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叹息一声,道:“那场宫宴被贬谪的可不止我一人。同台的花仙里,唯有紫苏因崔攸宁作保,才能安然无恙。”
“他们生怕真相外泄,便滥用职权,将所有花仙一并论罪,统统贬入陀铃火渊。那等凶险去处,娇弱的花仙哪里经受得住?千年过去,姐妹们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只剩我和祝笼还活着。”
颜笙微抬下巴,斜觑着天空,瞧见一缕白烟于头顶悄然飘过,显然是崔巍的暗哨。她侧目一看,颜皓然也正不动声色地收回望天的视线。
牛马城外,一棵枣树迎风晃动,枣叶落,引得众人侧目。
长青掌心瞬间凝出一把宝剑,警惕地盯着那棵枣树。颜笙则召出法器束三生,往树后虚虚一勾,竟勾出了树后的两道人影。
正是元沁雪和圆胖橘。
“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做什么?刚才不是说要去幽冥逛逛?”颜笙挑眉问道。
元沁雪神色有些慌张,连忙把圆胖橘拉到身前挡着:“陀铃火渊出事了,我想着先把这孩子送去他父母那儿。他说要找他爹,结果带我绕来了这里。”
“交给我吧。你先回去。”颜笙招手示意圆胖橘过来。
元沁雪四下张望,没看到陆贺年的影子,只看到颜笙和陆析,仍是不甘心走,眼神四处乱瞟。
圆胖橘一把拽住颜笙的裙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戳穿:“爹,她很奇怪!一路上一直旁敲侧击问我爹在哪里,所以我才故意把她带到您身边的。现在人带到了,她怎么还不走?”
圆胖橘可不傻,他知道自己亲爹身份特殊,过去不少人找他打听陆贺年的下落,他都能打马虎眼过去,这次也不例外。
话说到这里,元沁雪总算听出来了,这猫妖早就看穿了她的意图,根本不打算带她去见陆贺年,反而故意把她引到颜笙面前告状。
颜笙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先前瑶儿说过,元沁雪对陆贺年别有所图,据说是为了完成裴天骄交代的“人族振兴”任务。看她这般执着,应是知道了圆胖橘的身世,想借这孩子顺藤摸瓜找到陆贺年。
圆胖橘双手叉腰,质问元沁雪:“你真的是有点奇怪。你爹失踪了你不去找,干嘛非要死咬着我爹的踪影不放?”
元沁雪正欲辩驳,忽觉心口一阵剧痛,仿佛被由内而生的一道雷击中,疼痛在四肢百骸中蔓延。她想要抬手给自己施法阻断疼痛,四肢却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她脸色惨白。这是因为她方才萌生了退意,触发了身体里暗藏的禁咒,遭到了反噬。
陆析静静地看着她,神色阴沉,周身的气场像是换了个魂魄。他抬手朝着元沁雪施了一道仙法,元沁雪的痛苦才稍稍有所舒缓。
颜笙也觉出不对劲,赶忙上前扶住元沁雪:“你没事吧?”
元沁雪虚弱地摇摇头,紧咬着下唇,却是什么也不敢说。
陆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缓缓开口:“裴天骄交待你的任务,你怕是永远完不成了。毕竟人族气运已尽,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延续。我无法预防你的下一次禁咒发作,但你可以去找袁思邈,他现下在逝水世界。你若想保命寻父,我倒是能送你一程。”
逝水世界与颜笙所在的界域平行共存,大势走向基本相同,细节却各有差异。那里的时间进度落后此世界两千三百八十年,还停留在群雄割据的年代。
元沁雪强忍着反噬的余痛,连连摇头:“不麻烦了……我还有事,此事回头再说。不打扰你们父子团聚了……”
话音未落,那冷着脸的陆析直接施法定住了她。他掌心泛起一股纯黑光芒,那光芒透着不可抗拒的威压,瞬间裹住了元沁雪的全身,将她体内暴动的禁咒死死压制住。
“同门一场,我亲自送师姐过去。你若留在现世,就只有死路一条。”他说完,黑光毫不留情地将她拖入了通往逝水世界的裂缝中。
颜笙在旁边观察良久,此刻心中已然明了。眼前的这个陆析已经不再是陆析了,这具身体的主导权,显然已落入天道陆归年的手中。天玄地黄,那道霸道的黑光正是天道之力的象征。
不过,不管他是不是陆归年,颜笙仍不由得皱眉责问:“你下手是不是太过了?逝水世界四处战乱,元沁雪本性不坏,她只是被母亲控制,想要完成任务罢了。”
陆归年沉默片刻,淡淡道:“我是让她带着法力过去的,足以自保。而且,她并非真心想做任务,只是裴天骄给她下了死咒,让她无法挣脱束缚。一旦她强行完成使命,这具肉身便会耗尽生机,化作一抔黄土。”
“元沁雪好歹是裴天骄亲生的,怀胎十月,她会这么狠心吗?”颜笙不禁感慨,又突发奇想,“总不能……她是袁思邈生的吧?”
圆胖橘在旁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还真是袁思邈生的!”
“啊?”颜笙讶然。
圆胖橘回忆道:“当年袁思邈为了生育,偷偷吞下了男孕丹。裴天骄是上古神祇,造人向来都是捏泥,根本不可能亲自生育。”
颜笙惊讶地挑了挑眉,回想起子颜生产橙儿的经历,不由得皱起眉头:“这等九死一生的苦差事,还有人上赶着去体验?”
圆胖橘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一切皆源于不自信罢了。人族天真地以为,只要生了神灵的孩子,就能用血脉留住神灵。可根本没有经历过生产的痛苦的一方,怎么会和受苦的一方产生共情?”
陆析插话,也像是将自己区别开:“倒也不绝对。”
圆胖橘瞥他一眼:“我祖母生你的时候,你疼过吗?”
陆析摇头。
圆胖橘道:“那不就得了。男人有几个人真正了解他们母亲和妻子生产的疼?哪怕知道妻子不愿意再生产,吞田螺哑了嗓子,也还是不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颜笙忍不住接话:“偏生这样的男子,最容易被吹为爱妻。谁家爱一个人,是愿意看她痛苦?”
陆析叹了一口气,再说下去他就成了那俩人的靶子了,他赶紧转移话题。
“裴天骄作为上古神灵,本就和我们不同,她并不通凡人的人性。况且她对元沁雪并未投入心血,尚不如对你我这些泥人,与工具人无异。元沁雪才能苟活到现在。现在只有裴天骄本人才能解开她的禁咒。如果不把她送走,就算今天没有陆贺年,明天也会有赵贺年、钱贺年被她缠上。不如把她扔去逝水世界,交给在那边的裴天骄和袁思邈亲自去解决。”
颜笙闻言,这才点头释然。裴天骄的神级比天道还要高,力量贯通所有平行世界,他们两个身为下级,的确无法直接越权解除她的咒语。此举,已是对元沁雪最好的保全之法。
此事作罢,颜笙正要开口询问圆胖橘身上的罚印之事,眼角余光却瞥见又一缕白烟幽幽飘来。
崔巍的眼线阴魂不散。
未及颜笙出手,方才那棵枣树的方向突然射出一道红光,精准地将白烟击个粉碎。光芒散去,那枣树立刻恢复了寻常模样。
圆胖橘猛地挣开颜笙的手,如同一颗小炮弹般冲到树后,双臂死死环抱住枣树的树干。只见树身骤然缩水变矮,化作了一位方脸的枣精。
在场的其他人不认得他的身份,但颜笙却一眼认出,此人正是张脆枣。
张脆枣一见到圆胖橘,习惯性地抬手比了比身高,发现这孩子如今竟然比自己还矮一截,不禁痛心疾首地惊呼:“小少爷!你怎么被岁月这把杀猪刀磋磨成这副歹样了?!”
颜笙不想让旁人知晓圆胖橘的真实身份,轻咳一声提醒两人:“现在牛马城局势紧要,要叙旧回家关起门来再叙。”
她又转头看向长青:“华藤妖君,你要找的紫苏仙君,如今依旧是冥王崔攸宁的男宠。这两人现下八成还在陀铃火渊附近,毕竟那封印就是他们亲手解开的。”
长青拱手肃然道:“多谢上神指点。我就说不对劲,平日里我们若要出渊,需层层批示,最后由陆渊主亲自准许方可放行。今日却毫无征兆地一口气放出这许多人,原来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张脆枣也跟着点点头,接话道:“平时渊里规矩极严,能被放出去的,绝不会是那些穷凶极恶、不知悔改的大妖。”
长青转身面向城楼,抱拳对马大隆与不知何时登楼的马小灵朗声道:“方才多有得罪!并非我等有意攻城,实是你们先放了冷箭,我们才被迫撑起护盾还击。”
既然误会解开,颜皓然便领着众牛马陆续归城。马大隆紧绷的那口气终于松懈下来,刚走下城墙的最后一级台阶,便觉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马小灵和马大枫赶忙将马大隆抬回马府悉心照料,颜皓然则留下来忙着安抚、重新安顿城中受惊的百姓。
至于陀铃火渊放出的这些妖鬼,自是不可能再进入牛马城内居住。颜笙提议,让他们在无常界自行寻一块荒地建城。如同早年的幽冥一般,由一处放逐之地,自己动手慢慢发展成繁华富庶的商业城池。
张脆枣则跟着圆胖橘、颜笙等人离开了此地。
崔巍的白烟暗哨被张脆枣打散后,残存的气息并没有逃回桃源境,而是重新聚集到了冥王殿。
此刻崔攸宁已不在殿中。方才他和紫苏刚拆完封印,便收到了崔巍的传唤,命他速去桃源境述职。他原本极不情愿,但一听崔巍提到崔攸霁也在,便想都没想,立刻动身离了殿。
临走前,他将陀铃火渊的后续烂摊子,全权推给了紫苏仙君处理。
然而他前脚刚走不久,一只面容可怖的花妖便悄无声息地闯入冥王殿,将正在议事厅里耀武扬威的紫苏当场劫走。现今冥王殿内的这群近臣,多是靠着承欢献媚上位的,脑子里毫无危机意识。他们早就看近期专宠的紫苏不顺眼了,此刻见他被人劫持,竟无一人出声报信,只在心底暗暗窃喜。
紫苏仙君被一路倒拖着带回了陀铃火渊之下,重重地摔在地上,双手双脚均被死死束缚。他狼狈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山顶,心里暗自庆幸:陀铃火渊上方的业火已经熄灭了,估计是有人赶来重新补上了封印。
他转过头,看向绑走自己的罪魁祸首——那是一位长脸妖怪,发髻松松垮垮地梳在头顶,脸上横着一道狰狞深长的疤痕。她嘴阔而下巴宽,整个人看上去像极了一株成了精的猪笼草。她身后还跟着一群形容猥琐的虫精,皆恭敬地唤她为祝笼。
虫精们将紫苏丢到渊底一棵枯树后便悉数散去,只留下祝笼与紫苏独处。
紫苏一时没认出眼前之人的身份,更没想起千年前的恩怨。见她容貌丑陋,他那盲目而过分的自信又占了上风,竟自作多情地以为这丑八怪是贪图他的美色,便放柔了声音劝道:“小生自知相貌出众,也不过是比妖君略胜几分罢了。承蒙妖君厚爱,只是小生这副残躯,实难消受您的恩泽啊。”
祝笼被他这番“如此平庸却又如此自信”的恶心发言雷得外焦里嫩,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冷嗤一声:“省省吧!紫苏叶子在幽冥集市上两文钱就能买一大捆,比猪下水还不值钱,谁稀罕你?”
她说着,挥手斩断了紫苏身上的绳索。
紫苏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见她不仅没动粗反而松了绑,愈发坚信她对自己动了春.心,不忍伤害自己。又听出她嗓音是个女子,心底里的歹念顿时如毒草般丛生。
紫苏本性并不喜男子,当年只为攀附权势,才咬牙雌伏于崔攸宁身下。他这千年来未曾与女子合欢,如今见祝笼虽生得丑陋,但好歹是个女娇娥,心底竟泛起了一丝痒意。
他梗着脖子,微微扬起下巴,暗自盘算:祝笼不过一介低等花妖,法力必然极为低微,被他骗色也不敢找上门,总之崔攸宁也不会知情。
打定主意,紫苏轻挑眉梢,勾起一抹自认风流的浅笑,语气轻佻地试探道:“仙子这般轻易解开绳索,莫不是打算对小生始乱终弃?”说完,他还自以为帅气地轻咬下唇,朝祝笼挤了挤右眼。
祝笼看着他那副挤眉弄眼的油腻德行,恨不得立刻端盆化骨水泼上去,给他好好去去那股油腻劲儿。奈何复仇大计要紧,她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冷声道:“放心,没这么容易放你走。”
祝笼原在百花宫中是领舞的高阶仙君,最擅长编曲与歌舞,每年宫宴的大型群舞皆由她领头。
千年前,天道惨死,身为遗孀的颜笙刚刚飞升,便被空降到礼部担任主事。颜笙虽提前安排妥当了秋分宴的各项事宜,却因故未能亲自到场督办。紫苏便趁机在百花宫的献礼节目中,强行霸占了祝笼的领舞走位,死皮赖脸地站在台中央不肯挪步。
祝笼本体是猪笼草化形,本就不是吃素的,更号称“四害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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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眼见紫苏这般下作,她脾气一上来,直接一脚将紫苏踹下了高台。
当日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宴后礼部问责时,紫苏反咬一口,死咬是祝笼蓄意抢夺风头、破坏宫宴。随后,紫苏便借口养伤,躲进冥王殿里整整十日闭门不出,吹尽了枕边风。
时任百花宫主的花影,乃是神尊崔巍的妃嫔,算起来也是冥王崔攸宁的“小娘”。她自然偏袒崔攸宁的人,顺水推舟地将破坏宫宴的罪名全扣在了祝笼头上。最后判罚下来,除了始作俑者紫苏安然无恙外,全体参演的花仙悉数被打入陀铃火渊受苦。
祝笼咽不下这口气,打算给礼部主事颜笙上神致信申诉。谁知收到的却是礼部的官方回复:崔攸宁之弟崔攸霁所在的清凉殿,出具了决定性的目击证明,指证祝笼等花仙才是祸首,其余花仙皆属知情不报、同流合污。
这群娇弱的花仙被打入陀铃火渊后,在漫长的千年岁月中死的死、伤的伤,最终只剩下她与长青两人侥幸存活,被渊主所救。后来她们才知道,救她们脱离火海的,竟是桃源境众仙讳莫如深的“恶神”陆贺年。
因有陆贺年作保,祝笼对颜笙并无恨意,但对崔家与紫苏的怨毒却日积月深,早已刻骨铭心。
祝笼冷眼瞧着紫苏仙君这副自负的嘴脸,心头恨意愈发翻涌。她幽幽开口道:“紫苏仙君,我记得你最擅长跳《钱塘春》了。今日,可否劳驾仙君跳给我看看?”
紫苏天真地以为自己早已脱险,更笃定祝笼对他有意,立刻柔声应和:“仙子既然喜欢,小生自当奉陪。不过干跳没什么意思,仙子可否为我伴奏一曲?”
这首《钱塘春》,正是千年前紫苏强抢领舞走位、害她含冤遭贬的那首曲子!可笑的是,紫苏这个罪魁祸首,竟已忘得一干二净。
祝笼轻轻一笑,眼神却冷若冰霜:“若我为你伴奏,仙君是不是该一直跳下去,直到我尽兴为止?”
“那是自然。”紫苏毫无危机感,只当这是开荤前的一点情趣和开胃小菜,他还乐在其中呢。
祝笼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颗晶莹的“燕歌石”,又亮出了一双流光溢彩的“清影靴”。
这石头和靴子,都是陆渊主的养女崔瑶赠予她的。
崔瑶自幼在陀铃火渊长大,后来才被生父、桃源境清凉殿主神崔攸霁认回。清凉殿本就是天庭官方法器的主要督造处。崔攸霁常用制造大型法器剩下的边角料,做些精巧的小玩意儿,拿去哄骗自家女儿。
这燕歌石和清影靴,表面上看只是用于宴会助兴的寻常法器,实则里面暗藏玄机。祝笼深知,崔攸霁亲手制作的东西绝无废品,多是些外观简单、功能却极为复杂的棘手武器,只是崔瑶不识货,常把这些宝贝当破铜烂铁贱卖了。
这靴子外观极尽奢华精美,正对紫苏这种贪慕虚荣之辈的胃口。紫苏眼都不眨地直盯着靴子,不等祝笼发话,便腆着脸讨要起来:“这靴子华丽无双,极衬小生的气质。仙子既然如此破费,小生便却之不恭了。”
“既然喜欢,”祝笼把靴子丢到他脚下,“穿上吧。”
待他满心欢喜地套好靴子,燕歌石微光亮起,《钱塘春》那婉转的曲调瞬间在渊底幽幽回荡。那是千年前将她们推入无间地狱的旋律,如今,却成了索命的鼓点。
靴子上暗藏的法力瞬间发动,强行牵引住紫苏的四肢,迫使他不得不随着激烈的舞步动作起来。
跳着跳着,紫苏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这《钱塘春》的编曲,竟然是早已失传的桃源境宫宴初版,根本不是现今流传的删减版!
这首曲子的流传版仅有四阕,寻常舞者随便跳跳也就应付过去了。可桃源境的宫宴原版,足足有四十阕!
平时百花宫排演时,这都是大型群舞,每位仙子轮流领头跳两阕,最后结尾时,领舞再带领所有花仙合跳四阕。
可现在,这靴子是要他一个人,毫不停歇地从头跳到尾!
紫苏被迫跳完一遍,便已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这……这不是现在的版本……这是四十阕的宫宴版?!我一个人怎么可能跳得完?!”
“一个人跳不过来吗?”祝笼明知故问,满眼戏谑地欣赏着他的狼狈,“我以为紫苏仙君只喜欢独舞,不喜欢别人配合呢。今日让您一个人在台上独领风骚、跳个够,不好吗?”
紫苏仍未听出话中的讽刺与杀意,还在喘着粗气强行挽尊:“这……这本来就是群舞!我当年跳过,当时我可是主舞!”
“既然是主舞,担子自然更重。”祝笼也懒得拆穿他自封主舞的谎话,步步紧逼道,“你不是最喜欢一个人抢尽风头么?”
“跳舞只为助兴,我不跳了!我们该办正事了!”紫苏仙君可不想再遭这份活罪,也没耐心继续周旋下去。他急躁地解开腰带,如饿虎扑食般猛地扑向祝笼。
然而,燕歌石忽地光芒大作,再次响起了同一支曲子的开头。
紫苏瞬间被定在原地,片刻后,他的手脚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跟随着激昂的音乐,以极度扭曲的姿势再次疯狂律动起来。
紫苏惊恐地看着自己不停摆动的身体,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跳散架了。他终于慌了神,颤声叫道:“仙子,我……我跳不动了!我将主舞的位置让给你!”
祝笼呵呵冷笑两声,声音如淬了寒冰:“这位置我可不敢要。当年那个位置,可是你自己厚颜无耻抢来的!”
听到这句话,紫苏脑海中犹如闪过一道惊雷。他终于依稀回忆起了与《钱塘春》相关的旧事,想起了当时受他抢位连累、被集体打入火渊的那些花仙。
他终于明白过来眼前的妖怪是谁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低声下气地连连求饶:
“祝娘子!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当年是我鬼迷心窍……您要多少灵石我都补偿!我让冥王殿补偿您!”
祝笼不再多言,嫌恶地扯下两团棉花塞住耳朵,将紫苏鬼哭狼嚎的哀求彻底隔绝在外。她手里悠闲地把玩着燕歌石,静静地看着他在清影靴的残暴带动下,在粗糙的石地上被迫疯狂起舞,直至皮开肉绽、灵力枯竭。
淤积了整整一千年的怨气,终于在她心头一点点散开。
看着眼前恶有恶报、生不如死的紫苏,她心中涌起一阵极大的畅意,全然未觉身后,一缕诡异的白烟正悄然聚集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