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愿回来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变好。
她还是沉默，他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沈愿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
那天他说“我很想你”，她听了，心里也软了一下。
可是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还是早出晚归，她还是一个人待着。他还是会留便签，她还是会在沙发上等他。但那种隔阂，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横在两个人之间，谁也不知道怎么翻过去。
沈愿有时候想，也许就这样了吧。
也许婚姻就是这样，激情褪去，剩下的就是平淡。也许是她要求太多，想要的太多，期待太多。
可是每次想到这里，她又会想起以前的他。
那个会半夜起来看她有没有踢被子的他，那个会笨手笨脚给她做饭的他，那个会在她皱眉的时候问三遍“怎么了”的他。
那时候的他，去哪里了？
还是说，那些都只是热恋期的假象？
沈愿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累了。
累得不想再问，累得不想再说，累得只想这样待着，等时间把一切都冲淡。
……
周五下午，沈愿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江晚婷。
“沈愿！”江晚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还是那么活力四射，“明天有空吗？出来吃饭！”
沈愿想了想，她确实没什么事。
“好。”
“太好了！”江晚婷说，“那明天中午，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沈愿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江晚婷肯定又要问她最近怎么样了。
她该怎么回答？
说她和裴韫砚还在冷战？说她心里还是不舒服？说她不知道这段婚姻还能不能走下去？
说不出口。
可是不说，江晚婷也会看出来的。
她太了解她了。
……
第二天中午，沈愿准时出现在那家常去的咖啡厅。
江晚婷已经到了，看见她进来，立刻挥手。
“这儿这儿！”
沈愿走过去坐下。江晚婷盯着她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沈愿愣了一下。
“这么明显？”
“眼睛下面青的，气色也不好。”江晚婷说，“又怎么了？”
沈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把这些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江晚婷听完，沉默了。
“所以，你们现在还在冷战？”
沈愿想了想。
“也不算冷战吧，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知道说什么，你不知道说什么，然后就都不说？”
“嗯。”
江晚婷叹了口气。
“沈愿，你这样不行。”
沈愿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
“知道有什么用，得想办法解决啊。”江晚婷说，“要不……我让顾明琛找他聊聊？”
沈愿愣了一下。
“顾明琛？”
“对啊。”江晚婷说，“他们不是好朋友吗？让顾明琛去探探口风，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沈愿犹豫了。
“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江晚婷说，“你们俩这么僵着，总得有个人破局。你们都不说，那就让别人问问呗。”
沈愿想了想，没说话。
江晚婷看她不反对，立刻拿出手机。
“我这就给顾明琛发消息。”
……
周日晚上，顾明琛约裴韫砚喝酒。
两个人坐在常去的那家清吧里，灯光昏暗，音乐轻柔。顾明琛点了两杯威士忌，递给裴韫砚一杯。
“最近怎么样？”他问。
裴韫砚接过酒杯，没说话。
顾明琛看着他，笑了笑。
“这么不想说话？”
裴韫砚抿了一口酒。
“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顾明琛靠在椅背上，“可我听说，你最近不太对劲。”
裴韫砚看了他一眼。
“听谁说？”
“晚婷。”顾明琛说，“她说沈愿最近状态不好，天天失眠。”
裴韫砚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跟你说了？”
“说了。”顾明琛点点头，“沈愿跟她聊了。”
裴韫砚沉默了几秒。
“她说什么？”
顾明琛认真说，
“她说，她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说你什么都不说，让她觉得自己不重要。她说她很累。”
裴韫砚的眉头皱起来。
“我没有觉得她不重要。”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顾明琛问，“为什么不主动跟她说点什么？”
裴韫砚沉默着。
顾明琛继续说：“韫砚，我知道你是什么性格。你不爱说话，不爱表达，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可是沈愿不是你，她需要听你说，需要你主动。”
裴韫砚看着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想。”顾明琛说，“想想她喜欢听什么，想想她需要什么。你对她那么好，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裴韫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顾明琛。”
“嗯？”
“你知道元若诗的事吗？”
顾明琛愣了一下。
“知道一点。听晚婷提过。”
裴韫砚低下头，眼眸暗沉。
“我解释过了。她听了，说相信。可是她还是不高兴。”
顾明琛看着他。
“你觉得她为什么不高兴？”
裴韫砚想了想。
“因为我的态度？”
“什么态度？”
“太冷静。”他说，“她说我解释的时候太冷静了，像在说别人的事。”
顾明琛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裴韫砚说，“我解释了，她不信。我不解释，她也不高兴。我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相信我。”
顾明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韫砚，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那个元若诗，你真的没喜欢过她吗？”
裴韫砚看着他。
“没有。”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顾明琛点点头。
“那你知道，她当年为什么跟你分手吗？”
裴韫砚愣了一下。
“性格不合。”
顾明琛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你真的这么觉得？”
裴韫砚看着他，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顾明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前两天，我在一个饭局上，遇到了一个人。”
裴韫砚等着他继续说。
“元若诗的闺蜜。”顾明琛说，“她喝多了，拉着我说了好多话。”
裴韫砚的眼神变了。
“说什么？”
顾明琛看着他，眼神认真。
“她说，当年元若诗很喜欢你。喜欢到发疯的那种。”
裴韫砚愣了一下。
“什么？”
“她追你追了很久，家里安排你们见面之前，她就知道你了。后来你们在一起，她高兴得不行，以为终于得偿所愿。”
顾明琛顿了顿。
“可是三个月下来，她发现你对她没有一点感觉。”
裴韫砚沉默着。
“她说，你不主动，不热情，不关心。她给你发消息，你回得很慢。她约你出去，你总是有事。她送你礼物，你只说谢谢，然后放在一边。”
“她坚持了三个月，终于放弃了。分手是她提的，不是因为她不想在一起，是因为她受不了了。”
顾明琛看着他。
“她说，你对她，从来就没有心动过。”
裴韫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不知道。”
顾明琛看着他。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她喜欢我。”裴韫砚说，“我以为就是家里安排的，试试看。试了不行，就分。我不知道她……”
他的声音顿了顿。
“不知道她那么认真。”
顾明琛叹了口气。
“现在你知道了。”
裴韫砚低下头，看着杯中的酒。
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那些年元若诗看他的眼神，那些她发的消息，那些她送的礼物。
他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只觉得是例行公事，走个过场。
“可是这跟沈愿有什么关系？”他问。
顾明琛看着他。
“你觉得没关系？”
裴韫砚愣了一下。
顾明琛继续说：“你知道沈愿最介意的是什么吗？”
裴韫砚想了想。
“那些照片？”
“不对。”顾明琛摇摇头，“她介意的是你的态度。”
裴韫砚看着他。
“你的态度太冷静了。”顾明琛说，“你解释元若诗的时候，说得太冷静了。好像在说一个跟你毫无关系的人。”
“因为她确实跟我没关系。”
“可在沈愿看来，不是这样。”顾明琛说，“她觉得，如果你真的喜欢过一个人，哪怕只是过去，提起的时候也应该有点情绪。可是你一点都没有。”
裴韫砚愣住了。
“所以她觉得，我是在掩饰？”
顾明琛点点头。
“她怀疑你其实还在意，只是不想说。”
裴韫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顾明琛说，“可是她不知道。”
裴韫砚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我该怎么办？”
顾明琛笑了。
“你终于问对问题了。”
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裴韫砚的杯子。
“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你不知道元若诗喜欢过你。”顾明琛说，“告诉她你从来只把她当陌生人。告诉她你的冷静不是因为掩饰，是因为真的不在意。”
裴韫砚沉默着。
顾明琛继续说：“还有，告诉她你在意她。告诉她你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你在努力学。告诉她你不想失去她。”
裴韫砚看着他。
“她会信吗？”
“不知道。”顾明琛说，“但你不说，她永远都不会信。”
裴韫砚低下头，看着杯中的酒。
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谢谢你。”
顾明琛笑了。
“谢什么。赶紧回去，把话说清楚。”
裴韫砚站起身，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顾明琛。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顾明琛笑了笑。
“巧合。那个饭局，我本来不想去的。”
裴韫砚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推门出去。
夜色很深，街上行人稀少。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沈愿发了条消息。
【在家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回复就来了。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