”江晚婷打断他,“我谁也不怪。只要你没事就好。”
顾明琛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
从医院出来,沈愿靠在裴韫砚身上,心里沉甸甸的。
“那个周铮,会罢手吗?”
裴韫砚摇摇头。
“不会。”
沈愿的心往下沉。
“那怎么办?”
裴韫砚沉默了几秒。
“他既然敢动顾明琛,就说明他已经豁出去了。这种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沈愿看着他。
“你在担心什么?”
裴韫砚低头看着她。
“担心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沈愿愣了一下。
“他还能做什么?”
裴韫砚没说话。
但沈愿从他眼神里读出了什么。
“你觉得他会对晚婷下手?”
“有可能。”裴韫砚说,“他追不到的人,顾明琛得到了。他恨顾明琛,也恨晚婷。”
沈愿心里发凉。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吧?”
裴韫砚想了想。
“我让人去医院守着。顾明琛出院之后,再想办法。”
沈愿点点头,靠回他怀里。
“你说,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裴韫砚沉默了一秒。
“疯不疯不知道。但他很危险。”
……
接下来的几天,裴韫砚加紧了调查。
周铮那边倒是安静得很,每天照常去公司,照常开会,照常应酬。好像顾明琛的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越是这样,裴韫砚越觉得不对劲。
正常人,如果做了亏心事,总会有点反常。要么躲起来,要么心虚。周铮什么都不做,反而说明他早有准备。
那天晚上,裴韫砚接到一个电话。
是他派去盯着周铮的人打来的。
“裴总,周铮今晚去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城郊一个废弃的仓库。”那人说,“他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
裴韫砚的眼神沉了沉。
“包里是什么?”
“看不清。但看形状,像是钱。”
裴韫砚沉默了几秒。
“继续盯着。”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铮去仓库取钱,说明他在用现金。为什么用现金?因为不想留痕迹。
不想留痕迹,说明他还在准备做些什么。
做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裴韫砚拿起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
“加派人手,盯死周铮。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像星星一样闪烁。
他想起了顾明琛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了江晚婷哭红的眼睛,想起了沈愿那句“他还能做什么”。
他不知道周铮下一步要做什么。
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
第二天,裴韫砚去了一个地方。
城郊那个废弃仓库。
他没带人,自己开车去的。
仓库很破,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他转了一圈,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什么。
是一个烟头。
他蹲下来,用纸巾包起来,放进口袋。
然后他继续找。
在一堆废纸箱后面,他发现了一个东西——一张被揉皱的纸。
展开来,上面写着一行字。
是一个地址。
裴韫砚看着那个地址,眼神冷了下来。
那是江晚婷公司的地址。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转身离开。
……
当天晚上,裴韫砚去医院看顾明琛。
顾明琛已经好多了,能坐起来吃饭了。江晚婷在旁边喂他喝粥,两个人看起来平静又温馨。
裴韫砚在病床边坐下,看着顾明琛。
“有个事,要跟你说。”
顾明琛看着他,放下勺子。
“什么事?”
裴韫砚把那张纸拿出来,递给他。
顾明琛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
“在周铮去过的仓库找到的。”裴韫砚说,“他下一步的目标,可能是晚婷。”
江晚婷在旁边听着,脸一下子白了。
“我?”
裴韫砚点点头。
顾明琛握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
“这个疯子……”
他看向江晚婷,眼神里满是担忧。
“晚婷,这几天你别去公司了。”
江晚婷愣了一下。
“那怎么行?我好多事要处理……”
“请假。”顾明琛说,“或者远程处理。总之,别出门。”
江晚婷看着他,又看看裴韫砚,最后点点头。
“好。”
顾明琛握住她的手,紧紧握着。
“对不起。”
江晚婷摇摇头。
“你别这么说。”
裴韫砚站起身。
“我会加派人手保护她。你放心。”
顾明琛看着他,眼神复杂。
“谢谢。”
裴韫砚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病房,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那个周铮,比他想象的更疯狂。
但他也有自己的底线。
动他可以,动他身边的人,不行。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盯着周铮。他敢动一下,就收网。”
“是。”
挂了电话,他往电梯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