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呢?她想起了四号舰岛的坠落,那些被异兽吞噬但毫无反抗能力的人,还有经历了绝望和死亡的自己,这时,她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了道理……可平时的画面涌上心头,那些对她冷漠的脸充满着年轻的活力,经过她时突然面容柔软的人,让她觉得这一切又是那么令人痛苦。
新人类拥有更长的寿命,更加强健的体魄,精神力让他们成为这个世界最纯净也最具有威力的武器,任何人事物都无法抵挡一名高阶新人类自爆的威力。新人类的强大造就了他们的骄傲,可也是这份强大让他们在穷途末路时选择走向毁灭。
或许从四号舰岛被袭击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今天无数生命的逝去。
苏一的脑子很乱,那些曾经冷漠待她的人和她的朋友都即将去送死,可她能区分开来吗?死亡不该是能让人感到快乐的东西,起码在这样的场景下,不该是,也不能是……或许是她不够理智也不够勇敢、不够卑劣,所以只能在这些情绪的暧昧地带挣扎,承受着一些莫须有的愧疚和痛苦。
她突然觉得那些人是该讨厌她的。
所以当她看到其中一名学生直直向她走来时,她是害怕的,怕指责和诘问,可没想到的是,对方将一个项链放在她手中,语气带着急切与恳求,“我家在三号舰岛三楼303室,现在没办法……拜托了,请帮我……”
以他为开头,很多学生纷纷拥上来,自爆会让他们的身体化为碎屑,所有随身物品都会化为灰烬,现在的舰岛极有可能迎来坠落的结局,如同四号舰岛一般什么都没能剩下。所以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有人能帮忙将他们最后的遗物送到家人或爱人的手上,他们知道中央研究院和预备医学院作为珍贵的资源已经在安排撤离,而苏一一定也会在提前撤离的批次里。
事实上当苏一的装置不断记录着影像时,她已经收到了撤离通知,忙乱之中,赏金银上来毫不客气地揉她的脑袋,大笑着说:“苏一,看我去炸异兽了!”这样的情景就如他们的初见,只是这次,赏金银手握的不是枪炮,而是自己的生命。达斯和李善医站在不远处,他们都已经穿戴好了防御部件,站在那里冲她挥手。
她抱着怀里那一堆东西看着他们远去,很快就看到了来带她撤离的人,这些人见苏一带了这么多额外的东西,不悦道,“其他舰岛可以买到任何生活必需品,像这些东西没必要带着……”
“不要!”没等他们说完,苏一抱紧了怀里的东西,第一次明确露出了拒绝的态度,“我要带着它们。”她像个孩子一样,倔着一张脸,不肯妥协。
撤离小队的几个人皱着眉头互看了一眼,放弃了劝说,反正他们只要带她撤离就行,何必多那么多事。苏一跟着他们走到了另一头的撤离出口时,爆炸声听了,飞船已经近在眼前,撤离小队的人停在那里,有人快步赶来和他们说了什么。最终他们没有带苏一坐上飞船,而是带着她去了收容所,这里的人将她提供的影像还有物品装在箱子里拿走,并承诺会将物品寄给他们的家人或爱人。待在收容所的她再度变成一个小聋人,曦耀三号被强制限制了包括通讯在内的一些功能,但爆炸声停了,撤离也中断了,是不是说明自杀式袭击成功了?
白色杀戮死了吗?
苏一有很多疑问,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中央舰岛被保住了,不然她不会被带回收容所,这里也不会有本该撤离的工作人员。
坐在这里无所事事的她没有心思刷剧看番,想睡也睡不着,于是她在房间里来回走,一圈两圈三圈四圈……到后来她不数了,但也转够了,走到床边把身子一歪倒在床铺上。她就跟废了一样保持这个姿势发呆,依旧毫无睡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也就五六个小时吧,房门被打开了。她猛地坐起身来看着进来的人,是学院长和平时带着她往返研究院和学院的研究员,只是随行的士兵换了,是两张新面孔,这些人有的表情很淡,有的面色疲惫,总之看着都不怎么好。
“麻烦你们了,”学院长向研究员和士兵点头,他走到苏一身边,缓缓蹲下了身,一张思虑过重的脸看着她,那眼神始终是柔和的,好像在他眼中,每个学生都是他的孩子,包括苏一,“现在舰岛很忙,需要人来做善后工作,你想来帮忙吗?”
苏一看着学院长,学生们平时会在私底下谈论老师,学院长当然也不例外。他被吐槽最多的就是他的名字,他叫猛札特,其实这样的名字很符合新人类慕强的心理,但是他偏偏长着一张儒雅的脸,举手投足都是学者的知性和年长者的沉稳。你极少看到他红脸或者气急的模样,他好像永远都是一副乐呵呵的长相,偶尔遇到苏一,还会问她在学院里生活得怎么样,有时候会开玩笑说要是有人欺负她就去找他告状。
他几乎满足了所有人对老师和长辈的幻想,苏一有时候会不自觉将他代入父亲的角色,所以她看着他,突然就有了些委屈。她自己知道这很不讲理,她控制不住情绪但是想要去帮忙,于是低下头来,点了点头,“我想去帮忙。”
“那就一起去吧,”脑袋被拍了拍,苏一抬起头来,猛札特站起身来,看着她,神色温和,“别让你的朋友等太久。”
阴霾干枯的土地终于迎来了温柔细雨,她跟着猛札特往外走,路上抬着头认真听他说话。他说白色杀戮不知为何停止攻击离开了,剩下的士兵们花了几个小时清剿周围的异兽,但因为人员伤亡多,效率并不高,所以一些尚未参与自杀式袭击的学生参与了善后工作。现在士兵已经消灭了舰岛附近的异兽,正在试图驱散并清剿远处的异兽群,舰岛内的清理工作也已告一段落,接下来要进行的是舰岛外的清理工作。
“……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不好的画面,”猛札特知道苏一和这些人不一样,她大部分时间被关在温室里,即使有片刻自由,也往往处在极端情绪中,他猜测这是造就了她悲观消极性格的原因,所以有些担忧她的情绪,尤其是她刚刚在收容所中的状况,显然并不怎么好,“有些人可能是遭遇了白色杀戮的波及,有些可能是被自爆影响,机甲受损,他们会坠入黑海,如果你遇到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知道,我会带回他们的曦耀三号。”苏一轻声道,这一趟注定不轻松,她会面对自己最为厌恶的死亡。
但她还是想去,如果只是因为不认可就不去看,那她以后还能看到什么呢?世界总是这样,把你想要的和你不想要的统统放在一起,偏偏她手气很差,每次都抽不中想要的。
等苏一到了现场才发现,善后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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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只有学生,因为人手短缺,军队优先对异兽进行清剿,像这样的后方作业,全都交由猛札特带领的善后小队。
穿戴上防御部件的苏一惊喜地看着队伍里的赏金银,平时比较内敛的她激动地过去一把抱住了失而复得的闺蜜,赏金银拍了拍她的脑袋,“没机会炸异兽,那只能回来陪我的小姐妹啦。”
达斯和李善医也在,加上他们三个,在场的学生不到两百人,其中有三十几个还是生面孔,经过达斯介绍后,苏一才知道这些是学长学姐,里面有两个还是α级的。也就是说和她一起招进来的那些学生,差不多有一半死于自杀式袭击。
在结队出发前往圆罩外的途中,四人在群聊里聊天,赏金银和达斯在向苏一描述当时的情况,他们作为下一批“武器”亲眼看到了同龄人的身体因为爆炸而消失,只留下飞溅的机甲碎片。而那位白色杀戮,它被自爆的准α级包围,爆炸一波接着一波,每一次火光尚未完全褪去,就又是下一波自杀式袭击。然而一次需要牺牲四条生命的袭击只能阻止它前进,火光的缝隙中,它的模样未被伤到一丝一毫,白色的长发因为爆炸而不断飞舞着,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绝望时,它却突然转身离去,只留下那群虫兽和狼狈的他们。
苏一第一次看到赏金银这般消沉的模样,这人平时总是一副小太阳的模样,令人无法想象她还有伤心的时刻。
李善医:[万事都有它的道理。]
李善医:[我们所拥有的资源,我们身上的职责,都有被继承下去的必要。]
李善医:[我们因为身份而尊贵,也因为身份承担更多的责任。我们存活到最后,是因为我有必要存活到最后。]
李善医:[我很高兴你们能活下来,因为以后我需要你们帮助我去做只有我们才能做到的事。]
赏金银:[……好少见你这么热血。]
达斯:[你好肉麻!]
苏一:[我也觉得你们活下来很好,我喜欢你们,我希望你们能活下来。]
赏金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爱你们!]
达斯:[可恶,我眼睛要尿尿了。]
气氛逐渐正常,一行人也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黑海。
大家听从猛札特的指挥,一一分散开来,战况激烈导致波及范围广,搜寻面积就更大了,哪怕平分到每个人身上,面积依旧很广,但善后工作不能拖延,所以在场的人今天恐怕是要通宵了。
苏一拿着和做巡航任务时一样的仪器在黑海中行走,那些零碎的残片早已沉入黑海深处,只有空旷的黑色海洋闪动着迷幻的色彩,随着她的走动荡出一片又一片的波纹。这些波纹带着沙沙声响,慢悠悠地荡出一个个巨大的圆弧。她专心于仪器,仪器与曦耀三号连接,会面前显现出蓝色的屏幕,一切都是那么平稳,然而她比仪器还要更早一秒察觉到一点异动。一个雀跃的点闪出无数波纹,像是在回应着她的呼唤,她几乎是飞奔而去,使用仪器在黑海上进行挖掘工作。
黑海在仪器影响下逐渐分开一个点,由点成线,缓缓地从活生物的身上脱离,大致能是看出是一个人的形状,随着液体更多地被从这人身上剥离,带着女性特征的身体显露在苏一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