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大亮,苏一打了个哈欠,她洗漱一番后打开房门,刚抬起的脚停在半空,又迟疑地落下,她皱着眉头打量起客厅和玄关。
……有其他人来过。
会是谁呢?检查时间还没到,赏金银的话会事先发消息来,宿舍管理员?这里会有这样的人吗?她迟疑着看向另一扇房门,上前轻轻敲了敲。
没有回应。
或许真的是管理员之类的?苏一环视四周,这里长期处于监视下,所以不用担心有坏人进来,除非那些家伙决定要对她进行人体实验……
赏金银的消息在这时候来了,她抛开那些想法,向外面走去。
赏金银:[苏一,你在路上吗?]
苏一:[是的,刚出宿舍。]
苏一以为只是日常的问候,十几分钟后新消息来了。
赏金银:[那个……就是啊,你以前不是在四号舰岛待过嘛,那个舰岛主,你觉得他怎么样?]
这一问倒是出乎苏一预料,她想想自己确实没跟对方主动提过自己和钛鲁格的事,但按照赏金银的性格,不会在她面前提这样敏感的话题,因为提到四号舰岛和舰岛主,就不得不提到她当初作为宠物被钛鲁格饲养的事。
苏一回忆了一下,内心倒没什么波澜,看来她没肥皂剧女主的天分啊,想了半天,都到教学楼门口了,她这才捡了两个重点。
苏一:[长得超好看,很有钱。]
赏金银:[不愧是我的姐妹,爱好非常一致,嘿嘿,那我就放心啦。]
苏一:[?]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又透着满满的诡异,这是干嘛啊,大清早的。然后她一脚跨进了教室,向着挥手的赏金银走去,齐平的刘海因为这人卖力的动作微微晃动着,大大的笑脸,满溢着活力,也不知道这人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精力。
苏一走到她身边坐下,双手放在桌面上,很乖巧的坐姿,旁边的赏金银凑过来,“跟你说,你要做点心理准备……”
这人今天真的很莫名其妙,苏一歪头看去,心底里突然起了警钟,每次例行检查后宿舍里多出来的东西、信、今早的异常、赏金银奇怪的询问……周围哗然声响起,很少见这些新人类如此激动的模样,与平常偏冷漠的氛围完全不同,她缓缓转头,对上了前方那人的视线。
许久没见的钛鲁格看起来还是那样尊贵、高傲,他穿着那身白色的军队制服,端庄沉静的容颜,长发被编成了大大的辫子垂落在身后,漂亮端庄的脸如同美丽的石膏像,无暇纯粹,背后耀眼的金色太阳在他的容貌下也显得黯淡几分。
身边的赏金银把苏一拽回了神,她赶紧进入上课状态,这堂课与之前的课程一般紧凑,只是讲师格外吸人眼球,那张脸即使是在普遍高颜值的新人类中也十分出众。苏一对这人的脸是有抵抗力的,先前出神是因为意外,她几乎是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课程内容上去。钛鲁格和之前的讲师一样会抓苏一提问,好在她早就适应这一切,每一次都能对答如流。
好不容易上完了这堂课,苏一没有离开座位,下一堂课也是在这个教室,前面的钛鲁格被几名学生围住,面上神色看不出不耐但也不算亲和,回答了一两个问题后就走了。
身边的学生虽然没有出声,但眼神的区别却很明显,苏一对这些东西特别敏感,六大舰岛之间关系微妙,不至于打打杀杀,互相蛐蛐也是有的,还有莫名的鄙视链,只能说新人类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依旧逃不过人与人之间的攀比、算计。
将近五个月的观察时间,让苏一能大致分辨六个舰岛的人。一号舰岛的人在意公平,比较有原则,不服输,很能杠;二号舰岛的人随和亲切,看起来就是生活无忧没烦恼的模样;三号舰岛的人偏死板较真,循规蹈矩的,最遵守校规;四号舰岛的人比较浪漫,注重外表也很有涵养;五号舰岛的人总是成群结队,沉默寡言但很友善,是最容易分辨的;六号舰岛的人比较自由奔放,每个人无论是性格还是装扮都很有个性;中央舰岛的人普遍比较傲慢,毕竟中央舰岛各方面条件都处于新人类世界的顶端,也有更多的高阶精神力者,最厉害的准γ级也定居在此,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有趣的是,一号舰岛的人最擅长考试,还会组织学习会,仔细看能发现他们和四号舰岛的人稍微有点不对付。五号舰岛的人其实不太合群,他们也不在意社交,经常抱团消失,然后再一起出现。
不过也有一些例外,季娜伊达就是,苏一觉得很正常,人嘛,总会有些个性的。
赏金银、达斯和李善医都是六号舰岛的人,倒是很符合苏一对六号舰岛的印象。他们和其他同舰岛的人都很熟,那些人都会主动和他们尤其是李善医打招呼,就连其他舰岛的人也偶尔有人与他们寒暄几句。苏一有次好奇地问他们是家里有往来吗,没想到赏金银给出了一个出乎她预料之外的答案,“不是啦,我和达斯是沾了善医的光,他姐姐是舰岛主,所以这里的人都认识他,顺带着也对我们态度好。”
在日常中,确实可以从三人的举手投足微妙地看出区别。以前的苏一自然察觉不到这些,和钛鲁格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在他的耳濡目染下渐渐地就明白了一些事情。
“怎么了?你是要区别对待我吗?”看着苏一吃惊的表情,当时的李善医这么说,温柔的长相很合他斯文的气质,只是不太爱笑,苏一从认识他以来还没看他笑过几次。
“啊,不是的,就有点……意外……”
然后日常还是继续,苏一从一开始的惊讶意外到后来的平淡,并没有花多少时间,毕竟刨去那些所谓的阶级和头衔,李善医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相比之下,钛鲁格这个特权阶级无论从外貌还是性格来看,都很不普通。
苏一在宿舍门口磨蹭了一下,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然后犹豫地拉开房门,里面已经是灯火通明了。她小心地走进去,宿舍不脱鞋,没办法从空荡荡的玄关看出什么,抬头看去,客厅里似乎没人,全息舱也是空的。
是她想多了吧,苏一直起身来,同时松了口气,关上门往里走去。还没走几步,旁边的房门开了,一身衬衫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看着像是刚睡过,辫子已经拆成长发带着点微卷的弧度落下几缕在身前。他看见站在那里的苏一,很自然地说:“回来了,吃过了吗?”
“……没有。”苏一摇头,不自觉地切换成了乖宝宝模式。哪怕长高了20厘米,在钛鲁格面前的她仍觉得自己很矮小。
钛鲁格听完,迈着长步往里走,在苏一看来够宽敞的宿舍在他的衬托下显得狭小起来。他走去拉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份看着就很有料的三明治。苏一之前就觉得奇怪,大家都吃的营养剂,这里也没有冷冻食品和饮料,有必要放个冰箱吗?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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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明白了,这里大概是专门为钛鲁格设的住所,供他来学院授课时临时居住的,对面的房间应该是给佣人住的,她来之后就成了她的房间,客厅的第二个全息舱估计也是后添的。
这样想着,苏一走过去,跟在钛鲁格身后,一直跟到了沙发旁边。钛鲁格还去一边给她榨了杯果汁,她坐在那里等的时候小动作不断,一会儿是拧上衣的布料,一会扣手指,又伸手捏旁边毛绒兔子的耳朵,听见脚步声传来,她立刻就坐正了。
别人都是遇前夫前男友前金主,她是遇到前饲主,诡异得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可钛鲁格的表情自然得让她连尴尬都没有理由,因为之前的他们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由他安排她的日常生活起居,她只要接受就行。
毕竟她的性格和那时候相比毫无变化,现在也是受到看管和监视,不会突然就要任性造反。
所以两人的相处,和谐得不得了。
钛鲁格坐在旁边看着苏一吃三明治喝果汁,还让她慢点吃,于是她一口一口吃完,吃完了才想起来,拿着剩下的果汁转头,一副很老实的模样问他,“你吃了吗?”
“还没有。”钛鲁格这个回答让苏一很是无所适从。
这题好像有点超纲了,她愣了一下,低声说:“对不起,我以为你吃过了。”
“你不用道歉,我的小月亮,”钛鲁格伸手摸她脑袋,他显然有点不适应苏一现在的高度,伸出去的手抬了一下才摸到她的头,但触感一样柔软,“是我想看着你吃,我没吃是因为现在要出去,等明天我会再过来。”
“……那你还给我们上课吗?”苏一问他。
“之前的老师有事离开了,”钛鲁格语气和以前一样温柔,“没有意外的话,我会在这里教书直到你毕业,还有舰岛……”他顿了顿,“我已经在筹备了,等四号舰岛恢复运行,我会想办法接你回去。”
没有询问,他跟以往一样看着温柔实则很强势。苏一早就习惯了他这样,可是想到卡伦娜和柔熙,她有些迟疑。
“柔熙为舰岛牺牲,是她的职责所在,”钛鲁格语气淡了下来,面色还是温柔的,但苏一知道他有些不悦,“你不用在意卡伦娜,她越界了。等你回来,会有新人来照顾你。”
钛鲁格一如既往的语气和态度,加上他这番话,让苏一再也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还要接我回去?”这句话的内容带着情绪,有点冲,她一出口才觉得不好,犹犹豫豫地掩饰道,“就是……你发现我可以使用曦耀时,带我……带我去了中央研究院……我、我现在……那你……”结果越说越不像话,她不知道该闭嘴还是该继续说下去,慌乱中,那只压在她脑袋上的大手滑落下来,捧住了她的脸。
她被吓了一跳,一双眼睛游移着,最终还是对上了钛鲁格的视线,这人真的太好看了,尤其是这样的距离,毒一般让人感官迟钝,周遭都模糊起来,脑子里乱乱的情绪因此渐渐平复下来。他俯身靠近,就像之前一样伸手扶在她的背后和膝弯下,将她轻松地抱到膝盖上,然后靠在他那温暖结实的怀抱里,她的内心彻底安稳了下来,两人的脑袋碰在一起,就像之前每一个温情缓慢的时刻。
真奇怪,苏一迷迷糊糊地想,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本就该待在这样一个怀抱里呢?
就好像她从这里出生、发芽,这是她的归宿,人生中永远会存在的节点。