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烟雾落地,鹤发长者自其中走出。
崔巍瞥了一眼紫苏,施法停住他胡乱的舞步,又把祝笼缚在原地。
紫苏瞧见来人是崔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神尊与崔攸宁毕竟是一家人,而他紫苏是崔攸宁身边唯一的枕边人,好歹也算是自家人。
不过紫苏其人,稍微静下来就满肚子冒坏水。他转动眼珠子,又说道:“神尊大人,小心,前面那个是陀铃火渊跑出来的妖怪,手里还握有六公子的法宝。”
这话表面上是在提醒神尊,实则暗里藏刀,故意祸水东引,将锅甩给崔攸霁。毕竟他甩锅的事也不是头一次做了。
崔巍沉默不语,目光从头到脚打量着祝笼:“祝仙子神清骨秀,绝非穷凶极恶之辈,怎会身陷陀铃火渊这等艰险之地?”他话中带刺,却偏偏透着一股虚伪的温柔。
紫苏在旁听得心头一震,这祝笼哪门子算清秀?
崔家男儿的喜好紫苏早摸得一清二楚了。崔巍对女子向来来者不拒,就算女子不从也要想尽办法得到手。可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挑个其貌不扬的怪物。
只怕崔巍是想借祝笼的冤案,来拿他下手。
紫苏叹了一口气,他想起来也怪自己平日里模仿崔攸霁太过,揣摩他的言行已臻化境。他活着一天,早晚有一日被人知晓了崔家的秘辛。
这是想杀他灭口?
紫苏见势不妙,脚下如抹了油一般,趁着祝笼向崔巍诉冤的空当,刺溜一下钻进了林子。他躲在林间,给崔攸宁发去信号。
纵然崔攸宁最爱之人不是他,但若他出了事情,崔攸宁此人多情,断不会抛下他。
半柱香后,崔攸宁仍迟迟未到,也不见他有所回应,急得紫苏直咬手指。未等他咬坏指甲,觉察头顶有一团白雾笼盖下来。
崔巍的身影骤然显现。
紫苏强忍着恐惧感,对着崔巍规规矩矩地行礼。
崔巍冷淡地点头,主动提起祝笼:“那位花仙刚才回去了。她原来是猪笼草仙子。颜笙上神初次设宴那日,就是这仙子将你从台上推下。”
“可能是误会吧。事已久矣,何须在意?”
“此事须得在意的。”崔巍抓住紫苏的衣领,将他吊到一侧,奚落道:“你比姚蜚声要迟钝许多。”
“幽冥城主?这与她有什么关系?”紫苏的问题未得回应,崔巍已拎起他,径直丢入陀铃火渊。
随后,他云淡风轻地施了个清洁咒,站在渊边向下俯瞰。
渊底传来紫苏的凄惨叫声,野兽的嘶鸣声很快将他的声音吞没。
崔巍又低头瞧着山壁的封印,竟然有两道封印在山上,其中一道竟是上古失传的条件封印。
他狐疑地检查一遍这道,上面仅留有颜笙的气息,没有天道等其他神灵的气息。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把崔攸宁破坏的第一层封印加固了。
至于逃走的那些妖兽,崔巍并不想理会,反正目下在无常界也没有闹出什么问题,倒也不至于劳费心神。
崔巍站在陀铃火渊的山顶,鸟瞰山下的无常众生。如今云消雨散,无常界恢复原有的生机,往生的灵魂排着的长队也有序行进着。
只是崔攸宁的位置,怕是已经保不住了。
*
二月和风熏柳。
紫苏仙君离奇失踪,冥王殿的崔攸宁从此一蹶不振,不到一周时间便辞官离去,之后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有猜测他捅了那么大篓子,估计是被崔巍软禁在家中。
原本崔巍想扶持新人上位,奈何无常众生纷纷举荐颜皓然。崔巍只得服从民意,正式将颜皓然推举为冥王。
据说冥王就任典礼当日,有人见到前老冥王陆方伯路过,也有人说那位神秘客人并非是陆方伯,而是崔攸宁,也有人猜测是天道的兄长陆征年。
颜笙当日的确看到了一位神秘访客。那日颜笙在与宾客交流,忽而感觉到背后有道目光追随,这目光的感觉极为熟悉。
她转过头,看到他戴着巨大的黑色斗笠,一身黑色长衫,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她走近了那人,轻轻掀起那人的斗笠,才瞧清楚他是谁。
奉天四王陆征年。
颜笙认识他,毕竟她曾在陆征年的府里工作过,陆征年对她有知遇之恩。但她此刻也喊不出口任何称呼,相识是陆贺年的画卷里,现实里交集不多。
陆征年扯回自己的斗笠,手里握着一个锦囊,交给了颜笙,并嘱咐道:“若是对自己的决定后悔,就打开它。”
颜笙问道:“你为何知道我近日做过决定?”
陆征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随后独自离开了热闹的冥王殿。
奔腾的河水重新湿润了皴裂的土地,坤仪、忘川复又流淌,子母之水时至今日也变得澄澈,河底的青苔清晰可见。
远处的牛马城烽火熄灭,城门大开。
颜皓然领着从岐山荷锄归来的牛马城居民们返回城中。天色未暗,牛马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牛马们扛着锄头,重新耕耘着近日来辍耕的田地。
街道两侧的商铺也重新开张。
太碧山刚开辟出一条河道,颜皓然带领着陀铃火渊大赦的魂灵找到一片平原,他们沿着太碧山的新河道,辟出一条沟渠流往那片平原。那座新城镇还在施工。
城镇中心处造了一座神庙,供奉着陆贺年的神像,所以陆贺年带着颜笙去过几次。那里取名来财镇,也规划成像幽冥一样的商业小镇至于镇上售卖的货色倒也独特,大抵是清凉殿研发法器后剩下的‘边角料’所制。虽法力微弱,胜在款式新颖。
这样一来,清凉殿的研究经费也不必完全依赖崔巍的拨款。颜笙近段日子和清凉走动渐多,一方面是为无常新城镇的货物进口,一方面是两人婚事之事。
颜笙还是希望退婚,崔攸霁表示自己对颜笙无意,可仍然不肯退婚,只透露了这婚事另有隐情,还说到时候她就知道了。
圆胖橘身上的罚印依旧没有解开。陆归年上次出现,只有半天时间,颜笙还没来得及向陆归年请求,陆析便收回了身体的控制。后来圆胖橘就留在了竹楼里。
张脆枣倒是跟着颜笙回到显熠宫。崔瑶再见到复活的张脆枣甚是惊讶,但陆贺年见到他的时候倒也没多少吃惊,只说回来就好。
不知不觉冬日临近。
这日,圆胖橘正睡得香甜,梦见自己正身处陀铃火渊。他把一块大石往山崖上面推。刚推到山顶,那块大石忽变得滚圆而又光滑,随后滚落山崖。
他第二尝试
第三次
第十次
每一次都刚推上山顶,可那石头次次忽而变圆、变滑,然后再次滚落。
……
在他第一百次尝试时,那块石头不出意外,再次滑落山坡。
只是这次有所不同,那块大石把地面砸了坑,还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圆胖橘吓得睁开眼睛,再抬头看见四个大活人压在他床头。
颜笙和崔瑶先跳下来,陆贺年也起身站到颜笙身侧。
张脆枣仍坐在床头,怀里抱着一口铜锅,“夫人想吃火锅了。但火锅人多吃起来汤里肉味才足,就想着拉小少爷入伙。”
圆胖橘瞥了一眼颜笙,一脸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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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是想吃火锅的人?”
陆贺年抚摸圆胖橘的脑袋,“是你娘亲口说的,她是想你了。我们一家人很久没吃团圆饭了。快点下来吧。”
颜笙点头。
这段日子莲江仙和陆贺年关系依旧没有缓和迹象。张脆枣到来后,家中越闹越凶。来年无常界那座新城镇就要竣工,镇长华藤妖君邀请陆贺年做顾问。陆贺年答应了请求提出年后搬去那座城镇。也好让莲江仙消停点,给颜笙省省心力。
以后大家各忙各的,一家人恐怕很难再聚齐。
圆胖橘下了床,一左一右牵着颜笙和陆贺年,后面跟着崔瑶和张脆枣。
五人走出竹楼,正好看见陆析在池边喂鱼。
圆胖橘赶忙邀请陆析,“小陆也辛苦了。快来和我们一起吃火锅吧。”
颜笙转头看向陆贺年,见他点头,便也附和圆胖橘:“人多热闹点。”
崔瑶从四象袋里取出一张竹编圆桌,又从张脆枣手中接过铜锅,置于桌子中央。
所有人靠近竹编圆桌,地上竟然自己钻出一把椅子,一共钻出六把椅子。
他们坐在椅子上面,发现桌面竟钻出几丛嫩笋,笋尖开花,结出一颗颗圆润的果实。劈开果实,竟出现六套竹制碗筷。
崔瑶介绍道:“这个是崔老抠新做的桌子,说是能自动摆盘。他想拿给祝笼,让她过段日子在来财镇预售。咱们先试试。”
陆贺年道:“上次那批清影靴,刚一发售就售罄了。崔六郎倒也确实找对了路数。”
颜笙笑道:“说起来,来财镇倒真的发展出点样子了。那我也放心你去援建了。”
崔瑶道:“这您放心。幽冥城现在变成这样,我义父也功不可没。有他细化招商准则,优化进口品类和价格竞争力,这座城镇才发展成人人向往商城。长青以前也是火渊的,自然是了解到这点,才会邀请他做顾问。”
颜笙取过茶壶,斟了一杯,向右手边的陆贺年举了举:“我竟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枕边人原是这等奇才。回头也替我们显熠宫规划规划,这两年宫里的仙果愈发不好卖了。”
陆贺年贴着她的手接过茶杯,轻抿一口放下,随后又握住她的右手,语气亲昵:“夫人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回头让婉儿送来财镇便是,她也歇了太久,正好借机出宫。”
颜笙含笑点头,忽感觉左腿被微微蹭了一下。余光瞥去,只见陆析面上淡淡的,握着筷子的指节隐隐发白。
陆贺年也注意到了那只用力攥着筷子的手,眼底飘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着打趣道:“唔,这筷子倒是结实。”
张脆枣望着陆贺年,忽然插话:“好久没见主子这么笑了。”
众人瞬间沉默,纷纷看向他。崔瑶纳闷道:“这又是从哪儿学来的土话?”
张脆枣抬手就往旁边一指,立刻将圆胖橘出卖:“他给的。说我沉睡太久,怕我落伍,塞给我一本《上下万年流行语大全》。刚说的这句,可是千年前的人族名言。”
“这书我见过。”颜笙转向身旁的陆析,忽而轻声道:“你会是一把好刀吗?”
陆析原本正陷在酸涩的心绪中,闻言一怔。他满肚子的苦涩幽怨竟被这句摸不着头脑的话给堵了回去。
颜笙盯着他那张紧绷的俊脸,忽地莞尔一笑,扭头对张脆枣说:“看吧,这话不流行了。他听完都接不上,可见《万年流行语大全》也该更新了。”
席间原本凝固的气氛被这一打岔,竟多了几分烟火气。
陆贺年的眉头缓缓蹙了起来。他的目光在颜笙与陆析之间流连,有种不安情绪涌上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